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nterlude Storm Disorder
《雨森潤奈的溼度很高》 · 水城水城 · 1474 字
那天,我所聽到的——從我內心深處溢出的聲音,昏暗而扭曲,痛苦得令人發狂,卻又粗野而美麗。
遮光窗簾拉上,空調溫度調到最低溫,房間變得寒冷黑暗。我蜷縮在厚重的被子裏,戴着耳機,過着如同陷入泥潭般沉睡的日子。
十四歲的暑假。那是除了我以外YOHILA成員全員退出,只剩我獨自一人的時候。
那時我還住在老家,溺愛我的父母就像在對待一塊一碰就會碎的玻璃般小心翼翼。但那份溫柔,甚至讓我感到痛苦。
「…………………………」
沒有聲音。降噪耳機並沒有播放音樂,只是爲了隔絕世間一切雜音而存在。
我覺得那就像深海一樣。安靜黑暗冰冷而沉重。如果能就這麼溺死,被碾碎,那該有多輕鬆啊。如果能變成泡沫,徹底消失——
——就在那時。
低沉的絃音喚醒了我朦朧的意識。那是金屬質感、冷酷無情的貝斯吉他聲。隨後是低音鼓的律動,細微如呼吸般的吉他分解和絃交織其中。憂鬱病態的聲音令人聯想到陰沉天空的旋律,再疊上如雨點般的鋼琴聲,這沉重昏暗的四重奏突然變得激烈起來。
可我並沒有播放音樂。
然而,那旋律卻流淌而出。不是從外面,而是從我內心深處。
像是有一把鋒利的刀刺進了我內心柔軟的角落,滾燙的情感湧出。那是血,是淚,是聲音。
我心中盤旋的黑暗、病態,奏響了憂傷的音樂[ruby=搖滾]音樂[/ruby]。
「……啊!」
我像被電流擊中一般跳了起來,甩開被子衝到書桌前。
摘下耳機,打開錄音軟件,一邊哼唱一邊將伴隨旋律浮現的歌詞片段,拼命地寫在活頁紙上。
這就是起點。
四片變成單片的 YOHILA,在這一刻改變了色彩。
——然後是現在。
我像那天一樣,獨自在昏暗的房間中,對着電腦。戴上耳機,任由屏幕的蒼白光芒映照在雙眼,心靈被滾燙的激情灼燒,沉迷在宛如自殘一般的創作中。
——接近我所聽到的,那醜陋的旋律。
那是令人作嘔的痛苦、令人窒息的難受,是一種幾乎無法承受的行爲。就好像親手殺死自己所愛之人。
我想着,如果我待在那裏,或許會有什麼湧現出來……他可能也會突然出現在我眼前。懷着那樣淡淡的希望,我站在電燈熄滅的教室裏,望着外面下着雨的景色。
奪走靈魂,親手毀掉他給予我的[ruby=幸福]旋律[/ruby]。
我踉蹌地站起身,背起沉重的吉他,邁開腳步——
透明的傘和天青色的傘。我立刻就認出,那藍傘是誰的。
理智彷彿馬上就要崩潰。
身體相觸,在透明的傘下,幾乎像是在擁抱的姿勢。
在清澈的音色上瘋狂地疊加效果器把它扭曲,將原本完美的結構徹底打散重組,變得面目全非,化爲另一首曲子。
但我必須得這麼做。
「……啊!?」
「…………必…須…」
腦海裏浮現的是,今天放學後,在視聽教室發生的事。
就在那時,我看見了。
因爲不能這樣放任下去。
看到那一幕的瞬間,我的世界陷入了寂靜。
我忍不住尖叫,捂住耳朵蜷縮起來。有什麼東西在咔噠咔噠地響,是牙齒。混合着粗重的喘息,心跳開始慌亂。腦中迴盪的旋律停不下來,像風暴一般,愈演愈烈。
「……詩暮!」
那是醜陋、噁心、令人無法忍受的音樂。
視聽教室——是我與他相遇的地方。
我——
「必須要寫出來!」
回過神來時,我已經在房間裏。即使旋律早已結束,迴響卻仍未消散,我一邊感到頭暈目眩,一邊沉浸在創作中。
讓它逐漸接近。
那首幾乎已經完成的樂曲——由他所奏出的,那無與倫比的美麗旋律所編織而成的作品,我故意將它毀掉。
一陣強風吹過。她的傘被吹得快要飛走,失去平衡的時候,他立刻伸出手扶住了她。
後面的事情,我記不太清了。
——而下一瞬間,音符噴湧而出。
因爲它不是我希望的、也不是他所希望的YOHILA的音樂。
他與某人並肩打傘回家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