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話 第一次城牆防衛戰Ⅵ

我並不覺得痛。

只是左肩異常地燙。

短劍似乎刺得相當深。

我察覺到，自己體內有某種重要的東西正在流失。

如果無法恢復，我應該很快就會死。

我感覺到，那個時間正一分一秒地縮短。

「Fi————i。」

芬里爾看着我，笑了。

彷彿在嘲笑死亡逼近的我。

而跟在芬里爾身邊的兩隻食人魔，也沒有要對我追擊的意思，彷彿在聽從芬里爾的命令。

……芬里爾注視着我的眼神中，有着足以令人背脊發寒的惡意。

那是連以前交手過的變異九頭蛇都無法比擬的濃烈惡意。

面對壓倒性的敵人所投注的惡意，我甚至產生心臟凍結的錯覺。

我能夠輕易想象，芬里爾現在在想什麼。

它一定在想，要怎麼玩弄我，讓我死得很難看。

——就在這個瞬間，我確信自己的賭注以最棒的形式成功了。

「呵哈！」

我流着血，笑了。

我依然能感受到強烈的惡意，也並非不覺得恐懼。

只是，我更覺得好笑。

「Fi——i」

不知道受傷的身體能不能敏捷行動。

爲了凌虐我，芬里爾露出決定性的破綻。

哪怕只是一瞬間，要是反應再慢一點，挖開地面的攻擊就會撕裂我的身體。

「嗚咕」

那裏的地面被深深地挖開。

「你、做什麼！」

下一秒我鬆開手，手掌被血染紅了。

在這種情況下失去武器，連一隻食人魔都不一定能平安打倒。

我意識到這一點，立刻爲了詠唱《治癒》而準備取出魔道具。

是對我的畏懼，還是恐懼呢？

別說取出魔道具了，芬里爾甚至不會給我詠唱《治癒》的時間。

……已經，快到極限了。

由於勉強驅使身體，短劍刺得更深，傷口惡化。

即使如此，我還是成功抓住兩隻食人魔的臉。

雖然因爲亂來的動作，傷口裂開出血更嚴重了，但這個判斷是正確的。

我沒有去思考這件事，而是全力將巨魔們的頭砸向地面。

——正因爲芬里爾這麼認爲，我才能成功讓它露出破綻。

這樣一來，剩下的魔獸就只有芬里爾了。

但如果沒有那個人的教導，就沒有現在的我。

「謝謝。」

它過去從未見過我這種態度，這比任何雄辯都更能說明芬里爾的驚愕。

「承受魔獸的攻擊怎麼可能沒事？哦，別在意那種事，畢竟…………」

但是，芬里爾的攻擊已經不再因爲混亂而變得遲鈍了。

它的眼中依然浮現出驚愕，傳達出它仍然處於混亂之中。

芬里爾眼中浮現出的憤怒感情，讓我理解了這一點。

短劍被彈開時，老實說，我原本以爲賭輸了。

只要我露出一點破綻，芬里爾就會確實地殺死我。

聽到那聲咆哮的瞬間，我放棄取出魔道具，全力向旁邊跳去。

不管我擁有再強的技能，都不可能在這種狀態下還能動。

我一邊用力抓住巨魔，一邊對驚訝地看着我的魔獸們說出那個人告訴我的話。

「如果在身體強化的狀態下無法攻擊，就製造出能夠攻擊的破綻。這很簡單，只要不躲開對方的攻擊，直接承受就好。這樣一來，對方就會以爲分出勝負而停止動作，尤其是面對魔獸時。」

我不知道巨魔們在那個瞬間產生了怎樣的感情。

芬里爾是來殺我的。

……我已經沒有自信能躲過它的下一擊了。

食人魔們終於察覺我的異狀，但這時我已經展開行動。

「Fi——————i！」

……但是，芬里爾不允許我回復。

回頭一看，芬里爾剛纔所在的地方正是我剛纔所在的地方。

「！」

所以，我感謝芬里爾的惡意。

彷彿回應我的願望，芬里爾它們露出決定性的破綻。

芬里爾大概完全沒想到我還能動。

我正要露出笑容，隨後感覺有什麼熱熱的東西從喉嚨湧上來，用手捂住了嘴。

刺在我身上的短劍明顯是致命傷。

在極限狀態下，我腦中忽然閃過教我這種捨身攻擊的人所說的話。

這時，我突然看見自己的短劍掉在不遠處的地上。

「很遺憾，這種程度是殺不死我的。畢竟——我們的身體可是異常的結實啊。」

伴隨着骨頭碎裂的鈍響，巨魔的頭被砸得半毀。

從它的視線中，我意識到自己不可能詠唱《治癒》。

我本來以爲那個人只會強迫我做些亂七八糟的事。

在我這麼說的瞬間，巨魔們的抵抗稍微緩和了一瞬間。

芬里爾愣愣地看着我用單手硬是封住巨魔。

雖然勉強躲過了攻擊，但我還沒有擺脫困境。

多虧如此，我成功封住了兩隻巨魔。

我用身體強化強行驅使遲鈍的身體，蹬地躍起，張開雙手抓住食人魔的頭。

食人魔們似乎有不好的預感，各自丟下武器，想甩開我的手。

……再差一點，我豁出一切的攻擊就失去意義了。

但是，他們無法甩開我豁出一切強化過的手臂。

芬里爾正惡狠狠地瞪着我。

我遍體鱗傷的身體已經接近極限，而且沒有短劍。

在這種情況下，我不認爲自己能躲過芬里爾的攻擊。

「你跑到這種地方來了啊……」

回過神來，我才發現被彈開的短劍已經飛到兩、三步外的地方。

可是，我現在無法爲這份幸運感到高興。

芬里爾想必不會給我時間去撿短劍。

再說，就算現在有短劍，我也沒有自信能躲開它的攻擊。

再加上剛纔勉強閃躲，我剩下的體力只夠再攻擊一次。

光是這樣，我該如何突破這個困境？

我環顧四周，尋找希望。

——就在這時，我眼角餘光瞄到一道藍色人影一直線朝我衝來。

「……你真的太可靠了。」

明明身處在這種狀況，回過神來，我卻在微笑。

如果是她，或許能理解我的苦衷。

可是，我沒想到她會在這個完美的時機出現。

她以遠遠超出我想象的形式回應我。

既然如此，我也該有所回應。

我這麼判斷的瞬間，已經朝短劍的方向跑去。

「Fiii————！」

芬里爾被我影響，發出徬徨的叫聲，對我伸出利爪。

趁着它被我吸引注意力的瞬間，她縮短了與它之間的距離。

「Fii!? 」

到了這個時候，芬里爾終於注意到有人靠近，但是她——娜璐塞娜已經將芬里爾納入了攻擊範圍。

「給我，離開大哥哥！」

它沒有發現真正該警戒的對象正在靠近。

下一個瞬間，娜璐塞娜順着奔跑的勢頭，用腳踢向了芬里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