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話 內戰的徵兆(5)
《拔出王者之劍》 · NariaTa · 3883 字
伊凡是個騎士。
雖然他知道自己已不能再被稱作騎士,但他仍自認為是。
騎士,是恪守榮耀與驕傲之人。
伊凡失去了榮耀,卻沒有失去驕傲。
雖然失去了右眼,但還剩下一隻眼睛。
因此,伊凡是半個騎士。
雖然獨眼,但僅剩的那隻眼仍能看見光芒。
因為他沒有瞎,因為他是騎士。
「……那個臭小子。」
伊凡看見了羅真所綻放的光芒,也明白那光芒的價值。
那是無限的可能性。
那是一道不該被埋沒在這座地下城的光輝,是一簇若被上層都市的人察覺,定會想方設法撲滅的火焰。
羅真擁有的光輝。
羅真展現的潛質。
那是這座將棄民與卡姆蘭的詛咒之子同等對待的城市,不該出現的東西。
所以伊凡苦惱。
耳邊迴響的,是昨晚酒席上與奧芬的對話。
殺了他,還是留他一命加以栽培。
老實說,殺了他纔是正確的選擇。
後者是場賭博。
「我真的快瘋了。」
「沒收他的傑作,將他貶下去。」
「還能是什麼?我能拿出來的最重的東西。」
喘不過氣的羅真無法好好回答。
以伊凡的標準來看,這無疑是「越線」的行為。
伊凡做出了決定。
羅真感覺那股掐住喉嚨的壓力消失了。
伊凡解下了腰間的劍。
聽到伊凡說要教他,羅真眨了眨眼。
「這是一筆交易,羅真。」
看著羅真仍用懷疑的眼神盯著他,伊凡長長地吐了口氣。
「還有。」
伊凡將劍遞過去時如此說道。
儘管如此,他仍想成為騎士。
「……」
一把是從上層都市帶來的騎士之劍,另一把是地下城鐵匠霍格爾老頭打造的傑作。
這是他一直推遲至今的事。
一旦賭輸,不僅是羅真,連自己的腦袋也得搬家。
混雜著好奇與恐懼的眼神。
「爬上去,幫我奪回我留在那該死的上層都市的東西。變強到足以與上層都市談判,我就是這個意思。」
「好吧,你不信任我也是理所當然。所以,我拿一件你能相信的東西來賭。」
「我真的快瘋了。」
『我必須殺了他。』
那個仰望高空、追逐星辰的騎士告訴他,眼前正是自己錯過的夢想。
同時,他也對駐留於劍中的那道光芒感到好奇。
腰間剩下的那把劍。
猶豫的盡頭,他握住了伊凡伸出的手。
他的眼中帶著猶豫。
「喂,我看起來就那麼像流氓嗎?」
2
「今天我要潛入奧芬和霍爾斯的地盤。我會離開一段時間,兩天,或者更久,三到四天……」
「榮耀。」
伊凡沉默不語。
過了一會兒,伊凡像是下定了決心般開口。
「你不再是阿坦加的騎士了,伊凡。」
「從現在起,我要在你身上投資。不僅僅是引出劍氣,我會把我所知的一切都教給你。」
「阿坦加騎士,伊凡的侍從。」
曾是騎士、曾夢想攀上巔峯、曾希望將自己的星辰懸掛於夜空的伊凡。
「……」
「所以,你必須爬得比我更高。」
騎士應該與驕傲一同擁有的東西。
刺痛。
作為地下城的統治者,他應該這麼說。
伊凡猛地將羅真拉起,笑了。
羅真點了點頭。
不是作為地下城的統治者獨眼伊凡。
知道自己差點死掉,羅真看向伊凡的目光充滿了恐懼。
伊凡聳了聳肩。
不止步於劍術專家。
……伊凡是個騎士。
「你為什麼偏偏要有那種東西,為什麼偏偏要展現出來……」
「我剛纔不是差點死了嗎?老實說,我怕你會打著教我的名義殺了我。」
他總是隨身攜帶的兩把劍。
伊凡苦笑。
承認對方與自己平等,並提出提議與交易。
沉默過後,伊凡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羅真不明白緣由,只是接過了劍。
「等我回來,我教你怎麼運用劍氣。」
其中,伊凡將霍格爾的傑作遞給了羅真。
騎士問他,是否要用骯髒的雙腳踐踏那個夢想。
伊凡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人應該安分守己。
人應該量力而為。
「你可能不信,但我沒打算殺你。如果你剛才沒反應過來,我本來想著也許再給你肩膀上添一道疤就算了。」
他用手掌抹過臉龐。
而是作為阿坦加的騎士伊凡,他開口了。
伊凡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個道理。
氣氛瞬間轉變,眼前的伊凡像是不敢置信般輕笑著。
「你真是個人渣。」
「挖出他的眼睛。」
「阿坦加騎士的稱號,以及曾是一名追逐星辰的騎士的榮耀。」
「這背後是有更宏大的目的的,你這個臭小子。」
「……什麼?」
手放上劍柄的瞬間,伊凡的氣質變了。
「你看起來完全不相信我。」
迎上那道目光,伊凡說道。
羅真猶豫了片刻。
你剛才展現的那道光輝。
雖然阿坦加的紋章已被抹去,但那是象徵伊凡作為騎士的劍,如同他的半身。
所以,殺掉明顯會成為危險因子的羅真,或者至少讓他再也無法握劍,纔是正確的。
伊凡發出一聲空洞的笑。
攀上下一個境界。
侍從,見習騎士。
「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侍從。」
不知分寸、越過界線,只會落得悲慘的下場。
伊凡嘴角上揚。
「我以阿坦加騎士,伊凡的驕傲起誓。」
好吧,我無法否認。
沒有再多說一句,那個手勢就是伊凡提出的提議。
他向羅真伸出了手。
因為他伸手去搆搆不著的東西,失去了一切。
「這段時間,你替我守住這裡。我不在的時候,如果有人不安分,就用那把劍砍了他。我把那把劍交給你,就是你是我代理人的證明。」
「你只是個膽敢覬覦星辰的骯髒異端。」
「羅真。」
「什麼?」
因為他被貶入了看不見光芒、也看不見星辰的地下。
「……你在上層都市留下了什麼?」
我要把一切都賭在那道光上。
失去的右眼隱隱作痛。
但作為一名騎士,他給出了不同的答案。
抵達我未能抵達之處。
長嘆一聲後,伊凡看向羅真。
3
伊凡的辦公室。
代替不在的伊凡,羅真守著辦公室。
坐在伊凡平時坐的椅子上,羅真茫然地喃喃自語。
「這算什麼?」
嗒、嗒。
用食指敲著桌子,羅真歪了歪頭。
他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
『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回想幾個小時前發生的事。
羅真回想著與伊凡的對決。
說起來,伊凡會提出對練本身就有些奇怪。
『而且跟平時不同,他甚至帶了鐵劍。』
鐵劍和魔力強化身體。
不止於此,最後甚至用了劍氣。
當伊凡揮出纏繞劍氣的劍時,羅真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
『然後……』
他的身體自己動了。
反射性地、本能地,身體動了,劍刃上形成了光芒。
即使羅真對魔力和劍氣一無所知,也不至於不知道在那短暫瞬間於劍上形成的東西是什麼。
『光芒。魔力。劍氣的碎片。』
有什麼從背後推動著他,以及光芒形成時身體的虛弱感。
聽起來還挺順耳的。
『無一例外。』
『總之,重要的是……』
在與礦區相連的地下隧道中。
「我以阿坦加騎士,伊凡的驕傲起誓。」
那是達到專家境界的戰士的證明。
那是羅真渴望多年的知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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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渴望、想學,但伊凡從未教過他的東西。
羅真微微一笑,喃喃道。
咂了咂舌,羅真回想起光芒駐留於劍中的那一刻。
「伊凡上鉤了。」
他今後能夠學到的東西。
而且,它們也是……
他可以確定,伊凡不是隨口說說。
「……我沒有參與。」
離開前,伊凡明確說過,等他從霍爾斯的地盤回來,就會告訴他關於劍氣和魔力的一切。
直到這時,他手的顫抖才停了下來。
緊接著,一名組織成員的身體開始膨脹。
看著這一幕,霍爾斯默默地閉上了眼。
他會教他劍氣。
所以他達到專家境界了嗎?
那是阿坦加的重量,是伊凡作為騎士的話語的重量,也是那位獨眼騎士尚未捨棄的過去的重量。
但他覺得自己離它們近了一些。
回想著那些描述,羅真笑了。
瞪著她,霍爾斯說道。
『伊凡是認真的。』
怎麼做到的,我連魔力修煉都沒學過?
「還能怎麼處置?既然他壞了規矩……」
從現在起,他可以學習了。
「等我回來,我教你。怎麼運用劍氣。」
一陣滋滋作響的聲音蔓延開來。
啊,啊啊……微弱的呻吟迴盪著。
伊凡突然說要教他這些。
伊凡總說對他來說還太早,避而不答,追問得更深時,就警告他住口。
因為現在他可以問了。
「魔力、劍氣、正規劍術。」
『學什麼?』
他只知道,當伊凡提起阿坦加時,他的話總會兌現。
鮮血與碎肉四濺。
「……等他們回來再問吧。」
女人彈了彈手指。
似乎並非如此。
「阿坦加騎士,伊凡的侍從。」
有一件事他能明白。
「你需要知道嗎?你什麼都不需要知道。照吩咐做就行了。」
「你現在打算做什麼?」
霍爾斯用顫抖的手撕開藥包,將裡面的東西倒進嘴裡。
騎士的侍從,見習騎士。
嘖。
她伸出手,指向辦公室的一角。
霍爾斯深吸一口氣,瞪著俯視他的女人。一個他無法捉摸的瘋女人。
「把你承諾的東西給我。」
一個坐在霍爾斯桌上的女人。
雖然他仍看不見星辰。
當然,羅真並不知道這麼多。
在辦公室裡迴盪的聲響中,霍爾斯咬緊了牙關。
不是伊凡的獵犬,而是侍從。
「他會和他們一樣。」
所以我真的引出劍氣了嗎?
羅真無法理解伊凡的想法——前一秒還想殺了他,下一秒又像翻手掌一樣改變態度——但……
「不用你催,我會給你的。」
「話說回來,你的第一條腿,阿諾德,跑了。是你讓他跑的嗎?」
在這座地下城裡,能回答這個問題的只有伊凡和奧芬。
沒有劍氣湧出。
羅真總是隨身攜帶的那本童話書中出現的東西。在關於亞瑟王和追隨亞瑟的騎士們的描述中,「璀璨的劍氣」從不缺席。
她嗤笑著,將一包藥扔到霍爾斯面前。
品味著這個詞所產生的共鳴,羅真撫摸著放在桌上的劍。
位於隧道最深處的辦公室裡,地蛛霍爾斯開口了。
那裡有霍爾斯的組織成員,癱倒在鐵籠裡。
「感覺像做了一場夢。」
這些都是在地下城無法獲得的特殊事物。是伊凡劃下的界線之外,他從不敢奢望的東西。
他試圖回想那一連串本能做出的動作,但……他無法理解那是怎麼做到的。
伊凡伴隨著阿坦加和驕傲說出的話,向來都會遵守。
這不是自言自語,有人在聽他的聲音。
但手掌和身體殘留的疼痛,那鈍痛證明他沒有在做夢。
「你打算怎麼處置阿諾德?」
她用手託著下巴,嗤笑著。
羅真握住放在桌上的劍,緊緊攥起拳頭。
但不幸的是,兩人都去了霍爾斯的地盤。
「嗯,無所謂。反正我們已經把伊凡引出來了。」
因為伊凡拿驕傲做了賭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