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話 序章

無數英雄史詩都告訴世人

——無論你身在何處，只要抬頭仰望那片浩瀚夜空，定能看見羣星。

而那些星座，正是曾馳騁於這片大地的英雄們留下的軌跡——亦是英雄們生命的本身。

這話對了一半，也錯了一半。

立下豐功偉業的英雄，確實會將星辰鐫刻於夜空，成為被稱作「星座」的超凡存在。

如此說來，「星座乃英雄之生命」這部分算是說對了。

那麼，錯的是哪部分呢？

錯就錯在「無論身在何處，只要抬頭便能看見星座」這一句。

我抬起頭，望向天空。

準確地說，是望向我這一生都視作「天空」的、這座城市的穹頂。

映照在我眼中的，並非浩瀚夜空，更遑論璀璨閃耀的星座。

濃煙、大量岌岌可危地嵌在穹頂上的礦石碎片。

唯有那些礦石碎片製造出的人造光芒，映照在我眼中。

這座城市既沒有天空，也沒有星座。

『當然不可能有。』

嘴角不由得溢出一聲嗤笑。

在這座城市裡，怎麼可能看得見星星。

……地下城·阿特曼。

一個連普照萬物的太陽都捨棄的地方。一個日日夜夜、一年四季都籠罩在黑暗中的地方。

一座因太陽永不升起，只能依賴礦石人造光苟延殘喘的城市。

地下城，阿特曼。

亞瑟所立下的十三件豐功偉業，化作了鐫刻在夜空中的星辰。

—-垃圾場。

2

梅林嗤笑一聲，撩起頭髮。

在地下城阿特曼的上方，在那座建在其上的巨大城市之上，一個星座在浩瀚夜空中閃爍。

我抬起頭，望向天空。

「人生。」

我一樣都沒見過，甚至無法想像它們長什麼樣。

嘴角溢出一聲嘆息。

說起來，還有這麼一句話：仰望星空時，不要侮辱星辰。

星與星相連，組成了一把劍形的星座。

星座，選定之杖。

當然，這只是我個人的看法——上層都市的那些人似乎並不這麼認為。

只有一樣東西。

「這是哪來的瘋子？」

若是生在這個時代，他將一無是處。

我屬於後者。

梅林感到後頸久違地熱了起來。

我下意識地喃喃自語。

梅林眼中血絲暴起。

那不是少年在童話書中看到的亞瑟星座，不是由十三顆星星組成的劍之星座。

那個一向平靜的星座，驟然散發出耀眼的光芒。簡直就像是星辰的怒火。

生活在這座城市裡的人大抵分為兩類：

仰望天空，我突然想到。

要麼是被上層都市流放至此的，要麼是被流放的渣滓們互相結合生下的孩子。

以騎士的身分。也以英雄的身分。

『我連星星都看不見，它們怎麼可能聽見侮辱？』

渣滓交配生下的後代，理所當然也是渣滓。

如果說我有什麼感興趣的東西……

那個從旅途開始到結束，始終陪伴在亞瑟身旁的星座。

我伸出手，抓起一本童話書。

講述的是數百年前一位英雄的一生。在故事中，亞瑟拔出了無人能拔出的岩石中之劍，僅憑那一把劍，便走遍了整片大陸。

許多人都對我表示同情。

腦海中浮現出亞瑟的星座，我朝天空豎起了中指。

伴隨著中指，我輕聲咒罵了一句。

「唉。」

梅林的耳畔，迴響著一個無禮少年的聲音。

這意味著，我明明沒有犯下任何罪過，卻註定要在這座城市裡度過一生。

「星星，星座，英雄。」

然而，他們的同情並不怎麼討喜。

上層都市的人們這樣稱呼這裡

少年離開後不久。

我只是想看看星星長什麼樣。

那是我很小的時候偶然得到的一本書，書名叫《亞瑟編年史》。

我翻開了童話書的最後一頁，那是我翻閱次數最多的一頁。

這便是上層都市的普遍思想，也是他們對這座城市抱持的普遍態度。

她端坐於星座深處的真身，俯視著地面。

「真可憐。」

梅林的星座，化作湖泊的形狀，劇烈地蕩漾起來。

我倒是希望能有什麼神罰降臨，那樣似乎比過著這種無聊的生活要好得多。

人很難去憧憬連想像都想像不出來的東西。

「在這片大地的任何角落。」

「只要抬頭仰望天空，你就能看見星星。」

我翻開那本已經被我讀了無數遍的破舊書本。

當我凝視著那個星座時，插圖旁邊寫的一段簡短文字吸引了我的目光。

光是出生，就已經玷污了這個世界，所以他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罪過。

自然，沒有什麼神罰降臨到我身上。

一個平靜的湖泊，懷抱著星辰，好讓它的王在沉睡中安詳地閉上雙眼。

這也難怪。

今天還有很多事要做。

一句極具挑釁的侮辱，若是被亞瑟聽見，他定會無法忽視——說他不過是生對了時代罷了。

而是位於其旁、宛如平靜湖面的星座。

我不知道為什麼。

「星座。」

據說延伸至地平線之外的蔚藍海洋。

亞瑟不過是生對了時代罷了。

當然，我不可能看見星星那種東西。

「哇哦。」

3

十三顆星。

那是一種單純的好奇，一種妄想。

《亞瑟編年史》是一本英雄史詩。

那就下來降下神罰啊。

他們口中溫暖的太陽，廣袤的綠色原野。

她那藍白色的髮絲，從纖細的指尖滑過。

1秒，2秒，3秒……就這樣，過了1分鐘。

是的，我對外面世界的其他東西都不感興趣……但唯獨有一件事——我想親眼看看那些星座。

拯救了無數人、斬殺了眾多惡魔後，亞瑟在旅途的終點成為了星座。

我嘆了口氣，從座位上站起身來。

所以老實說，我對外面的世界並沒有多大興趣。

畢竟，我從未見過外面的世界。

不爽？想反駁？

上面印著亞瑟星座的插圖，我默默地凝視著那幅佔據了整個頁面的星座。

湖中魔法師，梅林。

這是一句極其侮辱人的話，她甚至不知該從何說起。

「可憐的孩子，多悲慘的命運啊。」

大概和幻想沒什麼兩樣，因為那是一個我永遠無法實現的夢。

掩埋廢棄垃圾的地方。

「星星。」

據說只要你看著星星，無論你身在何處，它們都能聽見你的聲音。

「我他媽什麼都沒看見啊，混蛋。」

按他們的邏輯，我從出生起就是個罪人，理當在這座城市裡腐爛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