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話 第一次城牆防衛戰Ⅴ

「Fi——————i！」

芬里爾只動搖了一瞬間。

它發出怒吼，雙眸染上對我的憎恨，朝我逼近。

不過，芬里爾的模樣已經不像以前那樣充滿壓迫感。

芬里爾將我納入攻擊範圍，將獠牙朝我咬來，而我也同時展開行動。

我用短劍架住至今撕裂我身體無數次的獠牙，將它架到背後。

我無法完全架開擁有壓倒性力量的獠牙，身體因此受傷。

不過，芬里爾的獠牙沒有傷到我身體的其他部位，從我身上移開了。

儘管不完全，但這是我第一次架開芬里爾的攻擊。

芬里爾的臉往後移開，我用眼角餘光瞥見它臉上浮現驚愕，心中湧起一股成就感。

然而，芬里爾不給我沉浸在喜悅中的時間。

「Fi————i！」

儘管攻擊被我架開，芬里爾也沒有停下動作。

它用紫電強化的力量硬是改變姿勢，用完好的爪子朝我揮來。

我看到這記攻擊，不禁瞪大雙眼，然後笑了出來。

芬里爾至今不曾這麼猛烈地攻擊，讓我理解到它已經明確判斷我是個威脅。

由於我硬是改變姿勢，它揮下的爪子就算說得再好聽，也稱不上有氣勢。

儘管如此，爪子上還是灌注了食人魔無法相提並論的力量。

我來不及對芬里爾的攻擊做出反應，無法完美地擋開。

當我這麼判斷的瞬間，我全力往前跳。

不管自己身上發生什麼事，都無所謂。

「Fi——i。」

一邊在地面挖洞一邊前進的蠕蟲，巨型哥布林，以及應該只會出現在其他迷宮的高等地靈。

我一面制裁芬里爾的攻擊，一面笑着這麼說。

之前強化身體那麼辛苦，現在卻像假的一樣，我能自由自在地操縱魔力與氣。

只要再爭取一點時間，就會有人來。

就像是至今爲止辦不到的事情突然變得容易，只要稍微集中精神就能完全控制氣與魔力。

儘管如此，我卻能和芬里爾打得平分秋色，正是因爲已經完全掌握身體強化。

衣服被爪子劃破，但沒有傷到我的身體，而是偏移了方向。

就只有這樣。

我笑着這麼說。

我爲了磨練自己唯一的武器——身體，拼命鍛鍊過，所以我很清楚。

「Fi——————i！」

「……！」

——明明如此，爲什麼我現在能這麼輕易就使用身體強化，我自己也不明白。

正因爲將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芬里爾身上，我無法掩飾對轟鳴聲的動搖。

我根本沒有餘力。

在那裏，我看到了巫妖以及守護它的複數食人魔的身影。

我不知道還要阻止它多久，但是絕對不長。

「連幸運都站在我這邊嗎？」

芬里爾像是要將視線從困惑上移開，發出吼叫的同時使出攻擊。

現在發生的現象，和過去變異的海卓拉與菲尼克斯之戰後，突然能夠使用身體強化時很相似。

而且，食人魔的數量超過了十隻。

「……什麼？」

草原的深處，我看到了遠離冒險者們的集團，正在戰鬥的人影，娜璐塞娜她們的身影。

我回頭看向背後，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這時我才終於注意到，我身後展開的光景，已經變成了悽慘的戰場。

我用短劍擋開芬里爾的爪子。

剛纔只是有點癢的額頭，現在開始隱隱作痛。

我感覺到，簡直就像是我的腦增加，開始控制魔力與氣。

即使如此，情勢明顯改變了。

只要走錯一步，我就會被芬里爾殺死。

就像在證明這一點，我擋開攻擊的次數漸漸增加。

我自己也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

因爲最能感受到自己變化的人，就是我自己。

其他各種各樣的魔獸們，正在與冒險者們展開悽慘的廝殺。

那樣的話，我的任務就結束了。

我以此想法爲動力，更加集中於應對芬里爾的攻擊。

不過，應該不短。

要是我反應再慢一點，那爪子就會打在我身上了。

「Fii————！」

我無法判斷，戰鬥開始後究竟過了多久。

只要力道或計算稍有差錯，芬里爾的爪子就會在我身上留下更深的傷口。

戰場上的變化不僅如此。

不僅如此，我還因爲不習慣突然變得靈活的身體，動作相當笨拙。

我只能啞口無言地注視着草原上滿溢的魔獸們。

不過，我察覺到它的眼神深處，還有比憎恨更強烈的困惑。

最初感覺不可能的拖延芬里爾的任務，就結束了。

它的眼神中，浮現對我的憎恨。

……而且從它們後方的迷宮方向，還有更多食人魔正在趕來。

但是，和那時相比明顯異常。

最壞的情況，就算身體被砍成兩半也不奇怪。

我能跟芬里爾打得平分秋色，不是因爲我的身體能力。

我滾了幾圈，一邊抵銷力道一邊起身，芬里爾的爪子就打在我剛纔站的地方。

我一邊感受着痛楚，一邊將意識集中在籠罩自己周圍的魔力與氣上。

我驚險地擋開它的攻擊，邊閃躲邊在內心同意芬里爾的困惑。

「……！」

現在我需要的，是能夠阻止芬里爾的力量。

我跟瞪着躲開攻擊的我，四目相交的芬里爾對上眼。

但是，奪走我目光的並不是那些魔獸們。

——就在這時，草原上突然響起了轟鳴聲。

與冒險者戰鬥的魔獸數量，不知何時已經翻倍了。

「爲什麼，會有這麼多魔獸……」

我脫口而出的話語中，蘊含着無法掩飾的動搖。

恐怕剛纔的爆炸聲也是巫妖造成的吧。

從爆炸地點沒有血跡來看，娜璐塞娜她們應該用某種方法擋住了爆炸。

我並不是不相信娜璐塞娜她們能夠克服困難。

但是，由於對意料之外的事態感到動搖，我的注意力完全被娜璐塞娜她們吸引住了。

「可惡！」

……現在並不是被娜璐塞娜她們吸引住了。

我意識到自己的判斷錯誤，只是一瞬間的事。

但是，我知道這可能會成爲致命的失誤。

……因爲我的對手是芬里爾。

如果娜璐塞娜陷入了危機，我的任務就是無論如何都要拖住芬里爾。

然而，我一邊恨着被吸引住的自己，一邊將視線移回。

想象着芬里爾的獠牙和利爪，已經逼近到自己身邊。

「……爲什麼沒有動」

正因如此，當我回過頭時，看到芬里爾一動不動的樣子，我無法掩飾自己的動搖。

剛纔的我明顯露出了破綻。

如果那時被攻擊的話，就算是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反應過來。

那樣的話，運氣不好的話我可能會身受重傷。

然而，爲什麼芬里爾沒有選擇攻擊？

我看着已經跑到離我只剩幾步距離的歐克，下定決心。

至少，只要芬里爾的攻擊能打中食人魔，或許就能讓它們無法戰鬥。

「…………！」

所以我決定慎重行事，將視線從食人魔身上移開，注意芬里爾的動向。

不僅如此，它肯定會毫不猶豫地把我和歐克一起砍死。

就在這時，我注意到有兩隻食人魔甩開娜璐塞娜她們，朝我這邊跑來。

「Fii————！」

現在根本沒時間思考解決方法。

「Fi——————i！」

我從它的雙眸中，發現自己的前提大錯特錯。

跑在前面的歐克在我閃開芬里爾的攻擊，停下動作時，舉起大劍。

就在這時，我聽到了彷彿在嘲笑我的聲音。

我一方面否定自己，心想就算是突變的超難度魔獸，也沒聽說過有辦法對其他魔獸下指示；但另一方面，我的腦中卻開始認爲是芬里爾對巨魔們下指示。

現在的我只能賭賭看了。

我如此判斷，無視無法完全躲開芬里爾的攻擊，身體逐漸增加的傷口，將注意力放在食人魔身上。

芬里爾之所以沒有趁我露出破綻時攻擊，會不會是爲了確實殺死我，也就是爲了對巨魔們下指示呢？

我感到背脊發涼，腦海中閃過一個想法。

這樣一來，芬里爾的動作也會變遲鈍，說不定反而容易絆住它。

如果是之前，光是承受芬里爾的攻擊就足夠了。

短劍反射着西斜的太陽，以格外緩慢的速度飛了出去。

兩隻歐克已經逼近到眼前。

「……不，多對一是我的擅長領域。」

我回頭一看，芬里爾的嘴角像在笑一樣歪着，看着我。

接着我一面閃躲芬里爾的攻擊，一面慢慢往食人魔靠近。

我不知道歐克會怎麼想，但對芬里爾來說，自相殘殺是最糟糕的一步棋。

我茫然地回頭一看，另一隻食人魔已經高舉短劍。

可是，現在只能賭賭看了。

在這種狀況下，我實在沒有自信能同時打倒兩隻拿着武器的食人魔。

然而，我連考察這種可能性的時間都沒有。

「嘎！」

總之，第一擊必須至少讓一隻食人魔脫離戰線。

……如果變成那樣，在這種狀況下我根本沒有勝算。

但是，現在如果只是承受芬里爾的攻擊，總有一天巨魔也會加入攻擊。

我持續化解芬里爾的攻擊，心中卻越來越焦躁。

不過，我硬是把悲觀的想法壓進內心深處。

我沒能接住食人魔的大劍，短劍從我手中彈開。

——然後，那一瞬間的猶豫讓我犯了錯。

「……只能用那個方法了嗎？」

短劍發出尖銳的聲音，被地面彈開，彈向我無論如何都無法回收的地方。

計劃失敗，我的臉色也逐漸失去血色。

「……什麼!? 」

就算我成功讓歐克跟芬里爾自相殘殺，芬里爾肯定也不會有任何動搖。

我回過神來，發現背上冷汗直流。

「嗚！」

這個想法只在腦中閃現了一瞬間。

說到底，除了芬里爾以外，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應付兩隻食人魔。

我現在要採取的方法，對芬里爾是否有效？

「Fi——ii」

這時，我終於做出決定。

我看到娜璐塞娜和吉克先生拼命地想要阻止它們，但被巫妖和食人魔擋住，無法出手。

我反射性地伸出手，但不可能夠得着。

可以的話，最好打倒拿大劍的那隻，總之要確實打倒一隻。

芬里爾再度展開猛攻，我陷入光是化解攻擊就竭盡全力的狀況。

我知道這不過是微乎其微的希望。

我感到不安，視線掃向周圍。

如果是多對一，就能讓它們自相殘殺。

……這個芬里爾，把那些食人魔叫到我們這邊來了嗎？

現在除此之外，已經沒有其他手段。

——就在這時，我注意到芬里爾的雙眸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冷光芒。

它們手裏握着不知是從死去的冒險者那裏搶來的還是別的什麼，有的是大劍，有的是短劍，明顯是朝着我這邊跑來。

糟了，當我這麼想的時候已經太遲了。

決定採取最壞的方法。

我配合歐克的動作，舉起短劍……這時，我的腦中閃過一絲猶豫。

「去死吧。」

食人魔的嘴角扭曲，短劍逼近我的身體。

就在這時，我注意到從食人魔的肩膀處可以看見娜爾瑟娜的身影。

我和遠處的娜爾瑟娜四目相對。

即使從這裏也能看出，娜爾瑟娜的表情扭曲了。

——哥、哥？

娜爾瑟娜的話在腦中響起，這個距離不可能聽得見。

我也想開口回應，但在我的嘴發出聲音之前，食人魔的短劍深深地撕裂了我的肩膀。

下一瞬間，我的眼前被血沫染成一片鮮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