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utroduction Snow With a Smile
《雨森潤奈的溼度很高》 · 水城水城 · 4634 字
「我們,結婚了。」
「…………………………………………誒?」
「…………………………………………啊?」
第二天,聖誕節。山田和陽次郎來到潤奈公寓。潤奈特意將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展示給他們看。
我則笑着糾正道:
「不是結婚,是『訂婚』纔對。」
「反正以後是要結婚的,區別不大吧?」
「……確實。也對。」
我點頭贊同、
「——就這麼回事。我們,結婚了。」
我向呆立在門口、一臉茫然的青梅竹馬二人組如此報告。
「什麼就這麼回事啊!」
山田一臉認真地吐槽道。
「不是,你們這進展也太快了吧?! 前不久不還是戀人未滿嗎!」
「就是啊就是啊!怎麼會一口氣跳到這一步?! 昨晚你們兩個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發、發生了什麼……」
面對陽次郎的追問,我和潤奈陷入了沉默。移開視線,
「……嘛、就很多事?」
「任君想象……外面冷,快進來吧。」
我們含糊其辭,轉移了話題。
「我是不是要去說『請把女兒交給我』?要是被拒絕了怎麼辦?」
陽次郎懊悔不已。
她順着陽次郎的視線看去,差點把鼻涕都噴出來了。
聽說今晚要下雪,聚會便提前結束了。
「謝謝。我明天就去賣掉。」
我則一臉得意地「哼」了一聲,露出勝利者的表情。
潤奈砰地一聲關上門,鎖好。連防盜鏈都仔細扣上,纔回到開着暖氣的客廳。
是已經簽好名的結婚申請表。
「喂喂,別亂想了。打擾啦!」
「……那麼。」
像哄孩子似的揉了揉,
「嗯?雖然我自己說有點那啥,但那絕對是最差的禮物吧。」
「再見。」
「那我們先走了。今天很開心。這應該是今年最後一次見面了吧?」
「又來了~」說着,山田伸手去戳潤奈的臉頰,被躲開了。潤奈小聲嘀咕:
室外冰冷的空氣,從打開的門縫中流入。
『要來、我家嗎?』
抽到我那份禮物的陽次郎立刻幫我打圓場,接着他又說:
當時潤奈也邀請我去她家裏過夜,而我——
「我送的『浴球套裝』也記得用哦?」
「哦,那個啊。」
「……嗯。好吧。」
「……。嘿嘿。」
在裝飾着結婚申請表旁邊的架子上,赫然放着一本厚厚的『結婚信息雜誌』。
「嗯,再見。也祝你們新年快樂。」
「…………」
在山田和陽次郎離開後,房間歸於寧靜。我們並肩坐在沙發上,用成對的馬克杯喝着熱咖啡。
被我說服後,潤奈乖巧地點頭讓步。
在玄關送走了陽次郎他們。
「嗯。跟詩暮你的父母打過招呼後,就回我老家,去見我的父母。」
「好。今晚就在我家浴缸,和詩暮一起……」
潤奈冷淡地回絕,向山田投去無語的目光。
「潤醬也要讀我送的『輕小說推薦全集』哦?雖然是全年齡的戀愛喜劇,但有些親密場景簡直像官能小說一樣濃烈……嘿嘿。肯定能派上用場!」
「這真是最好的裝飾品。好想整天都看着它,越看越開心。」
我們將各自帶來的禮物隨着音樂傳遞,最後山田抽到的是潤奈的『嘔吐蛙手套&襪子』。
我們四人邊喫邊喝聊着天,仗着這裏是隔音公寓,盡情歌唱,交換禮物,不知不覺時間就飛逝而過。
「那我就和他們斷絕關係,離家出走。」
我打斷潤奈的話應道。無視鼓起臉的潤奈,
「——那,再見。新年快樂。」
「連證婚人簽名都還沒有,別急着掛上去啊。」
陽次郎一邊責備山田,一邊走進屋內。他脫下駱駝色的切斯特大衣,環視着客廳,
「那個會議,我也想參加。」
山田腳步踉蹌,向後退去。
「哦——!雖然簡潔,但房間很不錯嘛——嗚哇!? 」
雖然仍是愛理不理的態度,但開派對的時候她們倆經常湊在一起竊竊私語(估計是戀愛話題),還一起唱歌,關係應該還不錯。
那份能反映出潤奈內心的粉紅色結婚申請表,就是那本雜誌附贈的。
「今早,潤奈遞給我的,說是作爲戒指的回禮……還命令我也必須在這上面簽名。一開始我也嚇了一跳。」
☂
聽到呼喚我轉過身,見潤奈抬眼望着我:
她一看到結婚登記書就忍不住偷笑,然後整個人變得飄飄然的。
「咳?! 我們倆明明領先一步的……結果被反超了!難道我真該送你戒指?! 現在去買還來不……不行,做不到。想買錢也不夠啊,可惡!」
「陽,陽君……不妙。這對笨蛋情侶,太不妙了啊!」
「說些啥呢……」
它被鄭重其事地裝訂在精美的畫框裏,掛在牆上。
「……我會努力不讓那種事發生的。」
「難道說、昨天你留下過夜了?然後就——」
「還是算了。我說過吧?光是聖誕節有安排就被家人猛猛追問……要是外宿,慄本家怕是要開緊急家庭會議了。」
他驚叫出聲。山田嚇了一跳,
這一切,都是爲了能讓潤奈開心。
「……。我明明是想要詩暮的『點心禮盒』的。」
我聽到了山田的低語。
「證婚人,朋友也可以對吧……?」
我想起平安夜在餐廳裏的對話。
我們以輕鬆的口吻,討論着年底年初這一連串的安排。
潤奈撓了撓臉頰。在山田他們面前,她似乎努力想維持平時那副面無表情的樣子,但完全失敗了。
我跟潤奈提到的那位『老師』不是赤城,而是那裏的店主,我跟他學了很多關於料理的知識。
她在『之前』上加了重音讓我有些許在意,不過算了。我將手從潤奈頭上移開,看向時鐘。
面對着餐桌上擺好的料理——因爲時間倉促,全都是預製菜,比如超市裏賣的熟食或是連鎖店的炸雞之類的——我們舉起了裝滿金色氣泡的香檳杯。
下午四點半。太陽快要下山了。
而不是小說家。
「都說了,不是專門送你的,是隨機到你的。還有,說過很多次了,別加大人……你完全沒有學習能力嗎?」
「怎……怎麼了,陽君?幹嘛突然——噗!? 」
我在餐桌上擺好餐具,向他們解釋。
她問道。
一問之下才知道,那竟然是我買戒指之前——大概是夏天的時候,她就悄悄買好了,和那對配套的餐具、杯子一起。
「我再待一會兒就走。趁還沒下雪。」
我跟家裏說過要回家喫晚飯。
「不是說好近期要正式拜訪雙方家人嗎?至少在那之前,得保持高中生該有的健全關係。」
「嗯。我會在『我家』浴缸用上的。」
「應該是吧?下次見面得等下學期了。今天這麼冷還過來,謝啦。」
「新快~。拜拜!希望跨年那會兒,潤醬也能畢業——。」
順帶一提,我打工的地方是一家個體經營的餐飲店,我主要負責廚房的幫廚。
我嘆了口氣,把手放在潤奈頭上。
我甚至考慮將來,或許當個廚師也不錯。
「——不了。」
「反正離得近。趕在今年內?」
廚藝的提升,全拜他所賜。
雖然由我這個送戒指的人來說有點怪,但這未免也太超前了吧。
「怎麼會是最差的呢!我很喜歡。點心可是年末窩在被爐裏發呆時的絕配。」
潤奈臉上也掛着相同的神情。
和潤奈一起,像逃跑似的退到了屋裏。
和這次一樣,搖頭拒絕。
「聖誕快樂!」
「好。知道了。」
「要住下嗎?」
「好像是可以,但果然還是該請父母來籤吧。」
「那就在那之前,保持健全的關係咯?」
「我們纔要說謝謝呢。JUN大人送的手套和襪子,我也會像你們的結婚申請表那樣好好裝飾起來的。」
「……詩暮。」
畢竟錢都花在戒指上了,其他預算自然喫緊。
「也是。得去打個招呼纔行……先去找詩暮的父母?」
舌尖蔓延着苦澀,流淌的時光卻甜蜜得令人發膩。明明說了要回去,卻莫名希望此刻能永遠持續下去。
「詩暮。」
「——嗯?」
我轉過頭,看見潤奈不知爲何坐立不安。
她雙手捧着馬克杯,視線在自己膝蓋和我之間來回遊移。
「……。怎麼了?」
「親——」
「今?」
「……………………」
潤奈並沒有在看我的眼睛,而是盯着我的嘴脣,
「~~~~、沒、沒什麼。」
說着,她猛地轉過頭去,看向別處。
我疑惑地歪了歪頭。
「——『今天真冷啊』?」
「完全不對!」
結果被她打了一下。
☂
『春天的時候,櫻花會很漂亮哦。』
我忽然想起了潤奈曾說過的話。
那是盛夏裏,我第一次去她公寓那天。我們並肩走在這裏——目黑川時,她輕聲說出的話語。
櫻花於春日飄落,濃綠的樹葉也在深秋凋零。如今已是寒冬,失去了花與葉的樹木,被櫻色的LED燈點綴着。
潤奈肩膀一顫。
雪越下越大。
「詩暮。」
無論明年,還是後年。
「最喜歡你了!」
潤奈抱緊了我撐傘的那隻手臂,整個人都貼了上來。還蹭了蹭臉頰。
「……………………………………………。詩暮。」
潤奈的腳步踏出輕快的節奏,彷彿在這神聖的夜裏奏響起了祝福的旋律。
從她口中溢出的話語。
我停下腳步,告訴她。
潤奈輕輕撫摸戒指說道。
我閉上眼睛,屏住呼吸。
直到呼吸變得困難,我才緩緩離開她的脣,睜開眼睛。近在咫尺的潤奈,
可愛的無可救藥。
我想,無論發生什麼,這份感情,一定永遠都不會改變。
「……。你在挖苦我嗎?」
我事到如今才明白。
因爲撐着傘。
「太狡猾了。」
「嘿嘿。」
雖說有傘遮擋視線,但畢竟是聖誕節。這條被燈飾裝點的步道上,雖不如丸之內仲通那般人潮洶湧,也依舊聚集了相當多的人。
「……好冷。」
「求婚啊。」
我重新握穩潤奈的雨傘,點了點頭應道「是啊」。伴隨的話語吐出的氣息,被染上白色,融進櫻色的夜幕中。
『等櫻花開了,你再來一趟吧,詩暮?』
「……?! 」
「……喜歡。」
那時,她還這麼說過。
「像這樣耍帥的詩暮,最帥了。」
臉上染上了前所未有的紅暈、
我都想和她一起,感受四季的流轉。
潤奈乖乖的閉上了眼睛。纖長的眉毛上,其實沒有雪。
雙脣重疊。彷彿要將彼此的心意,也一同重疊。
在那片被傘遮出的陰影中、
就昨天和今天刷到的帖子來看,應該沒鬧出什麼事來。但有一說一,在平安夜人來人往的街頭上做出這種事,就算是普通人也會成爲焦點的吧。
宛如紛飛的花瓣——
五年後、十年後、甚至幾十年後——
「喜歡、喜歡、喜歡、喜歡、喜歡、喜歡、喜歡、喜歡、喜歡、喜歡、喜歡、喜歡、喜歡、喜歡、喜歡。」
面對在雪中笑得耀眼的她,
我微微傾斜了傘。
那時感覺無比遙遠的未來,如今卻覺得近在眼前。
「詩暮——」
「嗯……」
不同於丸之內那片香檳金色的輝煌,這裏的光景宛如夜色中盛開的櫻花,美麗而夢幻。
我輕聲「喂」了一下,提醒潤奈。
「纔沒有。真的,最帥了。」
……而且冷靜回想一下,我還真是做了件做作又羞恥的事啊。
我一直認爲。
「哦、哦……」
「都說了,別在外面黏那麼緊。要是被認識JUN的人看到了的話——」
彷彿是在回敬剛剛的那個吻似的,她死死抱緊我的手臂,把臉頰和身體一個勁的往我身上蹭。毫不在意他人目光。
這世上沒有什麼是永遠不變的。
潤奈抬起頭,凝視着我。
「啊啊,我也是,潤奈。」
或許,是如同靜靜飄落的積雪般堆積起來的,屬於我們二人的時光、回憶,讓我產生了這樣的心情。
潤奈呼着白氣,低聲呢喃。她沒有戴口罩。
趁她停止哼歌的間隙,我開口叫她。
即使不戴口罩,那把紫陽花色的雨傘,也足以替她擋住行人的視線、以及如雨點般飄落的雪。這場雪,比預報來得要早。
我心中的愛意幾乎滿溢出來。
「最喜歡你了!」
「唔?! 」
每一秒,都如同永恆般漫長。
「睫毛上,沾到雪了。」
她臉上的表情,由羞恥和喜悅以恰到好處的比例交織而來。
「別說我可愛。」
——可是。
看到平時不太表露感情的她,露出這種壓抑不住喜悅的模樣,就覺得自己忍着羞恥去求婚真的值了。
她激動得整個人都在發抖,不斷重複。
「——我也最喜歡你了。」
潤奈捂着嘴笑了起來。戴在無名指上的戒指微微閃光。
「不過,只要這樣……就暖和了。哼哼。」
她曾說過的不會改變之物,原來在我心裏,也同樣存在。
「不過像這樣害羞的詩暮,也很可愛。」
燈飾。
「潤、潤奈……」
「…………。潤奈。」
我也不甘示弱地回應:
勢頭太猛,傘差點脫手。
「在街上高調求婚的詩暮,說這種話可一點說服力都沒有哦?」
所以——
「我幫你弄掉,閉上眼睛。」
然後,她抱了過來。
多麼的柔軟——多麼的溫暖。
——我無從反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