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十二歲 吉爾
《成爲名垂青史的惡役千金》 · 大木戶泉 · 8836 字
自從亨利和迪克救了我之後,我就不再勉強自己了。
爲了救爺爺,我必須保持健康。如果我勉強自己而變得什麼都做不了的話,那就本末倒置了。
而且,我還有亨利、迪克和梅爾這些最強的夥伴。我不是一個人。
我把爺爺生病的事全都告訴了他們。也告訴了他們我看到爺爺吐血的事。
他們雖然很驚訝,但立刻就露出認真的表情,和我一起思考解決辦法。
大家心裏一定也受到了很大的打擊,但完全沒有表現在臉上。
我心想,自己還是個孩子啊。
我們暫時擱置學園裏莉茲派和艾莉西雅派的糾紛,四個人拼命尋找治療爺爺疾病的方法……但是,我們找不到。看來靠自己的力量是無能爲力的。
果然,沒有一種叫馬迪的藥草就救不了爺爺。如果能知道馬迪的成分,說不定就能做出來了。
不幸中的萬幸是,爺爺的多騰病進展得很慢。雖然每個人的情況都不一樣,但有些人得病後幾周就死了,也有人能活好幾年。不過,這與年齡無關,沒有統一的標準,既有早早離世的孩子,也有長壽的老人。很難判斷餘命。
我,迪克,梅爾,亨利四人聚集在學園的舊圖書室。學園內比以前更加混亂了。
凱瑟・莉茲儘量不露面,從她的「誘惑魔法」中解放出來的學生會成員和卡提斯試圖平息這場騷動。
多虧了他們,我們才能調查多騰病。
但是我們還沒有告訴他們爺爺的病名。
「最好確認一下舅舅的病情」
大家都點頭同意迪克的話。
「我想爺爺應該相當勉強自己了」
「聽說在杜爾基斯國得了多騰病就治不好了……啊,對不起」
亨利露出失言的表情,一臉抱歉地道歉。
我明白他的意思。多騰病對杜爾基斯國民來說就是如此可怕的疾病。
不過,艾莉西雅偶然聽到瑪莉卡她們在食堂說艾瑪的壞話,於是用刀子威脅了她們。那真是最棒的一幕。
聽到迪克的話,利茲開心地揚起嘴角。
亨利和梅爾在一旁說道。梅爾的「噁心」應該是誇獎吧,但對主人說這種話好嗎?……算了,既然是梅爾,應該沒關係吧。
「就像恐怖分子一樣?」
「不,我一個人也什麼都做不到,所以謝謝你……話說回來,到底是誰做出這麼殘忍的事呢?」
「去叫利茲過來。」
教室裏飄散着一股刺鼻的腐臭味,讓人不禁皺眉。我們用手捂住口鼻,走進教室。
……我好像在哪裏見過這張臉。
「那些絕對信任利茲的人,無法容忍艾莉西雅派的存在。所以,我想他們是爲了殺雞儆猴才做出這種事。」
一切結束後,亨利表情僵硬地說道。
「我想應該治得好。」
她以前曾經試圖陷害艾莉西雅,但完全不是莉茲信徒的對手。而且之後還被強大的莉茲信徒瑪莉卡她們反過頭來欺負,真是讓人看了就生氣。
自從艾莉西雅不在了之後,學園的平衡似乎就有點崩壞了。對杜爾基斯國來說,艾莉西雅或許就是如此重要的人物。
這時,門突然砰地一聲被用力打開。那聲音讓我的身體嚇了一跳。
她肯定看到了剛纔的景象吧。
一名女學生躺在講臺上,迪克急忙衝了過去。
「不,我覺得那樣也沒什麼意義。」
梅爾似乎覺得事不關己,看起來很開心。她從口袋裏拿出棒棒糖,開始舔了起來。草莓的甜味飄散在空氣中。
艾瑪的頭似乎被毆打過,鮮血從額頭流到了講臺上。而且她的腳也骨折了,朝着與正常方向不同的方向彎曲。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總是冷靜的卡提斯如此慌張真是少見。我們急忙合上書,離開了舊圖書室。
「誒~」梅爾一臉不情願地叫了凱瑟・利茲,她走進教室時表情十分僵硬。
「迪克真是噁心。」
我如此回應迪克的擔憂。
凱瑟・利茲順利治好艾瑪後鬆了口氣。
迪克也用魔法把老鼠集中到教室角落,再用布從上方蓋住。
「話雖如此,狂熱的利茲信徒是出於對利茲的愛才做出這種事的吧。」
「制定法律,規定如果強迫他人接受自己的思想,傷害他人的話,就要受到處罰!啊,不過處罰也要夠重纔行。比如死刑之類的!如果想避免爭端,這不就是最好的辦法嗎?」
「我果然討厭梅爾。」
沉默持續了一陣子後,梅爾開朗輕快的聲音在教室裏響起。
卡提斯露出爲難的表情,看向迪克。
凱瑟・利茲說完便站到艾瑪面前,對她施加魔法。她釋放出的魔力超乎想象,耀眼的光芒籠罩着她們。
「那麼,只要我說不希望發生這種事就行了嗎?」
「嗯,當然。我就是元兇。我會好好收拾自己造成的爛攤子。」
使用瞭如此強大的魔力進行治癒魔法,照理說應該會消耗相當多的體力,但她卻絲毫沒有搖晃的樣子。
我很久沒看到老鼠的屍體了,只在蘿艾娜村見過。
「不好意思,借過一下」
凱瑟・利茲注視着艾瑪。我開口說道:
「總之,先把地板上的血清理乾淨。」
他一邊抱怨,一邊用魔法把地板上的老鼠血全部清理乾淨。
「或許是這樣吧。」
栗色頭髮和雀斑……是艾瑪!
「普通學生光是讓一隻老鼠浮起來就已經竭盡全力了。」
「這是什麼……」
我再次感受到王子的力量果然很厲害。
「治得好嗎?」
從那件事之後,艾瑪就變成了艾莉西雅派。
「……也不是不行,但以學生的立場來說還是很難吧。」
「……怎麼會。」
迪克一句話,大家就讓開了路。
要懲罰自己相信的人是很困難的。今後,不只是艾莉西雅和凱瑟・利茲,說不定還會出現更多不同的思想。要取締這些思想,制定新的法律是最好的辦法。
迪克點頭同意我的話。
卡提斯氣喘吁吁地慌忙跑了進來。
眼前的慘狀令人作嘔。
「她明明是利茲信徒,卻改投艾莉西雅派,所以被當成殺雞儆猴的對象,受到了這樣的對待嗎?」
卡提斯聽到迪克的命令,表情抽搐地回道:「咦,真的假的?」
不,對她要求這麼多是不是太貪心了?……算了,沒辦法,凱瑟・利茲只是個普通的女孩子,和艾莉西雅不一樣。
「只要制定新的法律就行了!」
凱瑟・利茲要是從一開始就展現出本性,說不定會稍微被迪克喜歡上。
「利用王子的立場吧!」
確實,要是輕舉妄動只會火上澆油,讓事態惡化。
……這就是聖女的力量。第一次親眼目睹凱瑟・利茲的魔力,我不由得後退了幾步。
「有辦法制定新的法律嗎?」
我覺得梅爾可以繼續討厭凱瑟・利茲。包含這點在內,梅爾就是梅爾。要是她突然接受凱瑟・利茲,感覺會很奇怪。
「真不愧是你。」
啊啊,艾莉西雅說的就是這個吧。凱瑟・利茲是努力無法匹敵的,但可以接近。
迪克肯定也掌握了她們的另一面吧。畢竟,這和艾莉西雅有關……
「對迪克來說,這點小事或許不算什麼,但對我來說可是要耗盡所有魔力的。」
看到如此殘酷的景象想必很痛苦,但既然擁有聖女的魔力,真希望她能在迪克處理之前就先出手。
艾瑪額頭上的傷消失了,腳的腫脹也消退,恢復了原狀。臉色比剛纔好多了。
「要支持哪邊是個人自由,但既然都造成了這麼大的損害,那必須想點辦法纔行。」
「『區區學生』纔是最可怕的。因爲他們莫名地有行動力。」
我們追着卡提斯來到了平時的教室。那裏聚集了很多人,雖然看不清裏面的情況,但能聽到「糟了啊」、「這可真慘」、「到底怎麼了」等小聲的嘀咕。
「迪克,大事不好了,快來」
梅爾一臉嚴肅地回答亨利的話。
不過,即便如此迪克也只會選擇艾莉西雅吧。因爲,迪克可是持續思念了艾莉西雅九年。
迪克對受到打擊的凱瑟・利茲說道:
她語氣堅定,眼神中充滿了覺悟。
「明明只是學生之間的糾紛,卻有可能發展成不得了的事件啊。」
死刑還是不行的吧。
「大概是利茲的信徒吧。」
「但是,說不定也會有人不懼死亡而行動。」
「得救了。」
或許如此。正因爲年輕,所以是吸收各種事物的時期。
有人死了嗎?但是,再怎麼爭執也不會殺人吧。因爲,這裏是貴族聚集的學園……啊,不過以前艾莉西雅也被凱瑟・莉茲的信徒綁架過。
不過,梅爾的提案並不壞。
好幾只被斬首的老鼠並排在地板上。血腥味和野獸的氣味混雜在一起,讓人更加難以忍受。
我聽到梅爾在旁邊小聲地嘟囔。她討厭的對象應該是凱瑟・利茲吧。
她似乎還有微弱的呼吸,正一臉痛苦地昏迷着。
「咦,我的信徒?」
這麼說來,我想起以前艾莉西雅被綁架到小屋時,卡提斯曾把沾在她衣服上的血清理乾淨。
亨利對利茲的回答面露難色,陷入了沉默。
面對這樣的人,還能一直努力下去的艾莉西雅真的很厲害。換做是我,面對如此壓倒性的力量差距,我可能會放棄自己。
被迪克這麼一問,利茲皺起眉頭注視着艾瑪。彷彿她也體會到了艾瑪的痛苦。
這突如其來的提案讓在場所有人都喫了一驚。她毫不在意地繼續說道:
走廊上凱瑟・利茲和學生會的成員們也面色鐵青地呆站着,但迪克一來,他們就露出了鬆了口氣的樣子。
「當然,要是聖女利茲醬能通過演講平息騷動就好了,但艾莉莉現在不在這裏,平衡就無法維持了。迪克作爲王子,也不能再讓受害者出現吧。——這次在教室裏發生的事,真是讓人超不爽的。」
梅爾在嘴裏滾動着糖果。一開始她還很開朗地說話,最後卻露出了憤怒的表情。
畢竟有一個學生差點被殺。梅爾應該也明白這個事件的嚴重性吧。
「……現在先讓艾瑪休息一下比較好吧。」
卡提斯將躺在講臺上的艾瑪的背和膝蓋後方牢牢地支撐住,用雙手抱起她。
能輕易做到這種事,我明白卡提斯爲什麼在女孩子中很受歡迎了。卡提斯說了一句「之後的事就拜託了」,然後離開了教室。
「我也贊成梅爾醬的意見……」
利茲喃喃自語後,用堅定的聲音說:「我認爲應該制定新的法律。」
我雖然沒有完全接受梅爾的提案,但也沒能提出反駁。
感覺好像漏掉了什麼……。
……制定了新的法律,就算大家遵守了,那信徒們積攢的怨氣又該往哪裏發泄呢?
讓學生們回去之後,迪克,凱瑟·利茲,亨利,梅爾,我留在教室裏繼續討論。
迪克用魔法讓任何人都無法進入教室。老鼠的腐臭味也被魔法消除了。
話說回來,魔法還真是方便啊,我再次感到羨慕。因爲只有魔力是無法通過努力獲得的。
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梅爾舉手發言道。
「乾脆現在就去公告欄貼上新法律的紙吧?」
「需要很多手續吧」
亨利立刻吐槽。
「我說,我們不是必須維持學園的秩序嗎?」
「嗯」
我們遠遠地眺望着公告板,也明白大家爲什麼會騷動了。
我向他投以「快幫幫我」的視線,他卻回以「我做不到」的笑容。
我和亨利對上了視線。
他似乎理解了我想說的話,深深地……點了點頭。
清爽的風吹拂着,這是一個舒適的早晨。學園的公告板上貼出了一張紙,大量的學生聚集在公告板前。
「校規的名字要叫什麼?」
「沒事的。艾莉西雅會回到迪克身邊的」
「我知道瑪蒂的成分了」
「……暫時也不會有爭論了吧」
我指向公告欄。我和亨利已經來到學園好一段時間了,但騷動還沒有平息的跡象。
「昨天晚上,我在王宮的圖書室裏翻箱倒櫃了一番。所以現在睡眠不足」
「我本來以爲絕對找不到,但迪克說他曾經在某個地方看到過,所以我就陪他一起找了。然後就找到了。迪克的記憶力真的好可怕啊」
「太好了~!就這麼定了!」
「誒,你是認真的嗎?」
突然,一道甜美清澈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我回頭一看,迪克正站在我的正後方。在他身旁,梅爾正在喫着瑪芬。空氣中飄蕩着淡淡的香蕉味。
確實,如果有個像艾莉西雅這樣的妹妹,哥哥一輩子都會不得安寧吧。畢竟亨利一直都被艾莉西雅嚇到。
「就這麼定了吧」
如果艾莉西雅和凱瑟・莉茲將來成爲推動國家的人,制定法律會比較好。但是現在,問題只發生在學園內。然而制定國家層面的法律感覺不太對。這一定就是我剛纔一直感到的微小違和感。
我身旁的亨利喃喃道:
「真虧你能從那麼多藏書中找到呢」
我補充道,以免他們誤會。
雖然我知道大家的思考方式都很奇葩,但沒想到會到這種程度……。
梅爾一邊發出「呼啊」的聲音一邊打了個大哈欠。迪克看起來一點也不累。
不不不,爲什麼要特意加入個人名字啊。而且,爲什麼沒有人阻止她!?
上面詳細地分析了瑪蒂的成分。
不,這不行吧。
迪克點頭同意我的話。
對於凱瑟・莉茲的問題,梅爾大聲回答:
「是啊,因爲她是我的女人」
迪克說着遞給我一張紙,我一動不動地盯着它。
亨利發出了厭惡的聲音。
內容幾乎和昨天決定的一樣。
「妹妹這麼強真是太好了」
我的大腦一片混亂,說不出話來。
「如果只是爭論的話,隨時都可以啊」
「禁止艾莉莉派和莉茲派以暴力相爭!之類的?但是允許辯論!違反者,我會把你的嘴脣縫起來!」
▽
確實,如果是她的話,會兩眼放光地說「有我名字的校規!? 太棒了!終於做到了!」然後高興得不得了吧。
梅爾用威脅的口吻說道。
梅爾似乎對我的意見感到不滿。
「偶爾我也想嚇嚇艾莉西雅啊」
利茲的表情被不安所覆蓋。亨利也繃緊了臉。
說起來,我還沒見過學園長呢。不知道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就是因爲太強了才讓人頭疼啊」亨利露出了溫柔的笑容。
「那樣的話,懲罰就不能加重了啊。」
「等一下凱瑟・利茲!爲什麼你會覺得『算了!』?而且,這哪裏是有點羞恥,是相當羞恥吧!」
梅爾發出歡喜的聲音。我嘴巴一張一合地盯着迪克,迪克則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誒」」」
「我贊成吉爾的意見。給予嚴厲的懲罰吧。校規是爲了保護學生的安全而存在的。」
「爲什麼,這個……」
「雖然校規的名字有點羞恥,不過算了!」
亨利把手放在胸前,試圖讓心臟平靜下來。
「大家也太害怕了,真是些沒膽的傢伙」
「是嗎~?不過,這是有自己名字的校規哦?艾莉西雅醬也會高興的吧?」
「要是能就此平息就好了」
「因爲,在艾莉西雅不在的期間,蘿艾娜村消失了,爺爺回到了王宮,現在還有以自己的名字命名的校規哦?全是讓人喫驚的要素吧」
亨利說得沒錯。她絕對會在拉瓦爾國成爲大人物後回來的。
……雖然有點蠢,但這樣學園就能迎來和平了,那就好。
「你們兩個早上好。快看,大家一大早就鬧得不可開交」
利茲信徒們臉色鐵青,紛紛離開了現場。
違反者將被縫合嘴脣並處以停學處分。
他的表情像是在說,要是這樣能減少爭端就好了。
「吉爾,我有一個好消息」
昨天才決定要變更校規,今天就貼出來了,工作效率太高了。不愧是迪克,他已經和學園長商量好了。
禁止威廉姆斯・艾莉西雅派和凱瑟・利茲派的暴力衝突。
我不由得笑了出來。
梅爾回答了亨利的話。
「艾莉西雅派和利茲派還沒有在平民和貴族中廣泛傳播,所以先制定學園的規則不就好了嗎?」
「那,不用制定法律也可以吧?」
哈? 可以嗎!?
「嗚哇,別說了別說了。會引發戰爭的」
「一般人的話應該會喫驚吧。但是,對方可是艾莉西雅。不如說我們才應該被進化後的艾莉西雅嚇到吧?」
「說不定會被那邊的王子迷上呢」
亨利聽到我的話後露出了苦笑。
聽到迪克的話,我微微歪着頭,直直地盯着他。迪克微微一笑。
「她不會被嚇到吧?」
除了迪克以外的人都發出了驚訝的聲音。
……啊,不過在那之前,艾莉西雅和利茲都太強了,沒人能敵得過她們。
杜爾基斯國應該沒有瑪蒂,他是怎麼得到這麼貴重的情報的呢?
明明剛纔還在討論制定法律的事,突然聽到這種話,當然會嚇一跳。
梅爾和迪克看向公告欄的方向。過了一會兒,迪克把視線轉回我身上。
大家都接受了迪克的發言。梅爾咂了咂嘴,但沒有反駁。
這是一個哪怕只有一個敵人,也會被一大羣人圍攻的世界。一想到如果艾莉西雅繼續留在學園裏,我就感到不寒而慄。她可能會被激進的利茲派襲擊。
我過於驚訝,不禁盯着迪克看。迪克的思考方式不正常。
我立刻回答,亨利則疑惑地看着我。
我已經忍無可忍,全力吐槽了。
「別嚇我啊」
事到如今才逃跑嗎,我打心底感到無語。明明可以毫不在意地傷害別人,但自己被傷害的時候就逃跑……。
「史上最奇怪的校規誕生了啊。」
「嗚哇,我絕對不想進去。瑪芬會被擠壞的」
「下次說不定會有人死掉哦~」
「……!!」
一想到他不僅爲改變校規做準備,還爲了爺爺抽出時間,我就感到胸口一熱。
迪克的存在讓我強烈地意識到「我不是一個人」。在艾莉西雅離開,爺爺可能面臨死亡的命運中,我有最強的夥伴。
「謝謝」
我向迪克道謝,緊緊地握住了那張紙。雖然爺爺說已經沒救了,但我不會放棄。
我會徹底分析這個成分,一定要做出藥來。
「亨利,我今天要回家」
「好,有什麼困難隨時告訴我」
亨利的聲音很溫柔。我點了點頭,急忙離開了那裏。
▽
梅爾一邊注視着吉爾的背影,一邊把最後一塊瑪芬送進嘴裏,然後嚥了下去。她深吸一口氣,開口說道:
「他和艾莉莉很像呢」
「他只是在拼命追趕她吧」
迪克回答了梅爾的問題,亨利也開口了。
「明明不會魔法卻進了魔法學園,他到底承受了多大的壓力啊。他必須留下一些痕跡……我們能成爲他的支柱嗎?」
「吉爾總是喜歡把自己逼到極限呢~」
「沒問題的」
梅爾和亨利的視線都集中在了迪克充滿信心的聲音上。
「吉爾一定會成功的。因爲艾莉西雅就是這樣的人……而且,吉爾的知識早就已經勝過艾莉西雅了」
「「哎?」」
亨利和梅爾的聲音重疊了。
亨利對吉爾的讀書量感到震驚的同時,也對迪克竟然如此關注吉爾而感到佩服。
我們或許確實做了煽動國民不安的事情,但我和迪克都做好了覺悟,如果蘿艾娜村的人們引發問題,我們會負起責任。
保羅完全不信任我。他肯定以爲我正在策劃叛亂計劃。
說完之後,我突然注意到。
「不用還了。快點回去吧」
不過,我不能在這種地方畏縮不前。必須振作起來。
我做好覺悟,走進店裏。隨着門上的鈴鐺發出喀啷喀啷的聲音,一名戴着眼鏡的男子從裏面走了出來。
這是我現在能說的極限了。
▽
看到梅爾兩眼放光地回答,亨利在心中嘀咕道:還是別跟這傢伙扯上太多關係比較好。
「爲什麼?」
這是我第一次獨自前往城鎮。心臟跳得有點快。雖然大家都覺得我是個膽大的孩子,但我也會緊張,也會害怕。
「你要用來做什麼?托爾基斯是製作炸彈時會用到的材料……你終於瘋了嗎?」
「利普西姆,托爾基斯,卡蘭」
「謝謝……啊,錢我給你」
這個刺激的氣味……是托爾基斯吧。
保羅一臉詫異地盯着我。
他明明不想再跟我說話了……
……如果按照記載的內容,將三種植物的成分混合在一起就能做出多騰病的藥。
我再次乘坐馬車前往城鎮。
「威廉姆斯家的書他應該已經讀得差不多了,下次就允許他出入王宮圖書室吧」
總之先去植物店找保羅打聽一下吧。錢的話就和阿諾德商量一下。
我的聲音在安靜的店裏迴響。保羅一瞬間露出困惑的表情,然後陷入了沉思。沉默片刻後,他終於開口了。
而且還有奈特和蕾貝卡他們在,他們絕對不會傷害無辜的人。只有這份心意,肯定比任何人都強烈。
「欠你一個人情了」
「但是,沒有用這三種材料製成的藥」
雖然我一直不願面對,但就算我成功開發出了藥,恐怕也只能延緩病情的惡化。想要治好已經發展到那種程度的多騰病,已經是不可能的了。
在急忙趕回家的馬車裏,我因爲想要立刻開始研究而坐立不安。就算着急也沒有意義。我這樣告訴自己,呆呆地望着窗外。
我走下馬車,來到植物店的門前,爲了掩飾緊張,我將手緊握在胸前。
我再次向粗魯地說話的保羅道謝,然後離開了那裏。
自從他展現出情報販子的本性後,似乎已經不打算裝模作樣了。
要是有無論身在世界何處,都能和任何人取得聯繫的裝置就好了……我許下這種不可能實現的愚蠢願望。
「我要製作新藥」
我直視他的眼睛,用認真的語氣告訴他。
馬車稍微搖晃了一下,然後停了下來。
我不認識自己的父母。但是,給予我如同家人般的溫暖的是爺爺和艾莉西雅。要是這兩人不在了,我恐怕再也無法振作起來。
「……不愧是被驅逐出境的大小姐的弟子」
「不愧是主人!我最喜歡可愛的女孩子了~」
「因爲治安惡化了」
我看見了美麗綻放的花田。在太陽照耀下閃閃發光的花,看起來像是金黃色的。在徐徐微風吹拂下,花兒一齊輕輕搖曳。
我一邊想着爺爺的事,一邊用微弱的聲音回答「算是吧」。
利普西姆、托爾基斯、卡蘭這三種植物。雖然它們各自單獨使用沒什麼用處,但組合在一起似乎就能得到與馬迪匹敵的成分。
保羅討厭蘿艾娜村。我從以前就知道了。
保羅看到我後,整個人僵住了。雖然他沒有明顯露出厭惡的表情,但語氣有點尖銳地問:「有什麼事嗎?」
她離開已經有一段時間了,我卻還是覺得艾莉西雅就在身邊。在不經意的瞬間,孤獨感就會襲來。
「不,」保羅搖了搖頭,接着補充道:
「看啊艾莉西雅,真漂亮呢。」
「不用了。我也不想跟窮人收錢」
我們比誰都理解這份痛楚。
我已經十二歲了,應該要更成熟一點纔行。但是,我無法欺騙自己的內心。雖然表現得很堅強,但內心某處一直存在着寂寞的自己。
保羅對突然失去氣勢的我,說出了令人意外的話。
「他們肯定一直過着不安的生活。」
「她是個不可思議的女孩。我從沒想過她會被驅逐出境……自從她離開後,這個城鎮也變了。再加上蘿艾娜村的消失,鎮上的人都很害怕」
我立刻回答,彷彿在說給自己聽。看到我的反應,他輕輕嘆了口氣,然後像是放棄了似的,從架子上取出了植物。
「歡迎光臨。」
我注視着手中緊握的紙袋。
「我想要幫助一個人」
「我不是她的弟子,是她的夥伴」
「要是能治好就好了啊」
雖然聽起來像是在挖苦我,但保羅知道我受到了威廉姆斯家的照顧。
「如果吉爾是美少女的話,你就會喜歡得不得了了吧」
「真的假的」
他說不定會叫我回去,說不定會對我潑水。這些多餘的擔憂閃過我的腦海。
保羅突然這麼問,讓我嚇了一跳。
我從保羅手中接過裝着三種植物的紙袋,聞起來有點刺鼻。
「居然說新藥……是沒希望治好的病嗎?」
迪克爲蘿艾娜村的居民們準備了新的住處,離這裏很遠,所以應該不用擔心。
艾莉西雅沒有寄信給我。明明知道她絕對還活着,卻完全沒有聯絡,不安的情緒幾乎要壓垮我的胸口。
因爲——我們明明是無辜的人,卻一直受到傷害。
「如果吉爾不是比我小的話,我就能更坦率地誇他厲害了~!」
「時間會解決一切的。」
「我想要一種植物。」
聽到梅爾發出的聲音,亨利無奈地吐槽道:「你也太不成熟了吧」。
……這真的是他的善意嗎?
我拿着書本快步走出圖書室。
我很想這麼說,但不知爲何說不出口。這世上沒有絕對安全的地方。
「就算這樣,我也得去。」
「……嗯,說得也是。」
「什麼植物?」
他的聲音很平靜,很溫柔。
「…………所以,治安真的惡化了嗎?」
保羅苦笑道。
保羅喜歡錢。所以,他還在背地裏當情報販子。
我一回到家就把自己關在圖書室裏,仔細研究着馬迪的成分表。
我一邊眺望着艾莉西雅瞳孔顏色的花,一邊自言自語,不讓任何人聽見。
「吶,艾莉西雅,你現在在看什麼樣的景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