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話 朋友

史郎雙手抱膝坐在牀緣，等待泰特拉起牀。話雖如此，這同樣是艱難的苦行。

「呼──呼──」光是聽到她平穩的呼吸聲，史郎便小鹿亂撞。看見她純真的睡顏，就不由得心頭一緊。

本來想打開電視來轉移注意力，卻突然開始播放成人節目，只好急忙關掉。

史郎再次望向時鐘。

時間已經很晚了，若就這麼跟女孩子在摩鐵裏住一晚，恐怕也不太合適吧？

泰特拉睡得如此安穩舒適，令史郎猶豫再三，不知道是否要叫醒她，不過最後仍決定叫她起牀。

「泰特拉小姐，差不多該起牀嘍？」

「…………」

就算喊她的名字，對方也沒有任何反應。

「泰特拉小姐，泰特拉小姐。」

史郎對於和女孩子肢體接觸略感猶豫，可還是試着抓住泰特拉的肩膀，輕輕搖了搖。

只見她皺起眉頭，彷彿打擾到睡眠──下一刻，她便拉住史郎的手臂，用力一扯。

「咦？」

泰特拉突如其來的舉動，讓史郎失去平衡，直接被拉進棉被裏。

（哇，等等……力氣也太大了吧！）

即便想掙脫，卻發現動彈不得，還被泰特拉牢牢地抱在懷中。

「唔呃！」

「嗯……欸嘿嘿……♡」

泰特拉似乎正在作美夢，開心地磨蹭史郎的頭。

「噗哈！那、那個，泰特拉小，等──」

「是嗎……抱歉，都怪我說了奇怪的話……」

幸好泰特拉十分乾脆地相信了……只不過理由卻是「認爲史郎沒有膽量」，這讓身爲男人的他，心情有些複雜。

話雖如此，她身後的翅膀卻拍個不停，掩飾不住與史郎成爲朋友的喜悅，而史郎瞧見泰特拉這副模樣，覺得可愛至極。

「如、如果妳不介意，下次再一起玩吧？我會盡量配合泰特拉小姐的時間。」

「這、這是誤會！是泰特拉小姐把我拉進棉被裏的……！」

史郎忍不住高喊她的名字，接着才聽到她不悅地抱怨了幾句，緩緩張開眼。

史郎頓時啞然。正如她所說，倘若沒有緣分，那分別後就再也無法見面。

泰特拉說着說着，面紅耳赤地用力指向史郎。

「咦？明天也？」

泰特拉苦笑地將小貓放出貓籠，摸摸牠的頭。而小貓則眯眼享受泰特拉的撫摸。

「……沒什麼。那我們有緣再見吧。」

「咦，啊，嗯──那小黑如何？」

「不是……呃，我、我來到這座城鎮不久，也沒有什麼熟人，跟泰特拉小姐在一起時真的很開心……所以，那個……」

「咦？」

「呵呵，雖然記憶很模糊，不過泰特拉還記得史郎有着非常可口的血液，以及幸福的感覺。你可是泰特拉認可的『血液絕頂美味的人類』呢，引以爲榮吧。」

雖然是一場有些奇妙的邂逅，但這正是史郎所追求的閃耀動人的青春。

史郎的反應使泰特拉的臉頰迅速漲紅。

泰特拉驚叫出聲，使勁踹開史郎。史郎只發出一聲悽慘的悲鳴便滾落牀下。

「你裝什麼裝啊～！討厭～～！」

「名字嗎？」

「不知不覺就睡着了呢。」

「呣……泰特拉確實認爲你沒有那個膽量，就姑且相信你吧。」

籠子裏的小貓或許是因爲兩人吵鬧的對話聲而被驚醒，開始「喵喵」叫個不停。

「我也很開心。」

「史、史郎？你還活着嗎──？」

泰特拉睡眼惺忪地揉着眼睛，並看向埋在自己胸前的史郎。兩人視線相交時，泰特拉霍然睜大雙眼。

「哼、哼。區區人類竟然想跟泰特拉當朋友？未免太不自量力了。」

「……嗯～♪」

泰特拉抿嘴一笑，同時對着「小黑」微笑道：

史郎拚死向泰特拉解釋事情的原委。

「嗯？怎麼回事？」

「沒、沒什麼！泰特拉剛剛什麼都沒說！你也當作沒這回事！」

史郎說到這裏，便深深鞠躬。

但是當史郎戰戰兢兢抬頭望向泰特拉時，她卻立刻裝作不開心的樣子別過頭。

見到史郎起身爬到牀緣，泰特拉才鬆了一口氣。

「看樣子牠已經完全習慣我們了呢……話說回來，妳想好牠的名字了嗎？」

柔軟的東西碰到許多地方，加上迷人的香氣，和「呼──呼──」的平穩呼吸聲，對史郎而言都是強烈的刺激。

「泰特拉小姐，早安。」

「我、我不會許那種願望啦！」

他們聊得很愉快，轉眼間時光飛逝。

「真是的──你的反應也太平淡了。泰特拉都開口誇獎，應該要感到更驕傲纔對。對吸血鬼來說，有着美味血液的人類，價值比黃金或寶石還高喔？」

不過他們不能一直聊下去。

「那麼小黑，從今天開始你就叫做小黑嘍？」

泰特拉的身體拱起時，更加凸顯胸前的豐滿，史郎見狀立即撇過頭。

「……泰特拉明天也想跟史郎一起玩──沒什麼啦……」

想到這裏，史郎衝動地抓住泰特拉的手。

另一方面，泰特拉高興地拍動翅膀，看似心情愉快。

「啥……！雖、雖然說是任何願望，但色色的願望不行喔！」

「那、那個！」

「請、請和我做朋友吧！」

泰特拉慌忙說完後，清了清嗓子。

「啊？喂、喂！把話聽完啦！」

即便史郎沒有什麼能夠討女生歡心的話題，但對泰特拉而言，這個世界的一切皆是那麼新奇，無論什麼話題，她都聽得津津有味。

「……別那麼自然地翻譯貓語啊……」

「勉、勉勉強強……」

她對着小黑這麼說後，小黑便開心地回以「喵──」的叫聲。

「哼、哼！既然你這麼說，那泰特拉只好答應了。那……那個……」

「任何……」

「嗯！謝謝妳！」

泰特拉聞言語塞，卻又欲言又止，不時地看向史郎。

她洋溢着幸福的微笑，史郎見狀更是悸動不已。

「呃嗚！」

「哼哼。你讓我吸了這麼美味的血液，作爲貴族，理應給予回禮。『欲得世間珍品，必以等價易之』──這是瓦倫芙蕾雅家的家訓。」

「真是的，就說你的反應太平淡了啦。總之快點說出你的願望。只要是泰特拉辦得到的，任何願望都能替你實現。」

「泰、泰特拉小姐！泰特拉小姐──！」

（……總覺得現在好幸福啊……）

「就算妳這麼說，我也不清楚自己的血嚐起來是什麼味道啊……」

「送泰特拉到這裏就可以了……嗯，謝謝你的幫忙。」

泰特拉環顧四周，像是想起什麼般，發出一聲輕呼。隨後小心翼翼地望着剛剛親自踢下牀的史郎。

後來，兩人不着邊際地閒聊着。

「啊啊！你剛纔稍微動搖了吧！你絕對想了一下吧！史郎這個笨蛋！禽獸！」

「泰特拉小姐？」

「……還有什麼事？」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個，泰特拉小姐？」

「啊！抱歉沒事！別在意！哇～明天要跟泰特拉小姐一起玩，真是令人期待──！」

像是異世界的奇聞軼事，或是史郎在老家的經歷。

「謝、謝謝妳？」

泰特拉打了個可愛的哈欠說道。然而她卻驀然回神，抱緊自己的肩膀，瞪着史郎。

「呵呵，真可愛呢。」

「不過嘛，泰特拉已經說過，作爲吸血的謝禮，要實現你一個願望。要是現在拒絕你，有損瓦倫芙蕾雅家族的名譽。」

「呣，算了。嗯～或許是因爲很久沒有用這麼美味的血液填飽肚子，現在整個人都精神煥發呢。」

「嗯，既然都決定要養牠了，得取個名字纔行。」

縱然想擺脫泰特拉的束縛，她卻緊緊擁着。不僅如此，只要一掙扎，耳邊就會傳來「嗯……」的不滿呻吟並摟得更緊。在各種意義上，史郎都快堅持不住了。

「沒辦法，泰特拉就勉爲其難當你的朋友吧！這是爲了答謝你讓泰特拉吸血，出於無奈才同意的！這可是你的榮幸！」

「哈啊……」

目睹滿臉笑容，高興道謝的史郎，泰特拉不滿地嘟囔：「感覺這傢伙不太對勁……」

「因爲是黑貓所以叫小黑嗎？真是無趣啊……不對，史郎跟小黑……呵呵，好像挺不錯的嘛（注：史郎諧音爲白色）。」

「爲、爲、爲、爲什麼人類會睡在泰特拉的牀上？你是暴徒嗎？還是入侵者？梅露──！救命啊──！……奇怪？這裏不是泰特拉的臥室？」

「真是的……你又有什麼事？難得睡得這麼舒……服……？」

兩人在換日之前離開旅館，史郎送泰特拉到一開始見面的地點。史郎其實想送泰特拉回家，只是被婉拒了。

「嗯──那史郎來取吧。畢竟牠受了你不少照顧，所以牠的名字就由你決定吧。」

看着目瞪口呆的史郎，泰特拉得意地雙手抱胸，挺起胸膛。

「爲、爲什麼你會跟泰特拉一起睡？難道你趁泰特拉睡着時，做了下流的……」

她愉快地說道，接着便舉起雙臂伸懶腰。

「對不起！」

泰特拉忸怩地擺弄手指，抬眼觀察史郎的表情。

這句話使泰特拉的雙眸瞬間綻放光彩，彷彿聽見了翹首以盼的話語。

「牠在說『也陪我玩』。可能是聽見我們說話的聲音，誤以爲我們在玩吧。」

「話說史郎，你有什麼願望嗎？」

雖然是史郎主動提出邀約，可是他萬萬沒想到泰特拉居然會說「明天也想玩」，這讓他下意識反問回去。

兩人許下明天要一起玩的約定後，泰特拉便轉身離去。

在泰特拉臨走時，還能聽到她喃喃細語：「好久沒有跟朋友約好一起玩了。」

即便她已轉身離開，看不見表情，卻能發現她身後的翅膀不斷拍動。

「明天見。」史郎揮揮手，向泰特拉道別，她也回過頭，有些害羞地揮手。縱然是小小的舉動，史郎仍開心得不能自已。

†

「唉……真是倒了大楣……」

泰特拉回到宅邸後，就被負責照料她生活起居的女僕狠狠地教訓了一頓。

經過長達數小時的說教，她只能拖着蹣跚的腳步回到房間，一頭栽進牀上。

晨光微亮，現在已是吸血鬼就寢之時……然而她卻睡意全無。

（大概是因爲吸了史郎的血後，不小心沉沉睡了一覺吧。）

回想起當時的情景便渾身發熱。

史郎的血相當美味，美味到讓她全身酥軟，幸福無比，飄飄欲仙。

（還是第一次……那麼舒服。）

泰特拉輕咬食指，回憶着吸食史郎血液時的情景。

史郎的血在口中擴散，順着喉嚨滑進胃裏──她反覆回味，細細品嚐這種感覺。

「嗯……」

僅憑如此，她又覺得身體燥熱難耐。

泰特拉有些發愣，全身似乎變得愈發敏感。她陶醉於輕咬食指的感觸，整個人蜷縮成一團，無數次地想着史郎……

「……泰特拉到底在做什麼啊！」

察覺到自己正在做一件相當變態的事，泰特拉忍不住激動大喊。她頓感羞恥萬分，把臉埋進枕頭裏，使勁拍打。

小黑看到泰特拉的樣子，以爲泰特拉在玩鬧，於是「喵～？」的一聲跳到牀上。

但不知爲何，跟史郎講話時完全不會有這種感覺。不如說史郎像是泰特拉的多年好友，相處起來十分舒適……

輕撫着困惑歪頭的小黑，小黑也愜意地閉上眼，用頭蹭了蹭泰特拉的手。

一開始明明難以接近的小黑，卻在史郎的斡旋下，一眨眼就變得非常親近泰特拉。

包括能跟貓對話這點，對泰特拉來說，史郎的一切都很不可思議。

她基本上相當不擅長應付人類，只要有人類在附近，便會感到緊張不安，甚至不自覺警戒對方。

（胡、胡思亂想什麼啊。怎麼會對人類，何況是相遇不久的人類……肯、肯定是搞錯了！只是因爲他讓泰特拉吸血，爲了給他回禮，在無可奈何之下才答應當他朋友的！）

（史郎真是個奇怪的傢伙啊。）

泰特拉感到一陣心煩意亂便鑽進被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