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1）

〔Sakura機翻，介意者請返回！〕

「十五號。」

被問到名字，少女這麼回答。

年紀大概不到十歲吧。她沒穿裙子，膝蓋以下的亞麻上衣已經破爛不堪，腳上纏着布條。

流浪騎士將視線從深信點名號碼就是自己名字的少女身上移開，環顧禮拜堂內部。聖天使朱諾的立像擺在祭壇前方，幾個孤兒坐在參拜者用的長椅上，有的紡線，有的梳麻，有的編籃子。從他們的臉色和衣着來看，負責管轄的神父似乎不太稱職。

這個少女從做手工活的孤兒們身邊離開，從剛纔就一直抬頭盯着騎士。四月的陽光穿過燻黑的鉛玻璃，讓骯髒凌亂的黑髮和冰藍色眼眸在昏暗的禮拜堂裏格外醒目。

騎士皺巴巴的眼角浮現疑惑之色，摸着剃短的白鬍須問道：

「我有那麼稀奇嗎？」

騎士的穿着實在稱不上體面。他將破舊的毛線帽戴得低低的，木棉上衣與背囊滿是灰塵，沒有馬匹，板金鎧甲與頭盔也不在身上，沒有徽章的斗篷也破爛不堪，只有插在劍帶上的大小劍、理智的眼神與高雅的措辭纔是騎士的證明。

少女直直地仰望流浪騎士。

「叔叔，我們在哪裏見過嗎？」

流浪騎士沉默地俯視少女，思索了一會兒後，邀少女到屋外，坐在教會前的石階上，用手拍了拍自己身邊。村裏的廣場上人煙稀少，斜照進來的陽光，將啄食草叢的雞照得斑斑駁駁。

「我剛剛決定了，我要暫時待在這個村子裏。我正好需要個說話對象，我們交個朋友吧。要喫餅乾嗎？」

少女照他所說，在騎士身邊坐下，咬了一口他遞過來的燕麥餅乾。叢生於草叢的銀蓮花，被微風吹得紅紅的。

騎士詢問少女的身世。她說，她懂事以來就一直待在教會，被稱爲「十五號」。夏天時，神父認識的商人會來帶她去旅行。她問神父旅行的目的地，結果被樹枝鞭子抽打，手背腫得像蚯蚓一樣。

嗯，流浪騎士應聲，開始思考。夏天會來的商人應該是南方大陸的奴隸商人。聖朱諾正教會管理的孤兒院是奴隸商人主要的進貨來源，每年都有大批孤兒在本人不知情的情況下被交易，送到渡海的南方大陸貴族手中，成爲他們的玩物。

——如果夏天前都待在這裏，這個少女沒有未來。

流浪騎士領悟到這一點，和少女閒聊一會兒後道別，拜訪村長，決定在村裏待到夏天，幫忙做粗活。

白天爲了製作圍住村子的柵欄，他忙着砍伐森林、搬運木材、製作木樁。報酬是一天兩餐和在草屋睡覺。雖然不是輕鬆的工作，但每當有空，騎士就會造訪村外的教會，見到被稱爲「十五號」的少女。

每次見面，少女都會親近騎士，聽他講的故事聽得入迷。

強風再度吹起，花朵散落，森林搖晃。風從兩人身邊吹過，將銀蓮花瓣吹向藍天。這陣風溫暖又柔和，彷彿在祝福故事的開始。

「有啊，她是現人神。」

呼——……他吐出長長的氣。

相遇後過了兩個星期。

流浪騎士對她投以溫柔的微笑，用顫抖的手再次摸摸少女的頭。

「名字？爲什麼？」

那是從古代到現代，以葡萄海爲中心活躍的英雄們的故事。

「長一點也沒關係！我想聽！」

「……你無法相信也無可厚非。像這樣和你說話，連我自己也難以置信。朱諾的惡作劇規模大得離譜，會花上很長的時間進行……我現在也正在發抖。」

「因爲比『第十五號』更好。」

「……我知道了。在那之前我想先問你，關於第二個救世主，你知道些什麼？」

「朱諾大人是什麼樣的人？」

強勁的春風吹過樹林，少女的黑髮隨風飄蕩，樹葉沙沙作響。

少女的冰藍色眼眸閃閃發亮，她帶着笑容活力十足地問。

騎士彷彿現在才察覺到，「啊」了一聲，仰望天空。

少女一問，坐在旁邊的騎士緩緩轉過頭來。

「我完全聽不懂！」

葡萄海有兩位救世主。

「騙人。朱諾大人是神明耶？纔不會惡作劇。」

「……我的故事結局和你說的不太一樣。」

少女一如往常地坐在石階上，啃着騎士給她的黑麪包，忽然察覺到一件令人在意的事。

流浪騎士在少女眼前伸出自己的右手。

流浪騎士撫摸少女的頭，露出微笑。

「嗯，我知道！之後救世主打倒魔王，變成新的八顆聖珠對吧？」

一千五百年前，從「魔王之塔」出現的魔王路西法的暴虐。終結了持續五百年的黑暗時代的英雄「八歧」。與魔王路西法互斗的「八歧」肉體化爲寄宿着「仁」、「義」、「禮」、「智」、「忠」、「信」、「孝」、「悌」文字的八顆聖珠飛散到世界各地，獲得聖珠的「繼承者」得到超越世間常理的力量。

第一位救世主「八岐」在距今約一千年前，打倒了統治世界長達五百年以上的「魔王」。

說着說着，當時的氣味與心情在心中甦醒，不知從何處飄來甘甜的痛楚。

少女睜大眼睛，懇切地說道。

那是他靈魂激昂地奔馳，激烈、悲傷、殘酷卻又美麗的時光。

「咦～～是怎樣的結局？」

流浪騎士呼喚着老友，用手指擦去眼角的淚水，開始講述第二個救世主的漫長故事。

「第二位救世主的事說來話長。」

身穿華麗裝飾的一千騎兵化爲一把長槍刺穿敵陣的騎兵衝鋒。操縱聖珠的力量，單槍匹馬擊潰軍隊的繼承者們。從飄浮在空中的飛行帆船背上揹着滑翔翼起飛的飛行兵羣。以瘴氣機關的力量擊破城門與城牆，有時與聖珠的繼承者勢均力敵的機械兵……騎士詳細描述着一個個情景，以言語編織出英雄們華麗而壯烈的戰亂畫卷。

少女的眼睛越來越閃亮。她沒想到只在宗教畫或木雕像上看到的聖天使朱諾真的存在，還能見到她。

他的指尖顫抖，彷彿在害怕，同時又在崇拜着少女。

——我要爲我的懷疑道歉。你的確引發了奇蹟……

「……我會說到最後。等我說完，再給你取個新名字。」

其實，他一直在等待少女詢問那個人的事。

「不是第一個救世主，我是說第二個。」

流浪的騎士撫摸着白色的鬍鬚，回想起逝去的時光。

第二位救世主在距今約三十年前，打倒了再次降臨於世的「魔王」。

「要打倒魔王，需要擁有八顆聖珠的救世主。所以最後剩下的兩個人決鬥，其中一人死去，剩下的那個人繼承了所有的聖珠，成爲救世主。」

「……沒錯。『仁』、『義』、『禮』、『智』、『忠』、『信』、『孝』、『悌』，八顆聖珠各自有八位繼承者。然而繼承者死去後，聖珠會離開身體，再由新的宿主繼承。由於一個人可以同時擁有好幾顆聖珠，因此爭奪聖珠的行動理所當然地展開，少了一人、少兩人……最後，八顆聖珠只剩下兩個人分着。」

「呃，就是一個人把八顆聖珠全部拿走的人！」

——調皮的朱諾，你是否也看見了這幅景象？

少女轉動着大眼睛，回想起在米莎那裏聽過好幾次的話。

英雄們彼此相爭。葡萄海的歷史，是都市國家羣的謀略與戰爭的歷史。超過十萬的軍隊東來西往，英雄們在陸地、海上、空中賭上尊嚴與名譽展開大決戰，吟遊詩人吟唱着華麗的勝利與悲劇的敗北。

「聖天使朱諾出現，做出裁決。」

她每天都在期盼流浪騎士的到來，每當下午的例行公事結束，她就會衝出教會，等他一出現就高舉雙手歡呼。

「我說過了，一開始就說過了。」

「……喜歡惡作劇。她覺得待在天使塔太無聊，偶爾會假扮成市民降臨到城市裏惡作劇。」

「欸，你不說說救世主的事嗎？」

少女的內心越來越期待。

「咦，朱諾大人？真的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