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話 不該被奪取的光（4）

追蹤者們的行動改變了。

羅真隱約察覺到了這個事實。

原本分散、獨自行動的他們，如今至少兩人一組，或者三四人成羣地移動。

『兩天殺了六個，似乎起了效果。』

拔出劍、開始逃亡的第二天。

這兩天裡，羅真殺了六個單獨行動的追蹤者。

解決了一兩個、又打倒了幾個之後，他摸清了應對他們的訣竅，所以殺掉六個並不困難。

埋伏、誘敵鬆懈。

隱藏實力，然後在一瞬間壓制他們。

從伊凡和奧芬那裡學來的戰鬥技巧，即使面對教團的暗部也依然有效。

雖說不僅如此。

喀。

羅真默默反覆握緊又鬆開手掌。

與癮君子哈坎一戰中受的傷。

原本幾乎無法動彈的手臂，如今已恢復到能揮劍的程度。

『似乎不只是恢復速度提升了。』

身體充滿力量，頭腦清晰。

當他集中視線時，能清晰地看見對手會如何移動，也能隨心所欲地操控推動身體的流動。

這是否也是王者之劍的影響？

……或許不是亞瑟王非凡，而是王者之劍本身太強了？

當然，這是羅真的誤解。

羅真將這些動作全數捕捉在視野中。

殺掉他們時不會被其他人發現。

『你們應該閃開的。』

像是他的目的是狩獵，而非逃亡。

他清楚記得自己的鐵劍被伊凡的劍氣斬斷，死亡逼近眼前的那一刻。

而羅真很清楚這劍氣的切割力有多麼可怕。

當然，將沒有意識的癮君子與教團暗部相提並論，對後者極為失禮……但，那又怎樣？

觀察著追蹤者動向的羅真，深深吐出一口氣。

正當羅真墜落的劍即將與追蹤者的劍交擊時，劍刃閃現白光。

三個一起行動的追蹤者。

將羅真的目的誤判為狩獵的追蹤者們，開始成羣移動……結果，他們撒在地下城市上的網出現了缺口。

正因如此，羅真原本擁有的才能，只是開始急速綻放。

注意到羅真墜落的氣息，三個追蹤者立刻組成陣形。

是無法迎擊纏繞劍氣的劍的。

直到他們走進一條暗巷，羅真才縮短距離。

雖說是碎片，羅真纏繞在劍上的無疑是劍氣。

王者之劍帶給他的，只有迅速的治癒能力。

如何同時面對多個對手。

他只需要做個了結。

地下城市有許多窄巷，巷壁自然也有許多落腳點。

瀕臨綻放的羅真之成長曲線，正陡峭地攀升。

前方一人揮劍迎擊羅真，似乎打算讓另外兩人在產生的破綻中刺入。

只是因為他下定決心跨越界線、開始奔跑。

羅真苦笑，回想起與癮君子哈坎一戰中，刻入身體到令人作嘔的戰鬥經驗。

有那麼一瞬間，羅真抱持了這種不敬的念頭。

『這不是用來迎擊的。』

劍刃交擊的瞬間，追蹤者的劍碎裂了。

一瞬間引出的劍氣碎片，纏繞在羅真的劍上。

沒有纏繞劍氣的劍……

從一個落腳點跳到另一個落腳點，羅真逼近他們。

現在，差不多該執行原本的目的了。

他早已累積了足夠的經驗。

如此一來，羅真意識到關於他的情報還沒被正確傳達。

咔嚓！

「……呼。」

其他要素，都是羅真從一開始就擁有的東西。

過去兩天，他營造出在地下城市裡漫無目的徘徊的假象。

那場表演似乎奏效了。

最後一次。

因為他解除了自己套上的限制。

『至少這些傢伙不會像癮君子那樣爆炸。』

這麼想著，羅真蹬著巷壁，朝地面墜落。

斬碎對方劍的羅真之劍，順勢刺入追蹤者的肩膀，貫穿身體，從另一側穿出。

『一個。』

他們的戰鬥計畫，是以一人迎擊羅真的劍為前提。

粉碎了第一個條件，羅真徹底瓦解了他們的計畫。

唰。

在噴濺的血滴中，羅真立刻壓低姿勢。

避開從黑暗中刺來的兩把劍，羅真低低地拖著纏繞劍氣的劍刃。

無法將劍氣纏繞在劍上的追蹤者，在窄巷中能選擇的攻擊方式有限。

他們的劍只會在牆壁上彈開。

但羅真不一樣。

羅真維持低姿勢，水平揮劍。

唰。

藉助劍氣斬開牆壁、穿出的劍刃。

一人勉強閃開，另一人沒能閃過。

腳踝被斬斷、身體傾斜的追蹤者。

羅真短暫地將劍刺入他的後頸，然後拔出。

『兩個。』

鮮血噴湧，身體傾斜倒下。

解決兩人後，羅真轉過頭。

他的目光與一瞬間失去兩個同伴的追蹤者交匯。

伴隨著呼嘯聲，武器飛出，深深嵌入追蹤者的腿。

羅真離開巷子後不久。

『兩天倒了九個。』

發現了奇怪的痕跡。

咚。

他從未用過投擲武器，但他見過他們如何拿、如何投。

總共十二人死了。

他們吞下怒火，調查羅真留下的痕跡。

嗒。

調查中，他們皺起了眉。

『劍碎裂了。』

而且，還有像是牆壁被劈開的長長痕跡。

三人一組竟被解決了？

朝著唯一能讓他離開這座地下城市的出口。

再朝他擲出一把武器，羅真給了他最後一擊。

『三個。』

羅真踏出一步，追蹤者便後退一步。

羅真此刻開始朝真正的目的地跑去。

被一個出生並成長於這座地下城市的少年？

搜索屍體、掠奪必要物品後，羅真朝巷子深處走去。

那是他狩獵追蹤者時掠奪來的東西。

雖說他們沒有作為暗部的驕傲，但至少還有最低限度的自尊。

看著引出劍氣逼近的少年，追蹤者立刻轉身開始逃跑。

奧芬告訴他的地方。

由於兜帽壓得極低，看不見表情，但羅真注意到他的瞳孔在顫抖。

羅真沒有追趕逃跑的獵物。

劍氣的痕跡。

儘管如此，任務必須執行。

同伴的劍徹底碎裂。

這樣就夠了。

「呃！」

而是從綁在手腕上的手環中取出投擲武器。

九加三。

那不是普通劍能留下的痕跡。

握著它，羅真瞄準逃跑的追蹤者。

資訊落差帶來的不利。

見過之後，模仿並不困難。

踏出一步，羅真擲出武器。

追蹤者呻吟著倒下。

獵物與獵人的角色對調了。

2.

進入巷子的兩名追蹤者，看到同伴的屍體後皺起了眉。

目標應該只有十八歲。

十八歲的少年使用劍氣？

他用了王者之劍嗎？不，若是如此，應該會迸發出璀璨的光芒。

當他們難以接受這狀況時。

踏，有人走進了巷子。

他們迅速朝氣息來源轉頭。

好也罷壞也罷，不是他們瞄準的少年。

一個自願協助此事的傭兵站在那裡。

「……怎麼了？」

有話要報告嗎？

面對暗部的提問，奧芬點了點頭。

「是的，有件緊急的事必須告知……」

串聯著看似合理的詞語，奧芬朝他們踏出一步，又一步。

當他們對奧芬毫無脈絡的話語皺眉時，他已經將距離縮短到大約五步之內。

五步。

奧芬為自己設定的間隔。

奧芬向前踏出一大步，拔出劍。

拔劍的同時，劍氣灌注劍刃。

看見奧芬驟變的氣勢，暗部姍姍來遲地行動，但已經太遲了。

劍交擊了幾次。

製造了兩具屍體後，奧芬短促地吐了口氣，離開現場。

他意識到自己正在接近目的地。

所以奧芬期盼。

一條古老、不再使用的礦山隧道。

預想著最壞中的最壞，奧芬朝羅真會前往的最終目的地移動。

不遠了。

羅真朝隧道入口所在之處跑去，感覺心臟怦怦直跳。

或許奧芬是將自己的過去投射在那道光上。

有了這麼多的煙幕，羅真真正的目標應該被完美地隱藏了。

地圖上標記的瀑布。

『……不知道我為什麼要這麼費心。』

騎士，貝爾羅。

剩下的三個，是奧芬動的手。

3.

雖然還沒越過瀑布，他仍忍不住興奮。

但他並不覺得太糟。

隧道的盡頭連接著瀑布，因此進入隧道的瞬間，他的逃亡就等於成功了。

離開前，奧芬確認著羅真似乎留下的劍氣痕跡，露出了微笑。

一道不屬於這座地下城市的光。

既然決定做了，奧芬打算做到底。

墜入這座城市後，奧芬每天都喝得爛醉，像是死了一樣活著。

讓它看起來像是羅真做的。

羅真沿著奧芬告訴他的路線奔跑。

羅真兩天內殺掉的追蹤者數量是六個。

一道他自己無法擁有的光。

鮮血飛濺了幾次。

羅真在腦海中回想地圖。

每踏出一步，某個人的聲音便在羅真耳邊迴盪。

要到達那個瀑布，必須穿過一條礦山隧道。

再過一會兒，他就能離開這座城市。

雖說虛度了光陰，但那段虛度的時光中，確實有某種閃耀的東西。

他也在追蹤羅真。

假裝合作，追蹤他們的動向，在他們孤立時從背後襲擊。

水流落下的聲響，唰，開始傳入耳中。

通往外面的可能性開始浮現。

這樣應該就夠了。

看來羅真做得比他預期的還要好。

剩下的，就是為最壞的情況做準備。

奧芬警惕的不是這些暗部。

他似乎還沒注意到羅真真正的目的地，但不能忽視這個可能性。

但追蹤者們知道的數字是九個。

他伸手觸及卻始終無法抓住的星光。

那道光不會被踐踏。

「真可憐。」

「你為什麼要出生在這種地方？」

那是少年一生中聽過的話。

「你這一輩子都會在這裡腐爛。」

「你永遠無法到外面去，你註定要和我們這些垃圾混在一起死去……」

那是少年一生中聽過的嘲弄。

崔西死時說的話，他處理過的組織成員的譏笑，癮君子哈坎的聲音——全都在羅真耳邊盤旋不去。

你無法攀升。

你這一輩子都會在這裡腐爛。

你的天賦只會讓你痛苦。

他一直無視、有時斬斷並轉身不理的故事。

但不再是了。

儘管說吧。儘管笑吧。

因為我要離開這裡，到外面去。

羅真嘴角浮現了笑意。

每踏出一步。

每靠近隧道一步，耳邊迴盪的聲音便一個接一個消失。

如此奔跑著、奔跑著，羅真抵達了隧道入口。

所有聲音都消失了，只有一個聲音留在耳邊。

羅真直到最後都無法甩開的某個人的聲音，在耳邊迴盪。

因為有一個人守在那裡。

仍在耳邊迴盪的聲音的主人。

獨眼伊凡。

「你來了。」

「別越線，羅真。」

「我等著呢。」

羅真停下了腳步。

隧道入口就在眼前，他卻無法再踏出一步。

「你要是越線，我就得殺了你。」

羅真必須跨越的最後一道界線，那堵巨大的牆，就在那裡。

為羅真劃下界線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