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話 內戰的徵兆（4）

一大早，羅真便前往伊凡的辦公室。

伊凡天剛亮就召喚他，但當他到達時，辦公室空無一人。

即使問了外面的守衛，得到的回答也是伊凡哪裡都沒去。

短暫猶豫後，羅真回到伊凡的辦公室。

然後他用腳尖踢了踢角落的書架。

喀啦……

書架向一旁滑開，露出一條通往大樓地下室的通道。

果然，平日裡本該被封住的地下室入口，今天敞開著。

『看來他是想讓我下去。』

羅真撓了撓後頸。

他知道下面有什麼。

沿著樓梯下去，會到達一片開闊的空間——伊凡磨練劍氣的訓練場。

那裡也是伊凡教導羅真的訓練場。

小時候，羅真經常被叫到地下室接受伊凡的指導。

「……」

羅真默默地揉了揉肩膀。

刻在肩膀上的那道長疤隱隱作痛。

伊凡叫他來這裡，只可能有一個原因。

「呼……」

長嘆一聲，羅真朝樓梯走去。

緊接著，伊凡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此後，伊凡不再過多幹涉羅真，也沒有再提議對練。

他無法知曉原因，但他知道現在該做什麼。

小時候，他會立刻鬆開劍，被那一擊打得在地上翻滾，但現在不會了。

羅真咬緊牙關，扭轉劍身。

往下走了好一陣子，他來到一片開闊的空間。

握劍的手指顫抖著。

必須立刻拉開距離。

『但是。』

伊凡扔出什麼東西，羅真看著它鏘的一聲落在腳邊。

那是習得的恐懼，同時也是刻在他身上的傷疤。

「這是怎麼回事？把我叫到地下室來。」

伊凡沒有再多問，向前踏出一步。

然而，在他斜舉劍身的瞬間，羅真意識到。他做錯了選擇。

伊凡緩緩放下劍。

羅真不由自主地嚥了口唾沫。

鋼劍擦過羅真的頭頂，正當羅真試圖重整架勢時……

『我上次和伊凡對練是什麼時候？』

從小，羅真就從伊凡那裡學習如何戰鬥、如何在這座城市生存，而在這過程中，他們經常對練。

儘管他雙腳牢牢踩在地上，但當他擋下伊凡橫掃而來的劍時，他的腳向後滑去。

羅真正回想著這些零散的思緒時，伊凡的聲音在地下室迴盪。

我隨時都能碾碎你、折斷你。

劍刃交擊的瞬間，羅真咬緊牙關。

他拿的不是平時的劍，而是一把和羅真手中一樣的普通鋼劍。

面對冰冷的劍刃，羅真意識到。

但是為什麼突然又……

那是個明確的警告，警告他別做非分之想。

「……用鋼劍？」

他肯定是判斷鞭子已經夠了。

老實說，他想找個今天身體不適的藉口逃離地下室。儘管他知道這不可能。

咚。

伊凡將重心壓入步伐。

即使親眼看見，羅真一時也無法理解。

一個學過正規劍術、透過實戰磨練出自己劍術的熟練戰士。

2

『但那是伊凡允許的。』

永遠不要越線，別試圖跨越我為你築起的籬笆。

伊凡轉了轉手腕。

別高估你的天賦，我在你之上。

伊凡扭轉手腕。

那原因是什麼？

自然，這種撥擋劍招的技巧不會奏效。

那不僅僅是為了指導。

步伐中的重量加到劍刃上，瞬間加速了劍勢。

「專心。」

「呃！」

鏘！

他繃緊感官，以便無論對手如何逼近都能立刻反應。伊凡直直盯著羅真，微微抖動劍尖。

坦白說，他害怕。

喀、喀、喀！

羅真沒有回答，只是將劍斜舉。

伊凡一腳踢中羅真的腹部。

果然，伊凡站在那裡。

他的本能發出了警告。

與其說是對練，不如說是教育；與其說是教育，不如說更像捱打……但即便是那，也已經是幾年前的事了。

「撿起來，讓我看看你這麼久以來的本事。」

他打斷骨頭，把他揍到失去意識，昏過去就用冷水潑醒，逼他恢復意識。

基礎劍術——讓重量沿著傾斜的劍身滑過。

每一次，伊凡都毫不留情地碾壓羅真。

羅真回想自己近期的行為。

羅真理解了那個警告，一直安分守己，從未越過伊凡劃下的界線。

沿著傾斜劍身滑過的伊凡之劍，劃出了一道奇異的軌跡。

那重量彷彿有龐然大物壓在他身上。

「嗯，我也會用鋼劍。」

當伊凡完成一次呼吸、眯起眼時，地下室的空氣驟然變得沉重。

那不是帶著重心的步伐，但當他和羅真之間的距離縮短到大約三步時。

「別做大夢，你只會落得悲慘的下場。」

是一把劍，一把刃口相當鋒利的鋼劍。

如今長大懂事了，羅真明白了。

伊凡吐氣的瞬間，羅真瞪大了眼。他從地上抓起劍，迅速後退。

這不是錯覺。

「你不來嗎？」

羅真十五歲時，對上層區表現出極大興趣、夢想著去那裡，伊凡在對練中在羅真肩上留下了一道長疤。

伊凡是騎士，也是劍術專家。

咻。

「羅真。」

魔力強化的身體，增強的踢擊力。

一道冰冷刺骨的聲音。

砰。

緩慢移動的劍刃指向羅真。

「羅真。」

他只本能地意識到需要閃避，猛地低下頭。

唯一的偏差，就是去看了插在廣場上的聖劍。

我做錯了什麼？

既然羅真一直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就沒有必要再進行「教育」了。

儘管如此，這仍是一把足以撕裂皮肉、劈開骨頭的利刃。

羅真感到一股奇異的壓力，彷彿有人用力按住他的肩膀。

扭轉。

與平時教學用的木劍不同，今天伊凡拿著一把鋼劍。

他一直忠於伊凡獵犬的職責，從未越界。

羅真重重踏地。

「你來了。」

那既是教導，也是伊凡的一種威脅與警告。

「還能是什麼？我叫你來只有一個原因。」

啪。

他的腳深深埋入地面，揮出了劍。

羅真並不樂意和伊凡對練。

『雖然很有用，但……』

透過這過程，伊凡將生存的知識強行灌入羅真的身體。

劍柄喀的一聲鎖在一起的瞬間，伊凡的劍纏繞住了羅真的劍。

這些技巧本來就是伊凡教給羅真的。

帶著這般意味的警告。

除非他抱著必死的決心衝上去，否則今天他又會在肩膀上多一道疤。

那衝擊如同被棍棒重擊腹部，羅真在地上翻滾。

但他沒有時間躺下休息。

他立刻彈起身，擋住伊凡襲來的劍。

每一次格擋，他的肩膀和握劍的手都痛苦地嘶吼。

『連喘口氣的機會都不給……』

腹部捱了一腳，他的呼吸被打亂。羅真一邊格擋伊凡的劍，一邊皺眉。

必須同時注意伊凡的劍和他的腳步，羅真的眼睛比平時轉動得更快。

他的眼睛能輕鬆追蹤伊凡的動作。

但羅真的身體跟不上伊凡的速度。

他只能硬接下那些他明明看見的攻擊，即使看清楚了該如何反擊，身體也跟不上，只能不斷格擋、被逼退。

在那些時刻，羅真感到煩躁。

『魔力、魔力、魔力。』

該死的魔力。

每當看到那些能運用魔力的人，羅真既羨慕又苦澀。

伊凡從未教過羅真如何運用魔力。

羅真能做的，只有模仿伊凡。

他瞪大眼，移動身體，模仿伊凡的呼吸。

在那一瞬間，他的身體比平時移動得快了一些。

一種彷彿有什麼在背後推動他的感覺。

第一次，他的身體如他所想的那樣移動。

獨眼伊凡用舉起的劍刃遮住空蕩的眼窩，那姿勢宛如英雄故事中騎士行的劍禮。

當劍刃交擊時，伊凡的劍第一次被推了回去。

伊凡站在那裡，俯視著他。

「……呃！」

但與羅真預想的相反，伊凡沒有立刻撲上來。

從他被劍氣包圍的那一刻起，伊凡手中的就不再只是一把粗劣的鋼劍。

他們對練過很多次，但伊凡從未引出過劍氣。

斷裂的不只是羅真的劍，伊凡的劍也碎裂了。

而現在，那股力量不只推動了他的身體。

一道不該被埋沒在這座地下城的光輝。

然後，砰。

在一種一秒被精細分割的奇異感覺中，羅真的身體動了。

伊凡看見了那道光。

劍氣只能用劍氣來抵擋。

與伊凡強大的劍氣相比，它微不足道，是一種尚未精煉的原始能量……但它明顯是劍氣的碎片。

「……」

他的心臟瘋狂跳動。

「引出劍氣太奇怪了。就算是你，這也太過分了吧？」

伊凡蹬地衝向羅真。

灌注淡藍色劍氣的鋼劍拖著光芒，朝羅真劈下。

伊凡的劍推進，切開了鋼劍。

感受到死亡的瞬間，羅真所有的神經都繃緊了。

伴隨著刺耳的聲響，羅真的劍推回了伊凡的劍。

因為他在面對那光輝的瞬間就意識到了，他終於明白了。

羅真急忙舉劍。

「你總是這麼會惹麻煩。」

像他這樣的人，不該埋沒這種光芒。

緊接著，羅真雙腿一軟，坐倒在地。

然後，羅真看見了。

閃。

『我要死了。』

它們本來就不是為了承受劍氣而鑄造的劍。

淡藍色閃爍的劍氣，羅真眼中浮現血絲。

向後滑退，羅真迅速抬起頭。

斷裂的劍刃落在地上。

僅短短一瞬，光芒駐留於羅真的劍中。

「……」

但在完全推回之前，羅真的劍鏘的一聲斷裂。

那不是攻擊的架勢，那是準備某物的架勢。

鏘。

『這真是讓人發瘋。』

「不，伊凡。等一下。」

面對少年擁有的光輝，伊凡揉了揉臉。

羅真感受到了死亡。

鼻血滴落在地。

伊凡沉默地看著羅真，然後看著自己手中的劍。

「呃……！」

格擋的瞬間，羅真的身體騰空而起。

羅真一時被劍氣的美麗所吸引，但意識到現在不是悠閒欣賞的時候，他急忙開口。

他的嘴角大幅度抽動。

鏘！

如離弦之箭，揮出的劍擊中了羅真的劍。

這兩把鋼劍，從引出並接下劍氣的那一刻起就開始損壞，終於走到了使用壽命的盡頭。

一把只屬於他的劍。

羅真警覺地後退。

一種少年不該擁有的光芒。

咔嚓、咔嚓、咔嚓……

「呼、呼、呼……！」

羅真大口喘氣。

這一切在羅真眼中都如慢動作般呈現。

試圖用普通鋼劍接下劍氣的瞬間，劍和持劍者的身體都會被一併斬斷。

那是一把只有獨眼伊凡才能駕馭的特殊之劍。

然後，劍氣與劍氣相撞。

這很自然。羅真不可能擋得住劍氣。

羅真看見淡藍色的能量從伊凡舉起的劍刃上靜靜湧出，那是證明他達到劍術專家境界的劍氣。

但普通鋼劍不可能擋住劍氣。

滴、滴。

一股未知的力量推動著他的身體。

呼……

伴隨著心臟被擠壓的感覺，羅真的呼吸變得粗重。

太奇怪了。

他的劍被斬斷。

他只是站在原地，舉起了劍。

羅真半截的劍閃爍了一下。

面對駐留於羅真劍中的光輝，伊凡瞪大了眼。

那一刻，伊凡眯起了眼。

劍刃承受不住劍氣的排斥力而彎折。手中的劍劇烈震顫。

後退的伊凡手臂如弓弦般繃緊。

那把斷裂的劍，是劍氣與劍氣碰撞的結果。

兩把劍都斷了。

然後，砰。

咔嚓。

當伊凡環繞著劍氣的劍與羅真的劍相撞的瞬間，羅真清楚地看見了。

最終，他發出一聲空洞的笑。

頂著襲來的頭痛與疲憊，羅真抬起頭。

劍刃推進，切開劍身。

震驚的羅真向後退去，但伊凡沉默地朝他走來。一步、兩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