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比夜與美尋

隔天早上。

一哉首先前往慣例的第一格鬥技場，

「——哎呀？」

然而寬廣的空間裏卻悄然無聲，讓一哉不由得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如果是平常的話，早就做好準備的峯音十季子應該會斥責一哉「太慢了！」……可是格鬥技場裏卻到處都不見她的身影。

常常遲到的另一個教練·古森羽月不在場也就算了，然而律己甚嚴的十季子居然也不在場，這種情況真是格外稀奇。

「那個，你身體不適的原因果然還是……因爲共有感覺器官而對腦部造成負擔的緣故嗎？」

即使比夜以空虛的眼神望向美尋，美尋當然還是什麼都沒說。

在一片難堪的沉默之中，比夜追擊似開口說：

雖然一哉絕不認爲眼前的這種情況正好，不過他的確爲了不用擔心如何向十季子或羽月辯解而稍微放心。

「啊、是。那麼……我就失禮了。」

「果然被你發現了啊……沒錯。那正是習得《神之觀點》後孕育出來的東西，將夥伴的活體情報置於自己支配下的技巧——《Neo·Extend》。」

「你聽誰說的……？」

或許不應該在比夜面前擺出這種正義也說不定。

儘管比夜露出了懇求般的表情，不過美尋終究還是說出毫不留情的那句話。

比夜真的以這種程度的理由，乾脆地選擇美尋作爲夥伴。

「嗯嗯。這就像是一種制約。爲了讓披上武裝化外骨骼的我能夠更完整地掌握對方的力量，美尋才特地束縛住自己的力量。即使要犧牲自己，美尋也毫不猶豫。」

然而自己卻，

美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度，讓一哉感到困惑不已。而比夜又進一步地混亂一哉的心情。

這些人個個都較比夜年長。組織大概是預見了比夜將來的變身型態，纔會選定具有傑出戰鬥能力的人吧。

不過即使如此——

一哉的胸口不知道爲什麼突然感到刺痛。雖然一哉不太願意回想起那時藏方說過的話，以及十季子之後的反應，不過，

——共鳴源——

「接下來……我已經從莎拉老師那兒聽說了，你有話要跟我說嗎？」

一哉回想起來了——應該說是身歷其境。

莎拉推着一哉的背部直到牀邊，接着就宛如擊掌換手似地迅速走出保健室。

比夜的身體劇烈地震顫了一下，臉上浮現出自暴自棄的自嘲笑容。

「周防學姊認爲這樣好嗎？」

「咦……」

「嗯嗯。恐怕在美尋完全消耗之後，這回就換十季子學姊接替候補的位子也說不定。畢竟我個人的確是很信賴那個人，所以藏方纔會判斷可以讓我跟她共有也說不定。而且單就戰鬥力方面來看，那個人的能力在這所學園裏也是出類拔萃地強悍。」

「啊……是。」

畢竟《神之觀點》終究還是一項以擁有共鳴源技能的周防比夜爲主體，只要比夜存在就成立的系統。

……明明兩人不只一次、兩次地相視而笑。

「咦……不。」

一哉判斷這樣下去不會有進展，於是決定先前往比夜身處的A棟一樓的保健室。

總之一哉先從無關緊要的話題開始詢問比夜。

不過儘管生活面受到了保障，比夜依然是孤獨的。儘管在她身邊有幾個負責照料生活起居的人，不過那些人全都因爲害怕被捲進比夜身爲共鳴源的力量之中，而用一副提心吊膽的態度對待她。

比夜還找不到決定性的解決方法。

「也就是說那個……就是《神之觀點》。這種特殊能力可以就地體驗不同地點發生的現象……剛纔的使用方法只是其中一個小例子而已。」

不知道是不是一哉的解釋很奇怪的緣故，比夜一邊輕聲地笑，一邊裝模作樣地說

其實一哉打算暫停今天早上的練習。

「啊……那就馬上——那個Providence……View是什麼呢？」

「啊、嗯嗯……託你的福，我的身體已經回覆得差不多了。」

「真正的我其實更膽小、更狡猾、更殘酷……我真的是個很醜惡的人。」

「不是代替我。而是代替——比夜小姐你。」

能力本身的內容雖然還是未知數，不過能夠將他人的身體機構置於自己支配底下的能力構造，剛好適用於當時即將完成理論體系的《新兵器系統》……

不過實際上比夜並不是「真心地」想選擇美尋作爲夥伴。

「你、你說什麼，美尋……？」

「是這樣啊……」

只經過區區三個月就演變成這個狀況。

這樣一來的話，比夜反而可以更方便地直接和研究人員接觸。比夜裝出一副很有興趣的樣子，一點一滴地問出關於《神之觀點》的所有情報。

……因爲她是我的知心好友。

一哉一邊回想起美尋在昨天午休時說過的「我是不被允許披上武裝化外骨骼的」，一邊開口詢問。

「嗯嗯。雖然身在聖克雷斯學園，不過我們是隸屬於【ARES】的改造人類。大和遇到的那位名叫藏方的男子，是我和美尋的直屬上司。目前我們在他的指導之下，進行各式各樣關於學習《神之觀點》的訓練。」

「咦？……嗯嗯、沒錯。」

藏方一邊說，一邊像是敲門似地在美尋的胸口一帶戳了一下。即使被藏方不客氣的舉止觸及了危險的部分，美尋還是連眉毛都沒動過。

眨眼間，美尋的身體綻放出炫目的光芒……看到這副光景的藏方會心一笑。

不過從這一天開始，比夜便透過和美尋共同行動來延緩習得《神之觀點》的速度，並且利用這段時間持續地尋求拯救美尋的方法。

因爲太羨慕【ARES】派遣過來充當宅邸傭人的精銳成員，所以當時還無法武裝化的比夜半出於好強地持續運氣使勁，這個結果便成了發現的契機。

那些話，是懺悔。

「今後將以這位美尋爲基礎來推進《神之觀點》的習得。至於你嘛……在下一個候選人決定之前，你就暫時充當美尋的練習機吧。嗯，首戰的對手就拿這位EX戰士·勇開刀如何？雖然讓人不太起勁，不過當做第一個目標應該還算適合吧。」

比夜首先嚐試和身爲她們負責人的藏方宗治接觸，不過這個怠匆職守的男人不會隨便出現在比夜她們面前，而《神之觀點》的習得一事也全權委任研究人員了。這個男人原本就沒什麼知識，而且又認爲自己的職責只是照料兩個年幼的少女而已。他認爲只要把其他工作人員的工作成果向機關報告就好，平常總是自己擅自行動。

雖然還不確定這是感覺器官共有的影響，還是比夜未假思索地選擇了非候選人的美尋所造成的弊病……

「咦……？。」

「那個……請不要這樣看着我。畢竟我纔剛起牀而已，嗯……其實我也覺得很丟臉。」

「就跟直接翻譯過來的意思一樣，是指能夠獲得《神》的《觀點》的能力……應該可以這樣說吧。如果把它單純地當成擴展感覺器官『幅度』的力量，應該就比較好理解吧。而要習得與發動這個能力不可或缺的存在便是身爲夥伴的美尋。」

「我話還沒說完哦，比夜。」

一哉搞不清楚這有什麼意義。

「嗚……可是這種事情……《共有》本來是——」

即使第一次體驗的美尋應該會抱持着非比尋常的恐懼，比夜還是完全把對她的憐憫擺在第二順位。

一哉還來不及反問漏聽的那段話是何意義時，比夜又開口說：

十二歲的比夜那能夠承受手術的身體終於要正式搭載連接核了，而【ARES】也送來了作爲夥伴的「人才」。

大概是一哉的話讓比夜想起什麼了吧。比夜沉默了一會兒後，靜靜地開口說：

「Neo·Extend！」

布簾裏傳來的客氣聲音讓一哉不假思索地立刻開口回應。

就在這個時候。千路美尋代替之前的傭人接受了比夜隨身「玩伴」的職責。

不過一哉的反駁也是枉然，莎拉早就悠哉地用鼻子哼歌，並且開心地走到了早晨的走廊上。

「哇……真是了不起啊。」

「……嗯嗯。所以在這段期間之內，只要我不隱藏或保護美尋的身體，敵人一定會攻擊她吧。」

簡單來說，比夜就是爲了泄憤才選擇美尋的。

所以時至今日，比夜纔會繼續陪伴在美尋的身邊。

對Neo·Extend系統理解到某種程度的比夜，還無法完全相信變身時接受對方生物機能的行爲——於是比夜實行了一項計劃。

「啊、是的。那個……學姊正在進行共有嗎？」

和實驗的成果相反，美尋的視力與聽力逐漸衰退。然而宛如和視力與聽力的惡化成反比例似地，唯有她的身高詭異地不斷抽長。

保存者——那是女性繼承者普遍擁有的能力。而就如同這個名稱字面上的意義所示，能力者生下來的小孩將無一例外地繼承了雙親的能力。此乃【HERA】開發出來的終極技術之一。

「是的。那是比Extend更高等的變身型態，也是藉由《共有》的效果而完成同步的我們纔有可能辦到的特殊戰鬥方式——話雖如此，目前能夠變身的也只有我而已。」

「不過啊，你也不用那麼悲觀。畢竟你那身爲『共鳴源』的資質——不知道爲什麼，美尋身上似乎也發現了呢！」

「怎、怎麼可以這麼不負責任……！」

同時比夜認爲這或許也是一個絕妙的控訴機會，讓名爲【ARES】的組織與周遭的大人們……看看他們在比夜的身上強加了多麼殘酷的事情。

「不過……光就剛纔那些話的內容來看，這個力量也沒有那麼殘酷——」

只要一想到之後或許有拯救美尋的方法，比夜就能不可思議地忍了下來，並且致力於收集可以利用在尚未成熟的《神之觀點》上的情報。

「就是這樣」。她那惡作劇般的表情讓一哉覺得好像被呼攏了。

「Neo·Extend……？」

「哼。雖然無法自由地取出，不過至少還能做到這種程度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不過那些人全都因爲害怕被捲進比夜身爲共鳴源的力量之中，而用一副提心吊膽的態度對待她。

於是比夜不得不接受了自己的使命，相對地，她也獲得能夠在現在的宅邸裏生活的保障。也就是說，雖然組織表面上宣稱那座廣大宅邸裏的生活是「比夜父親過去的功績」，不過實際上完全是爲了擁有名爲共鳴源的特殊才能而修習《神之觀點》的比夜準備的。

「別說了。大和你又懂我什麼了？」

「什、什麼——」

有了昨天晚上雙親（其實主要是父親》傳授的《共有》基礎知識，這回一哉要進一步詢問詳細的內容。畢竟他也想知道比夜身體狀況不佳到底跟自己有什麼關聯。

理由是什麼都無所謂。

雖然一哉在那一瞬間試圖靠近自說自話的藏方，

淡淡地訴說這些話的比夜讓一哉感受到一股微微的寒意。

「我再說一次。今後將以美尋爲基礎來推進《神之觀點》的習得，沒問題吧？」

一哉沒想到會從以和平的世界爲目標，比誰都渴望與人類共存的比夜嘴裏聽到這種話——如此活生生血淋淋的內容。

「怎麼會……！」

「啊。」一哉回想起來了。「該不會是……你在駿河臺時變化的『那個』吧？」

「大、大和！」

高風險的《能力》與比夜宛如當成別人家的事情訴說的態度，讓一哉感到困惑不已。而比夜又進一步地混亂一哉的心情。

不過比夜卻對這點感到不安，同時也感到不安。

「——那你就錯了。大大地錯了，比夜。」

「——？」

「…………」

「……是我不好……全都是我的錯。」

「嗚、可惡……！」

證據就是機關往宅邸裏補充的傭人全都是其他夥伴候選人，而機關也命令他們同時建立起和比夜之間的信賴關係。

也叫做「Resonance·Origin」。這個能力能夠將周遭改造人類的力量暫時置於自己的支配底下，並且任由自己的指揮。

一哉原本以爲只要搬出藏方的名字，比夜必然會大喫一驚纔對。不過比夜出乎意料地對關係最親近的那個名字表現出大感意外的強烈反應。

「咦……那麼只要越常變成Neo·Extend狀態的話，千路學姊就……？」

美尋忍了下來。

比夜筆直地望向一哉的眼睛，平靜地繼續說：

「意圖延遲……爲什麼？」

無論如何，只要一哉還介意着比夜她們的事，就不是練習的時候。就算十季子在場，就算她說了訓練優先之類的話，不過和昨天放學後一樣，因爲漫不經心而被責罵的情況大概還是會重演吧。

在極近的距離之下，比夜的香氣從刺鼻的藥味之中飄散過來。變得更緊張的一哉在板凳上坐下來。

藏方污辱的態度讓一哉的不快指數急遽攀升。

順着話頭的一哉立刻不客氣地向比夜提出要求。一哉打算藉着這個機會一點一點把不明的點填滿。

「嗚……可是這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認爲這樣好嗎？」

聽到愕然的一哉說話的聲音，比夜的身體嚇得震了一下。

從牀上坐起上半身的比夜穿着跟昨天一樣的學園指定製服——不過她的胸口一帶卻刻劃着斑斑血跡。

「你很輕視我吧？畢竟我雖然知道這股力量建立在美尋的犧牲上，卻又無法捨棄而繼續使用下去。」

「咦……？」

「你太慢了。行動、決斷……一切的一切全都太慢了。明明只要有那個意思的話，你應該可以立刻抵達學會的終點纔對……然而你卻總是猶豫不決……在你的身體已經變成這樣的現在，已經連身爲保存者的價值都不剩了。」

比夜淚涕縱橫的壯烈顏面一次又一次地撞擊地面，一次又一次。

不過當時除了比夜之外的七位候補人選相繼在實驗中喪生，結果連一個也不剩了。所以組織當然不會這麼輕易放過說不定是最後希望的比夜。

「總之，你要不要先坐下來呢？」

「是的。當我變成Neo·Extend狀態時，你認爲和能力飛躍性成長的我相比，身爲夥伴的美尋又會變成什麼樣的狀態呢？」

對她們來說，繼承了【HERA】根深蒂固的執念的【ARES】果然還是絕對性的存在。

結果比夜立刻被選爲《神之觀點》的最有力候補人選。

「怎……怎麼能……怎麼能直接修改連接核……！」

在無情的工作人員之中，也有人利用比夜拙劣的對話能力，而對這個容貌秀麗的少女提出交易，有的時候甚至還會提出令人作嘔的可怕要求。

這難道不是完全無視於她的境遇，而自做主張地將自己的意見強加在她的身上嗎？

「你不可能完全接受吧？因爲……我所知道的學姊既溫柔，又比誰都要來得期望和平……所以纔會得到大家的信賴——」

一哉反射性地伸手摸向自己的屁股附近，他的錢包的確像是快要從後面的口袋掉下來一樣。面對着慌忙把錢包塞回去的一哉，比夜繼續開口說：

聽到比夜彷彿要打斷一哉似的微弱話語，一哉不假思索地閉上了嘴。

對於只對美尋敞開心胸，而且依舊對組織懷抱戒心的比夜來說，即使準備了多麼優秀的夥伴，還是非得從建立信賴關係的階段開始。因此以讓比夜掌握《神之觀點》的感覺爲優先的組織，姑且先把能夠立即建立起網路的美尋當作嘗試性的方案。

她一定會一邊說着泄氣話，一邊請求自己饒過她的。

「不、不行！」

當然，她們兩人之間建立了穩固的主從關係，不過即使如此，憑藉着美尋與生俱來的開朗性格和無與倫比的努力，兩人之間的隔閡也逐漸消除了。

大概是因爲瀨似亞莎拉以爲一哉會猶豫一會兒的緣故吧，只見她稍微睜大眼睛，並且輕輕地叫了聲「哎呀」。

「可是那是因爲【ARES】追求《神之觀點》的緣故吧？」

不過也僅止於這個程度而已。即使一哉看過了具體的例子，然而這個能力並不讓人驚豔的事實依然沒有改變。比夜的能力單就監視行動這方面來說，跟多奈內由良在一哉剛轉學過來不久用多機能網所做的事情很像。

機關當然沒有賦予美尋拒絕的權利，於是從這一天開始，負責照料比夜日常起居的人就變成了和比夜年齡最接近的少女·要理緒。

也就是說，在被追殺到必須利用全新變身狀態的情況下，把近在身旁又毫無抵抗能力的夥伴放着不管的意思。

「是學生會長的頭銜嗎？是周遭人們的評價嗎？還是我的用字遣詞呢？不管是哪一種，都不過是大和你在心裏擅自塑造的形象罷了。就算你把這些東西當作證據，我也會感到很困擾的。」

「那莎拉老師，我可以進去裏面嗎？」

比夜感到強烈的悔恨，拼命地懇求美尋的原諒。

「就跟直接翻譯過來的意思一樣，是指能夠獲得《神》的《觀點》的能力……應該可以這樣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前擺出這種正義也說不定。

無論如何，一哉還是無法緩和心中的緊張。

不只如此，只經過了短短三個月的時間，美尋就成功地賦予比夜習得《神之觀點》的契機。

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隋。

「透過Neo·Extend而從美尋身上汲取出來的力量，即使在變身狀態解除之後，也不會完全回到她的身上。不只如此，要是變身狀態拖得越久，就會有越多她的活體能量殘留在我的體內。相對地，美尋也會被迫消耗大量的能量。」

這點連陪比夜玩小孩子游戲的人也不例外，不知不覺中，他們全都從她的身邊消失了。

當然，事情不可能就這樣結束了，美尋付出了相對的代價。

比夜的這個企圖以失敗告終。

「我沒記錯的話，那個名叫藏方的人一開始雖然邀請峯音學姊到【ARES】，不過卻把回答不出來的學姊當成傻瓜一樣，還說了像是『當成共有夥伴來使用』之類的話呢！那也就是說……」

「在Neo·Extcnd狀態期間，會產生讓我從美尋的身體裏奪走她所有力量的機制。也就是說在這段期間之內，美尋的身體會像是失了魂似地失去所有自由。說不定就像是昏厥或是睡眠的狀態吧。」

而且——那不是她自己本身擁有的原型《毒蠍》的特性，而是在【HERA】的歷史中也非常稀少的《特殊才能》。

「咦……？」

（嗚……）

「不過……所以學姊纔會用學姊的方式去克服《神之觀點》吧？」

不過在研究人員之間，關於延緩習得《神之觀點》的原因原本就有很多不出「假說」領域，又不明確的可能性，再加上《神之觀點》的習得狀況也不是完全停滯，於是他們也就沒那麼重視這種情況。

比夜一邊窺探着一哉的表情，一邊若無其事地說：

不——從和無關乎比夜本身而毫不留情地進展的事態看來，或許真的就像別人的事情也說不定。

當然，即使面對着述說真相的比夜，完全服從比夜的美尋還是沒有一句怨言……不過比夜也不可能因此釋懷。

「擴展『幅度』是指會讓自己的能力變得像狗的嗅覺一樣，而可以看到遠處的東西嗎？該怎麼說……這個能力好像不怎麼讓人驚訝呢。」

「因爲我完全不想得到《神之觀點》。」

一哉卻讓比夜說出那絕不想被碰觸到的過去。

「……說了。」

她揚言道。

「那就是我所謂的意圖限制透過共有感覺器官所得到的情報量，而做出來的行爲。」說完之後，比夜又補充：「對於從彼此的相異性培養出超感覺的《共有》而言，藉由共同行動來讓五感得到相同的情報是『無意義的行爲』。」

在共有系統必備的因素中，最重要的是和對方心意相通。

「咦……啊啊，的確是很不可思議。」

機關之所以會認同能力低劣的美尋作爲比夜的夥伴，除了兩人之間已經建立起可說是信賴關係的情感之外，就沒有其他理由了。

——讓和自己同年齡的繼承者體驗和自己一樣的痛苦——

一哉的胸口「噗通」地響起了不快的鼓動。

周防比夜與千路美尋的相遇已經是超過十年以前的事了。

（……我真是個笨蛋。）

當初會發現這個力量純屬偶然。

聽了如此壯烈的事實，一哉不由得爲之愕然。

「啊……」

比夜突然說不出話來。掛心的一哉不假思索地窺探她的臉色，結果她的臉上明顯地籠罩着一層陰霾。

這纔是比夜選擇美尋的真正理由。

比夜來不及回答，

「嗚哇，對不起！」

「咦？您要走了嗎？」

因爲自己那無聊的企圖。

「藏方主任……咦，美尋？」

「我是從莎拉老師那裏聽說的，昨天藏方出現在第一格鬥技場時，十季子學姊似乎也在現場吧。」

所幸組織並沒有隨便將兩人強行分開的動向。

比夜緊接在後的回答讓一哉大爲震驚。

「怎麼會……」

瀨似亞莎拉就像是特地等待一哉似地站在門前。

自己的窩囊成爲導火線的事態讓一哉感受到一股強烈的焦躁感。

比夜乾脆地說出來的內容讓一哉爲之屏息。

接着又以和第一印象一樣過於自然的態度，沉穩溫柔地催促一哉進入房間內。

因爲不是別的，正是「這種程度的理由」佔了這個系統其中一個重大又不可或缺的因素。

如果是原本身爲傭人的美尋，就絕對不會做出背叛自己的行爲。而且就改造人類的戰鬥能力來說，自己也遠比美尋優秀。在Neo·Extend時，美尋一定會將所有的力量奉獻出來的。比夜有這種絕對的自信。

「嗯嗯。每次變身，美尋的能量都會逐漸汲取到我的體內。現在名爲千路美尋的存在遲早會變成跟廢人一樣的。」

比夜並沒有向【ARES】報告理由。

比夜的身體迅速地被移送到研究設施中，經過縝密的檢查之後，發現比夜的體內突變似地萌生出名爲共鳴源的特性。

雖然不知道能夠期待力量成長到什麼程度，不過只要會讓身爲夥伴的存在暴露在危險之中，就不可能在普通的戰鬥裏使用這樣的招數。即便是一對一的戰鬥好了，不過只要夥伴變得毫無抵抗能力，就極有可能被對方挾持爲人質。

雖然比夜有點歉疚地說，不過比起被偷窺的事實，一哉反而坦率地對自己的行動完全被說中的情況作出反應。

比夜指着放置在牀邊的板凳，膽怯地提出這個建議。

聽到愕然的一哉說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xtend……？」

「繼、繼承……該不會。」

「不過並不是只有這樣而已喲。」

不過這終究也是因爲機關只把共有夥伴當成消耗品看待。

「將一個能夠聯繫彼此感覺器官的裝置。連接核埋藏在體內，透過夥伴的器官而得以從多方面分析所有現象的特殊才能——《神之觀點》。學會經由共有而帶來的特殊能力，是【ARES】賦予我和美尋的義務。」

不知道是不是推測出一臉複雜表情的一哉心裏的想法，比夜開口爲一哉解圍：

不過美尋卻比一哉的動作更快地擊出鎖鏈束，硬是把一哉推回背後的牆邊，並且就這樣將一哉牢牢地固定在原地。

「連、連這都看到了？」

這樣的美尋大概也理解了比夜的想法吧，所以她也配合着比夜的行動。這就是周防比夜和千路美尋總是一起行動的真相。

「嗯、嗯嗯。美尋似乎先回宅邸一趟了……怎麼了嗎？」

「……算了，沒辦法。」

面對着表情茫然的一哉，比夜又繼續淡淡地說：

……因爲她跟我的年紀相仿。

當然單就「因爲年齡相仿」這一點來看，的確勉強符合了選擇美尋的理由，不過比夜真正的想法卻是離天真很遙遠的陰鬱情緒。

……明明從小就一直在一起。

「……啊？」

「那、那種……」

即使知道已經爲時已晚了，比夜還是決定採取行動。

雖然不知道瀨似亞莎拉爲什麼知道得那麼清楚，不過一哉還是承認了這個事實。「藏方有對十季子學姊說了些什麼嗎？」

「哼。雖然無法自由地取出，不過至少還能做到這種程度——比夜啊，既然已經演變成這樣了，你就在最後的最後爲《神之觀點》的習得做點貢獻吧。」

如今在比夜的體內，過去【HERA】的終極技術——《神之觀點》正逐步迎向完成的階段，比夜的抵抗已是枉然。

只要未來還繼續進行共有，美尋的身體機能就會單方面地繼續被侵蝕，毫無疑問地總有一天會完全消耗殆盡。

面對着說不出話來的比夜，藏方進一步補充：

一哉認爲不宜久留，於是迅速地切入了主題。一哉的詢問內容就像是直擊中心的直球一般完全沒有開場白。

比夜露出自嘲般的笑容。

正因爲如此，比夜在心焦的悔恨之中發誓。

比夜以事務性的口吻說出來的這段話在最後突然失速、中斷。

「是的。以我爲母體，讓後來出生的大量繼承者承襲《神之觀點》的力量，藉此達成強化戰力的結果。這似乎就是【ARES】的目的。」

如果只有這樣還好。

「美尋也……？」

因爲比夜平常過着事事交給別人的被動生活，所以致命性地欠缺察言觀色的能力，而像樣的對話也總是難以成立。即使對話得以成立，大多數的人也因爲畏懼比夜異質的特殊能力，爲了避免不必要的接觸而早早結束對話。

「…………」

那時迎合比夜任性的兩位傭人在無關乎自己意志的情況下，突然變化成武裝化的狀態。而且還是兩人同時。

「不……」

「我想大概是這樣吧。特別是我又做了一些意圖延遲習得能力的舉動。」

聽到這個名稱從比夜口中說出，一哉的胸口隱約有股不知從何而來的痛楚。

「一開始你先到第一格鬥技場，然後因爲峯音副會長跟古森學姊都不在的緣故，所以你就直接過來這裏了……你的錢包大概是差點在迴廊上跌倒時跑出來的吧——不行喲，居然在走廊上跑步。」

聽到比夜拒絕似地斷言，一哉也不知道該作何反應纔好。

「比夜小姐……請給我——你的餘生。」

「早安，瀨似亞老師。」

因此，一哉才能如此強烈地感受到她悲痛的後悔。

「因爲……選擇美尋當夥伴的人就是我自己啊。」

一哉坦率地說出驚歎之語。

萬一組織沒有重新評估計劃的打算，至少也可以博得工作人員的同情，讓自己的待遇稍微提升一些。比夜也抱持着這種狡猾的意圖。

不過實際上比夜身爲共鳴源的特性並不是那麼隨便就能發動的……所以比夜本人自顧自地深信他們的恐懼是源自於這時才發現的原型。《毒蠍》特有的毒性。

比夜簡直把它當成別人的事情似地說。

比夜只是帶着空虛的眼神——把一切全都暴露出來。

理由當然是因爲一哉對學生會長·周防比夜的身體狀況十分介意的緣故。昨天放學後，周防比夜得到了瀨似亞莎拉的許可而留在保健室裏。

更何況對方又是因爲比夜本人而揹負了莫大不幸的千路美尋。和心中的憤怒與憎恨說不定動不動就爆發出來的人一起生活，一哉完全無法想像這種狀況。

比夜打算向美尋炫耀她和勇於享受殘酷命運的自己之間「格調的差異」。

「我想遲早都會變成這樣的。總之，只要她人不在這裏，我們就非得讓五感在隔了一段距離的狀態下產生連結。也就是說，這種情況就等同於利用中樞機關原本推薦的做法來習得《神之觀點》。這樣一來的話，我想【ARES】恐怕會在Neo·Extend的研究上灌注更甚以往的心力。即使結果會讓美尋耗盡力量而身亡，組織也會讓我跟新的夥伴進行共有。爲了讓強而有力的遺傳基因流傳到下一個世代，組織應該會進行更精密的研究吧。」

也就是說，這些傭人在警戒着對【ARES】心生不滿的比夜是否隨心所欲地操控他們，讓他們在無意識之中參與了背叛機關的行爲。

「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爲了讓我們改造人類戰勝名爲EX戰士的威脅，只能用相符的武力與之對抗了。所以由我習得《神之觀點》，並且讓往後的世代繼承《神之觀點》的副產物Neo·Extend，正是我等【ARES】所採取對抗手段。」

「失去所有自由……？」

「那麼……得到力量的周防學姊就會以保存者的身分……？」

「那個……你身體的狀況怎麼樣了呢？」

「是、是。」

雖然一哉對眼前的狀況感到安心，不過反過來說，一哉也面臨了和學園第一的實力者，同時也是貨真價實的美少女·周防比夜兩人獨處的全新局面……

「所以我不是一個像大和所想的一樣的人喲。我是個能夠若無其事地犧牲無可取代的朋友……我就是這麼冷酷的改造人類。」

藏方像是要阻止想起身衝向一哉身邊的比夜似地說：

聽到比夜依然像是詛咒似地呢喃着這種自虐性的話語，一哉忍不住插嘴。

比夜把事實告訴對她一無所知的一哉。然而——什麼「我所知道的學姊」啊。

輕輕點頭的比夜讓一哉感受到一股難以忍受的心情。

「可以呀。我們約好了嘛。」

這個少女不可能忍耐得住的。

花言巧語地對比夜懷柔，在比夜的雙親去世後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可能忍耐得住的。

「小比夜，大和來了喲。」

「不。這個力量就是這麼殘酷。」

「是的。」

這種嘗試當然是極爲困難的。

就如同比夜所說的一樣，宛如接着藏方的腳步似地，身高和巨漢沒兩樣的千路美尋從敞開的出入口翩然現身，並且毫不迷惘地走到牀邊——

不過她只有表現出這麼一次意外般的反應，

那就是選擇千路美尋作爲共有的夥伴。

此舉當然是爲了比所有工作人員都還要熟悉搭載在自己和美尋身上的系統。

（藏方……啊。）

「很遺憾，這並不是開玩笑。我也正在修習這種《力量》。不，其實我差不多可以完全使用這股力量了——在完全不顧美尋的狀態下。」

對於在名爲【ARES】的集團中受命習得《神之觀點》，連自己的身體都無法隨心所欲操控的她來說，一哉或許不應該說出這句話也說不定。

不過在連接核已經埋進她們體內，感覺器官也已經產生連結的現在，已經不可能變更夥伴或是停止美尋的核心了——除了美尋死亡的時候以外。

就把她的笑容、生活、未來——一個不留地連根拔除了。

這麼想的一哉當場站起來的那一瞬間——保健室的門迅速地往旁邊滑開，發出「碰」地一聲。

「即使如此，我也完全不需要選擇美尋呀。只要我老實地從機關準備的候選人中挑選的話——不，那樣做也是不對的……結果原因還是在於我沒有完全拒絕學習《神之觀點》吧。如果我辦得到的話，美尋現在就……」

比夜的父親是個身經百戰的勇士，而比夜也承襲了父親力量的濃烈色彩。在比夜年僅五歲的幼齡時，她體內特殊的《力量》早早就覺醒了。

奇妙的是房間內並沒有千路美尋的身影。

花言巧語地對比夜懷柔，在比夜的雙親去世後也儘可能地提供她生活上的支援，這些都是爲了確保比夜成爲夥伴的手段。

不知道是不是察覺了一哉的視線，比夜像是要隱藏住上衣的污漬似地用手擋在胸前，並且微微一笑。不過她的笑臉卻極爲虛無飄渺。在這個狀態下真的可以進行普通的對話嗎？一哉感到極度不安。

一哉問不容發地遵從了保健室老師揶揄似的要求。

「美、美尋……？」

「……犧牲？」

「真的已經完了。因爲那個駿河臺的Neo·Extend化，習得《神之觀點》一事也差不多要實現了，而機關也知道這個事實。正因爲如此，儘管站在管理我們的立場上，卻始終不認真看待自己職責的藏方，纔會一知道那件事情，就開始熱衷於成果的提升。」

她丟向一哉的溫柔微笑依然充滿了一擊便足以讓人全身酥軟的魅力——不過現在當然不是沉迷於這股魅力的時候。

「嗯——……要是古森學姊在的話，至少還可以拜託她傳話。」

忍受了至今未曾體驗過的嚴苛訓練，與隨之而來的痛苦……

「真正殘酷的反而在後頭。」

遵從藏方無情地訴說的聲音，美尋一口氣走到比夜面前。

一哉一邊對自己毫無顧忌地亂瞄一事謝罪，一邊慌忙地瞥開視線。

「賦予的義務……那麼周防學姊和千路學姊是……？」

「咦……？」

「千路學姊和一個名叫藏方的【ARES】相關人士。」

對一哉來說，一臉微笑地說着這些話的比夜是極度遙遠的存在。

……明明自己想過有美尋在真好的時候數都數不清。

首先敞開心門，認同了彼此的存在之後，埋藏在兩人體內的連接核之間纔會建立起

時光飛逝——

當決大部分的人都回避着比夜時，不知道是同年齡的緣故，還是完全不瞭解比夜能力的關係，只有美尋毫不畏懼地對待比夜。

「怎麼會……」

（比自己年長的人真的會那麼輕易地把力量轉移給自己嗎……？）

萬一【ARES】察覺到這個理由的話，蒙受其害的人必然是美尋。正因爲如此，即使美尋注意到這個試驗，比夜還是完全沒有告訴美尋事實。

千路美尋的心情就不用說了，即便要理緒累積了相應程度的修行，組織依然也無視於以要理緒爲首的其他候選人的想法，逐步着手實行以習得《神之觀點》爲目的的計劃……

而且組織還不時安排事件來威脅這種沒有任何不自由的生活環境，在比夜年幼的身軀裏灌輸了沒有名爲【ARES】的組織施捨的恩惠，她是不可能在這個世界上活下去的觀念。

面對着這個現實，比夜總算才自覺到自己犯下的罪過有多麼深重。

即使這些話全都是事實，一哉還是不敢相信這些話是出於比夜——總是保持着溫柔的態度，爲了學園的學生們而率先採取行動的她口中說出來的。

「比方說——對了……你的錢包快要從褲子後面的口袋掉出來了喲。」

（然而我卻……）

當初比夜對於自己的職責只感受到「被選上」的榮耀，然而隨着時間過去，比夜知道了這個名譽的意義——然後也理所當然地抗拒。

「沒關係的。只要大和想知道的事情在我能夠回答的範圍之內，我都可以告訴你。」

對腰際懸空的一哉瞥了一眼之後，男子顯然把一哉當成傻子似地用鼻子哼了一聲，接着又像是興趣全失似地立刻將視線轉回比夜身上。

美尋毫無怨言地跟隨着比夜，成功地堅持下去。

一堆纔剛出場又不知所云的辭彙讓一哉幾乎無法理解這些話裏的意思。

這樣一來，現在的這個狀況跟自己絕對脫不了關係。

不過比夜卻沒有回答一哉的這個疑問，迅速說道：「關於剛纔的問題，就如同大和你想像的一樣，我和美尋的身上都設置着【HERA】末期設計出來的《共有》技術。」

「沒關係。我對美尋做出那麼過分的事……可是卻又無法背叛【ARES】，總是半途而廢……所以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自己的窩囊成爲導火線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使被藏方不客氣的舉止觸及了危險的部分，美尋還是連眉毛都沒動過。

只是因爲比夜想站在心理性的優勢地位罷了。

「慢慢談吧。」

「那麼千路學姊無法武裝化也是這個的影響嗎？」

怎麼可以讓藏方這麼做。

「咦？嗯嗯，是的。」

所以比夜提出了她的意見。

「——唉，就是這麼一回事。」

「那樣……那樣……」

原本就是因爲自己在面對着巨大化的古森波津鬥時猶豫着該不該髒了自己的手，纔會白白地拖長了戰鬥。

「啊……是。」

莎拉昨天放學後表現出來的強硬拒絕的態度，如今看來簡直就像開玩笑似地馬虎。

「對不起。其實昨天從莎拉老師那裏聽說大和會來這裏之後，我就有點在意……所以從大和搭巴士到學園開始，我就一直在這裏『看着』大和。」

「會變得毫無防備。」

「大和你不覺得我和美尋總是一起行動很不可思議嗎？」

那就是信賴關係。

「嗚哇？」

「說不定她厭倦我了吧。」

「——那個。」

「不過那種情況似乎也要徒勞地結束了。說不定美尋終於要捨棄我了呢。」

「啊？不、我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子呢？」

雖然她總算表現出像是表情的表情，不過那黯淡的神色卻和一哉知道的如沐春風的笑臉差了十萬八千里。

「話說回來……千路學姊人呢？你們今天沒有在一起嗎？」

「沒錯。當初的確是做了始終由你掌握主導權，而美尋只能絕對服從的處置——不過我昨天晚上聽莎拉說了，看來似乎是在連接核上施加限制的緣故。不過既然美尋具備了『共鳴源』的資質，機能劣化的你就沒有用處了。所以趁着昨天晚上，我叫莎拉解除了美尋的保護裝置。」

不過因爲這個男人擁有卓越的實力，所以任誰都不會怪罪或者向機關報告那旁若無人的行動，就這樣置之不理。

出現在門後的是昨天讓一哉體驗到不痛快的敗北的粗獷男子——藏方。

房間裏——從淡米黃色布簾區隔開來的病牀邊傳來了周防比夜的聲音，那聲音聽起來意外地有些緊張。

一哉來不及阻止，

「唉喲，叫我莎拉就好啦。」

在感覺器官共有的情況之下，每天二十四小時都共同行動——也就是說在這段期間之內，彼此的見聞跟感覺全都毫無遺漏地傳達給對方了。這到底會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呢？

「那……那是開玩笑的嗎？」

憑着她那絕不算突出、絕不算優秀的原型資質……

這真是一句愚蠢的話。

「其實《神之觀點》還有下文。」

「——哎呀，那麼快就來啦？」

而比夜最後得到的結果就是藉由統一彼此感覺器官所得到的情報，來延緩《共有》的資料處理機能。

「看了莎拉昨天的診斷結果，我嚇了一跳呢。你的身體比美尋劣化了好幾倍呢，那種東西已經派不上用場了。」

那頭吸引所有人目光的亮麗黑色長髮，也有好幾根被薄薄的汗水黏在臉頰或額頭上，給人一種黯淡的印象。她那謙恭有禮的嘴脣也微微地乾裂了。

就算只是一小角也好，一哉也想消除比夜懷抱的龐大罪惡感。

「不、沒事。因爲學姊總是給人和千路學姊一起行動的印象，所以我還以爲她一定也在這裏的……」

如果是平常的話，早就做好準備的峯音十季子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那無聊的企圖。

「那麼……是那個時候的變身……？」

面對着以顫抖的雙脣提問的比夜，美尋的語氣彷彿連感情的碎片都沒有。

因爲這個名字的出現，昨天的敗北感又回到了一哉身上，讓一哉緊張地繃緊了身體。

「是的。我想你應該已經知道了。我們繼承者的女性身上毫無例外地寄宿着名爲保存者的『職責』。」

所以一哉不在固執於能力方面，繼續進行對話。

「沒、沒錯。」

當一哉回過頭去時，布簾正靜靜地滑開，裏頭可以稍微看到周防比夜的瞼。

「嗯，我要走了——沒關係沒關係，反正這個時間沒有人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