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血泊中的英雄

第7話

《謀殺勇者的新娘》 · 葵依幸 · 9788 字

感覺在夢中,看到了一隻野獸。

被奪走家人、失去夥伴,正因爲已經沒有能夠守護的東西而無法放下長矛,只是不斷讓身上染血的男人沉入了自己的血泊中。

牠們的確是令人畏懼,擁有遠比我們強大之力量的怪物。

但實際上,以思念他人的觀點來看,會不會是遠比我們純粹許多的存在呢……?

畢竟牠們的詛咒是如此地熱烈、激昂。

就像爲了\她(那孩子)捨身的英雄般,牠們一定也是爲了自己想保護的東西而燃燒生命——……然後消逝而去。

所以我纔會看着被錫安殺掉的白色野獸,在心中某處——

「那完全是聖母像,真應該讓記錄班或藝術班加入纔對呢。」

「……總之我想換衣服,可以麻煩您出去嗎?」

在教會的牀上醒來後,迎接我的是我的愛貓與臭四眼田雞的不重要閒聊。多虧如此,我已經回想不起自己做了什麼夢。

認爲有必要知道自己睡着期間發生了什麼事的我靜靜聽着,但無限延伸的廢話讓人差不多開始昏昏欲睡。我死掉的樣子根本無所謂,因爲就結果來說我存活了下來。

「您#又編出了#什麼奇妙的東西對嗎?」

「妳在說什麼啊,不管怎麼說都沒有超越祈禱的範疇喔,真要說的話是奇蹟。」

「原來如此,奇蹟嗎?」

「嗯,來自神明大人的贈禮。」

那是一幅想製成宗教畫般的神聖光景吧?我再加上這一句後,樞機沒有再進一步發言——他根本也沒有打算視其爲問題吧。

解析對神的祈禱,『創造出新的奇蹟的異端之異端審問官』——要是被人發現將這種人留在身邊,他的立場會變得很危險。

即使如此,他現在像這樣將我藏在這裏,只是因爲我還有利用價值。

「看來我似乎還沒有被衆神拋棄,這樣我就安心了。」

「是嗎?我原本就是這麼相信的喔?」

恐怕共同參與襲擊的魔族手下也都一樣吧。

爲了錫安而不斷殺害樞機的魏斯,以及家人遭到殺害而決定復仇的狼人,我不認爲這兩者有什麼差異。

那裏安置着因爲繃帶的關係,從一身黑轉爲一身白的卡姆。

「我必須要獻上祈禱纔行呢。」

也就是說,她不懂親情,再換句話說(考慮到那個英雄的態度),她……錫安不知道『愛』。

她是擁有溫柔價值觀的人。

「……」

這種事那個臭上司竟然一句話都沒說——去死。

啊~啊,能不能去死一死啊,卡姆。

就算知道愛的存在,她也不覺得那是自己能擁有的東西。

「嗯……」

爲了過去養育自己的孤兒院,也爲了獨自奔馳於戰場的師父。

雖然這只是樂觀的推測,但若不能跨過那種程度的死亡線,他是無法獲得英雄頭銜的。最重要的是——「……明明那個笨蛋還活着,要是您的師父死了那可就不好笑了。」

「啊啊,那就換另一個人來說吧。其實她一直很擔心妳喔。」

「還說爲什麼……」

「……是說,差不多可以麻煩您告知我在意的事了嗎?」

在談論這孩子是不是勇者之前,她還只是個孩子。

雖然她本來就不是處於冷靜的狀態,但似乎開始變得更加忸忸怩怩。

我究竟打算對她說什麼呢?

「請放心,我還活着。」「太好了……!」「哦哦……??」

「…………」「……?愛莉希雅?」「……不,沒事。」

爲了繼續活在這個不合理的瘋狂世界上。

並不是因爲錫安的眼中似乎在害怕着什麼,而是我也一樣,眼前閃過了在她面前捨身的英雄身影。

我爲了讓自己存活下來,遵守教會的教誨,遵從教會的意志執行着工作。

現在我能理解,爲何魏斯對錫安的態度會那麼嚴厲。

「被吊在廣場了。」「……我想也是。」

他才說完並從椅子站起,房間的門便隨之敞開,門的另一側出現了某個人。

「愛莉希雅……爲什麼保護了我呢?」「……啊啊。」

真正愛着自己的人從她的面前消失,由輕聲說着虛僞之愛的女人取代了那個位置。允許這一切發生的衆神相當有問題。

聽到我這樣講的錫安苦笑,一臉寂寞地往下看着自己的指甲。

她的人生經歷幾乎充滿謎團,目前知道的就只有被孤兒院收容,與英雄一同在戰場上成長的事而已。

後來聽她說,我似乎連續睡了三天三夜,根據醫師的診斷「也有可能就這樣不再醒來」的樣子。

至少我對自己以外人們的性命毫不在乎。

「……錫安沒有任何錯。只要期望某個人死亡,某個人的死亡也會糾纏着您。那是自然法則,也是衆神決定的規則。」

「……我的身體自己在一瞬間動了起來。」

「您……有點過於輕忽自己的性命了。」

「那——……那個,呃,錫安……??那個,不好意思,讓您、擔心了……??」「愛莉希雅————」「啊——……??」

這是怎樣?

更何況,雖說現在有不少傷者所以也沒辦法,但把我跟卡姆安排在同一個房間是什麼意思啊。再怎麼說我也是女的,而且還是新娘吧。其實那傢伙也是女人之類的,不可能有那回事吧——……應該沒有吧?

「……話說回來,狼人怎麼樣了?」

這只是爲了殺她,爲了完成我的工作的策略而已。

這裏克拉斯特里奇離戰線較遠,對魔族的威脅也不太有實感。

明明她被人們認爲受到衆神寵愛。還真是笑不出來。

要是她被像教會——像高層一樣,爲了私人利益與慾望而動員組織,試圖暗殺人類的救世主勇者的人們利用的話,她會輕易地被對方操控於股掌之間吧。

勇者的稱號十分響亮,但那終究只是爲了世間的活祭品。

我不知道該怎麼說纔好。

順口繼續說下去後,我試圖找出接下來要說的話,卻找不到答案。

雖然不知道這是不是她被稱爲勇者的原因,但擁有討伐魔族的力量,精神上卻如此不成熟,在某種意義上相當危險。

一瞬間我腦中也閃過「該不會」的念頭,但不可能過了三天還砍不了那個樞機的頭。

他真的死了嗎?還是——「……沒問題的。那位看起來不像是會輕易死掉的英雄大人。」

不過,若是想從這個循環脫離的話——

有夠令人不爽。

「我…………是錫安的夥伴。」

我原本是想挖苦他才這樣講,臭四眼田雞卻回以適度的無畏笑容。

我並不是同情她。

作爲憤怒的標的,牠們的遺體會讓市民更加團結,對於擊退魔族的勇者與教會的信仰也會更加穩固。

並不是像錫安一樣爲了救人。

這孩子,說不定確實是擁有足以被稱爲勇者的本事與機智的『殺戮天才』。但那並不是指僅能靠奪取性命生存的人。

「……要是我放下刀劍,就會有更多人失去性命。那樣……是不行的。」

……是想上廁所嗎?

「……愛莉希雅……?聽說妳醒來了……他們說愛莉希雅還活着……」

……要是這樣講的話,這孩子大概會——「啊——……」「啊——……?」

教會之所以沒有走那條路,而是選擇暗殺的原因,在於『討伐魔王的英雄不可能會不成熟』的先入爲主觀念。

她能夠不爲自己,而是爲了他人揹負業障。

難怪\師父(魏斯)會那麼頭痛。

爲了保護他人而揮舞的劍或許是良善,但那等同於犧牲自我奉獻他人。

她原本……不,或許現在也一樣吧。

——因爲\她(錫安)是勇者。

「所以,您——……」

「是說,沒有找到魏斯先生是嗎?」

「怎……怎麼了嗎……?」

「要是您死掉的話,我會很困擾。畢竟守護您是我的使命。」

這次襲擊應該造成了不少損害。

我不經意地以開玩笑的方式對她提議。聽到這句話時錫安的表情,讓我覺得說不定這條路也意外可行。

她突然衝過來並毫不猶豫地緊緊抱住我,讓我十分困惑。

總覺得敏感地感受到她情緒動搖的我向她詢問。

「什麼?」

雖然我這麼問,但也大致可預料得到。

「那些終究是他人啊。」

「我一直好擔心……要是因爲我的關係害妳死掉該怎麼辦……師父也找不到……如果連妳都離開了,那我……」

只是牠對我們的憎恨與吶喊,也不是沒有讓人思考之處,所以我感到心情有些複雜。

這實在是非常悲哀的事。

「爲什麼?」

我不知道這是神的意志,還是誰的想法交錯所導致的結果,但既然我還沒有被捨棄的話……我就仍須爲衆神奉獻自我纔行。

「……?錫安?」

「……這樣啊。」

他在那裏安靜睡着的樣子看起來也頗像屍體。要是他死了我也完全無所謂,但偏偏那種傢伙就是不會死。這也是爲什麼我無法完全相信神明大人的原因之一。

對於認同這種生存方式的弟子,那個英雄無法贊同吧。

「我想成爲那個人的盾牌。想要儘可能報答恩情……但我總是造成他的困擾,討伐了魔王時他也很生氣。明明想要儘量減輕他的負擔,卻總是不順利……不僅如此,我還給愛莉希雅添麻煩…………我不配被稱爲勇者。」

她是唯一的對抗手段,一旦失去她就沒有勝算,而且我也只有那樣做才能超越襲擊者。雖然我等於是違背了臭上司的命令,但事實上即使『那一擊』命中目標,也沒能消滅天牙將軍。對我們來說勇者的力量是必要的。

要說有的話,就是身分是人類還是魔族——……會在意這種事本身就是異常,實際上錫安也沒有特別在意的樣子。那纔是正確的。是我背離了神。

「還是說……您想放棄勇者的身分嗎?」

就算不是如此,她也無法眼睜睜地看着眼前的居民性命受到威脅。

沒有人能夠單方面地持續奪取生命。在這個循環中有那個狼人、英雄以及我們。

爲了展現權威,被騎士討伐的魔族會被吊一陣子示衆。

——或許也可說……正是因爲如此吧。

我將視線與厭惡感投向另外一處。

雖說是某個人,但我已經有了預感。

至今派遣了這麼多名刺客,她卻沒有對我起疑,只是一起行動了幾次就已經像這樣對我敞開心房。

所以,我硬是擠出的話像是藉口,無法安慰任何人。

話題偏離了所以修正一下。

嗯~……?她不會太感動了嗎……??

畏畏縮縮地進入房間的錫安以眼神對樞機示意,瞭解對方意思的他離開房間後,錫安便朝着我走來。彷彿是看到了亡靈般。

「我不清楚您是在什麼樣的境遇下成長至今,但您已經百分之兩百完成了自己的使命,爲了您自己着想,我想您也可以稍微學着收起刀劍。」

而且,他應該也是如此期望的。

對於放置不管就會獨自前往討伐魔王這種急着送死的孩子,沒有任何父母會感到高興。就算沒有血緣關係。

「……那是愛莉希雅的想法嗎……?……還是因爲教會要求妳要這樣說之類的?」

「——…………」

我不禁驚訝到整個人愣住。

「是哪一個……?」

相對於一臉擔心地探頭看着我的錫安,我忍不住失笑。

以不帶任何拘束的輕鬆笑聲。

「您還是懂得懷疑人的嘛,錫安——」「什……」

不知道對方對我的回答是怎麼想的,但我對着向後仰的錫安臉頰伸出手,直接摸她的頭。然後順便摩娑着靠過來的亞特蘭妲的背部。

「沒問題,您一定沒問題的。」

果然,只要跟這孩子在一起,我就會回想起在孤兒院時當所有人姐姐的事。

需要人照顧、無法移開視線,雖然沒有可以稱爲家人的存在,但我不禁覺得要是有妹妹的話,或許就是這種感覺吧。

「那個人一定是太過度保護了吧。」

「咦?啊……嗯……??」

看來她似乎聽不太懂,但現在先這樣就好。

我表示自己想換衣服而硬是結束話題,將她趕出房間,接着爲了泄憤而把一直裝睡的卡姆踢下牀後一腳踩在窗邊。

「妳想去哪裏,愛莉希雅修女?」

問這種問題真是不解風情。

所以爲了泄憤我決定稍微回嘴。

我接下他說完後扔過來的聖典,「…………???」——但感覺似乎看到帽子底下有不太妙的東西,眉頭一皺。

然而,模仿着他戰鬥風格的她總有一天也會——

「——是\血泊蠻勇(Scarlet-Brave)嗎?」

平常有市場營業的廣場毫無活力,瀰漫着沉重的空氣。中心有着十幾具魔族的屍體。人羣當中應該也有失去家人的人們,抬頭看着牠們的視線有着無處可發泄的憤怒,他們撿起腳邊的石子投擲,氣得咬牙切齒。他躲在鐘樓的影子裏看着那個畫面。

「被人這樣期待,我也很困擾——」在我這麼說的時候,英雄已然消失了蹤影。

「其實您是魔族……看起來應該不是這樣吧。」

然而,現在那個味道的記憶深深地刻畫在我的腦海裏。

「這樣不是很好嗎?可以把罪嫁禍到別人身上。」

總覺得很讓人火大。雖然對方應該也沒有在看不起我。

街道的復原似乎得花不少時間。不只是我們被襲擊的地方,各處的屋頂都遭到破壞,高塔也已經傾斜。因爲不可能直接修復,所以必須先拆解再重新建造吧——感覺會很辛苦。但也不在我的管轄範圍內。

意思是『跟我沒關係』吧。

他慵懶地舉起右手。

「……所以,您打算站在那裏偷聽到什麼時候?」

「…………」

說是這麼說,我還是能感覺到現在就想去揍死我們家上司般的殺意,嗯……我應該沒事吧?對吧?

「是啊,我從出生到長大都是貨真價實的人類,也不是混血。簡單來說,就是副作用吧。雖然是直到最近才變得這麼嚴重。」

啊——真是的,這個人真教人不爽。

——看來這個世界就是不肯那麼溫柔。

「要講的話就只有這些嗎?」

「就算說了,敵人也沒有弱到不用這招就能存活。」

「畢竟教會就是……能利用的東西都要利用。」

這次也是多虧順利發動祈禱術才能在踏入鬼門關前及時停下,之後則有賴樞機幫忙治療。即便在那之前的事情發展是出於他們的意圖,我終究還是隻能借由接受神明大人的恩惠活下去。

原本帶有血腥氣息的表情驟然一變,\英雄(魏斯)像是擔心孩子的父親一樣,以帶有寂寞感的笑容看着我。

「誰知道呢。」

以卡姆來說算是很體貼。

「嗯——總之……拜託妳囉。」

「要是妳真的這樣想,那還真是了不起的演員啊。」

就算我知道那只是被用來滿足私利私慾的虛構存在。

假冒神之名的人都會自然而然地變成這樣嗎?

即使被救了一命,他對於教會的事似乎還是相當不滿——嗯,這也是理所當然吧。

從鐘塔陰影中現身的是我的上司,臭四眼田雞大人。

「不愧是神父大人,說謊像在呼吸一樣——……英雄應該也發現了喔。」

「那我就沒有這麼做的道理了呢。」

隨便你怎麼說。

「……我不是說那個。」

雖然關於說他壞話的部分我也強烈同意啦。

若是以前的我,應該無法看穿味道的真相吧。

「別那麼着急,我就是爲了讓妳看這個才叫妳出來的。可不要因爲太驚訝而攻擊我喔?」

……奇怪,該不會我們這邊比較糟糕吧?

「還有利用價值——妳大概是這樣判斷的,但妳是我們這邊的人。」

《謀殺勇者的新娘》1 血泊中的英雄 第7話插圖(1)
《謀殺勇者的新娘》 · 1 血泊中的英雄 · 第7話 · 第1張插圖

「有治療方法嗎?」

總覺得自己愈來愈像騙子,連我自己都膩了。

被單方面抱持親近感也很讓人困擾。

「原來如此啊?」

不對。我絕對不是那一邊的人。我只是不想讓自己死掉而已。我絕對不會想爲了幫助誰而讓自己的立場陷入危機——

「但妳好像也沒打算要殺她。」

「話說回來,妳倒是來得挺快的嘛?」

「可以讓你等的話,那我就先回去換好衣服再過來。」

她會想繼承英雄的意志吧。將自己暴露於危險中,爲了人們不惜犧牲性命,就算被告知那是讓詛咒侵蝕自身的行爲,她依舊不會有任何遲疑吧。

「去進行有點悖德的行爲——因爲只有今天,衆神會原諒我吧。」

「我看起來像是會因爲浴血而感到高興的瘋子嗎?」「根本沒有那種傢伙吧。」

更何況要是聽得到神的聲音,應該就會知道吧。

有喔,在我們教會。

使用同樣固有技能的話,她的肉體也——「不要露出那副表情,我們身上沾過的血量不同。」「…………」

「那孩子一定會不斷追着您的背影喔。」

「簡直像是在說要走之前至少留下自己的腦袋呢。」

爲了不被剝奪,就只能剝奪。

接下來她仍舊會站在血泊中,接受他人讚賞的同時失去許多東西,每次失去都會感嘆自己的無力吧。

每蹬出一步似乎都會感覺到骨頭摩擦,但我也不能無視吧。因爲對方似乎在催促着我。

「…………唉。」

正是爲了弟子着想,不論能創造多少榮耀,既然知道前方只有破滅的未來在等着她,想讓她遠離戰場也是理所當然的。

「只說完自己想說的話……」

「這樣就在勇者這顆旗子上釘好了釘子,也爲英雄戴好了項圈嗎……該不會您打從一開始就已經畫好這張藍圖了吧?」

即便要踐踏他人的生命,踐踏他人的想法。爲了活下去——我們只能不斷染上鮮血。那或許就是這個世界的道理,無法顛覆的真實吧。

「把別人的東西拿走,連一句道歉都沒有嗎?這還是特別訂製的耶。」

「不知道。至今也沒遇過用相同固有技能的傢伙,完全沒有頭緒。倒不如說,這種事小姐比較清楚吧?」

「哦,是這樣嗎?」

「我不會否定,任何人爲了生存都會這麼做。」

他拉緊外套的帽子,爲避免被人看見而藏起自己的臉,但我很清楚對方是誰。其實之前我耳環上的通訊機一直響個不停——有如自動語音般說着『想要我還妳的話就來廣場的鐘樓』,不斷重覆,一次又一次……要人『趕快過來』。實在有夠煩人。真希望有人能稱讚一下沒有表現在臉上的我。

「妳想裝作遵從神明的樣子任意行動也隨妳高興。但不是爲了自己,而是爲了他人這麼做的傢伙不多。畢竟得到的回報不成比例吧?」

實在讓人不愉快到極點。

「包括她這種地方,我也多少覺得很抱歉喔?」

「您果然還活着呢。」

不論人類再怎麼鍛鍊身體,只要背後遭到撕裂,被埋在瓦礫下就只是一團肉塊。與其說這個男人會活着是因爲有樞機幫忙治療,不如說身體魔族化的原因還比較大。

「感恩。」

「他也很善解人意呢,跟我一樣?」

「哎呀……?說別人偷聽真是難聽。我是擔心部下會被壞野狼喫掉才追過來的說。」

「小姐那邊的樞機還真是幫了大忙。竟然說『感謝您協助討伐殺害樞機的嫌疑犯』,那個假眼鏡混帳,我看那根本就沒有度數吧。」

這個人的稱號的確是『染血』。要說沾過的血量不同的話,倒也沒什麼好講。

我比較愛護自己。

「錫安知道這件事嗎?」「不知道,甚至沒有發現吧。」

「我想一併說明這件事也是師父的義務吧。」

「那倒……也是呢。」

「……現在您的腦袋有什麼價值可言嗎?」

我邊開着玩笑邊重新握緊聖典,在心裏念着禱詞。之前因爲位於上風處所以沒有發覺,但從那位英雄身上似乎傳來『奇妙的臭味』。

天空湛藍,有着濃烈陰影的街道上殘留了被破壞的痕跡,但人們已逐漸恢復活力。雖然也讓人覺得明明纔剛發生那種事,但一定正是因爲發生了那樣的事吧。以被奪走的生命爲食糧,這個世界繼續運轉。

要是被人看到這張臉一定會引起騷動吧。本應是人類英雄的魏斯竟然使用魔族的力量——若是傳出這種謠言還算好,如果是傳出『那位英雄其實是魔族』的謠言,將其認定爲『勇者』的教會就會被追究責任,連盯着他腦袋的我都有可能會爲了封口而被抹除。要是變成那樣,我就真的不知道自己是爲了什麼而奮鬥了。

「您太看得起我了。要是我知道的話,就不會輸給您了。」

「原來如此,所以您纔想讓她放下刀劍。」「對吧?」

因爲那孩子是『勇者』。

只見他跳下鐘塔,從牆壁一蹬後在屋頂上跳躍離去的背影。那簡直就像魔族。從遠處來看跟我們殺害的白狼一模一樣。

若那位英雄壯志未酬身先死那就更不用講了。

「命名的不是我喔?是錫安那傢伙。」

關於那個命名品味就先不談,「……難怪用聖典毆打重要部位也不會死。」正如字面上的意思,這個人已經不是人了。

「不,妳能這麼快過來最好。」

我將亞特蘭妲放在牀上,只在睡衣外加了件外套,就從教會跳了出去,在屋頂上奔馳前往從剛剛開始就一直呼叫我的煩心人物身邊。

「我的工作可不是照顧那孩子喔。」

「畢竟您對那孩子來說是理想,也是憧憬。」

接着掀開帽子的英雄臉龐,有一部分變得像野獸一樣。

「我只是被人隨意利用了而已吧。」

在清澈的藍天下,吹拂的風讓我的外套飄起,他在廣場前的鐘樓上等着。

「不,一切都是衆神的指引。對神的祝福表示感謝吧,愛莉希雅修女?」

或許,就算我踹飛厚臉皮地做出祈禱手勢的上司,感覺神明大人也不會有怨言……至少這次他救了我一命,所以我決定放過他。

「魔王似乎期望和平共處,您怎麼想?……反正您#連那個也#偷聽了吧?」

「哎,這可是我第一次聽到——……這個嘛,不論真相如何,現在都已經是無法確認的過去了。不管是什麼樣的真實,世界也不會有所改變。畢竟牠們跟我們之間的鴻溝,可沒有辦法那麼輕易地填平。」

「……說的也是呢。」

我已經親身體驗到這個事實。

魔族與人類基本性能的差異。

以種族來說,哪一邊比較優秀的現實——

「難怪神明大人決定消滅對方。」

不需要教會向人們宣導牠們是惡,光是身在威脅之下,人們就會自行想出那個結論吧。

爲了在星星之火延燒前就先撲滅。

即便對象是『人類的英雄』也一樣。

「神明大人的個性還真惡劣。」

當然,我沒有跟\勇者大人(那孩子)說。

那時候沒時間講這種事,她應該也沒有聽到。她應該也不會想知道自己的行爲點燃了新的火種吧。

「乾脆在我不知道的地方解決所有的事不就好了。」

這樣困擾的就不是我,我既不用承擔任何麻煩,也不會差點死掉了。

「還真是悲觀啊,真不像妳。」「我累了。」

他哈哈哈地笑着,到底是懂還是不懂啊?應該是懂,但是討好地笑吧。

「那位英雄也說了吧。這次是妳救了大家,愛莉希雅•史諾威爾。妳救了這個城鎮,救了那些英雄們——妳應該爲自己感到自豪。那不是衆神引發的奇蹟,而是由妳親手帶來的救贖。」

能利用的東西就要利用。既然那就是\教會(他們)的\方法(教誨),那麼身爲\僕人(新娘)的我遵從教誨也沒有任何不對——要是這樣堅持的話,會過於強硬嗎?

「因爲部下的病後調養也是上司的工作嘛☆」

那時,染上我鮮血的\錫安(那孩子)顫抖着。

就像神不存在,這個世界上也不存在命運。

吹拂的風中殘留着些微的血腥味。

……但是,她那害怕失去的表情實在——對,跟世間描述的#勇者形象#實在相差太多,看起來就只像是個可憐的女孩子,所以我——

我對得意地笑着的臭四眼田雞遷怒,將聖典砸到他臉上,但儘管流了鼻血,眼鏡還是沒碎掉。總有一天絕對要打碎——

我觸摸着髮絲,吹拂的風讓人感覺舒暢。

即便抵抗、爲了不隨波逐流而掙扎,在無數意圖交錯的現實前依舊無力。所以,我想要繼續維持新娘的身分。這樣生活就會受到保障,不需懼怕不講理的暴力。無名指的戒指雖然是拘束,但也是祝福。

我會在虛僞的衆神之名下遵從神諭,伸張正義。

所以我只能接近勇者,拉攏,並殺害她吧。

那隻不過是錯覺。

——所、以,「哼!!!!」

我重新握緊記載着虛僞話語的聖典。

救贖不會到來,祈禱所帶來的奇蹟也是虛假的。

「……不愧是樞機,只有那張嘴很會講。」

那是不用特別解說也很清楚的事。

「————……」

——至少現在,還是。

被衆神所愛的英雄拯救所有人的故事只能存在於童話故事中。

再打一拳,這次我試着以全力揍他,但完全揮空了。

那對於被稱作英雄的人們也一樣。

……那纔是愚蠢的妄想。

推動這個世界的不是神那種東西,而是生活在此的人們的無數意圖,以及糾纏其中的暴力。

不想被剝奪,就只能去剝奪,這是事實。

笨蛋就這樣直接逃掉——

「真的,讓人忍不住笑出來呢。」

她應該就是因爲這樣,才選擇成爲剝奪的一方,而那恐怕是正確的。

好不爽。

簡直像是被神玩弄在股掌中——

對於被剝奪感到畏懼,不想再失去任何東西。

「請您放心。我會好好地完成工作。#畢竟那是我的工作#。」

只要那是衆神的崇高意志,只要我還是神之新娘。

……應該是利害一致纔對。也沒有違背神的教誨。

完全提不起追上去的興致,我嘆了一大口氣後再次俯瞰街道。

這個世界上沒有神。

《謀殺勇者的新娘【Ⅰ】-血泊中的英雄-終》

我停止思緒。

「雖然根本就沒有調養到。」

「那我就先回去了。」

而且,我也不覺得自己有做什麼不一樣的事。只是跟平常一樣殺人而已。要說有不同之處的話,頂多就是那是我的獨斷。

「……………………哼!」

——我一點都不想像那些英雄一樣沉入血泊中。

反正現在她應該發現我不在病房,而正陷入了慌張吧。

人沒有神之眼。更何況以人的意圖能操控的範圍根本就不大……然而,以結果來看,處於對立關係之派系的三位樞機失去腦袋,而在薩拉曼利烏斯樞機的下屬成功討伐了魔王幹部。

不過,是衆神把我教成那樣的。

是教會盛大演出,讓人看見幻象之一。

只有勝者能夠得到重新規劃、改造世界的權利。

「哈哈哈,看來妳離\新娘(淑女)還差得遠呢。」「去死!!」說着,我又不由得對他發出兩、三記踢擊,但都被輕易躲掉了。

現實沒有那麼簡單。

世界實在過於遼闊、強大,不是單靠一人就能改變的東西。

在我下方展開的這個世界過於遼闊,我無能爲力。

「……真是愚蠢。」

眯起雙眼,我再次因爲世界的無趣不禁失笑。

「——開玩笑的。」

「作爲謀殺勇者的、新娘。」

不僅如此,還向英雄賣恩情,將勇者留在手邊。

說是偶然,這結局又顯得過於愚蠢。

而且還是徹底揮空到讓人感覺丟臉的程度。

我第一次違背神明大人,以自己的意志殺人。

但是,假若、如果,有人能夠對這樣的世界插入一把刀、將其切開的話,那是——

「……這樣不行呢。神明大人不會放過任何悖德行爲來着?」

遭到大幅破壞的人類生活,被奪走的性命。

「說的也是呢,畢竟是工作嘛。不過,我什麼都沒說,也沒有特別擔心喔?」

利用衆神說要暗殺的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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