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話 要塞都市馬庫巴

呂措王國的要塞都市馬庫巴。

位於呂措王國的西部國境線，作爲一個都市，它的面積足足有利瓊的五倍之大。

馬庫巴坐落於羣山圍繞的盆地，山間通向城內的山道上建了巨大關卡以此封鎖城鎮，因此有了要塞都市之名。

馬庫巴居民以商人爲主，它是聯繫呂措王國跟帕利西亞王國之間貿易交流的據點。

兩國之間的關係絕對稱不上是良好，不過國與國之間本來就不是朋友關係。

對商人來說，只要可以買賣商品，國家之間的關係是好是壞，對他們來說一點都不重要。

馬庫巴還存在雖然沒有達到傳說級，但毫無疑問是上級規模的迷宮。

探索者從迷宮中取得的魔石或祕寶需要有人加工，因此很自然地，有很多鐵匠跟鍊金術師在此開業，形成了無秩序的街道。

人們稱那裏爲馬庫巴的魔窟。

「——好大的城門啊。」

城門的高度約二十公尺，設有堅固厚實的防禦機關，規模大大超越利瓊的城門。

從利瓊到馬庫巴需要大約三天路程，沒有想到馬庫巴的城門會這麼雄偉，讓松田喫了一驚。

『只需要主人的魔像一擊就可以毀滅了。』

「不，我想一下，差不多隻能達到半毀的程度吧。」

至少應該不像利瓊的城門那麼脆弱。說不定門上面施加了某種魔法。

如果真的施加了魔法，不要說一半，可以打壞三分之一就不錯了。

「難得來到這裏，希望可以學到很多東西。」

『——我不甘心，早知道就多學一點鍊金術了。』

迪亞娜發自內心喊叫出來。

對她們這些具有智慧的祕寶來說，最大的存在理由就是能幫上主人的忙。

「只要拿這個給店裏的人看，就不會有人跟你搶奴隸，因爲你是最優先的。而且我們還可以先幫你保留下來喔。本來只有老顧客纔有這種優先權。」

「我很同情妳，不過如果妳不能在下週之前還清欠債，就會淪落爲奴隸，這是無可避免的事情。這個世上有太多事不是隻靠同情就能翻轉。」

松田接過手掌大小的探索許可證後，轉身找尋買賣魔石的櫃檯。

毛瑟從頭到尾都表現得像個正經的商人，可是松田的第六感卻警鈴大作。

其中也有部下忍耐不下去，無故失蹤了。

「不好意思，我對奴隸沒有興趣。」

奇怪，這個世界的精靈就這麼高傲嗎？

男商人從絲緹拉嬌小的身軀，判斷絲緹拉缺乏耐力，因此確信松田的隊伍會需要前鋒。

在鄙陋的街道上，有更不堪入目的醜惡景象奪取人的目光。

因爲這樣，大半的奴隸都喪失了「主動」的力氣。

對於經常會有私事跟商業契約需要保密的商人來說，絕對服從主人的奴隸十分貴重。

「爲什麼要給今天才剛認識的我？」

奴隸們身上酸腐的氣味讓絲緹拉皺眉頭並捂着鼻子。對味道敏感的她似乎特別受不了這股味道。

不管怎樣，對於曾經因爲社畜生活而心情疲憊不已的松田來說，跟奴隸一起行動會讓他覺得壓力太大。

而且就算再不相信人，也很難去懷疑這麼喜愛主人的小狗狗屬性少女。

「不能違抗命令跟消極地讓主人不利，兩者互不排斥。太相信奴隸的話會很慘喔。」

人類像是玩賞犬一樣被關在狹小的籠子中。

松田的同事因爲害怕失業造成生活不安定，爲了守護家人，所以拼了命忍耐。

松田用社交辭令回答男商人，因爲他並沒有事實根據可以用來否定男人的話。

沒錯，從某一方面來說，奴隸其實是一種會積極謀害主人的生物。

「我是奴隸商人毛瑟•奧特朗托。作爲我們結交的紀念，請收下這個。」

由利瓊探索者公會所發的公會卡片在全大陸都可以通用。

他們恐怕連擦拭身體等基本清潔都沒有。

『啊啊，那是奴隸。一個城市只要擁有中等規模的迷宮或礦山，街上就常常會出現這種風景。』

「探索者公會在第三城區的中間。你可以進去了。」

如果殺人合法，我好想殺了你——這個念頭在松田心中已經不知道迴盪多少次。

「唉呀，好難得在這邊看到精靈大爺啊，如何？我對我的奴隸都相當有自信喔。」

松田他們走過馬庫巴熱鬧的商業中心以後，所看到的街道風景就愈來愈殘破衰敗。主要商業街雖然繁榮，但是隻要稍微轉過一個街角，就會看到雜亂無章的市容。

等看不到松田的身影以後，毛瑟轉頭看向店內，店內有一個少女，她從頭到尾都在店中旁觀兩人的來往。毛瑟對那個少女說道：

「好的，請給我您的公會證明書。」

城門守衛說的第三城區位於馬庫巴的東南邊。

「謝謝。」

「是喔，奴隸啊…………」

「…………關於這點，我無法反駁你。那我把錢拿走了？」

「我只是在談生意而已。妳如果真的不想當奴隸也可以選擇不當。帶着驕傲死亡也是一種活法，我沒有打算阻止妳喔。」

這個世界沒有網際網路，到底是怎麼共有情報的呢？松田有一點點好奇。

「我早就知道，這個世界沒有那麼溫柔。」

絕對不可以把心交給奴隸。就算奴隸不能反抗也絕對不可以大意。愈是這樣想的人，反而愈會珍惜奴隸，不會做無謂的消耗。毛瑟從經驗得知這一點。

「————一個什麼都沒有、只能做到『不能背叛』的人，可以信任嗎！拿我做例子好了，我要是能夠反抗，真想給垃圾上司的腹部一記重拳！」

松田還在日本的時候，比起都市的喧囂更憧憬田園的悠閒，但才待在利瓊一段時間而已，馬上就懷念起都市的便利，真是一個現實的人。

少女聽完毛瑟的提議後，滿臉不甘心地說道：

就算聽到了寶貴的情報也不會告訴主人，有時候還會故意說些讓主人誤會的話，目的是爲了讓主人滅亡。

松田悄悄用眼神示意絲緹拉保持安靜，她意會到松田的意思後，馬上低下了頭。

「應該說是作爲商人的直覺嗎？」

「汪嗚！絲緹拉永遠站在主人這一邊喔。」

「希望能很快與你再會。」

「雖然不知道這個城市是什麼時候形成的，不過這裏好熱鬧喔。」

絲緹拉沮喪的樣子讓松田心中湧出罪惡感，但他心想「這也是管教的一環」，讓心裏變得剛硬。

「————哼，你的意思是說，如果買我的主人是個慈悲之人，我心中的屈辱感就會消散？」

「……到時一定拜訪你。」

那些人們的脖子戴着項圈，被一條鎖鏈系在柱子上，眼裏沒有生氣，只呆呆地望着天空。

對啊，因爲是異世界嘛。松田無力地喃喃自語。

你的直覺完全不準——松田沒有把心中的話說出口，便接下了木牌。

『在我被封印之前沒有這個城市呢，而且我也沒聽說過這裏有迷宮。』

「好了，這邊是您的探索許可證。不過許可期限是一個月，因此一個月之後如果還想要繼續探索迷宮，請一定要來申請延長。」

『是我思慮淺薄，迪亞娜在此跟主人謝罪。』

據說有鍊金術師負責闡明這種同族共有現象，並加以祕寶化。

「謝謝你的好意，我就收下了。」

「保重，雪莉。」

尤其是毫無慈悲、對奴隸很差勁的主人，奴隸就愈會如此。

除了工作以外，松田死都不可能爲那個垃圾上司做什麼事。不如這麼說，如果是會對那傢伙造成不利的事情，松田反而會開心地去做吧。

「唔…………」

這種鍊金術師因爲擁有高深的技術能力，連造物主蘭多古都很景仰他們。

「謝謝。」

馬庫巴的探索者公會跟利瓊比起來更加熱鬧，裏面的喧囂聲充斥於耳。

「汪嗚……人好多。」

如果是松田就算了，但這個男人都看出絲緹拉她是探索者。

松田對深深低頭行禮的毛瑟輕輕揮手，接着加快腳步離去。

基本上，除非主人一時心情好放了他們，否則他們到死爲止都是奴隸的身份。

「————這樣子啊，你的想法很好。可是你好像有些誤解，纔會覺得不能信任奴隸，但有機會一定要來找我喔。」

松田認得那種眼神，那是徹底放棄的眼神。

松田的眉毛微微地抽動了一下，用懷疑的目光看向圓滑的男人。

「那個人好像會是個不錯的主人。如何？要不要把妳推銷給他看看？」

正確地說，是要跟能共有祕密的人一起。

如果一個人心中沒有蓄積怨念，那是因爲他已經喪失活着的力氣罷了。

毛瑟說完以後，將一塊上面刻有幾何圖案花紋的木牌塞在松田手上。

少女如果能夠選擇死亡，又何嘗想要賣身呢？

「那多可惜啊！我看你們兩人應該是探索者，我這邊正好有不錯的前鋒喔。」

不知道是不是聽到了松田他們的談話，一名笑得很愉快的商人現身。

果然不可以大意。松田在心中想道。

『我們從同一存在分割出情報，並把共有已知情報的過程稱爲「祕寶化」。』

而且因爲不用付報酬給他們，探索者也很常買淪爲奴隸的探索者或士兵作爲迷宮的戰力。

『要買嗎？對藏有很多祕密的主人來說，奴隸很有用喔，因爲他們絕對不能背叛主人。』

◆　◆　◆

「這個是……？」

迪亞娜所說的是早在千年前就已經完備的技術，技術的靈感似乎是從史萊姆而來。巨大史萊姆會生下好幾千個小史萊姆，一族間能夠共有情報，而牠們共有情報的構造就像掃帚般呈現放射狀。

「我想要申請探索迷宮的許可。」

城門守衛稍微被松田的禮貌嚇到，但他馬上轉身檢查下一個準備進城的人。

名爲雪莉的少女有着純淨的氣質，她臉上帶着自嘲的笑容、搖晃着一頭不搶眼的金髮走出毛瑟的店。

（絲緹拉只要心中想到什麼就會立刻說出來。這是她的優點，同時也是缺點。）

就算無法背叛主人，但奴隸胸中積了多少怨念？這已經超越松田所能想像的境界。

松田不能夠使用土系魔法之外的魔法，迪亞娜覺得非常可惜。

「不好意思，我下定決心要跟可以信賴的人下迷宮。」

不過鬆田的魔像可以無止盡地擔任前鋒，所以他們並不需要前鋒。

「————那個是什麼？」

可是他的笑臉巧妙地隱藏住真實心情。

不管哪個時代，夾在上司與下屬中間的主管總是非常痛苦，因爲他們要被上司怒罵，又不得不被部下討厭。

說不定松田的部下也是這樣看待松田的。

「不能違抗命令跟消極地讓主人不利，兩者互不排斥——說得真好。不過爲什麼一個精靈能夠看破奴隸的本質呢？」

松田撫摸絲緹拉的頭，彷彿在說絲緹拉好棒。冒着生命危險救松田的絲緹拉是難能可貴的例外。

從迪亞娜長眠的迷宮蒐集到的魔石太佔空間了。

「喂喂喂！你要帶這種骨瘦如柴又弱不禁風的餓死鬼下迷宮？」

————又來了，情節會不會太老套？

一個彪形大漢臉上微微一笑，擋在松田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