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十五歲 威廉姆斯家長N 艾莉西雅
《成爲名垂青史的惡役千金》 · 大木戶泉 · 1.1萬 字
轉生到這個世界以來,這是我最興奮的一次。
被驅逐出境後,終於能去拉瓦爾王國了。你能相信嗎?原本以爲不可能去的拉瓦爾王國,現在竟然能去,簡直像在做夢!
……雖然坐馬車這點讓我很不爽。
迪克大人應該是爲了不讓我繼續危害他人,才安排我坐馬車的吧。老實說,我覺得坐牢房裏也無所謂。那樣比較像壞女人。
當我心不在焉地想着這些事時,馬車突然緊急剎車,我差點往前倒。
多虧每天的鍛鍊,我在臉撞上前成功停住身體,但如果是普通的千金小姐,臉肯定狠狠撞上去了吧。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撞到人了嗎?還是出現盜賊了?
我打算窺探情況,正想從馬車窗戶往外看時,車門猛然打開。
「咦?」
映入眼簾的是頭髮有點凌亂,額頭滲出汗水,氣喘吁吁的迪克大人。
……那個冷酷的迪克大人竟然會變成這副模樣,真是稀奇。
是有什麼話忘了跟我說嗎?
既然他這麼急着趕來,一定是重要的事吧?
「呃……那個……」
我話還沒說完,迪克大人就迅速伸手環住我的脖子,不知何時柔軟溫暖的嘴脣已經貼上了我的脣。

我連驚訝的時間都沒有,瞪大了眼睛,思考停止了。這強硬卻又溫柔的吻,讓我差點沉溺其中。
沒想到初吻會這麼輕易地被奪走。
……如果把以前身體不適時,迪克大人嘴對嘴餵我喝藥那次也算進去的話,或許這就不算初吻了。
不過,這確實是第一次被他好好地親吻。
迪克大人的嘴脣輕輕離開。比起害羞,驚訝的感覺更勝一籌,我呆呆地凝視着他。
我看得出衛兵有些困惑。
……我記得,他是我被關進馬車時在場的人。
我必須儘可能地不引人注目。這樣的話,用繃帶包住雙眼比較好吧?
「王子,差不多該出發了。」
除了親人以外,我從未見過擁有這種顏色眼睛的人。
「沒事,艾莉西雅在拉瓦爾國的期間,我也會在這邊做好該做的事。吉爾就交給我吧。」
「可以。」
迪克大人姑且還是處於失憶的狀態,而且他還偷偷溜出城,和罪犯接吻,這不是很糟糕嗎……
我瞥了衛兵一眼。
「咦?再說一次……」
不惜犧牲自己也要實現我的願望,真的就像王子殿下一樣……不過,他本來就是王子。
「如果不是的話,問題就大了吧。」
爲什麼能輕易說出這種臺詞啊。
「真是個囂張的公主殿下。」
看來他知道真相。原來如此,這還真是值得慶幸。
迪克大人的想法讓我啞口無言。
「迪克大人,話說回來,我爲什麼要去拉瓦爾國……」
衛兵一臉困惑,似乎不太明白我這麼說的意圖。
「我可是我哦?」
聽到迪克大人的話,他用認真的眼神深深地點了點頭。
「雖然這話不該由我來說……你一個人沒問題嗎?」
太棒了!這個反應!人的驚訝反應是最有趣的。
「不愧是我喜歡的女人。」
我的眼睛果然很特別吧? 閱讀速度也非比尋常……。要是拿去拍賣會的話,應該能賣出天價。
如果他知道,那他的洞察力到底有多強……真可怕。
感覺完美地扮演了貧窮小孩的角色。
「沒想到能這麼順利地前往拉瓦爾國,我對迪克大人只有感謝。不過,被騙了還是有點不甘心……」
威爾爺爺即使看不見也能生活,我只要訓練一下應該也能做到……。
然後,把稍微成長的胸部壓扁,變裝成男人吧。
迪克大人單手抓住我的頭,露出了壞笑,但眼神卻很認真。
「之後就拜託你了」
炭的效果真厲害,想讓頭髮變得亂糟糟的人請務必試試。
「咦,艾莉西雅大人……?」
「在去拉瓦爾國的國境之前,你能幫我弄到一件我能穿的男裝嗎?最好是舊的破衣服」
是對突然親吻我這件事道歉嗎……還是對用強硬手段把我流放到國外這件事道歉?
現在回想起來,前世使用的交通工具真是太棒了。
……接下來,就是頭髮了!
「只要沒有忘記去拉瓦爾國的目的,我就不會被其他人吸引」
說完,迪克大人再次堵住了我的嘴脣。我不是公主,只是個大小姐而已……我到底是什麼時候和王子結婚的啊。
他立刻做好準備,將拿到的衣服和裝着泥巴和炭的瓶子從馬車門遞給我。
聽到這句話的同時,馬車也停了下來。
「艾莉西雅,抱歉。」
衛兵看到我的打扮,瞪大眼睛愣住了。他應該沒想到,我明明知道要穿破爛衣服,卻能變身到這種地步吧。
這距離到底算遠還是近啊?我深深體會到飛機和電車的便利性。
「穿在身上……啊,還有,我想要炭和泥巴。」
其他地方都髒了,頭髮可不能還那麼有光澤。
離開城堡後過了幾個小時……終於抵達國境。
話說回來,那場失憶是演戲也太厲害了吧?根本是超一流演員。
▽
果然,一直被壓着打很不甘心。
「什麼事?」
「別看其他男人哦」
這又不是最後一次見面,以這種方式告別也不壞。
情報量太多,我的腦袋一片混亂。
「要迅速實現艾莉西雅期望的流放國外,我只想得到這個方法。我覺得太粗暴了……抱歉。」
「您沒必要道歉。我確實得到了王子的寵愛。」
衛兵啞口無言地盯着我看。
衛兵雖然很驚訝,但還是給我上了手銬,往國境線上的大型建築物走去。
迪克大人破顏一笑。他的笑容讓我胸口緊緊揪起。
在行駛的馬車中換衣服對我來說是小菜一碟。
正好頭髮很短,身體也每天都在鍛鍊,扮演嬌小的少年應該沒問題。
我還在皮膚上塗了泥巴和炭。白皙漂亮的手臂逐漸被弄髒。
「喂,我有個請求」
順便說一下,雖然眼睛上纏着布,但並不是完全看不見。只是視野有點模糊,但能掌握周圍的情況。也能通過氣息察覺對方的想法,可以說是看得見的。
我還以爲,既然他失去了和我有關的記憶,那我就乾脆地退出……但他用行動來表示,說實話讓我有些動搖。
就這樣,我再次乘上了馬車。
我聽見衛兵有些尷尬的聲音,同時把手從迪克大人的脖子上移開。
他強而有力的話語讓我身體發熱。壞女人明明不會臉紅的。
我透過馬車窗戶的反射,稍微看到自己的模樣,忍不住發出「哦哦」的讚歎聲。
他到底爲我做了多少事呢?
我把裙子的布纏在眼睛上,向衛兵搭話。
不過,也不是沒有讓別人替我去拉瓦爾國的方法。
我一邊打開馬車的門,一邊感謝前世的偉人們。
儘管對我的要求感到困惑,衛兵還是答應了。
雖然沒有鏡子看不到自己的模樣,但我想現在的外表應該很糟糕。誰也不會認爲我是貴族吧。
我自豪地凝視着迪克大人,繼續說道:
「明白了。那麼,我們先去鎮上一趟再前往國境。」
「我絕對不會忘記艾莉西雅的。」
我把雙手放在迪克大人的脖子上,在彼此鼻尖快要碰到的距離露出妖豔的笑容。
在拉瓦爾國,我該怎麼試探呢?貴族的身份被發現就糟了。
我開始覺得他不是捨不得和我分別纔來見我,只是來捉弄我的。
……咦?什麼意思?被親吻了,還被迪克大人道歉?
我立刻摘下眼罩,收進口袋裏,粗暴地撕破穿在身上的裙子。
「到了。」
啊,這麼說來,我在衛兵面前露出本性了,這樣好嗎?
「…………可以,但您要用來做什麼呢?」
我立刻回答衛兵的問題。
可以的話,我想接近王族……這樣一來,我引以爲傲的黃金眼就很礙事。
「您是艾莉西雅大人吧?」
迪克大人看着我臉紅說不出話的樣子,壞心眼地笑了。
我聽不太清楚迪克大人小聲說了什麼。
迪克大人的臣子真的很優秀呢。這麼說來,雖然剛纔沒能問到,但迪克大人知道我想在拉瓦爾國做什麼嗎?
我笑容滿面地回答,然後揮開迪克大人的手,溫柔地關上了馬車的門。
「好,決定了」
我急忙把炭塗在頭上,粗暴地抓了抓頭髮,頭髮瞬間變得亂七八糟。
「艾莉西雅大人,可以發動馬車了嗎?」
也就是說,希望他站在我這邊的「某位大人」就是——
「嗯?親大小姐還太早了嗎?」
啊啊,迪克大人就是這種人。雖然看起來冷酷,其實是個性格扭曲的王子。
我明明覺得,我和迪克大人在一起的未來是不可能存在的……
這裏是檢查站吧。
我被衛兵帶着,環顧四周。真是氣派的建築物。
似乎沒有一般民衆。建築物雖然很大,但工作的人卻很少。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杜爾基斯國幾乎沒有外交,檢查站幾乎沒什麼意義。與其把錢花在這種地方,還不如用在其他地方。
我就這樣被帶到了某個房間。
「這裏是哪裏……?」
「是被放逐的人聚集的房間。」
不用你說明,我看了也知道。
我驚訝的是,不是隻有我一個人被放逐。
我和其他四人,總共五人今天要被放逐到國外。說起來,平民被放逐到國外應該很稀奇吧?
女性一名,男性三名,年齡四人都是三十多歲吧。穿着和現在的我一樣破爛的衣服。
「快點進去。」
管理這個房間的男人強行把我推進去。
對淑女的態度真是差勁。我一邊想着,如果是不久之前的我應該會這麼說,一邊默默地走進房間。
我斷斷續續地聽到帶我來這裏的迪克大人的衛兵和管理這個房間的男人的對話,看來最近被放逐到國外的人變多了。之前好像都是聚集在蘿艾娜村,然後在那裏設置屏障,但這樣下去蘿艾娜村的人口會暴增,確實會很麻煩。
被放逐到國外的罪犯們,在拉瓦爾國肯定會被殘忍對待。因爲拉瓦爾國居然會接受被放逐的罪犯,這太奇怪了。會被當成奴隸嗎……
「辛苦了。」
在我思考的時候,男人向衛兵深深鞠躬。
侍奉王宮的衛兵果然很了不起。衛兵用欲言又止的表情看向我。
絕對不要說任何話哦。都來到這裏了,不要破壞一切。
我們被帶上附有牢籠的馬車。
「誰知道呢~可以確定不是什麼好地方。」
車伕瞪着我們。
「是啊。」
「……你有女兒啊?」
「大家都殺了人啊……」
聽到粗魯的叫喊聲,我緩緩睜開了眼睛。
「莉亞啊。我叫菲爾。」
一名身材魁梧的男性用粗獷的聲音向我問道。
……他的服裝有點像西裝。我已經搞不清楚這是休閒還是正式的服裝了。話說回來,仔細想想,這個女性向遊戲的世界觀什麼都有呢。
「嗯,是啊。」
我都好好回答了,應該可以換我提問了吧?
明知再也見不到寶貝女兒,卻還是犯下殺人罪行……而且還是被流放國外哦?
總之,現在先保存體力吧。我緩緩閉上了眼睛。
居然被連話都沒說過的陌生人用這種眼神看待,罪犯的力量真驚人。
「別亂來哦。」
聽到我的問題,魁梧的男人猶豫了一下,然後開口說道:
因爲我是女生,身材纖細也是沒辦法的事。
這裏是哪裏?雖然知道是拉瓦爾國,但既沒有國旗,也沒有拉瓦爾人……
我稍微思考後這麼回答。我一時之間想不出男生的名字,所以試着把我的暱稱「亞里」倒過來唸。
……沉默寡言,身材高大,身上有許多像是被刀刃劃傷的傷口。光頭男是殺手之類的嗎?
「睡得真香啊。」
「話說回來,好像有某個貴族千金被流放到國外,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歡迎來到拉瓦爾國。」
「……你認爲再也見不到她了嗎?」
「小弟弟,你叫什麼名字?」
當然,我絲毫不想成爲奴隸。我的目的是瞭解拉瓦爾王國的精髓。爲了達成目的,必須潛入城堡……可是,該怎麼做?
自我介紹結束後,管理員打開了房門。
我不小心說出口了。
……這股異臭是什麼?刺鼻的強烈臭味讓我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乖乖待在這裏。」
……在這裏說出真正的年齡,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吧。
過了一會兒,馬車突然開始粗暴地奔馳。我的身體猛然往前傾。
「大家的罪名都差不多。」
米爾抱着妻子露比環顧四周,看起來很害怕。
「比我女兒還小嗎?」
他寂寞地垂下眼簾,輕笑一聲。
……我終於真的變成孤身一人了。這應該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置身於沒有任何同伴的環境。
「……莉亞。」
「只有女兒嗎?」
「這裏是哪裏?」
「你們是因爲什麼罪名被抓住的?」
「不,沒什麼。」
菲爾苦笑着說。
我向衛兵輕輕搖頭。可惜我的眼睛被遮住了,無法用眼神示意。
幸好我有換衣服,完全融入了環境。話說回來,他們到底做了什麼?既然會被放逐到國外,應該是犯了很嚴重的罪吧……殺了貴族之類的?
和蘿艾娜村的臭味不同……總之,這裏肯定是貴族不會涉足的地方。
透過觀察所能獲得的情報有限。我還是想直接從本人口中問出來,這樣也比較有效率……
我儘可能不引人注目地坐在這個空無一物的小房間裏。
大家沒有反抗,默默地進入牢籠。這個牢籠很大,就算我們五個人一起進去也還有空間。
菲爾以稍微開朗的語氣回答。
我儘可能壓低聲音,按住遮眼布,把臉別向一邊,示意不要再繼續追問。我應該意外地能發出少年的聲音吧。
我迷迷糊糊地站了起來,走出了牢籠。
「要是還有力氣亂來就好了。」
「莉亞到底幾歲?」
威爾爺爺說得沒錯,從聲調和抑揚頓挫中獲得的情報非常重要。
能夠享受這種狀況的我果然是個壞女人……嘴角在不知不覺間上揚了。
男人露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不知爲何還表現出佩服的樣子。感謝你擅自誤會了。
「時間到了。出來吧。」
迪魯基斯國明明是個富饒的國家,卻有貧困的村莊,光是用魔法把人關起來,狀況也完全沒有改善。而且不知爲何,最近開始頻繁地流放國外。
剩下的三人似乎也對我產生了些許興趣。
現在不是在意女主角的時候。話說,營運竟然設定這麼困難的條件,讓我揍他一拳吧。女性向遊戲不需要這種黑暗世界啦!
聽到我的話,他的表情有些黯淡。
「啊?」
從裏面傳來低沉而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
老實說,我不認爲那位國王陛下會把他們流放國外。
「這裏是拉瓦爾國的鬥技場的地下。」
「十五……」
「我叫米爾,然後這是我妻子露比。」
所有人都失去了希望。由於距離很近,我清楚地看到他們的表情。尤其是那對看似夫妻的男女,他們似乎完全陷入絕望,眼神空洞地靠在牆上。和心中充滿希望的我完全相反。啊啊,真想知道他們做了什麼!
「……我被流放到國外了,你們應該知道我的罪名沒那麼輕吧。當時,我的眼睛受了重傷。」
這個房間的管理員明顯表現出厭惡感。
「嗯,我女兒很可愛,是我無可取代的寶物。」
我們所有人都被放到了被磚牆包圍的昏暗場所。
「應該吧~貴族就算犯罪,也幾乎都會被掩蓋。真是好命啊。」
……謠言竟然一瞬間就傳開了。哎,畢竟這肯定是一國的大新聞吧。
「……如果離城堡不遠就好了。」
聽到他的話,像是夫妻的男性二人組也點了點頭。剩下的光頭男則保持沉默。
我聽到剛纔的兩名車伕之一這麼說。
我透過遮眼布仔細觀察他們。
「哦,你也殺了人啊……」
「十五!? 以這個年紀來說,你個子還真小。」
但是,我當然不可能老實說出來。這裏就隨便糊弄過去吧。
或許是察覺到我的想法,衛兵有些猶豫地說了句「保重」,然後離開。他這句話聽起來像是打從心底希望我平安無事。
我詢問他可能會回答的問題。
▽
菲爾笑着說道,隔着布簾映入了我的眼簾。
露比聽到米爾說的話後幾乎沒有任何反應,只是繼續靠在牆上。光頭男人依舊沉默不語。
……說不定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有什麼更重大的事情正在發生。
「我們要被帶到哪裏去?」
他驚訝地提高音量。
一個戴着眼鏡、看起來很嚴肅的年輕男人站在那裏。
「這裏是哪裏?」
魁梧男人聽到我的話後露出苦笑。
「反正就算被流放到國外,應該也能在這座城堡過着好日子吧。」
我從來沒坐過操縱得這麼粗魯的馬車……果然車伕也是有好有壞。
……這是不能觸及的話題嗎?有女兒的話,就代表他有妻子吧?
「喂,到了。快起來,小鬼。」
唔~我以爲應該會和大家一樣被關進牢裏,或是被迫勞動……
果然還是這種馬車比較像囚犯,真不錯。雖然被丟石頭的危險度也會跟着上升……
「小鬼,你犯了什麼罪?還有你的眼睛……」
表面上,我被流放到國外的罪名是消除了王子的記憶,以及欺凌利茲小姐。
打破沉默的,果然還是菲爾。
男人立刻回答了菲爾的問題。
爲什麼是鬥技場……?我能感覺到大家的表情都僵住了。
啊,原來是這樣啊。我們是被驅逐出境的人。也就是說,我們的生命等同於沒有。他們要利用我們來娛樂自己。
所以,拉瓦爾國纔會接受被驅逐出杜爾基斯國的人……
「對了,明天就讓你戰鬥吧。」
男人說着,露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指着菲爾。
「你的對手……就選飢餓的獅子怎麼樣?」
菲爾的瞳孔放大,只是盯着男人的手指。
這傢伙在說什麼?
突然被擺在眼前的現實讓我有點困惑。雖然我知道被驅逐出境不是什麼半吊子的事,但這可能相當不妙……
「明天的……早上?」
「請放心。食物方面,你可以盡情喫到飽。」
「等、等一下……不能稍微延後嗎?……讓我鍛鍊一下,做、做些心理準備。」
菲爾用膽怯的眼神結結巴巴地說道。
相對地,男人用非常冷酷的視線俯視菲爾。
他完全不把我們當人看,眼神就像在看垃圾一樣。
「區區罪人,少在那說三道四。你們已經被拋棄了,至少成爲獅子的飼料,爲國家做點貢獻吧。」
聽到這句尖銳刺耳的話,菲爾瞪大了眼睛,眼眶裏微微泛着淚光。
……真是殘酷。這也是成爲惡女的試煉之一吧……
傳記裏會寫到我差點成爲獅子的飼料嗎?
「吵死了!安靜!」
「你到底有什麼事?」
「衛兵先生,我想和剛纔帶我們來這裏的男人說話。」
米爾也對我的話表示意見。
「你好像誤會了,我完全不打算死。」
「這個小鬼?」
「……我……不想再看到……像、像你這樣的孩子……死去。」
用大鑰匙打開的門扉發出「嘰——」的聲音。
衛兵訝異地瞪着我。
就是這樣!我心中充滿希望,等待男人的下一句話。
……他以爲被放逐到國外的人,都沒喫過什麼像樣的東西嗎?
經理一看到我,就皺起眉頭。
他對我嗤之以鼻,開始對我表露敵意。
爲什麼他要特地送早餐過來呢?一般來說,會交給部下吧……因爲我是今天的表演節目?
「喂,早餐來了。」
「是這傢伙自己要出場的。你閉嘴。」
「我希望明天的獅子對戰對手是我。」
太好了!交涉成功了!雖然這也不算交涉就是了。
剛纔的氣勢到哪裏去了?面對經理就變得這麼畏縮。
男人在我耳邊小聲低語,咧嘴露出詭異的笑容。
「別這樣,你應該活下去。」
衛兵說完,拿出鑰匙打開牢房。「出來。」我聽到這句話後,緩緩走出牢房。
仔細一看,這個柵欄……感覺很脆弱,如果我想破壞,應該能憑自己的力量破壞。
「……對了,你明明遮住眼睛,卻能順利地走過來。爲什麼?」
「如果能代替你,我現在就想代替你。」
就算他覺得我在虛張聲勢也好,我必須強勢一點。
我當場開始俯臥撐。
男人用手抵着下巴,用有點興趣的眼神看着我。感覺好像在品評我一樣。
「因爲我習慣了。我走路時會感應氣息。」
……可是,現在逃跑也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哎呀,她會說話呢。話說,她雖然在發呆,卻有在聽我說話呢。
菲爾被關在別的牢房。看來被選爲表演的人會被關在特別的地方。
我要將這種緊張感與恐懼感轉化爲力量。
「要是能使用魔法,我也可以變成獅子戰鬥了。」
「那你就代替我吧。」
如果我的推測正確……他應該是刺客吧。
站在牢房前的衛兵對我們怒吼。米爾因爲這句話閉上嘴,忽然失去力氣般從我身上別開視線。
我聽見他快步走過來的腳步聲。
牢裏還是一樣臭氣沖天,讓我想起蘿艾娜村。
「爲什麼?我要怎麼使用自己的生命,和你無關吧?」
「哈,真是年輕啊。」
衛兵的手從柵欄中伸出來,用力抓住我的胸口。
沒錯沒錯,像這樣生氣比較好。愈是身處逆境,就會變得愈強。
當我正在鍛鍊肌肉時,那個經理親自端食物過來。
「沒有問題。這樣很浪費時間,快點把經理叫來。」
很好,正合我意。我絕對要在這裏活下來。
……雖然很令人難過,但他百分之百會死。憑他的實力,不可能敵得過飢餓的獅子。
話說回來,我真的成長了呢。畢竟記憶剛恢復時,我的力氣跟嬰兒沒兩樣。持之以恆果然很重要。我深刻體會到這一點。
在我大致觀察之下,最強的一定是那個還不知道名字的光頭男。他絕對不是普通人。因爲他走路時沒有發出腳步聲。那是受過訓練的人的動作。
米爾呆呆地盯着地面喃喃自語,坐在他旁邊的露比沒有反應。
「啊?……你是說經理嗎?」
……他想看我被獅子咬得遍體鱗傷的慘樣。我直覺地理解到這一點。
聽到我的話,米爾的眉毛抽動了一下。
算了,思考辦不到的事也只是浪費時間。我現在能做的,頂多只有鍛鍊肌肉吧。得先做伸展操,儘可能讓身體變輕,以便隨心所欲地活動。
「啊?你腦子有問題吧?」
「真有趣。嗯,這或許會成爲不錯的餘興節目。」
男人粗暴地把我們關進牢裏,說「你們就待在這裏吧」,之後又過了幾個小時。
不衛生又令人絕望的地方。在這種地方要找出希望,幾乎是不可能的。
「你有自信在這場戰鬥中活下來嗎?」
……我已經相當習慣以這種矇住眼睛的狀態看東西了。說不定反派千金的設定中,適應能力本來就比較高。畢竟經常被放逐到國外。
哎呀,時機真剛好!直接告訴他,應該有辦法解決。
「什麼自信,我只有活下去這個選項。」
「喂,等一下。他還是個小孩子。」
「明天是國王陛下蒞臨的日子,不能讓這種小孩子上場。」
老實說,我並非對獅子不感到害怕。
男人在我面前放下放着麪包、湯與小塊肉的托盤。
「喂,你們在吵什麼?」
我無視他,伸手拿食物。看到我的模樣,他哼笑一聲。他肯定認爲我是「餓到受不了的小鬼」。
「經理……」
「那你的眼睛到底要怎麼和獅子戰鬥!而且你又瘦又沒有體力和肌肉……」
威爾爺爺也對我的眼睛感到驚訝,但對我來說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所以我不覺得有什麼了不起。
而且一旦使用魔法,就會輕易被發現我是貴族,所以也不能使用魔法。
「他會不會死啊?」
「哦,你很會說大話嘛。」
真想看看他得知我是千金小姐時的表情。我的身份肯定比你高。
「嗯。那個叫菲爾的男人就繼續待在這裏。明天這傢伙死了,就換他上場。」
我不要緊的。我反而超級期待明天的到來。因爲這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在競技場戰鬥。很多人一輩子都沒機會體驗這種事,我怎麼可能不興奮呢?
可能是想讓得意忘形的小孩當衆丟臉吧……
米爾以低沉冰冷的聲音說。現場氣氛變得有些緊繃。
男人用低沉的聲音威嚇衛兵。
不知從何時開始,我只要看到對方,就能大致推測出對方的強度。我知道我的眼睛因爲速讀能力而變得有些特殊,但沒想到竟然還能做到這種事。
「我會活下來,但你們會死在這裏。」
衛兵迅速放開我的胸口。
「你就是因爲這樣纔會死吧?」
我揚起嘴角,下定決心。
「我不會輸的。」
我以沒有人聽得見的聲音喃喃自語。
「如果有勝算的話,就告訴我啊。」
「好,就讓你和他交換吧。」
「我很期待明天哦。」
「這、這個小鬼說,明天的表演要由他上場……」
「你應該是第一次喫肉吧?」
米爾用微弱的聲音說道。
露比以微弱的聲音盯着一點,第一次開口說話。
「經理,這樣真的好嗎?」
「臭小鬼少得意忘形了。」
……國王陛下蒞臨的日子,這不是大好機會嗎!
在另一間房間度過一晚的我,被從窗戶照進來的微弱陽光喚醒。我緩緩睜開眼睛。
「是。」
我順便對衛兵說。
「我也會死嗎?」
真是個軟弱的男人。在這種情況下,會這麼想或許也是無可奈何,但惡女啊,就是要在這種情況下扭轉局勢。
從稍遠處傳來那個眼鏡男——經理的聲音。
這麼掉以輕心的話,會輕易被我打敗哦。
「這麼瘦小的小孩,怎麼可能對付得了獅子。」
我刻意粗魯地咬着麪包。得扮演不懂餐桌禮儀的小孩纔行。
「問了也是白問嗎?至少讓我享受一下吧。不過,你一瞬間被獅子撕裂的畫面,看起來也不賴。」
「相反吧,我會撕裂獅子。」
「真是個嘴硬的小鬼。算了,無所謂……決鬥在中午,國王會在那之前過來。」
男人只留下這句話,便離開牢房。
在中午之前,我做着肌力訓練與伸展運動,放鬆身體後,集中精神讓心情平靜下來。
我逐漸聽見觀衆席有人入場的聲音。競技場似乎能容納相當多的人數,聲音越來越吵雜。這座牢房似乎設置在會場附近。
明明可能會有人喪命,競技場卻籠罩着異樣的熱氣。迪魯基尼亞沒有這種習俗。明明是鄰國,文化卻如此不同。
「時間到了。」
衛兵的聲音響起。
總覺得心情好像要被處死一樣。我明明完全不打算死,衛兵卻營造出這種氣氛。
我輕輕吐出一口氣,走出牢房。走廊上回響着我們的腳步聲。
「你真傻,像你這樣的小孩竟然選擇早死。」
衛兵突然開口。他似乎在同情我,用憐憫的眼神看着我。
……他是好人嗎?放心吧,我只是在享受自己選擇的道路。
「像我這種年紀的孩子很少被當成展示品嗎?」
「……是啊。基本上,都是成年男性出場。女人和小孩在那之前都是雜務人員。男人成年之後就會成爲展示品,女人則會在這座競技場工作到死。簡直是人間地獄。」
「原來如此。」
「躲到後面去啦。」
國王陛下的容貌是明亮的金髮,以及黃綠色的眼睛。另一方面,王妃殿下是暗灰色的頭髮,以及和國王陛下一樣的黃綠色眼睛。王子們是明亮的白金色頭髮,一個留長髮,一個留短髮。就某種意義來說,取得平衡了。眼睛的顏色都是遺傳自父母的明亮綠色……總覺得有氣場呢。不過,看起來確實無法使用魔法。
而且,從旁人看來,我是個蒙着眼睛的少年。會驚訝也是沒辦法的。
「獅子要出場了!」
據說拉瓦爾國沒有魔法……也就是說,是由普通人治理國家的吧。
當我這麼想的時候,柵欄緩緩升起,歡呼聲也同時變得更大。
「讓那種小鬼上場沒問題嗎!」
……特地給我這種劍,這樣就算能贏的也贏不了吧?
「讓我看看好東西吧~!!」
「她迷路了嗎~?」
就像古羅馬的競技場一樣。
誰來拿個耳塞來啊。這樣下去鼓膜會破掉的。
「話說回來,你不用拿下眼罩嗎?這樣視野不好吧?」
雖然是個不錯的女性向遊戲,但很多地方都很隨便呢。還是說有什麼意圖嗎?
雖然從遠處看不太清楚,但那絕對是國王和王妃。然後還有兩個像是他們兒子的王子。
上方不斷傳來這樣的聲音。
「祝你幸運。」
雖然有人這麼喊,但我沒有理會,只是專心看着眼前的獅子。
我一現身,會場就一口氣安靜下來。
獅子的柵欄緩緩打開。與此同時,我感覺到緊張感增加了。
不過,短劍對我比較有利就是了。
柵欄完全升起,我朝競技場踏出腳步。
「用這個。」
有沒有骨氣,不打打看不會知道吧?
「要和獅子戰鬥吧?一定是體格壯碩的傢伙!」
雖然我講得很誇張,但其實我覺得被很多人看到這種瞳色更糟糕。衛兵似乎不太能接受,但似乎放棄繼續說下去了。
我環視會場。多虧在布上施加了透光的魔法,我得以看到整體的情況。
「沒關係。如果要被看到眼睛的傷,我寧願去死。」
某人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頓時「哦哦哦哦哦哦!」的歡呼聲一口氣擴散開來。
「謝謝。」
有人開始大喊後,其他人也跟着喊了起來。剛纔的安靜彷彿是騙人的一樣,一下子變得吵鬧。
……發現國王了。他待在顯眼的地方真是幫了大忙。
……話題偏了。現在是國王陛下!
「今天的挑戰者到底是什麼樣的傢伙呢!」
放心吧。我會讓你們好好享受的。
越靠近入口,就越有活力。明明什麼都還沒開始,歡呼聲卻很驚人。
「可別尿褲子了啊~」
覺得他們是在擔心我的我真是個笨蛋。對他們而言,我只不過是娛樂。他們應該不希望這個娛樂在一瞬間就結束吧。
總覺得這些奚落聲也帶着溫柔。他們是在擔心我嗎?
我絕對不要在成年之前一直待在這種地方。
我爲了不被發現而在布上施加了魔法。雖然我原本不打算在拉瓦爾國使用魔法,但這也是沒辦法的。
我將意識集中在右眼上,觀察他們。
衛兵將短劍遞給我。我從觸感理解到這不是一把好劍。
…………就算重新思考,真的會有這種事嗎?營運只對我的國家投入了力量嗎?
這句話讓會場頓時充滿笑聲。
雖然能掌握整體的氣氛,但果然還是沒辦法看到遠處呢。
大劍的攻擊力雖然比較高,但要行動時會很礙事……即使如此,我也不知道這麼小的劍是否能與飢餓的獅子大人抗衡,不過沒辦法。
野性的瞳孔從柵欄深處狠狠瞪着我。那眼神真的像是隻爲了捕捉獵物而來到這裏。
話說回來,雖然現在纔想到有點晚,不過明明文化不同,爲什麼語言一樣呢?果然是因爲這是女性向遊戲嗎?
當然,不用說,大家都長得超級美型。這個世界有法律規定王族全都是帥哥嗎?有錢又有完美的容貌……真是令人羨慕。
至少來個一個吵鬧的人也好啊。不過,他們應該沒想到會是這樣的小孩子出場吧。
觀衆席的正中央附近有個有屋頂的地方,那裏擺放着豪華的椅子和豪華的食物。
「這裏不是小鬼該來的地方!」
「應該派更有骨氣的傢伙上場!小鬼一瞬間就會被喫掉哦!」
明明應該很緊張,但吵鬧的歡呼聲蓋過了我的心跳聲。
我還以爲衛兵對罪人會更苛刻,沒想到意外地溫柔。是因爲我是小孩嗎?
入口有柵欄,看來是設計成在開始的同時會升起柵欄。觀衆席是俯視我們的形式。
……難得現在應該就在那裏,我非常想看這個拉瓦爾國的國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