第37話 所剩無幾的時間

「那，爲什麼她們還不醒？」

少女們身上並無特別的外傷。她們只披着一層能看清身體曲線的薄紗，所以一看就知道沒什麼特別的問題。

「我們換個地方吧。」

「也好……」

是明顯的轉移話題，還是爲了思考答案而拖延時間，我無法判斷，但塞拉菲娜的提議確實有理。

我們兩人離開了房間，走到了走廊上。

她沒有像剛纔那樣挽着我的手臂，但因爲我們都在意彼此的手，所以還是牽着了。

走在寂靜的迴廊上，她望着前方，輕聲說道。

「……以現在的狀況，她們的神氣不足。我甚至不知道她們何時才能醒來。」

塞拉菲娜露出了些許寂寞的表情，低頭搖了搖頭回答。

——神氣。

據我所知，所謂神氣，對於被稱爲神的存在而言，既是血肉，也是力量的源泉。

神用它來引發奇蹟，而聖女們則通過分享神氣，來引發以治癒爲首的各種奇蹟。

這是與我有關聯的、我家的神的信息，所以應該大體沒錯。

「只要時間過去，就能解決嗎？」

我雖然覺得情況不會那麼簡單，但爲了確認還是問道，但得到的回答只有沉默、兩人的腳步聲，以及從牽着的手上傳來的塞拉菲娜的體溫。

被帶到的地方，是從醒來的房間出來後，從迴廊上看到的庭院。

「從外來之神所植入的其中一根枝條上，正以超乎預想的速度流失着。」

從遠處看時沒有注意到，但草木都無精打采，樹木的葉子也大多脫落，顯出枯萎的跡象。

神的庭院竟荒蕪至此，看來情況比我想象的要糟。

「怎麼可以!? 太危險了——」

我溫柔地握住塞拉菲娜的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讓她安心。

「我不需要你那隻會添麻煩的節外生枝的支援。而且，反正你也靠近不了舊公爵領吧。」

我因放棄而嘆息着垂下肩膀。

香波看到我這樣，大概是覺得報了一箭之仇，正咧嘴壞笑着。

「那要是實行了，會怎麼樣……？」

聽到我的話，香波的臉瞬間變得慘白。她慌忙閉上嘴，臉上明明白白地寫着『糟了』。

我將視線轉向塞拉菲娜，她卻低着頭，不願與我對視。

「那麼，韋恩你打算怎麼做？」

「那個，韋恩大人。」

「不行呢。」

「十有八九，是神之權能級別。而且考慮到地點，應該是『創造』吧。遺憾的是，那個混賬王子的餿主意好像成功了呢。」

「您打算做什麼？」

雖然是自家人，但出現在不該出現的地方，我還是投去了懷疑的目光。話說回來，這傢伙本來應該是在禁閉中才對。

「再來一次呢？」

「……你啊，在下界把一個人的心給燒了吧？」

「也是啊。」

「什麼事？韋恩？反正契約的條件已經變太多了，要不乾脆就放棄了？」

視線相交之處，她露出了與往常一樣清澈的微笑，用開朗的聲音回答。

香波輕易地奪走了想要反對的塞拉菲娜的意識。

一靠近舊公爵領，就會被強行奪走神氣。正因爲如此，琳絲她們也無法深入調查，一直處於被動。

我想起那個瘋狂地執着於琳絲的雷爾王。

我本以爲只有我們兩人，卻被一個接續着我自言自語的聲音嚇了一跳。

「是那邊的聖女大人拜託我照看後面的事的。」

「我說的是雷爾王。他對琳絲異常執着。」

「用你那善意的神氣捐贈，能爭取到多少時間？」

「沒事的，只是我會變回普通的——」

話說回來，『已經斷了』是什麼意思啊……，雖然很在意但又不想問……。

香波的話中帶着些許無奈，卻又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我聽後既驚訝又感到心頭一緊，繞到塞拉菲娜面前，與她對視。

「那麼。雖然很懷疑你記不記得，但我應該禁止過，只要我不叫你，你就不能下去吧。……你違約了？」

香波毫不留情地揭露了真相，塞拉菲娜則像是拼命隱藏的祕密被揭穿了一般，像個等待被罵的孩子一樣，閉上眼睛，縮着脖子，忍耐着什麼。

既然有印象，爲什麼那時候不治好他呢……。

「誒!? 不，我確實是去報復那個弄傷韋恩的混蛋了！而且那個已經斷了！不小心燒到的瑪利亞醬我也好好地治好了。」

問題兒童明顯地慌張起來，滔滔不絕地開始自白。看來在不知情的地方又出現了別的受害者，但這次似乎好好地治好了。

「好吧。作爲懲罰，就請你提供一下你那多餘的神氣吧。」

「這個嘛，時間並不充裕呢？」

她帶我來，想必就是爲了讓我看這個，但她自己，也凝視着這一切，重新確認着狀況，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她那痛苦的表情也讓我心痛。

待塞拉菲娜平靜下來，我緩緩地轉向香波。

至今爲止一直默默等待的塞拉菲娜，戰戰兢兢地搭話道。

「啊……。是那時候那個趾高氣揚的大叔嗎……」

「就如你所聽到的，用這傢伙的神氣爭取時間，——然後用爭取到的時間，我潛入進去，除去原因。」

她雖然一臉不服，但神氣多餘了只會惹事，正好。

我長嘆一口氣，再次說出了這傢伙記不記得都很難說的名字。

香波用妖嬈的動作在空中用手指划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

「但是，在舊公爵領，如此急劇地消耗神氣，那……」

「你會死的。別的孩子倒也罷了，那孩子得到的太多了。已經不是人，而是接近我們了。」

「那孩子，打算把自己的恩寵也還原成神氣吧？」

「話說，香波？」

我儘量用冰冷而沉重的聲音說道。我抱着手臂站着，擺出不容商量的姿態。

或許是情緒低落，塞拉菲娜吞吞吐吐。本就狀況不佳，又因意外而大量消耗神氣……。而且，一想到自己也與此有關，我就充滿了歉意。

「照看後面的事……？」

面對我投去的狐疑目光，這位禁閉中的問題兒童一副「真是冤枉」的樣子，挺起胸膛回答。但我還是不明白。

從我們背後出現的，是一位銀髮褐色肌膚，而且還穿着暴露的女人。

「在舊公爵領存在的枝條所消耗的神氣量急劇增加，已處於危險狀態。爲了治療那些孩子們，並阻止進一步的流失，我纔回到這裏，但是……」

「喂——，那樣我就沒法支援了哦？」

「香波？你怎麼會在這裏？」

「男孩子想耍帥的時候，打擾可是不識趣的哦。」

「謝謝你阻止她，但你再溫柔點啊。」

我一邊推開爲了揶揄而糾纏不休的香波，一邊腦中浮現出艾麗西婭、達莉婭，以及孩子們的臉，深深地、沉重地嘆了口氣。

「貴族家主真不是什麼好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