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話

「啊──啊──啊──」

勇者大人急忙將愛莉希雅抱出去後，過了一陣子，到了現在。

我治癒自己的傷口，在完全失去視力前打算進行聖堂內的修復而環視周圍，隨後那名人物從影子裏出現。

「Dead Seeker，葳爾•克羅伊岑……？」

「啊──那是化名，稱號也很令人羞恥，忘掉吧。我剛剛纔發現自己被人嘲笑了。」

有些尷尬地說着的她臉上沒有影子，露出原本人類的臉龐。

看起來凜然卻仍帶了些稚氣，眼神十分兇狠，形容成有着壞人臉的好人不知道是否能傳達意思。

「我覺得很好啊。監死者，葳爾•克羅伊岑。是很棒的名字呀？」

「……妳的性格還真好。」

她將勇者掉在地上的劍拿起，慢慢走近。那眼中不帶任何感情。

「如果要殺了我的話，可以先讓我修復好這裏嗎？然後，如果妳願意的話，希望能改到別的地方……能在那個孩子不知道的地方進行的話，我會十分感激的。」

我也知道自己沒有立場這麼要求，但總是希望能漂亮地轉身離開。

我不在之後，那孩子應該會被認定爲聖女，這樣世界一定會變得更好吧。她那不討喜、乍看之下十分冷淡的表情，笑起來時卻十分可愛，與新娘之名極爲相稱且惹人憐愛。

就算頭銜從新娘變成聖女，也不會感到任何不對勁吧──

「還請……拜託妳了。」

懇求對方後，暗殺者用備感意外的表情看着我。

「妳不是能讀別人的心嗎？」

「奇妙的是，我的眼睛看得到後，就變得看不見人心了。畢竟原本就是失去光芒而得到的力量……現在我完全沒有頭緒，妳打算怎麼折磨我。」

「當然是殘酷至極，在妳懇求死亡時也不讓妳死去的殘忍殺害方法。」

「那樣很好……很適合身爲罪人的我。」

不會再有悲傷的孩子們出生的世界。

「是啊……但是，我有稍微被救贖了。雖然跟妳不同，但我也對一切感到厭煩。知道世界上也有『可以溝通的魔物』，我感到了救贖。」

我茫然地目送那道背影。

「吵死人了，小心我殺了妳。」

連這麼簡單的現實，我都沒有看清楚。

「真讓人失望，好歹也難看地掙扎一下吧。」

「『現在是人類』吧？我不會殺人類，我只殺魔物。」

「這樣好嗎……？我──」

我沒能實現的夢想。

我能做的事只有傾聽人們的聲音。

「所以，已經夠了。雖然對說要一起揹負的那孩子很抱歉……」

──就像那個新娘一樣。

「啊──那不是挺好的嗎？人本來就是邊後悔邊活着的生物，我覺得如果能對過去感到後悔的話，那也算是『活着』吧。」

「…………好的，還請監視着我。」

「妳奪走了那個新娘重要的人。只有這件事不要忘了。」

「對於永遠不會醒來的惡夢，我也開始感到厭煩了。」

「我不是人類嗎？」

「我早有揹負的覺悟。」

奪走他人過去的行爲，等同結束對方一段生涯。

我收起自己的心，領悟到一切將就此結束。

「我們都走上了錯誤的道路呢。」

實現則是別人的職責。

──然而，「活下去吧，直到能對那份後悔做出了結爲止。」影子走過我的身邊，將勇者的劍扔到我的腳邊後，走向聖堂外面。

過去一直都在，罪行不會消失。

「我會看着妳。」

「如果是那孩子，我就能放心託付了。」

我心裏莫名地確信，她一定能用那雙手實現。

雖說若我想讓他們回想起來，要回想起被消除的過去也不是不可能，但對至今像這樣抹殺孩子們卻仍露出一副好人面孔的我，連地獄的業火都稍嫌不足吧。

就算不能讀心，她的想法也已傳達給我。

「我說妳啊……」

「……我明白。」

「就算這個世界是地獄，我也發誓了要一同前行。」

我呵呵地笑了出來，看着殘破的聖堂內。

明明即將被殺，能夠像這樣笑着也實在是件奇怪的事，但心裏卻不可思議地沒有感到憂愁。

有別於她說的話，我沒有感覺到殺意。但接續的話語十分銳利。

「如果告訴她這是衆神的啓示，她一定會生氣吧。」

我們擁抱着過去，在今日重生。

聖女聽不見衆神的聲音。

不論再怎麼祈求，也拯救不了這個世界；不論再怎麼祈禱，能夠拯救的性命也十分有限。如果能夠背對沒能救起、被奪走的性命，只伸手拯救還有救的性命，並感到『太好了』的話，我應該能更簡單地成爲女王吧──

面對走到自己身旁的影子，我閉上了眼睛。

「既然如此，那妳應該『現在是魔物』吧？而且，之前是誰說魔物會殺人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