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nterlude YOHILA
《雨森潤奈的溼度很高》 · 水城水城 · 2889 字
「我們也來吧!」
一切的開始,是無月的這一句話。
那是在我們奇蹟一般買到了票,四人一起參加了ENDY的Live——之後的第三天,星期一早上。對着剛到學校就喘着粗氣跟我這麼說的無月,我皺起眉頭問道。
「來……是要做什麼啊?」
「要做的還能是什麼別的麼!? 組樂隊,樂•隊!」
「「「樂隊」」」
我們三人的聲音重合在了一起。而且堪稱完美。
「說實話,我也有這麼想過。不光是看……而且也想自己上臺演奏。」
平時性格冷靜的美波,也難得地聲音帶着熱情,激昂地說道。
「……其實,我也是。昨天一整天都在妄想着自己站在舞臺上的樣子……甚至還在想『如果我們四個人組成樂隊的話,誰會來負責什麼樂器呢?』。」
性格靦腆文靜的汐裏,也小心翼翼地坦白道。
無月頓時興奮起來,說着「對吧對吧!」一邊探出身子。
「潤奈你呢?你覺得組樂隊怎麼樣?」
「……。我——」
在朋友們目光地注視下,我低下眼,
「——歌,已經寫好了。樂隊演奏用的原創曲。」
「這也太快了吧!? 不對,不如說你幹活效率太高了。」
「我還寫了分部的譜子。具體誰負責哪個樂器,等休息的時候再決定吧。」
「已經安排好了!? 明明我纔想當隊長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雖然看起來很清純但實際上卻很不服輸的無月,氣呼呼地跺腳。
「我這個人,可真是——」
(……我不要)
那是帶着金屬質感的煙嗓。
「潤奈!Live……真是,太棒了!」
「……!」
是推動着我們前往音樂之路的聲音。
不斷增幅的感情瘋狂膨脹,嘎吱作響。
我看向這些今後將與我一起走過漫長道路的同伴們的臉。
我抬起頭,擦掉淚水。
我喘息着張開了嘴。想要把心裏翻騰的負面情緒載在聲音與歌詞之上,傾吐出來。就像往常一樣。但是。
「……誒……啊……?什……」
下一個瞬間,吱————一聲,吉他如同我的心裏發出慘叫一樣嘯叫起來。歌聲被窒在喉嚨裏,僅剩脆弱的呼吸吹到了麥克風上。
(不要!)
我呆呆地張着嘴,
沒錯——所以,我一直在逃避着Live。
我再次開口說道。無月,美波,以及汐裏。
還有『四葩』這個用來形容我們再合適不過的詞。
但,果然還是不行。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以及和ENDY一樣在中學相識的四個人,親身接觸ENDY的音樂,和字面意思一樣被其「觸動」,走向了音樂的道路。
我應該能唱,我想。
(……我不想唱,啊。)
「來吧來吧。」
(爲什麼,我只有自己一人?爲什麼明明只剩了一片花瓣,卻還要用『四葩』這個名字?爲什麼我又站在了這個地方?爲什麼……)
「我唱不了!」
但是——
「放不下過去的女人啊。」
「你自己說要『演出』的,結果卻搞成這副模樣。看的我都難爲情到要掉眼淚了。站在舞臺上哭哭啼啼哭哭啼啼。你到底要被過去束縛到什麼時候。」
我低下頭,像是在枯萎一般垂下了頭。
像是在替我發聲一般,失真的吉他開始加速。彈出了宛如慟哭般的泛音。好痛苦,好難受,好疼,好想消失。我咬緊牙關忍耐着從心底不斷湧上來的這些,用含淚的指甲亂撓六絃。
「下次一定還要一起演出。四個人一起!」
(我不想把和大家一起演出的Live時的記憶……幸福的記憶覆蓋掉。)
彈着吉他,我向自己問道。我一邊聽着預先錄好的樂器的聲音,
但是,我遇到了『他』。
——現在。
撥片從指尖滑落。
我們『YOHILA』的成功,是命中註定的。
(我是——)
儘管能夠一起『創作』,但卻無法一起『演出』,所以我更加清楚地感覺到,現在的四葩只有一片花瓣。
Live結束後許下的這句約定,最終卻再也沒能實現。
形容花朵凋零時有種說法——紫陽花會『依附在枝頭』。
「——誒?」
見狀,美波聳了聳肩,汐裏則苦笑起來。
——必須要唱。
樂隊是在六月結成的,而且成員的名字裏都有與雨或水有關的字。
滿溢出的淚水低落子啊來,啪嗒,啪嗒,下起了雨。
無法從甜蜜的過去掙脫。
在獨自一人的舞臺上,亡靈正在笑着。那是深深烙印在我心中的珍貴的過去的記憶。
面對提議組樂隊的我,三人給出了回應。
他填補了我心中空蕩蕩的缺口。
不過她的雙腕卻很珍惜地抱着我遞給她的那疊紙。
「當然。」
我懷着昏暗的心情,深深地這麼認爲。
「我倒是覺得說出這種話的榮美你倒是應該再被過去束縛一段時間吧?」
「組吧。」
「……………………哈啊。」
只剩作爲吉他手&主唱的我,一個人站在舞臺上。
因爲我想把YOHILA最圓滿的瞬間,那份閃耀,鮮明地保存在心裏。
那同樣是我再熟悉不過,帶着幾分稚氣的女性聲音。
我喊了出來。
『紫陽花與亡靈』的前奏結束了。
因爲有了二人共同編織出的音樂,所以一定,沒問題了。
意識到了失去的東西便再也無法回來,以及那曾經是多麼幸福的時光後,我便動彈不得。
「好啊!」
一道女性的聲音打破了我一人的寂靜。
一邊沐浴着耀眼的光芒和無數視線。
閉上雙眼。隨之而來的黑暗簡直就像永遠不會有黎明的夜晚。
在困惑,混亂着的我身後傳來了另一道聲音。
而且只帶着原創曲,在地下的小型Live house裏舉辦的,幾乎完全是客場的演出,最後引起了巨大反響。
代替歌聲溢出來的,是眼淚。
一瞬間,映入我眼簾的是——
(…………。爲什麼?)
「…………不了……」
這是兩個月來已經看慣了的景象。明明才認識不久,但我們已經相處地很和諧,堪稱完美,完全沒有生分的感覺。因爲我們——已經是完整的了。
「EIMEE……」
——孤身一人。
髮色依然保持着黑色,但摘下了口罩,穿着鮮紅的晚禮服和黑灰色刺青褲襪這種華麗的裝扮的她所散發出的氣場十分驚人,讓我看入了迷,甚至忘記了呼吸。
在唯獨缺少吉他的演奏中,
——我認爲這是命運。
「四個人一起吧。
搞音樂
。」
——我認爲這些全都是命運。
我嘆息,並自嘲道。
因爲——他不在舞臺上這裏。
沒過多久,因爲我太有『幹勁』了,鼓手汐裏離開了,貝斯手美波離開了,鍵盤手無月也離開了,
我下意識喊出了那個名字,是因爲『她』本人就在這裏。並非身爲保健教師的赤城老師,而是ENDY的EIMEE。
我回過頭,看到了一位穿着黑色套裝搭配網襪,略顯正式又帶着朋克風格,身材嬌小的人。
襯衫胸前印着『ENDY』的樂隊Logo。
戴滿了戒指,頗爲粗糲的手上,拿着一把鮮紅的Les Paul。
「小手川……YO?」
「哈——!真是久違了啊,這種現場演奏。而且還是在這種小得要死的場子!」
接下來從YO身後出現的,是一位穿着一身黑,一頭不對稱銀色短髮引人注目的女性。掛着一把黑色的StingRay。
是貝斯手DERUHI。
然後——
「喂,出陽醬!不要說這裏小啦。不可以哦。不可以!」
站在旁邊的是一位氣質溫和,眯着眼的女性。
長長的黑色波浪捲髮被紮在腦後束成一束,戴着黑色露指手套的手上握着木製鼓棒。
是鼓手NICO。
EIMEE,NICO,DERUHI,YO組成了『ENDY』——本應早已解散的四個人聚集在這裏,站在體育館的舞臺上。
我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
「爲,爲什麼……」
「誰知道呢。是爲什麼呢?」
在那些並非本校學生的專業工作人員手腳麻利地佈置器材時,EIMEE望向已經降下的舞臺幕布,笑道。
「等會你去問一下慄本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