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場休息
《每晚啾啾吸血後嬌羞撒嬌的吸血鬼公主》 · 巖柄イズカ · 5239 字
泰特拉與史郎同居過了約半個月左右。
泰特拉踩在森林中的積雪上,每一步都沙沙作響。
「哈──」她往手心呼了口熱氣。那時的手掌比現在小上一圈。
泰特拉走了一會兒,便來到像是廣場的地方。此處是泰特拉中意的遊戲區,她每次都會一個人來玩。
不過今天已經有其他人先來了。
「……人類的男孩子?」
有個不認識的人類倒在廣場。
那頭黑髮在這一帶甚是稀奇,而他身上單薄的衣物更不像是會出現在這種冰天雪地之中的裝扮。
縱然泰特拉環顧四周,仍未看見這名男孩的監護人,而男孩臉色鐵青,奄奄一息。
「不、不好了!」
泰特拉揹起男孩,急忙飛奔回家。
這是泰特拉年幼時,離開家族與梅露一同隱居,遠離人類的夢。
當時的泰特拉直率、不怕生,還很活潑。
梅露事務繁多,導致她分身乏術,無法抽出時間陪泰特拉玩,因此泰特拉往往趁着梅露不注意,偷偷溜出去宅邸外廣闊的森林裏玩。
泰特拉某天在森林裏撿到一名少年。
「不行。請您將他放回原處。」
「不要!我會好好照顧他的!」
儘管泰特拉將他帶回家,但梅露起初反對飼養人類。
「大小姐,我們特意隱居,就是爲了躲避人類。即使他只是小孩,我們也不宜飼養人類……」
「那、那隻要不讓他知道我是吸血鬼就行了吧!」
連自己都不知道眼淚爲何會奪眶而出。她慌忙用袖子拭淚,不過淚水卻停不下來。
史郎淚流滿面,而泰特拉則輕撫着他的背,不禁苦笑着想「泰特拉到底在做些什麼……」,奇怪的是,她不討厭對方的反應。
史郎待泰特拉一說完,當場嚎啕大哭。他哭得實在太誇張,反而嚇到了對方。
多虧泰特拉全心全意地的模樣照料,男孩馬上恢復了精神……但彼此卻語言不通。
「姐姐!」
「……唉。好吧,過來這裏。」
況且吸血鬼絕大多數皆擁有姣好的面容,吸血鬼女童經常是人類貴族高價收購的目標。
但小黑卻發出「喵嗷嗷……」的低鳴。
「你、你也不至於哭成這樣吧?」
「……沒什麼大不了的,只是夢到以前的事罷了。」
即便泰特拉大聲呼救,卻沒有人來救她。不僅如此,那羣男人甚至將泰特拉團團圍住,對她拳打腳踢,甚至威脅「敢大呼小叫就把妳殺了」……最後泰特拉的頭被他們套上布袋。
泰特拉在牀上睜開雙眼,發現愛貓小黑就在眼前盯着自己。
遺憾的是,在這個世界小孩突然失蹤並不罕見。被誘拐還算不幸中的大幸,讓泰特拉憂心的是在森林某處凍死,或成爲魔物的佳餚。
「喵~?」
值得慶幸的是,在釀成大禍以前,梅露便前來營救泰特拉。只是自那時以來,活潑爽朗的泰特拉就變了。
「喵──嗷……」
「再怎麼說,年齡未免也太小了吧。」
聽見史郎的聲音,泰特拉連忙用袖子抹去淚水,慌慌張張起身下牀,走到鏡子前仔細端詳自己的臉。
「……奇、奇怪?」
「別弄傷她的身體,那可是重要的商品。」
語音剛落,史郎又是一臉憂慮。
泰特拉不肯放棄,獨自前往人類的城鎮探尋男孩的蹤跡。
年幼時的泰特拉的翅膀相比現在小了不少,何況她還穿着厚厚的保暖衣物。倘若用圍巾遮住嘴巴,藏起尖牙和翅膀,乍看之下與人類無異。
那名男孩憑空消失了,彷彿人間蒸發般,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他去……哪裏了……?」
然而……
「那個……泰特拉小姐,不嫌棄的話,可以跟我說說嗎……?」
「嗯,梅露說……泰特拉小姐不要緊吧?總覺得好像沒什麼精神?」
「不對不對,是『姐姐』。」
泰特拉大喜過望,對那名男子深信不疑,緊跟其後……結果被抓住了。
泰特拉下意識將對方身姿,與記憶中的少年重合。
「□□□□?」
「我的名字是泰特拉•馮•瓦倫芙蕾雅。你呢?」
史郎瞬間愁容滿面,擔心地看着她。
「因爲泰特拉小姐……泰特拉小姐……」
無論如何,這都是陳年往事了,泰特拉內心的傷也早已痊癒。思及至此,便和史郎言簡意賅地說明她的過去……
†
語畢,泰特拉拍拍牀旁的位置。
泰特拉將臉靠近小黑,小黑便舔了舔她的眼角。泰特拉此時才發現自己在哭。
「泰特拉小時候,曾有一位感情很好的朋友。但是他在某一天突然消失了……」
──泰特拉被賣給人口販子。
「聽好囉?你要叫我姐姐喔?」
「我絕對會好好珍惜泰特拉小姐的!」
只是,離別總是來得那麼突然。
似乎是因爲害羞,泰特拉才用粗魯的態度答腔。
「早安,有什麼事嗎?」
「嗚……嗯……?」
「……所以說,別那麼自然地聽懂貓語啊。」
即使如此,泰特拉依然努力不懈,照顧着男孩。
史郎直盯着泰特拉看。
不過她被關在狹小的籠子裏,被迫承受人們猥褻的目光,這一切都成爲烙印在她心上的傷。
「早安,泰特拉小姐。」
原本開朗外向的泰特拉,不一會兒便和男孩變得很要好。甚至在照顧他的途中產生了感情,將他當成親弟弟疼愛。
梅露雖然有協助調查,但在搜查三日後,她得出男孩已經離世的結論。
「咦?你、你怎麼知道?」
少年一臉無法明白狀況的模樣,頓時哇哇大哭起來,似乎是與父母分離而感到寂寞。再加上梅露僅是袖手旁觀。
「……泰特拉小姐,妳哭了嗎?」
小黑喵了一聲,似乎很是擔憂。
泰特拉微笑地摸着小黑的頭。她許久沒有夢見小時候了。
「因爲小黑跟我說『泰特拉小姐哭了』……」
「咦?等、等等!」
會想跟史郎坦白,純粹是心血來潮。
「你傻了嗎?那些變態貴族就好這味呀。」
「妳一定很難受吧嗚哇哇哇哇哇……」
追根究柢,史郎那既誠懇又擔心的眼神,讓泰特拉不由得認爲若不回應他的關心,會更顯得自己不是一個誠實的人。
「……不是什麼快樂的事喔?」
泰特拉猝然被史郎握住手,嚇得兩眼發直。隨後史郎語氣堅決地宣言。
「我會珍惜泰特拉小姐的。我永遠,永遠都會是妳的朋友,所以……」
──這時,敲門聲傳入泰特拉的耳邊。
泰特拉無奈地嘆氣。
她被帶到一條滿是流浪漢的小巷,一走進巷子裏,旋即遭到躲在隱蔽處的男子用奮力用木材敲擊頭部。隨着泰特拉應聲倒地,一個男人跨坐在她身上,並綁住她的雙手。
「咦?爲、爲什麼?」
泰特拉頓時淚珠滾滾而落。
她在牀上坐好,回想剛剛的夢。
待史郎就坐,泰特拉開始簡短說明。
幸虧臉上沒有留下淚痕。泰特拉回到牀上坐好,裝出若無其事的表情後,這纔開口回覆:「請進。」
所幸泰特拉沒有再被粗暴對待。
「……沒事。是錯覺吧?」
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如果他今天仍在自己身邊,且對我說着這席話……
從那件事後,泰特拉總會在自身與他人之間築起一道牆。
「是擔心泰特拉,才把泰特拉叫醒的嗎?……呵呵,謝謝你,小黑。」
不知不覺習慣成爲自然……身邊再也沒有朋友。
「泰特拉小姐,妳起牀了嗎──?」
她四處向人打聽,沒多久泰特拉眼前便出現一位自稱是那名男孩監護人的男子。
──要是這起事件就此結束倒還好。
雖然擺出一副撲克臉,仍被史郎一眼看穿,只好試圖矇混過去。
「沒錯!我們再來一次,說『姐姐』。」
他的眼眸清澈,真摯無比,眼裏滿是關心。
「□□□。□□□□?」
史郎哭了一陣子後,使勁擦乾眼淚,並握住泰特拉的手。
「好啦好啦,知道了!泰特拉知道了啦!」
「瞧這上等貨,看來能賣個好價錢。」
害怕最喜歡的人會再次消失不見,導致用言行推開對方。
不管對吸血鬼做什麼,都不會受到法律制裁。
泰特拉非常喜歡那名男孩,跟他一起玩時也很開心……這說不定是泰特拉的初戀。
「喀嚓」一聲,史郎打開房門,他不時瞥向對方的臉龐。
「□□□姐姐?」
史郎見狀立刻伸出雙臂,把泰特拉擁入懷中。
「喂、喂!這是性騷擾!」
即便出聲抱怨,也不見史郎鬆手。
史郎的身體很暖和,還能聽到撲通撲通的心跳,這讓泰特拉感到相當舒適。
「…………」
泰特拉在恍惚之間也回抱史郎。
發現這一點的史郎,將泰特拉抱得更緊。
史郎的擁抱給人舒服、幸福的感覺……不知何故,泰特拉霎時淚如雨下。
「……嗚……嗚嗚……」
史郎溫柔地撫摸抽抽噎噎的泰特拉。
儘管十分害羞,但泰特拉止不住淚水……她在史郎的懷裏一直哭泣着。
「……妳沒事吧?」
「不要緊。」
史郎放開哭一陣子後總算冷靜下來的泰特拉,而她不高興地抬頭。

「未經允許擁抱女孩子可是性騷擾。」
「抱、抱歉!」
「哼,今晚吸血時,泰特拉會盡情吸個痛快,做好覺悟吧!」
泰特拉爲了掩飾難爲情便佯裝不滿,扭過頭去。
泰特拉從沒想過,那道始終埋於心底,連本人都未能察覺的舊傷,竟會以這種形式再次被撕開。
回想兩人初次見面時,明明泰特拉築起了高牆,一副生人勿近的樣子,然而史郎卻視若無睹,照樣搭話並打開了自己的心防。
「但、但是,總會留下一點記憶吧?你對幫助過你的那位女孩有印象嗎?像是她的特徵或名字等等。」
泰特拉硬是將史郎趕出房間。
(還、還不確定史郎就是他吧!就、就算真的是他又怎樣!那都是小時候的事了,即便再會,泰特拉對他才……)
「哼──所以呢?她的名字叫什麼?」
一開始她覺得史郎很煩人,卻漸漸有了好感。
「只有泰特拉說這種故事也太不公平了!你要是有什麼能說的就趕快說出來!」
「怎、怎麼了?泰特拉的臉上沾到什麼了嗎?」
(就、就說不是這樣了啦~~~~!)
「不、不是這樣的!泰特拉纔沒有那麼好搞定!」
史郎聽到一道聲音。便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一位與他年齡相差無幾的女孩映入眼簾。
泰特拉頓時發出傻氣的聲音。
「不是……我只是在想,泰特拉小姐能恢復精神真是太好了。」
(史郎就是那時的男孩子……?)
雖然在腦中極力爲自己辯解,心臟卻跳得又快又急,讓她隱隱作痛。
「~~~~唔!~~~~~唔唔!泰、泰特拉突然想到還有急事!請立刻出去!」
「咦?好搞定?」
「……你真是語出驚人呢。」
「我老家的後山,被當地的居民稱爲『靈山』,我小時候曾在那裏遇上神隱。」
泰特拉起初以爲史郎在捉弄她,卻想不到史郎連她沒提到的細節都瞭若指掌,以致於她的內心陷入極大混亂。
泰特拉一邊想着這些瑣事,一邊催促他往下說。
史郎這樣說着,露出真心的笑容。
「抱歉。如我剛纔所說,我只記得大概而已。回過神來,我已經回到原本的地方了……後來奶奶告訴我,遭遇過神隱的小孩,幾乎想不起來神隱期間的事……」
若史郎真的記得她的名字,那一開始自我介紹時,他理應會有所反應。但如果沒有,就代表史郎遇到的不是自己。
泰特拉悄悄瞄了史郎一眼,不料對方正注視着她。
「泰、泰特拉小姐,妳怎麼了?臉怎麼突然變得那麼紅……」
後來在史郎痊癒前,女孩始終守在他的身邊。
史郎的反應令她興致盎然,於是史郎先說了一聲「那是小時候的事,所以我記不太清楚細節了」纔開始說──
那位女孩體貼又可愛,只是不曉得她是否怕冷,因爲即便在家中,她依舊無時無刻帶着圍巾。
史郎幼年在後山玩耍時,附近忽然被從未見過的濃霧包圍。
史郎說的種種,皆與泰特拉當年遇到那名男孩時的回憶如出一轍。
「咦?」
接着史郎繼續講述。
泰特拉說這些話本是爲了粉飾害羞。沒想到史郎聞言面紅耳赤,眼神飄忽不定。
「然、然後呢?之後怎麼樣了?」
那位男孩是她最喜歡的朋友、青梅竹馬,說不定還是她的初戀。假如史郎真的是當年的男孩,那對兩人而言,豈不是命運安排他們重逢的嗎?
她一整天都在牀上翻來覆去、亂踢亂蹬。
他的身體暴露在刺骨寒風中,加上沒做任何保暖措施,導致他瞬間失溫。寒意凍僵他的四肢,使他完全無法動彈……正當史郎以爲自己將死於此地時──
泰特拉讓當年的少年叫她姐姐。
「嘎嗷──」泰特拉對史郎發出嘶吼,想借此矇混過去。
看到史郎回答得相當乾脆,泰特拉萌生一股複雜的情愫──她的內心鬆了口氣,同時又略感失落。
泰特拉倏地漲紅了臉。她一刻也不願意承認自己竟將史郎當作戀愛對象感到心動。
「……唔咦?」
「啊,嗯。她的名字我記得很清楚喔。」
她理解了史郎口中姓名的含意後,雙頰頓時染上紅暈。泰特拉的心臟此刻有如巨鼓咚咚狂響。
縱使泰特拉半信半疑,然而從眼下的狀況來看,這是無庸置疑的事實。
哪怕史郎不知道回家的方法,語言也不通,但是她總是掛着溫柔的微笑,因此史郎很快就喜歡上她,兩人的感情越發要好。
「我記得她叫『涅菲』。」
「……ΔθΨ,ΩΡΥΣΛΩΔθ?」
史郎身陷於伸手不見五指的濃霧之中。雖然史郎非常害怕,但他仍在霧裏摸索前進,試圖返家,然而眼前的景色卻在不知不覺間,變成了一片白皚皚的雪景,
「救救……我……」
「Δ、ΔΡθΣΛΥΨΩΠ!」
「…………那你呢?你沒有類似的經歷嗎?」
「~~唔。沒、沒什麼啦!什麼都沒有!」
(咦?……咦!)
(………………爲什麼會突然心跳加速啦!)
她反手把門關上,雙手交疊在胸前,抵着房門緩緩滑坐在地上。
如今只要和史郎在一起,就會感到非常愜意……
「咦,咦咦?」
──「涅菲」在泰特拉所在的世界,是「姐姐」的意思。
「哦?是什麼?泰特拉會耐心聽的,所以你儘管說吧。」
縱然不知道對方在說些什麼,不過那位女孩成功接收到史郎的求救訊號。她揹起史郎拚命狂奔回家。
「呃……倒不是沒有……」
「泰特拉小姐?」
泰特拉聽得瞠目結舌。
泰特拉不禁心頭一緊,心臟狂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