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話兩大救贖

「呃……這是我認識的冒險者的故事。」

「……咦？」

娜璐塞娜似乎沒想到我想說的事情是關於熟人，對我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但是，我無視了她的反應，裝作沒有注意到。

反正她會知道，最後只會白費功夫。

儘管如此，爲了儘可能抑制羞恥感，我故意用熟人的故事繼續說下去。

「那個人，曾經被一個女孩救了兩次。」

「兩次嗎？」

「嗯。兩次都是從最糟糕的狀況中被救出來的。」

在草原上與哥布林戰鬥的時候。

以及，被放逐的時候，她加入了我的隊伍。

我回想起至今仍記憶猶新的那些事情，繼續說道。

「第一次，是那個人真的不知道自己的價值的時候。本來打算去死的，卻被那個女孩救了。然後，那個人從那個女孩那裏得到了活下去的意義。」

娜璐塞娜認真地聽着我說的話。

但是，她的眼神中仍然浮現出爲什麼說這種話的表情，我差點笑了出來。

我知道她完全沒想過，這個故事裏的女孩子就是她自己。

所以，爲了讓她更容易理解，我詳細地講了起來。

「我認識的那個人，雖然身爲冒險者，但並不優秀。不，別說優秀了，他毫無才能，實力只有被揶揄爲缺陷品的程度」

「……咦？」

娜璐塞娜呆呆地叫出了聲，就在這個時候。

「那個時候，出現了一個願意加入我熟人隊伍的女孩子，儘管他的隊伍被稱作是有缺陷的」

儘管如此，我一邊回憶着那個時候自己發生了難以置信的巨大變化，一邊笑着說道。

我想到接下來要說的話，露出了苦笑。

想到這裏，我停頓了一下，做好了覺悟。

「……你是什麼時候注意到的？」

「什麼!? 」

從她臉微微泛紅來看，說不定她其實很期待這個話題。

看來，對娜璐塞娜來說，這或許也是個羞恥的回憶。

「你指什麼？這是我的熟人的故事哦」

「……！」

儘管如此，過了一會兒她還是勉強讓自己冷靜下來，開口說道。

但是，她似乎不明白我爲什麼突然說起這種事，而且還用熟人的口吻，她陷入了混亂。

但是，那句話毫無疑問地拯救了我。

「那個女孩子來了之後，我熟人的世界發生了巨大的變化。他努力得到了認可，難以使用的能力得到了肯定。當他意識到那個女孩子就是遵守了過去約定的女孩子的時候，他得到了第二次的救贖」

第二次改變人生的那個瞬間。

娜璐塞娜用毫不掩飾不滿的眼神看着我，而我裝作沒有注意到，移開了視線。

或許會被說成是膽小鬼，但是接下來要說的話，如果以自己的身份來說的話，實在是太羞恥了。

「總之，我的熟人像這樣被同一個女孩子救了兩次」

娜璐塞娜的臉色在我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變了。

已經無法再搪塞過去了。

所以，我帶着感謝的心情說道。

看到她的樣子，我差點笑出來。

不過，我還沒告訴她，我知道當時的那個女孩子就是娜璐塞娜，所以她會這樣或許也是沒辦法的事。

「但是，即使如此，那個人一想到那個女孩子總有一天可能會來到自己面前，就努力了起來。如果沒有這件事，那個人早就死了吧。所以，這是第一個救贖。那個時候，那個人的人生髮生了巨大的變化」

從那個時候到現在並沒有經過太久。

當然，娜璐塞娜可能也隱約察覺到了我已經注意到了。

所以，我清楚地記得那個時候的事情。

娜璐塞娜默默地聽着我說的話。

我裝作沒注意到，繼續說道。

「所以，對於我的熟人來說，那個女孩子是非常重要的人。對於我的熟人來說，那個女孩子是給了他生存的理由，生存的目的的恩人」

但是，我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明知沒有意義，還是用熟人這個藉口搪塞過去。

我回想起來。

「當時的那個人似乎覺得，那個女孩子好像是貴族，所以應該沒辦法成爲冒險者吧。說不定，那個女孩子比想象中還要野蠻」

聽到這句話，娜璐塞娜瞪大了眼睛。

我感覺到自己的臉頰在發熱，內心像是在找藉口一樣嘟囔着。

畢竟，那個時候的我不僅遇到了瓶頸，周圍也沒有人願意評價我。

……但是，只要我繼續說下去，娜璐塞娜就會知道我已經注意到了吧。

因爲很容易就能想象到，她所處的環境不允許她這麼做。

對於強行回到話題的我，娜璐塞娜雖然一臉不滿，但也沒有抱怨。

爲了不讓自己愧對那個女孩子，光是這麼想，就讓我覺得任何辛苦都不算什麼。

但是，我還是第一次這麼明確地告訴她，娜璐塞娜掩飾不住自己的混亂。

但是，這也是沒辦法的。

但是，她的嘴角在微微抽動，顯然在忍着笑。

我理解了這一點，但還是故意不提，繼續說道。

「……什麼！」

我突然有了惡作劇的想法，揶揄了她一下，娜璐塞娜的臉在黑暗中也看得出變紅了。

……她的態度讓我更加羞恥，我開口說道。

我要說出一切。

「……！」

「但是，那句話對那個人來說，成爲了他人生中重要的，非常重要的支柱。他沒想到那個女孩子真的成爲了冒險者」

因爲我明白，她現在還覺得我沒有注意到，所以纔會有這樣的反應。

現在回想起來，我明白那個時候自己的自我評價真的很奇怪。

娜璐塞娜應該也已經注意到了吧。

……說實話，我也不是沒有覺得對不起她。

被隊伍趕出去的時候，我雖然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但內心還是受到了很大的傷害。

那一瞬間，終於理解了一切的娜璐塞娜睜大了通紅的雙眼。

「然後，我的熟人被拯救是在那之後的幾年。直到那時爲止，我的熟人都在拼命努力。儘管如此，他還是被隊伍趕了出去，其實那個時候他已經非常疲憊了」

沒錯，那個時候，我並不相信娜璐塞娜會來。

——大哥哥！可以讓我加入你的隊伍嗎？

「儘管如此，那個女孩子對那個人說，等我長大了，就加入你的隊伍」

但是，當時的我根本沒有餘力注意到這一點。

——儘管如此，那件事卻無關緊要。

說到這裏，我一瞬間猶豫了一下。

因爲我知道接下來的話意味着什麼。

……但是，事到如今已經無法回頭了。

我如此判斷，直直地盯着娜璐塞娜，下定決心說道。

「——因爲那個女孩子，成爲了比任何人都重要，比世界還要重要，無可替代的人」

「……誒」

聽到這句話，娜璐塞娜一瞬間張大了嘴。

「什，什麼!? 」

一拍之後，理解了這句話的娜璐塞娜的臉瞬間變得通紅。

「誒，誒誒!? 啊，啊誒，啊啊！」

娜璐塞娜變得舉止可疑，剛纔消沉的態度彷彿是假的一樣，她將通紅的臉轉向我，像是在詢問這句話的意思。

但是，我故意避開她的視線……將和娜璐塞娜一樣通紅的臉轉向一邊，開口說道。

「我認識的人說，那個女孩子明明非常努力，實力也十分強大，但是對自己的評價卻很低。一起打倒了超難對付的魔獸，實力毫無疑問是一流的，但她卻說「有必要嗎」這種理所當然的話」

「……嗚咕」

我一邊說着一邊看向娜璐塞娜，她似乎偶然也有過類似的經驗，發出了含糊不清的聲音。

我半睜着眼盯着她，娜璐塞娜也紅着臉回望我。

「……真的很抱歉。但，但是，剛纔那種時候，你也可以用其他的話來安慰我啊！壞心眼！」

「呵呵」

「嗚嗚——！」

看到娜璐塞娜的樣子，我不禁笑了出來，她鬧彆扭似地把臉埋在膝蓋上。

那一瞬間，我看着娜璐塞娜的臉變得更紅，同時思考着。

那一瞬間，我就像被束縛住的身體突然被解放了一樣，能夠動彈了，我慢慢地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看到娜璐塞娜的樣子，我們無言以對。

這已經不是告白，而是求婚了吧，我的心臟彷彿在抱怨一般，跳動得十分煩人。

最後看向我的艾米婭，應該是把萊拉小姐帶過來的。

我如此判斷，說完後準備離開現場，但長袍被什麼東西固定住了，我無法離開。

到底哪邊更紅呢。

現在的娜璐塞娜到底想說什麼，當時的我很容易就能想象出來。

她臉頰泛紅，表情中帶着藏不住的羞澀，眼中蘊含着足以無視羞澀的熱量。

「……對，不起。我已經，忍不住了。我也，一直在拼命忍耐！」

我沒有放過這個機會，用手包住她的雙頰，固定住她的臉，從正面凝視着她那通紅的臉龐，說道。

她似乎真的鬧起彆扭了，沒有回應我的話。

儘管身處黑暗之中，現在的娜璐塞娜卻帶着讓人無法移開視線的魅力。

事到如今，我才覺得剛纔真的說了太多自己的內心話了。

「對，對了！我還有必須要做的事，先告辭了！」

……就在這時，我聽到了有什麼東西掉到地上的聲音。

從口中呼出的氣息，蘊含着超乎想象的熱量。

「不管能不能戰鬥都無所謂。對我來說，那個女孩子是最重要的，獨一無二的存在」

但是，這反而刺激了娜璐塞娜的羞恥心，她低着頭站起來，耳朵通紅。

但是，在這種情況下，我什麼時候忍不住都不奇怪。

這時映入我眼簾的是，萊拉小姐和她身後捂着嘴的艾米婭，她們正急急忙忙地撿起掉在地上的某樣東西。

之後，只剩下無暇說話的我和依然紅着臉的艾米婭。

以及，非常尷尬的萊拉小姐。

我一邊撫摸着娜璐塞娜的頭，一邊溫柔地說道。

但是，我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只能沉默。

雖然幾乎沒什麼用，但無論如何都要避免在這種迷宮暴走的正當中告白。

「爲，爲爲爲，爲爲，爲什麼!? 」

娜璐塞娜的身體微微一顫，這個反應從我撫摸着她的手上傳了過來。

「啊，那個」

萊拉小姐大概是想和我談談那些不請自來的冒險者的事。

看到她們的樣子，我大概理解了情況。

——就在我做出這個判斷的同時，娜璐塞娜羞得眼淚汪汪，一邊大叫一邊站了起來。

在尷尬的氣氛中，娜璐塞娜拼命地喊道。

然後，娜璐塞娜發出無聲的悲鳴，當場蹲了下去。

「所以，不要爲是否必要這種無聊的事情而煩惱。我之所以能像這樣進行得到他人認可的戰鬥，都是因爲有娜璐塞娜在，我所期望的幸福，就是和娜璐塞娜在一起」

萊拉小姐和艾米婭站在那裏，她們臉上帶着掩飾不住的焦急和動搖，艾米婭的臉紅得像蘋果一樣，捂着嘴。

娜璐塞娜猶豫了一下，然後下定決心開口說道。

儘管如此，我總算……雖然幾乎把感情都暴露出來了，但最重要的事情還沒有說。

「…………嗚！」

「我之所以會努力讓自己能夠戰鬥，之所以會變得能和其他人說話，之所以會想要和芬里爾戰鬥，全都是爲了娜璐塞娜，都是多虧了娜璐塞娜」

那一瞬間，娜璐塞娜微微抬起頭。

「什，什麼時候，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那個，就是這麼回事。你真的不用煩惱。等迷宮暴走結束之後，我們再慢慢聊吧……我要稍微冷靜一下」

可能是真的很疼吧，娜璐塞娜用哭腔說完這句話後，就發揮身體能力，翻牆離開了……。

現在我的臉和娜璐塞娜的臉。

唯一存在的冷靜的自己，拼命地阻止着我。

我疑惑地低頭看向身後，想知道是什麼東西卡住了，然後我注意到了。

「我，我對大哥……」

娜璐塞娜拼命地想要遮住自己的臉，她一邊舉起手一邊往後退，我還沒來得及阻止她，她就一頭撞在了身後的牆上，發出巨大的聲響。

我保持着這個狀態，無法動彈，猶豫着該怎麼和娜璐塞娜說話……就在這時，娜璐塞娜用溼潤的眼睛看着我。

但我毫不在意地繼續說道。

「……嗯？」

我勉強裝出平靜的樣子，把手從娜璐塞娜的熱臉上移開，站了起來。

被她看穿的瞬間，我心跳加速，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說到底，那種事情根本無所謂啊，娜璐塞娜」

娜璐塞娜不知何時抓住了我的長袍。

「……哈啊」

「……真的，非常抱歉」

萊拉小姐道歉的話中，包含着非常抱歉的聲音。

我一邊感受着，一邊想象着。

如果剛纔沒有被打擾的話，我應該會被娜璐塞娜告白吧。

想到這裏，我自然地回答道。

「不，請不要在意。反而幫了我大忙」

「……誒？」

聽到我這麼說，萊拉小姐呆呆地看着我，我笑了出來。

雖然覺得對不起娜璐塞娜，但我還是小聲說道。

「告白這種事，還是希望她能讓我來」

「……！」

被娜璐塞娜拯救，得到她各種各樣的幫助，正因爲有這種自覺，我才這麼想。

至少，在告白的時候，我想由我來告白。

當然，僅憑這點，是無法回報娜璐塞娜給予我的東西的。

——但是，我想讓她知道，我會一點點地回報她給予我的東西。

「……還有三十天嗎」

要撐過迷宮暴走，應該會遇到各種各樣的障礙吧。

即便如此，我發誓。

絕對要克服一切困難。

……我不知道，今後到底會有什麼在等着我們。

彷彿在享受着我們的未來，覆蓋迷宮都市的障壁，俯視着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