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雨天放學之後,獨處的兩人
《雨森潤奈的溼度很高》 · 水城水城 · 6743 字
——她似乎叫雨森潤奈。
以「雨」「潤」之,她知曉我乃『共同愛好者』後告知的本名,與今日天氣完美契合。
雨聲不停,潮溼空氣的沉重感令人舒心。
大談特談完共同喜愛的音樂,我看向掛鐘,驚覺已過去三十分鐘。
「雨森啊」
「叫潤奈就好哦?詩暮」
回眸瞬間,她的面容已近在咫尺。
「嗚哇!? 」我後仰着拉開距離,她卻連眉梢都未顫動:
「我都已經用名字稱呼你了……我喜歡詩暮這個名字」
被她毫無羞澀地直言喜歡,我愈發狼狽。別過漲紅的臉撓了撓臉頰說:
「哦,好…」
「不要『哦』」
「…謝謝?」
「也不對」
潤奈的視線紋絲不動,持續注視着我的側臉。在她熾烈目光的炙烤下,我終於吐出她期待的答案。
「……潤奈」
「嗯」
雨森——潤奈微微頷首,看來是正確答案。接着她緩緩地……
「詩暮呢?」
「嗯?」
垂首許久的潤奈忽然仰面。劉海縫隙間漏出試探的眸光,聲音細若遊絲。
「我的名字,喜歡嗎?」
「當然!最喜歡了!」
「啊?哦,那個……」
「沒想到真的能全對……」
潤奈沒有回應。我爲了填補沉默般繼續說:
說着,我想起踏入視聽室前與田徑隊員的對話。
「致鬱搖滾已經是陳年舊事了」
在你以爲她面無表情難以揣度相距甚遠時,突然拉近距離。正是這種飄忽不定,反而更讓人在意。真是奇怪的女孩。
「——所以?原本在說什麼來着?」
「──嗯。正確……」
「……那就來比一比」
──還能再見嗎。
「再見」
「『紫陽花與亡靈』」
「潤奈啊,爲什麼喜歡致鬱搖滾?」
「那個」
「潤奈你──」
正因Yohila願將晦暗的負面情緒原原本本吟唱,我才如此着迷。彷彿負負得正,能將消沉心緒淬鍊成某種向前動力。
發問間她又挺身靠近,試圖看穿我的瞳孔最深處。我的呼吸停止,知道自己無處可逃了。
Yohila這個樂隊,高舉着「新生代致鬱搖滾」的旗號。
記憶倒帶至稱呼之爭前——
於是由我繼續話題。我看着旁邊的吉他盒,解釋說:
這一切的開端——被遺忘的小說躺在桌上。我苦笑着拿起它。
如此低語時,她的嘴角──極其輕微卻明確地鬆弛成柔和的微笑。猶如厚重雨雲的縫隙間突然灑下的耀眼陽光。這是我遇見潤奈以來目睹的,最接近人類表情的表情。
聽到我的回答,潤奈輕輕點頭。
「嗯……」
聽到我的回答,潤奈睫羽輕顫,視線遊移後朝下。她退回椅中咕噥:
「說不用Line是撒謊……推託吧?可最後又說再見……算是還想和我聊的意思?」
「所以說……」
「…………」
第二天是清爽的晴天。蘇打水般澄澈的藍天裏,浮着幾朵蓬鬆如大塊鮮奶油的積雨雲。
與狂暴吉他連復段形成反差的是,潤奈沒有表情的臉。但她終於皺眉。即便我已回答,她的演奏仍未停歇。
她在門前停步回眸,那雙惺忪睡眼鎖定了我。
驚愕間,她離開我的視線,走出教室。
「要不要…交換聯繫方式?」
正後方靠近天花板的喇叭,突然傳出刺耳電子鈴聲,宣告閉校時刻來臨。
☂
抓撓後腦勺的我喃喃自語。
衝浪綠色的琴身橫放在大腿上,她的演奏姿態已有專業風範。即便我是外行,也能清晰感知到那份嫺熟。
「詩暮」
「…………」
我不禁開口詢問。
正仔細擦拭琴絃的潤奈停手看錶。時針指向十八。她摺好揹帶布,握緊琴頸起身。
「我沒有Line」
我握緊拳頭鏗鏘作答。
「你確實聽了很多啊」
「『上清液』」
「『涼透鬆餅的自我同一性identity』」
看着快速收拾吉他、音響和線材等器具的她,我斟酌着語句。潤奈聞聲,瞥了我一眼。
「…別面不改色說『喜歡』和『美』啊」
「我是從Yohila開始瞭解的」
既是晴日,田徑部自然要在放學後開展嚴格訓練。在毒辣的陽光下,我汗流浹背地繞着操場奔跑。
「這臺詞該我說吧,你這無情感女孩」
「嗯,正確。也試試非單曲吧。這首如何」
潤奈不語,只是避開視線。
「致鬱搖滾」這個名字的誕生到走上巔峯是在二十世紀九十年代至二十一世紀初。現在雖仍有樂隊符合其定義,但卻幾乎已經無人將其用作音樂類型使用。
「是真的嗎?」
用獨特感性編織的陰鬱歌詞與沉重扭曲的吉他聲,糅合憂鬱的氣聲呢喃,時而搭配上傾注全部情感的歌聲,在網絡上備受年輕一代推崇。是一支銳氣逼人的新星獨立搖滾樂隊。
她的手指在指板上游走,淚滴形撥片激烈地劃過琴絃,使旋律流暢變換。經過迷你音箱放大與效果器修飾的電吉他聲,轟鳴着蓋過雨聲。
「…正確」
「Yohila前奏競猜。全對的話,就承認詩暮的喜歡是貨真價實的」
是『雨森啊』
我試探着詢問。
「時間到了,該走了……」
「難以捉摸的傢伙……」
我吐槽完絲毫不懂羞澀的她,突然呆住了
「誒?啊……這樣啊」
「等,等一下!」
「啊、嗯…喜歡。字型音色都很美」
走廊啪嗒腳步聲漸遠,徒留敲打窗欞的雨聲與呆立的我。
「還有很多話想聊。不止音樂,還有書之類的。這本小說的感想也是,等我看完我們再好好——」
潤奈倏然起身離開座位,背對我走向吉他盒,握住拉鍊上的青紫蛙形掛飾,斜着轉頭看向我。那雙半睜的雙眼帶着戰意而來:
「初三那年的冬天,我在視頻網站淘歌時偶然發現…一聽鍾情。那份震撼與亢奮至今記憶鮮明」
面對我的秒答,潤奈頷首。她彈着樂曲的a部分構思着下一題。
無法拒絕違心之事,難以迎合周遭喜好。縱使讀得懂氣氛,卻始終不願隨波逐流——這般彆扭性情日積月累,沉澱成憂鬱、憤懣、焦躁、無力感……
「答、答對了……那最後是未收錄進專輯的附加曲……」
她打斷我的話,拉上琴盒拉鍊,揹帶甩上肩頭,站了起來。
「『黃色青蛙』」
她的聲音仍如無風水面般平靜。只是——
面無表情地拋梗大概是這傢伙的風格,像無旋轉直球般難以招架。
我漫不經心地提出了問題。
「──正確」
「所以是爲什麼?」
「……!? 」
潤奈嘆氣着停止演奏,寂靜與雨聲重新流淌。
「……喜歡Yohila?」
「抱歉」
潤奈的視線離開吉他,凝視着我,我也沉默地回望。
傾聽着籠罩世界的雨聲,沉浸於潤奈彈奏的吉他餘韻中,我暗自期盼明日依舊是個雨天。
「『雨、廢墟、雨』」
「這首呢?」
「…接下來是這首,知道嗎?」
激烈指法織出電子旋律,與被雨水浸透的空氣一同讓我的鼓膜共振發麻,最終被牆上無數隔音孔吞噬。
「……唔」
本以爲她會就這樣一言不發,垂頭走向教室門口,然後沉默打開門離去。卻突然——

☂
「詞、曲、聲…全都可稱完美……或許正因世界觀黑暗,才更直擊乖僻之人胸中那顆遍佈傷痕鏽跡的心」
背對不知所措的我,潤奈挎着吉他匆忙離去。藍紫色的青蛙掛飾隨之搖晃,恍惚間雨聲驟然急促。
地面早已乾透,可空氣裏仍滯留着雨水的重量,悶熱粘膩。雖然對雨天不喜不惡,但對雨後的第二天,我大抵是討厭的,尤其是在盛夏時節。
「各位辛苦了——」
與聊着主播和流行曲,拍着短視頻的部員們道別後,我轉向西棟二樓,前往視聽教室。
時間已經過了下午五點半,特殊教室走廊杳無人跡。四樓飄來管樂器的殘響,幾個提着黑色樂器箱的女生走下樓梯,與我擦肩而過——或許是在四樓音樂室活動的吹奏部學生吧。
我聯想起潤奈的吉他盒,期待着與她再會,手伸向了視聽教室的門。然而,
「……。打不開」
門被鎖上了,敲門也沒有回應。門上玻璃小窗被窗簾遮擋,我從縫隙間朝裏望去——裏面沒開燈,潤奈不在。
「唉,也是啊……」
我吐出放棄的嘆息,將無線耳機取出,塞進耳蝸。從第一首開始播放Yohila的首張迷你專輯《颱風眼在看着你》,讓音樂填滿沒有雨聲的寂靜,方纔轉身離去。覺得夕陽照耀下的走廊過分刺眼,許是因爲我的心還浸泡在雨天裏吧。
──願雨於明日來臨。
仰望着初染茜色的天空,我如此祈願。可次日,再次日,六月的天空反常地持續晴朗。自那次邂逅,我再未遇見潤奈。
看來我們的生活節奏,只在不用社團活動時──即雨天放學之後,纔會短暫重疊。
「下次下雨是……週一。太遠了」
看到天氣預報上整齊羅列的太陽圖標,我的表情扭曲了。
難道還沒進入梅雨期嗎?自相遇那日已過三天,若算上週末,近乎七日不得相見。
「但也不是雨天就一定能見到她……」
這也許是我生平第一次,如此渴盼雨天到來。
夕陽將乾燥的街道煨成琥珀色,我思索着是否存在雨天娃娃,走上歸途。
☂
原來將晴天娃娃倒懸,便成了祈雨的雨天娃娃。
不知是否這扭曲的祈願上達天聽,週一暴雨傾盆而至。
手機脫手飛出,在地毯上翻滾。裙裾翻飛的剎那,驚鴻一瞥間,某些不該窺見的景緻烙入我的視網膜。
清晨醒來便聽見雨幕嘩啦作響,對着懸掛在窗簾軌道的無臉雨天娃娃,我心中默唸感謝。據說無論是晴天娃娃還是雨天娃娃,起初都是先不畫臉,直接吊起來。實現願望之後,再把臉畫上去——
空氣凝固數秒後,潤奈茫然看着慌忙蹲下的我。她摘下耳機連眨數下眼,終於叫出我的名字:
「……潤奈?」
──潤奈也是期待着見到我,特意趕過來的嗎?我正打算半開玩笑地問,結果又咽了回去。因爲這樣問實在是有些太自戀了。
──這一點,強調過頭了啊。
「咿!」
(稍微嚇她一下吧)
「還有 cocco 的『raining』?」
只見一雙雪白赤足。
聽潤奈的意思,晴天的時候她大概也來了。只是訓練結束我來時,她早已離去。晴日裏的我們,終究是對不上節奏啊。
「對、對不起!沒想把你嚇成這樣…沒受傷吧?」
「嗯……嗯?標題雖然是『雨』,但歌詞卻充滿了晴天的意象呢」
說完她就鬆開了手。我微微一笑。
「鬆懈了…還以爲你不會來了」
就是潤奈。她赤足搭在桌子上,正躺着看手機。耳朵上戴着黑色耳機。似乎在聽音樂,微微漏出了一點聲音。
「──說起來,你是不是覺得在這裏做什麼都行?」
潤奈不動聲色地轉移了話題。旁邊牆上,斜靠着一把放在黑色軟盒裏的吉他。
「哎,哎呀啊啊!」
而後即刻銷燬,十分薄情。
我嚥了咽口水,伸出手,
沒有回應。我提心吊膽地靠近。
雙腿都未穿襪子,腳尖處那宛如櫻蛤般淡粉色、精緻漂亮的指甲,在熒光燈下閃爍着光芒。
「原來如此。還有像Yorushika的『雨和卡布奇諾』、亞細亞功夫世代的『迷路的小狗與雨點的節拍』、uniso的『關於水和雨『之類的——」
「很搖滾吧?」
這細若蚊吶的自白令我愣住。
我有兩個願望——希望這大雨一直持續,希望放學後能在視聽教室見到潤奈。
因此,我將沒有臉的雨天娃娃繼續掛着,走出了家門。透明的塑料傘被雨滴敲打,奏出如同打擊樂般的節奏。
「那不是歌名,是樂隊的名字吧。如果是amazarashi,就選『雨男』之類的」
「下次來玩『和雨有關的猜歌遊戲』吧」
再將視線移向上方,看見她那不在乎儀態,隨意搭放的裸露雙腿。
「太晴了……」
潤奈重新坐回原來的位置——我的後一排。不再是把腿隨意搭在桌子上,而是規規矩矩並膝端坐。
「……下次雨天再會」
親口說出之後,我再次意識到我們關係之奇特。只有在雨天放學後,我們纔會在陰鬱校園的角落悄悄相會交流。
如果不是雨聲太激烈,恐怕還能聽見自己的心跳。面對我的沉默不語,潤奈動了動身子。
「我的身體可是全都淋溼了啊,全身淋溼」
「關於雨的……像coldrain或amazarashi之類的?」
潤奈聽了我的解釋,接過我遞去的手機。手機套着藍紫色硅膠殼,做成了青蛙形狀。
她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斟酌用詞。
「詩暮——」
「那是爲了不讓吉他淋溼」
「原來如此,所以才脫了襪子」
潤奈發出「……嗯」的聲音,停下演奏,用顯示着鼓機應用的手機確認了一下時間。
「──詩暮?」
「睡過頭啊?」
「……話說,你怎麼會被雨淋溼?」
「出過校門?」
我把臉轉向別處,努力不去注意剛纔潤奈從椅子上跌落時,我隱約看到的東西。以及斜上方的某物。
即使撐着傘,身體仍被淋溼。大雨滲入,鞋襪也溼透了。田徑部的晨練亦取消了。照這樣的情況,下午的訓練也可能中止,或者只進行室內的簡單訓練。這樣一來,或許能見到潤奈了。
由於她那慵懶不羈的姿勢,短裙的下襬被掀起,露出了大半光滑嬌嫩的肌膚。
「最後,我想以『虹』收尾」
究竟能否——
緣由自不必說——
圓潤潔白的大腿,和胸部一樣肉感迷人。
我心生一絲頑皮,爲了不被察覺,悄無聲息地從潤奈背後靠近。潤奈把手機放在胸上,播放着動漫風格的MV——樂隊「永遠是深夜有多好」的「ham」。ham意爲「he and me」,即「他和我」。
「…潤奈!」
「──喂」
但我馬上理解了潤奈的心情,拾起手機解釋原委。
「──誒?」
潤奈扭扭捏捏地回答。她右手整理髮絲,左手不斷調整裙襬。
「……………………」
「只,只脫了襪子……所以……」
「對,把襪子脫了,好好晾晾」
「嗯」
——放學後,暴雨愈發癲狂。下午的訓練取消後,我徑直衝向視聽教室。門上小窗依舊被窗簾遮擋,我輕觸門扉,深呼吸後開門——沒有鎖住。
「……已經這麼晚了」
說到「把」這個字時,潤奈特別加重了語氣,並大力地點了點頭。
「願望……還沒完全實現,先留着吧」
聊着喜歡的音樂,談着對書的感想,聆聽潤奈彈奏吉他。在雨聲的陪伴下,我們共度的時光總是那麼愉快、寧靜,彷彿時間緩慢流逝,但回頭一看,又恍若轉瞬即逝。
潤奈好幾次往旁邊瞟——和襪子一起掛在窗簾軌道上的淡藍紫色內衣。我假裝沒有看見。
「…嗯,沒事」
而且不知爲何,潤奈的衣物和肌膚竟也微微溼潤。她身上散發着雨水的清新氣息、隱隱的甜香、彷彿化作氣體縈繞四周的美色,使我頭腦發暈。
「……哦,是這樣啊」
☂
接着潤奈肩頭誇張地猛然一顫,
我坐在椅子上,故意不往視線邊緣看,拋出問句。
在閉校鈴響之前,下午五點半之後,我說了這麼一句話。
潤奈聲線依舊平坦,驚惶過後再無漣漪,也沒有任何可以稱作表情的面部變化。唯獨耳尖至脖頸染上了紅暈。
「原因是睡過頭了」
室內開着燈,十分明亮。我往深處看去。
和往常一樣,她完全沒有察覺我的到來。
「……剛剛?已經放學了啊……」
手機就放在那與她窈窕的身軀不相稱的、膨大的身體部分上……
「……嗯,下次雨天再會」
如果遲到這麼久,乾脆就別來了吧——我雖然這麼想,但如果真的不來,那這會兒就見不到她了。
她太過驚慌,回身看我時從椅上翻滾跌了下來。
「那就這樣,我該回去了」
「我剛剛纔來學校」
「還有Remioromen的『雨過天晴』之類的」
放學後的視聽教室裏,我一直沒能看到潤奈的身影。
「我是田徑部的。除了雨天不能使用操場,每天下午都必須要訓練。那次偶遇之後連續放晴對吧?所以實在抽不開身。儘管如此,訓練結束也總會來探探的」
「太好了」
將手機摟在胸前,她輕聲呢喃:
「嗯,也算是吧……」
我正準備起身離開時,潤奈抓住我的袖子,直勾勾地望着我。
輕輕拍了拍潤奈的肩膀。
那原本像節拍器般不斷穩定輸出的電子鼓聲戛然而止,寂靜又被雨聲填滿。雨勢已經明顯減弱,回家便不至於淋得太溼。
「『虹』?是哪一首虹?elle?spyair?還是富士纖維 的?」
「真空步廊」
「你真的好喜歡致鬱搖滾啊。我就最愛『被害妄想和自我暗示引起的不快感』的前奏了——」
我說出的梗,一個個都被她全部接住,既讓我覺得開心,又感到可靠。
我和潤奈在音樂等愛好上這麼相似、品味相投,也難怪我們彼此之間總是這麼默契。
「音樂品味相同的人,大抵其他方面也合得來」
──這是潤奈的看法。
「別感冒了」
說完我就站起身來,挎上了防水包。
潤奈的衣服已經完全乾透了,這樣看來,就連掛在窗簾軌道上晾着的某物也能穿上了吧。她用吉他的琴體牢牢壓住裙子,點了點頭,回了一個「嗯」。
「詩暮才應該……哦哦,詩暮應該無所謂吧」
「……什麼意思?」
「意思是笨蛋不會感冒」
「笨蛋?我的成績可不錯哦」
連休結束後的期中考試,我在五科總分中排名第16(共320人),成績相當出色。
潤奈喫驚,用機械般的語調發出一聲「哇——……」。
「我,我還以爲和我差不多呢……被背叛了……致鬱了……」
「……難道你成績不好?」
「所有科目都差點掛科,總排名319。差點就是倒數第一」
「…………下次開學習會吧」
「拜託了」
「我會彈點能讓人專注的吉他曲……」
充滿了緊迫感。這個成績或許真的很危險。
推開緊閉的門,我回頭望去。
我還是在心裏輕聲祈願,並希望在她那一成不變的臉龐下,也能默默抱有和我同樣的願望。
「『請你好好學習』」
要是這樣一直講相聲,可能就永遠都回不去了。於是我打斷對話說:「那就暫停播放」,朝出口走去。
(希望明天也能下雨)
「再見啦」
「那是『永遠是深夜有多好。』的曲子吧。不過如果一直是深夜,那麼臨時抱一夜佛腳也能搞定考試吧?」
「不要循環播放啦……」
「嗯,再見呀」
「『請你好好學習』」
潤奈揮了揮手。眼神中帶着些許睡意,面無表情。她依舊是那個難以捉摸讀懂的傢伙。然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