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話 這個世界的希望 （韓斯姆視角）

黑龍的身體逐漸變大。

在這期間，我的腦海中浮現出了過去的記憶。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勞斯特時的記憶。

如果說密斯特大人是把我從無能鍛鍊起來的恩人，那麼勞斯特就是給予我希望的存在。

他告訴我，我並不需要一直當個無能，可以去追求無能以外的任何身份。

他教會了我這件事。

那次相遇至今仍留在我腦海中。

那是我被其他冒險者欺騙，被拋棄的任務。

那個時候，如果只有我一個人的話，我應該已經死了。

那個時候，一大羣巨型哥布林追過來的瞬間，深深地印在我的腦海裏。

而且，當中級魔獸巨魔出現的時候，我甚至在想爲什麼自己會遇到這種事。

那是即使不是像當時的我這樣的無能，也會感到絕望的狀況。

在那之中，只有同樣身爲無能的勞斯特沒有屈服於絕望。

我至今仍記得。

勞斯特遍體鱗傷地與巨魔戰鬥到底的瞬間。

那是不可能發生的景象。

勞斯特是治癒師，而且和我一樣是無能。

不管問誰，都會說不可能戰勝巨魔吧。

實際上，勞斯特在一瞬間的抵抗後就遍體鱗傷了。

那正是通常的冒險者已經無法戰鬥的狀況。

沒錯，我怎麼可能相信。

「之後交給勞斯特就行了。 ……爲了拯救娜璐塞娜，勞斯特會殺死任何存在」

對於勞斯特來說，娜璐塞娜是多麼重要的存在。

「但是，現在的勞斯特毫無疑問能觸及」

「我的任務是爭取時間的支援，這樣就足夠了」

最後，我只有一件事後悔。

能擊中黑龍的只有我一個人。

比如讓他受重傷，讓他從冒險者引退的過激手段。

即使說了這些，密斯特也絕對不會相信吧。

勞斯特曾經對我說過的話在腦海中迴響。

即使我說勞斯特是拯救世界的存在。

但是，我卻異常地冷靜。

在城牆上，我一邊盡情感受着風，一邊笑着。

打倒巨魔就自以爲是最強，現在想想真是愚蠢。

無能在那種狀況下只能等死嗎？我只能這樣感嘆。

我一邊說着，一邊將意識轉向現在可能已經注意到魔劍替換的密斯特。

在那之後，我看着毫無防備地失去意識的勞斯特時的感情，我還記得。

人有其分。

他一邊面向巨魔，一邊理所當然地對我拋下的那句話，現在也深深地印在我的腦海中。

「誰承認派不上用場的未來，就只能派不上用場呢」

「我開始感受到勞斯特的最強可能性，就是那個時候嗎？」

所有的魔法都沒有擊中黑龍就消失了。

——我無法不感受到勞斯特的可能性。

渾身是血，遍體鱗傷。

我隨時都可以拔出不完整的魔劍。

「那個時候，我明明只覺得那是無聊的謊言，覺得他腦子有問題」

即使身處這種狀況，我也沒有僞裝自己是英雄，我真是個徹頭徹尾的膽小鬼。

正因爲自己也曾是無能，也曾脫離了無能，所以我才理解這一點。

這個無能到底是什麼啊。

無論我多麼努力，也無法達到超一流冒險者的領域吧。

另外，說到鍛鍊勞斯特的最大恩人，就是炎神拉露瑪。

……如果我意識到把勞斯特趕出這個城市是沒有意義的行爲的話，我應該不是作爲漢扎姆，而是作爲諾格澤姆來幫助勞斯特吧。

有時甚至採取了強硬的手段。

「我不適合當英雄，這一點我自己最清楚」

確認了這一點後，我開始了最後的助跑。

最後，我帶着胸口的輕微疼痛，向黑龍飛去。

魔法向黑龍飛去。

但是，只要與娜璐塞娜有關，無論什麼狀況，勞斯特都能突破。

我能夠斷言，只看到當時的勞斯特，說他能成爲最強是誇大其詞。

正因爲經歷了這些，我才理解。

「就算是勞斯特，當時會那樣想也只不過是偏袒罷了」

勞斯特比任何人都承認自己是無能，派不上用場，笑着讓我逃走。

因爲，我知道希望。

——但是，我比任何人都知道勞斯特的努力。

——那是最棒的支援了。

他是個老好人，容易被騙，與其實力相反，平時沒有反抗潮流的力量。

然後，爲了幫助勞斯特逃走，我採取了各種各樣的手段。

也就是說，我的死亡已經迫在眉睫了，意識到這一點的我，不禁想笑。

心臟跳動得甚至有些疼痛。

我自然地嘲笑自己。

站在勞斯特身邊，一直支持他的是娜璐塞娜吧。

迷宮暴走從很久以前就決定了。

我好不容易鼓起勇氣，爲了幫助勞斯特而用短劍刺向巨魔的記憶。

所以，我現在必須死。

強風吹過，我的衣服隨風飄動。

勞斯特沒有否定我那時說的話。

但是，那明顯是無用的最後抵抗。

城牆的邊緣越來越近了。

回過神來，黑龍已經逼近到我身邊。

「算了，也罷」

「所以，那傢伙應該能成爲最強——拯救世界的存在」

我一直試圖將勞斯特趕出這裏，而他每次都會克服障礙，我一直看着他那副模樣。

我沒有任何能贏過他們的要素。

真的是在極限狀態下。

我一邊說着，一邊回想起勞斯特打倒巨魔時的記憶。

然而，勞斯特若無其事地達成了自己的話。

——漢扎姆！

我聽到密斯特大人和勞斯特喊出我的名字。

我甚至無法理解這是自己的妄想還是願望，我向黑龍逼近。

如果是平時，這種高度就算跳下去，只要身體強化就沒問題。

但是，平時不可能感受到的恐懼支配了我的身體。

「……！」

就在這時，我與黑龍對上了視線。

我再次理解了。

……我的技能，對壓倒性的強者是不管用的。

僅僅數秒。

不，應該更短吧。

無可奈何的緊張時間過去了。

然後，黑龍把視線從我身上移開了。

彷彿在告訴我，你這種人不值得我放在眼裏。

我理解了。

……對於身爲壓倒性強者的龍來說，我只不過是連小飛蟲都不如的威脅。

一瞬間，黑龍只要用爪子向我一揮，就能輕易奪走我的性命。

連這種程度的功夫，黑龍都嫌浪費，它直接向密斯特大人飛去。

這就是黑龍對我的威脅。

「哈……！」

……——我知道，這樣就足夠了。

沒有痛楚。

說不定，讓我左半身消失的不是龍，而是這把魔劍？

……就連長年來的恩人，都沒能從這座迷宮都市中逃出去的時候。

……我自己什麼都辦不到。

——一切都被漆黑吞噬了。

我察覺到這點，不知爲何覺得好笑得不得了。

……告訴他們，他們是被選上的人。

「原來如此，我不過是隻小蟲子啊。」

原本應該跟蜜斯緹一樣被我砍傷的傷口，幾乎已經痊癒了。

下個瞬間，我的左半身消失了。

我並不是被選中的人。

「太遲了。」

黑龍巨大的身軀逼近眼前。

因爲只有現在，這個事實是種祝福。

沒錯，我能做的，頂多就是輔助被選中的人。

「放心吧，我會跟你一起去的。」

……實際上，在這場迷宮暴走中，我應該也什麼都貢獻不了。

……這時，黑龍眼中明顯地浮現恐懼的感情。

我壓制住這一切，笑了。

只是，壓倒性的喪失感，讓我理解到自己被龍攻擊了。

這種事情我早就知道了。

……因爲我將會死在這裏。

我看到黑龍拼命地想殺我，舉起它強大的爪子。

我一邊想着這些無聊事，一邊在握着不完全魔劍劍柄的手上施力。

它看着的不是魔劍，而是我。

握在手中的我，更能理解其異常。

「既然如此，你就死在自己的振翅聲下吧，龍。」

我這麼想着，笑了。

……告訴他們，有人願意爲了他們賭上性命。

這並非權能，而是它原本的再生能力，只能說龍真是異常的生物。

「……！」

光是看着，就能明白那是異樣的存在。

漆黑的劍身彷彿吞噬了所有光芒。

正因爲一直看着那個人，我才清楚地理解自己的斤兩。

知道這一點後，我笑了。

……我所能做的，頂多只有告訴被選上的人們。

下個瞬間，不完全的魔劍揮下。

……畢竟，那劍身明顯地將我的身體吸了進去。

如果是這樣，這把魔劍是多麼危險且異質的兵器啊。

——不過，不完全的魔劍已經從劍柄中拔出。

壓倒性的壓力籠罩我的身體，全身的毛孔因爲恐懼而張開。

不完全魔劍的漆黑劍身從劍柄中顯露出來，黑龍的眼睛清楚捕捉到我的身影，就在這個瞬間。

……我很清楚自己的極限。

但是，我的右手揮下魔劍的速度遠比它快。

……就算拼命掙扎，也只會讓敬爲師父的恩人表情蒙上陰影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