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話 吸血衝動
《每晚啾啾吸血後嬌羞撒嬌的吸血鬼公主》 · 巖柄イズカ · 1.1萬 字
「好像要下雨了呢。」
「是啊──」
窗外烏雲密佈,遮天蔽日。空氣瀰漫着溼氣,似乎隨時會下雨。
第一節課的下課時間。史郎和坐在前方位置的杉崎同學聊天。
「已經快期末考了,紅月同學複習得如何?」
「大概沒問題吧。而且如果不及格,暑假還要來學校補習,所以我得努力一點。」
杉崎同學聞言,露出了淘氣的笑容。
「畢竟你要是來學校補習,和你深愛的外國女友的相處時間就會大減嘛~」
「~~~~唔。」
自從杉崎同學目擊史郎與泰特拉一同出門以來,總會像這樣調侃史郎。因爲只要提到這件事,史郎便會羞得臉紅耳赤,這讓杉崎同學覺得十分有趣。
「我、我都說了,泰特拉跟我不是這種關係……」
「又來了,明明看起來感情那麼好~」
「真的不是啦……」
「雖然我只瞄了一眼,但她真的很可愛耶!」
「這……倒是。」
「假如這麼可愛的女孩子是你女友,你應該會很高興吧?」
「……那、那是當然的啊。我是說通常喔?倘若男生……呃……跟泰特拉……這般可愛的女孩子……呃……」
「依我看,你還滿有機會的啊。」
「咦?」
聽到杉崎同學的話語,史郎不由得驚訝地反問。
小黑髮出一聲低鳴後,轉身就走,彷彿在說「請跟上來」,史郎緊隨其後。
史郎走至泰特拉的房門前,輕聲喊道:
「妳的聲音都在顫抖了,反而讓我更擔心好嗎!」
「這我就不清楚了……不過你要是失手了,最糟的情況──會死。」
當他脫下褲子,心想「明天之前能幹嗎?」時,便聽見「吱呀」一聲輕響,房門應聲而開。
「……泰特拉小姐?」
「…………」
「……」
她的反應顯然不對勁。史郎立即穿上褲子追了上去。
史郎聽到上鎖的聲音,看來她進了自己的房間。
史郎再次察看手機的訊息應用程式,他已搞不清自己究竟看了幾回。
如杉崎同學所說,史郎最近對泰特拉在意得不得了。他之所以會那麼認真用功,最大的理由是想在暑假時放心與泰特拉一起玩。
看着杉崎同學興致勃勃的樣子,史郎也沒道理拒絕,便端正坐姿,默默望着她準備。
他固然擔心泰特拉的情況,長褲卻因爲暴雨浸溼。他走向宅邸一樓的個人房間,決定先換個衣服。
「……小黑?」
「呃,泰特拉的全名是什麼來着?」
「……占卜?」
廚房雖然沒有開燈,史郎卻感覺到有人在裏面。
屋外驀地響起隆隆作響的雷聲。泰特拉身體一震,被忽然傳來的巨響嚇一跳,同時眼眸恢復了理智。
當晚,史郎躺在牀上,茫然地看着天花板。
「嗯,雖然是我最近才迷上的,但是還挺準的,廣受好評喔!」
往常這個時候,史郎已經呼呼大睡,如今卻異常清醒,毫無睡意。
泰特拉今天的言行舉止十分怪異。史郎既沒印象自己曾惹她生氣,詢問她是否身體不適,她也閉口不言。至今不曾有過這種情況。
泰特拉回過神來,臉色頃刻間由紅轉青,害怕得與史郎拉開距離。
史郎走進房間,自衣櫃拿出要換的長褲,坐在牀邊開始換衣服。
史郎早已視泰特拉爲家人。倘若她有什麼煩惱,希望可以助她的一臂之力,或至少能聽她訴苦。
「……妳還好吧?身體不舒服嗎?」
泰特拉雙頰泛紅,看起來像是發着高燒。她一聲不吭,緩緩地靠近史郎的臉……
「奇、奇怪……史郎……?泰特拉……爲什麼……?」
史郎被這聲大吼嚇得縮起身體。
「喵嗚──」
「夠了!就說別管了!」
「……經過我的解讀,紅月同學會在近期撞上一堵大牆。」
「我回來了──」
若泰特拉平常撞見史郎換衣服,應該會紅着臉逃出去纔對,現在反而用一副恍惚的眼神注視着史郎。
杉崎同學說着說着,在桌子上排出塔羅牌,乍看之下還真有模有樣。
「泰、泰特拉小姐?抱歉!我正在換衣服,所以請妳先等一下……泰特拉小姐?」
老師不久後便走進教室,開始上課。
他透過訊息得知梅露有要事,因此不在宅邸,但縱然等了一會兒,依舊不見泰特拉前來迎接。近來從沒發生過這種事。
「…………」
學校總算放學了,史郎在回程的公車上,隨着車身搖晃。
窗外開始落下點點雨滴。
房內一團漆黑,只透出一道冰箱的光。
「別、別過來!」
「這張牌要放這裏……這張牌是逆位,所以呢……」
「哈哈……我是不是稍微捉弄過頭了?抱歉抱歉。嗯──那作爲道歉,我來爲紅月同學與泰特拉小姐占卜一下吧?」
杉崎同學一邊喃喃自語,一邊翻開幾張牌。
「總、總之先來看結果吧?嗯……原來如此……」
「杉崎同學好過分……」
「真是的~紅月同學有夠好懂,真可愛呢~♪」
若僅只如此,史郎倒也不會多想,然而聽完杉崎同學占卜後給出的建議後,心底不知爲何一直有股不祥的預感。
「沒、沒問題的啦。剛纔我也說過,這說到底只是占卜。雖說如此,你還是要小心一點喔!啊,這是我隨身攜帶的御守,雖然是祈求『全家平安』的,就送給你吧。」
「~~~~唔!」
「泰、泰特拉小姐……?」
泰特拉朝史郎大吼。
泰特拉的樣子非常奇怪。
「泰特拉小姐?」
因此杉崎同學的每句話皆正中史郎的紅心。
「泰特拉•馮•瓦倫芙蕾雅。」
話音剛落,杉崎同學隨即從書包裏拿出塔羅牌。
史郎輾轉不寐,夜不成眠。
她的臉蛋似乎因興奮而浮現一抹紅暈,呼吸相當凌亂。雙眼混濁無神地望着史郎。
「牆?」
「那個……泰特拉小姐?妳沒事吧?」
「…………」
「好厲害的名字呀──好喔,稍等一下喔。」
泰特拉一語不發,就這麼站在史郎面前,隨後她輕推了史郎的肩膀。
史郎感到非常難爲情,猛地趴在桌子上。
史郎跑進宅邸後,打了聲招呼。然而宅邸內光線昏暗、鴉雀無聲。
「咦?」
泰特拉的事佔據他整個腦海。
熒幕顯示着梅露傳來的簡短訊息:『我有急事要辦,會暫時離開宅邸一陣子。』
這副模樣實在太過反常。但她緊鎖房門,無論史郎如何叫喊,始終沒有任何回應。
杉崎同學凝視着卡片,有些嚴肅地說:
牠帶史郎來到廚房,發現此處的門開了一條細縫。
泰特拉突如其來的舉動,令史郎身體失去平衡,向後仰倒在牀上。她全身壓在史郎身上,呼吸越發急促,愣愣地由上往下看着史郎。
牠似乎想讓史郎爲牠開門。起身前去開門後,腳邊的小黑就抬頭猛盯着他看。
「泰特拉小姐?」
「怎麼了嗎?」
至於泰特拉就癱坐在冰箱前,空血袋散落四周。
「哈、哈哈,沒事沒事……這、這終究只是占卜罷了。」
(……難道是小偷?)
「……發生什麼事了嗎?」
門毫無預警被打開了,史郎抬頭一看,發現泰特拉就站在那裏,只好連忙抓起棉被蓋住自己的下半身。
「等……!」
從第二節課開始下的雨持續下到現在。史郎一下車,雨勢霎時變得更加兇猛。意識到手上的摺疊傘抵擋不住滂沱大雨,便趕緊加快腳步走回宅邸。
「咦?等、等等……」
此時上課鈴響起,杉崎同學雖然一臉擔心,仍把塔羅牌收拾好。
史郎繃緊全身,慢慢順着門縫往內望去。
「嗯,你會遇到某種障礙,而你必須克服它。」
正當他思考着這些事時,房門外傳來了疑似抓木頭的「咯吱」聲。接着又響起一道「喵──」的貓鳴。
「我說,真的沒問題嗎?」
「妳剛剛是不是說了『呃』!」
之後史郎無數次來到她的房門前關心,但泰特拉仍無動於衷,唯有時間流逝。
門內傳出泰特拉無精打采的回答。
「障礙?什麼樣的障礙?」
「……怎麼了?」
「沒事,你別管了。」
她搖搖晃晃地走近史郎。
杉崎同學瞧見他這樣的反應,揚起開心的笑容,用力地拍着他的肩膀,恍如找到玩具的小孩。
泰特拉見狀,眼底閃過一絲歉疚,隨後轉身逃也似的跑出房間。
「我看看,結果是……呃。」
「……唔。」
泰特拉回頭看向史郎,她的呼吸紊亂,眼中全是驚懼。或許是在飲血時撒出了鮮血,她的胸前染得一片緋紅。
「泰特拉小姐……那個,妳沒事吧?」
「……請不……要過來……」
泰特拉用極其微弱的聲音拒絕了史郎。
「但是……妳身體不舒服嗎?如果有什麼我能幫上忙的……」
「不是叫你別過來了嗎!」
如此說道的泰特拉站了起來,豈料雙腿發軟,不由一個趔趄,直接摔倒在地。
「泰特拉小姐!」
史郎急忙跑到泰特拉身邊,打算扶她起身。
然而泰特拉用力推開史郎。
「哇!」
史郎因此重心不穩,跌坐於地。泰特拉則四肢着地,緩緩爬向他。
「……史郎的身上……有很香的味道……」
泰特拉的眼睛深沉而混濁,明顯不尋常。史郎看見這一幕,頓時背脊發涼。
「泰特拉小姐?妳、妳是怎麼……嗚哇!」
泰特拉俯身壓在史郎身上。
泰特拉抓住史郎的手腕,將其按在兩側。他試圖掙脫,但泰特拉馬上以驚人的力量按得更緊,使他不能動彈。

「那、那個……泰特拉小姐?」
「人類真脆弱……只要泰特拉拿出真本事,你們根本無法抵抗……」
且手腕上留下深紅的掐痕,方纔發生什麼事,泰特拉一目瞭然。
『請您先擔心自己吧……傷口的血止住了嗎?』
「請問……泰特拉小姐還好嗎?」
「等、等等,不能再……」
史郎的脖頸被刺出兩個深深的傷口,血流如注。
「噫……」
『……嗯,應該可以將其稱之爲……種族病吧。』
史郎不禁將遇襲的事拋諸腦後,以最溫柔的聲音安慰。然而聲音傳不進她的耳中。
『儘管少之又少,但依舊會發生吸血衝動──這種吸血慾望強烈的情況。那時的吸血鬼……老實說非常危險。』
「……涅菲?」
泰特拉雖然仍有些恍惚,但混濁的眼眸重新恢復光彩。
泰特拉猛地站起來,迅速衝出廚房。
『啥?』
淚花頓時潸潸落下,泰特拉鐵青着臉,肩膀止不住顫抖,惶恐不已。
尖牙刺破皮膚,劇痛讓他無法招架,忍不住悲鳴出聲。這一刻史郎才澈底明白,泰特拉平常吸血時爲了不弄疼自己有多溫柔。
「不行……更多……」
史郎放聲大喊,卻不見涅菲住嘴。即使試着甩開仍被狠壓在地,動彈不得。
「泰特拉開動了。」
「痛……!」
「……ΣΡθ、ΛΔΥΨΩΠΛΩΣ?」
史郎聯絡梅露,向她說明狀況。
「泰、泰特拉小姐?先冷靜一點,好嗎?」
「啊……騙人……不要……」
涅菲見狀,立刻爲史郎包紮傷口。
「好、好痛!涅菲,很痛啦!」
『不,吸血量以健康的人類而言不至於危及性命。只是……在吸血鬼失去理性時,是沒辦法控制力道的。因此這時的吸血鬼對人類十分有威脅性。』
†
這種快感過於激烈,令史郎幾乎快要失去意識。縱使如此,泰特拉仍然不肯罷休。
「不、不是的……對……不起……」
過了半晌,涅菲終於鬆口,滿足地倒在雪堆裏睡着了。
『……我不是才請您擔心您自己嗎?』
涅菲扯下史郎的圍巾,強行讓他露出脖頸,以便自己咬下。
泰特拉的臉色發青。
『……您的意思是?』
多虧有「涅菲」願意跟他打好關係,他才能愉快地度過那段時光。
『……平時傻呼呼的,這種時候卻很敏銳呢……坦白說相當不妙。大小姐將會離開日本,改日再正式向您謝罪……』
史郎聞言,看了一眼剛纔包紮傷口的繃帶,以及自己的手腕。
泰特拉的牙齒扎得比以往更深,史郎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血液正不斷流出體外。
「等、等等──」
再加上被泰特拉吸血時的欣快感使他頭腦發暈。泰特拉使勁啜飲他的血,伴隨着「啾啾」的吮吸聲,史郎的大腦逐漸無法思考。
電話另一端傳來梅露的嘆息聲……然而她的聲音聽起來有些高興。
泰特拉熾熱的氣息打在史郎的脖子上,那股微溫的觸感令他本能感到恐懼。
這段記憶浮現在史郎的腦中,與眼前的景象重疊在一起。
涅菲說着說着,舔了一口史郎的血後,剎那間臉色劇變。
以前也曾發生過同樣的事。
†
「只要泰特拉想……隨時都能對史郎爲所欲爲……」
「奇怪……泰特拉是怎麼了……?」
涅菲突然推倒史郎。
『……您已經知道吸血鬼會吸食人血了吧。不過我們只會飲用極少量的血,也不會毫無節制地吸取。』
即使史郎知道不能放任泰特拉繼續吸下去,可是全身癱軟無力。
現在的泰特拉宛如一頭肉食動物,以致史郎不禁發出一聲悲鳴。
「啊、啊……」
下個瞬間,脖頸竄過一陣猛烈疼痛。
『……怎麼了嗎?』
原本只能想起少女的朦朧輪廓,如今她的身影卻清晰可見。她擁有──與泰特拉相同的一頭銀髮……
「停下……泰特拉小姐……拜託妳……停……下來……」
史郎對咬着自己脖子的泰特拉如此喊道。
然而涅菲看到史郎手掌流出的鮮血,她的表情漸漸產生了變化。
史郎拚命掙扎,嘴裏發出不成聲的悲鳴。泰特拉不給他有可趁之機,牢牢壓緊他的手腕,力道強勁有如虎鉗。倏地聽見骨頭「嘎吱」的刺耳聲響。
面對史郎的提問,話筒另一頭的梅露沉吟半晌。
泰特拉的雙眼仍舊混濁,她將臉徐徐靠近史郎的後頸。
「ΣΥΩΠΛΥ……ΨΩΔθΛΓΔ……」
史郎當下一頭霧水,但回想起自己的脖子被硬生生咬住,仍心有餘悸……於是轉身逃離現場。
每天都被泰特拉索求血液,吸血時的快感讓史郎深知這件事。
「涅菲?怎麼……嗚哇!」
史郎打斷梅露的話。
語音未落,泰特拉吸得愈加用力。
手腕也是,被強行壓住的地方已出現一片瘀血。要是再用點力,恐怕骨頭就斷了。
『危險……妳是指他們會吸到讓人有生命危險……嗎?』
『總之,處理完傷口後,請您立刻離開宅邸。我也想盡早回去,可是暫時……』
他邊處理被泰特拉咬傷的地方,邊將手機貼在耳邊。
泰特拉沉浸在吸血之中,她貪戀着史郎的血液。她的聲音既難掩幸福之情,更是透着一絲嫵媚。
「梅露小姐!剛剛我雖然說自己被泰特拉小姐襲擊,但其實是我搞錯了!」
「那、那個!」
『如果止血了,請您喫下急救箱中的四顆紅色藥丸。它們可以補充流失的血液。』
「泰、泰特拉小姐是爲了促進人類和吸血鬼的交流纔來日本的吧?如果這次的事曝光,豈不是很不妙……」
不知不覺間,濃霧再次籠罩他……回過神來,他已經回到自家的後山了。
小時候,史郎曾遭到神隱,誤闖進一個神祕的世界。
她似睡非睡,神色恍惚地俯視史郎。不知爲何呼吸凌亂,雙頰漲紅。
她的視線來回遊移,隨後往史郎臉龐下方瞥去。
兩人在森林嬉戲時,史郎跌了一交。雖然他及時用手穩住身體,但手掌卻被尖石劃出一道很深的傷口。
泰特拉先是一愣,接着鬆開嘴,凝視着史郎。
「就是……泰特拉小姐今後會怎麼樣呢?」
當時泰特拉咬得比平常更深、更粗暴,導致大量出血。
只是有一天,史郎受傷了。
「哈……啊……史郎……還要更多……」
梅露言及至此,沉默片刻,她似乎是在斟酌措辭。
方纔史郎被泰特拉咬傷的部位還在滴血,但在塗上吸血鬼特製的止血藥後,不一會兒工夫就止住血了。
──猝然間,往日的回憶在腦海重現。
「嗯……是的。」
「我知道了。話說泰特拉小姐沒事吧?」
「…………史郎……?」
泰特拉的呼吸愈發急促,彷彿夢囈般低語。
『我會爲您安排旅館,這幾天請到那邊避難。』
「啾噗……嗯呣……好好喝……史郎……真好喝……」
聽見史郎的發言,梅露下意識反問。
「所以說……就是像平常一樣讓她吸血而已,只是我沒站穩跌倒了,才讓她的牙齒刺得比以往更深……然後……」
史郎這番有些牽強的託辭,讓話筒傳來梅露的嘆息。
『也就是說,您希望整件事就這麼算了?』
「是的。」
『您也太濫好人了吧?』
「那個……泰特拉小姐也經常這麼說。」
梅露在電話那端又嘆了口氣。不過這次,史郎似乎聽到她輕輕地笑了。
『您能成爲大小姐的人類朋友,真是太好了……我明白了,那這次的事件我會當成意外向上呈報。』
「好的,麻煩妳了。」
兩人統一彼此的說法後,掛斷電話。
眼下還有該做的事。假如史郎將這邊的情況全盤托出,梅露鐵定會阻止,因此他才選擇有所保留。
他走出房間,抬頭望向二樓泰特拉的房間。現在宅邸內寂靜無聲。
他爬上樓梯,來到泰特拉的房門前。
即便史郎覺得這麼做不太好,仍將耳朵貼在門板上,仔細聽着裏面的動靜。
……隱約聽見了極其微弱的啜泣聲。
「…………」
史郎撫着脖子,回憶起早些時候泰特拉不顧一切吸血的情景。
說實話,史郎的確痛得要死、怕得要死。
但更令史郎揪心的,是她發覺傷了史郎後,難過落淚的模樣。
泰特拉起身下牀,踉踉蹌蹌地走向房門。
泰特拉強作鎮靜地反問,而史郎再度回應了一聲:「嗯。」
泰特拉移開臉龐,憂慮地注視史郎。史郎則回以溫柔的笑。
「既、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泰特拉要吸嘍?要吸了喔?真、真的要吸了喔!」
†
「別擔心,我對自己的身體素質向來很有信心。況且……妳明明那麼難受,還爲了不傷到我拚命忍耐。其實我一直都知道,泰特拉小姐是個體貼的女孩。」
「對不起……果然很痛吧……」
「嗯……」
那時史郎摔倒受傷,流出鮮血。他的血液散發香氣,而泰特拉出於好奇嚐了一口。
──怎麼可能有人願意跟襲擊自己的怪物繼續做朋友。
「但是……泰特拉最喜歡他了……他是泰特拉最重要、最重要的朋友……」
然而……縱然如此,她仍渴望再次襲擊史郎。想大口大口吸着史郎的血。
「哈啊……史郎……喜歡……喜歡……史郎……」
「……去牀上吧?」
那個味道簡直是人間美味,瞬間使泰特拉深陷其中。她蠻橫地吸着史郎的血,弄傷對方,卻把這件事忘得一乾二淨。
泰特拉聽到這句話後,心臟一陣狂跳,頓時有些害羞。
「沒事的……剛纔的事我已經告訴梅露小姐,並拜託她保密了。」
如今泰特拉純粹在享受被所愛之人接納的喜悅與幸福,只想永遠跟史郎緊緊相依。
泰特拉聞言,不知爲何一陣語塞。
這幅景象,與她對自己心愛的男孩──史郎所做過的事重疊在一起。
只要闔上雙眼,襲擊史郎後的光景便歷歷在目。
史郎牢牢摟住她,溫柔撫摸泰特拉的頭安慰她。
她覺得自己一定會被帶回本家,過上身旁沒有史郎的未來。
「……史郎?」
泰特拉突然以公主抱的方式,一把抱起史郎並將他扔到牀上。
想到這裏,泰特拉忽然想揍當年又小又傻的自己。
「你來做什麼?閃一邊去!」
她踮起腳尖,雙手環住史郎的脖子。泰特拉全力維持瀕臨崩潰的理性,在史郎的脖頸落下極盡輕柔的一道齒痕。
「如何?稍微冷靜下來了嗎?」
因爲她依然按捺不住吸血衝動。
「嗚……」
與史郎相處的每一天都非常快樂。一起玩、約會、吸他的血。
只不過兩人緊擁的姿勢讓泰特拉略感拘束。
史郎的聲音聽起來似乎很高興,輕撫着泰特拉的頭加以安慰。
泰特拉不斷「啾啾──」吸血。
她覺得腦袋輕飄飄的,相當舒服。
但她的自尊不允許自己和小孩一樣放聲大哭,她用衣袖粗魯地抹乾眼角的淚水。
「嗯……史郎的血好好喝……」
「欸,史郎……」
史郎的聲音緊隨其後。泰特拉吸了幾次鼻子,才總算答腔:
「泰特拉小姐,妳不要緊吧?」
光是嗅聞史郎的味道,就讓她的胸口痛苦難耐,渴望變得更加親密……她用雙手輕捧起史郎的臉頰。
泰特拉小心翼翼地出聲呼喚,確認那並非幻聽。
她的胸口又疼又悶,噁心想吐。心底有股衝動驅使,令她只想澈底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紅腫的手腕、溢出的鮮血、愕然凝視着她的眼眸。
血液芳醇的韻味在口中擴散──這次的味道似乎比以往,比剛纔襲擊史郎強行吸血時還更加美味。
「這段時間……真的很開心啊……」
泰特拉一回到房間,隨即趴倒在牀哭了起來。
儘管梅露要求他去避難,但是實在無法丟下襬出那副表情的泰特拉,獨自逃離。
泰特拉寧可史郎馬上離開這裏,也不願意再次傷害對方……然而,史郎的發言卻令她大喫一驚。
此時──耳邊傳來「叩叩」的輕輕敲門聲。
(此刻最需要幫助的,是泰特拉小姐啊。)
泰特拉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麼,只是任憑心底浮現的心聲脫口而出。
「咦……」
「咦……啊……」
泰特拉又喚了一聲史郎的名字,隨後用嘴脣覆上對方的脣。
時間回到稍早之前。
「這一次……泰特拉跟史郎的關係,真的到此爲止了吧……」
小時候的泰特拉曾以爲史郎突然失蹤了。實際上,造就這一切的正是泰特拉。
「咦?……哇!」
泰特拉抬起顫抖的手打開門鎖,推開門扉。臉上掛着與往常無異的和藹笑容的史郎站在外面。
泰特拉希望這種日常能永遠持續下去,如今看來是不可能了。
縱使並非在做激烈運動,但泰特拉的呼吸卻愈漸急促,心跳快得胸口發疼,腦袋亦是昏昏沉沉。
泰特拉爲了不再傷害最珍視的朋友,竭盡全力虛張聲勢。
伴隨着說出口的話語,淚水再也抑制不住,奪眶而出。
「可、可是,這樣的話,史郎會……」
史郎舉起微顫的手,敲響房門。
史郎這句話完全出乎泰特拉預料,她眨了眨眼,一時啞然。
「……你、你這句話是認真的?」
「呼啊……」
在兩人對話的期間,她仍拚死地用理智遏抑着──想襲擊史郎並吸血的──衝動。
「不用擔心我,妳就儘量喝吧。」
史郎曾說過「嚮往着燦爛的青春生活」這種話,但對泰特拉而言,與他度過的日子纔是耀眼燦爛的青春。
「嗯……不要亂動……」
泰特拉沒想到史郎會說出如此溫暖的話語,不禁發出細小的嗚咽聲。
泰特拉壓在史郎的身上,又開始吸起血。
「怎麼了?」
矛盾的情感交織混雜在一起,攪亂了她的心緒,以致負面情緒愈發膨脹。
「史郎……」
爲什麼史郎會驀地滿臉通紅、驚慌失措?泰特拉毫無頭緒。快感令她渾身酥軟,愉悅至極,無意顧及其他。
每當血液「咕嚕咕嚕」流過喉嚨,胸口的熱意便會多上幾分。
她的身體莫名燥熱,小腹深處躁動不已。泰特拉希望史郎能多觸碰自己,以至於抱着史郎的手臂不由得加強了力道。
「當然……所以沒事的,別害怕。傷害了朋友……一定讓妳很不安吧……?」
吐露心意後,泰特拉更是淚如泉湧。
「吸我的血也沒關係。」
「……唔。」
沒過多久,再度響起「叩叩」的門響。
史郎伸出雙手,抱緊泰特拉。
原本瘋狂貪求史郎的慾望也不知不覺消退了。
「哇哇!」
起初泰特拉以爲自己聽錯了,打算先觀察情況。
(反正,史郎肯定已經討厭泰特拉了吧……)
「嗯……」
「不會喔,因爲我最喜歡泰特拉小姐了。」
就不該跟人類扯上關係的──早知道又得飽嘗這種折磨,還不如不相識。
「你會……討厭泰特拉嗎?」
她又再次緊擁史郎,猛烈地吸着血,企圖隱藏自己的心緒。
「沒關係,不用顧慮我。盡情吸我的血吧。」
當時的泰特拉看起來十分難受,現在更處在崩潰邊緣。
「太好了……」
泰特拉既不願傷害史郎,又盼望將他蹂躪殆盡。
「嗯……啾……」
這是泰特拉第一次嚐到男孩子的嘴脣。她微微挪動脣瓣,像是在感受這份觸感。史郎的嘴脣溫熱柔軟,令人舒適。
大腦暈乎乎的,這種感覺幸福得無與倫比。
「噗啊……嗯……」
雙脣分離,而後再度交疊。
這一次兩人吻得更深、更久。
泰特拉撬開史郎的脣,彼此脣舌相纏,有股足以麻痺腦髓的快感直竄而上。
「嗯……嗚啾……嗯……」
即使耳際傳來兩人交換唾液的聲音,仍沒有停止親吻,她翻攪着史郎的舌,沉溺其中。
每當彼此溼滑的舌頭纏繞,泰特拉的體內便會湧起陣陣悸動,令她全身發燙,身體更加火熱。
「嗯……噗啊……」
泰特拉直到快要窒息才鬆口,而兩人的脣間登時牽出一座銀橋。眼前的景象似乎激起了她的情慾,讓她逐漸剋制不住。
「史郎……最喜歡你了……」
泰特拉擁緊史郎,再次把脣印了上去,纏附彼此的舌尖。
這個夜晚,泰特拉盡情享受了史郎一番。
†
泰特拉醒來時,已是翌日早晨。
「唔……嗯……?」
泰特拉睜開睡眼惺忪的雙眼,瞧見史郎就躺在她的眼前,發出睡着的呼吸聲。
看來兩人都在吸血途中睡着了。
泰特拉在半夢半醒之間,摸過史郎的脖頸。昨晚的吸血痕跡依然清晰可見。她見狀不禁心頭一緊。
……看到這個笑容的瞬間,泰特拉內心猛然小鹿亂撞。
泰特拉狠狠跌坐在地,痛得有些失神,過了一會兒才搖搖晃晃起身。
她慌忙從史郎身旁退開,不料用力過猛摔落牀下。
「這、這個,就是那個……該說昨晚吸血時的那件事是意外嗎,還是要說泰特拉當時神智不清呢,所、所以這個……那個……那個……」
「唔?唔?」
「……你真的全都忘光了?」
「你的臉都那麼蒼白了,還說沒事?泰特拉會去聯絡學校的,史郎今天就好好休養!聽到沒有?」
(沒想到泰特拉竟然……像肉食動物一樣……)
「是、是的!託史郎的福,已經完全恢復了……」
「沒、沒事吧,史郎?」
「總之,你今天乖乖待在家靜養,明白了嗎?」
(不、不算!這不算數!昨、昨晚泰特拉失去理智了,何況泰特拉的初吻要在更羅曼蒂克的……嗚喵啊啊啊!)
平時神采奕奕的史郎,此刻看上去卻虛弱憔悴。罪惡感頓時湧上泰特拉的心頭,使她胸口隱隱作痛。
昨天晚上的記憶在泰特拉的腦海中亂竄。
「唔,嗯……痛痛痛!爲什麼要捏我啊!」
抬頭望向史郎,覺得他的睡臉很可愛,對他滿懷愛戀之心,除此之外,還想……跟他接吻……
「你還有哪裏會痛嗎?身體會不舒服嗎?」
「咦?學校啊,今天是平日,雖然已經遲到,但是能去還是得去……嗯……?」
雖然史郎說自己並無大礙,可是臉色相當差,恐怕是因爲失血過多而引起貧血。
史郎倏然一個踉蹌,整個人向前撲倒在地。
與史郎肌膚相親一段時間後,泰特拉終於回過神來。
(…………泰特拉到底在幹嘛啊啊啊啊啊啊啊!)
泰特拉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脣,總感覺仍殘留着些許觸感。
「唔唔嗯……」
「等……!史郎!」
「呃,抱歉。我被妳吸血時也恍恍惚惚的,不太記得當時發生什麼事了。」
「嗯……」
「呼喵!」
儘管泰特拉羞紅了臉,但她決定先收起情緒,前去關心情況。
迷迷糊糊的泰特拉用額頭蹭了蹭史郎的胸口。她最喜歡史郎,且深愛着他,僅僅是依偎着就讓她感到十分幸福。
只要回想起來就臉頰發燙,胸口一緊,心臟怦怦直跳。這時──
聽見史郎輕聲呻吟,泰特拉嚇得幾乎要跳起來。正當她戰戰兢兢靠近察看時,發現史郎微微張開了雙眼。
「果然不行吧!不要逞強,趕快回牀上休息!」
她邊對這股陌生的情感感到困惑,邊攙扶史郎回到牀上。
平常她總是對吸血時的事朦朦朧朧,不知爲何昨晚的種種依舊曆歷在目。
哪怕她害羞得無以復加,還是認爲某些話不得不說。
……那是她的初吻。
「那個,這個……昨天……真的很對不起……」
「抱歉……」
「你、你要去哪裏?」
「嗯?吸血時發生了什麼嗎?」
正當泰特拉對此困惑不已時,史郎緩緩起身下牀。
毫無疑問,她昨天做的一切亦是記得一清二楚。
泰特拉急忙扶起史郎。
「……吵死了。」
「嗯……我沒事。」
「咦?」
「泰特拉小姐……」
「是嗎?太好了。」
史郎聽到泰特拉有些破音,略帶疑惑地看着她。
「別放在心上。而且比起我,妳的身體好點了嗎?」
她一回想起昨晚的事,臉隨即紅得直冒煙。
「…………話、話說回來。」
至少跟想像中的羅曼蒂克場景判若雲泥……不過她倒也沒有一絲厭惡之情。
雖然泰特拉同樣覺得自己蠻不講理,但竟然把她的初吻忘得一乾二淨,讓她忍不住掐了史郎一把。
不知何故,當泰特拉說出這句話後,她的心臟莫名開始狂跳。
史郎不解地反問:
泰特拉畢竟是青春期的女孩,她對初吻不但抱有相當的執念,甚至幻想着能夠在某個燈光美氣氛佳的地方,與好男人一吻定情。
「我、我真的沒事……」
「不用道歉啦!……畢竟你也是爲了泰特拉纔會變成這樣的。」
史郎語畢,露出一抹笑容,由衷地爲泰特拉高興。
「♡」
「嗚、嗚嗚……」
(接、接吻了?泰、泰特拉……跟史郎接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