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話 激動的松田
《四十歲左右的社畜是魔像之主》 · 高見梁川 · 4483 字
利瓊是一座地方城鎮,位於哥爾特威那王國的東方,是利瓊子爵領地的行政中心。
利瓊的人口約一萬人左右,以地方城鎮來說並不算太多,但其位於縱貫大陸的布拉烏大道的小路上,可以稱得上是相當繁榮的旅宿城鎮。
現在,整個利瓊瀰漫着一股緊張的氣氛。
「————不好了!據負責監視的哨兵報告,有個一百多名的武裝團體正在接近中!」
「你說什麼?」
利瓊的守備隊隊長——葛德哈爾多•曼福雷德聽到部下的報告以後,嚇得站了起來。
利瓊子爵軍在戰爭時最多可以召集數千軍力,但平時的戰備兵力只有五百名左右。
而且駐守在利瓊的守備隊人數爲一百多名左右,跟正在接近的武裝團體相比,兩者的數量相近。
雖說守備方較爲有利,但也絕不能輕鬆看待此事。
「是哪方的人馬?該不會是呂措王國?」
葛德哈爾多第一個想到的是,位於哥爾特威那王國東方的呂措王國。
兩國之間在他小時候曾經發生過戰爭。
很難想像會有軍隊可以通過國境的警戒兵力,但既然接近的是武裝團體,葛德哈爾多隻能想到王國軍隊這個答案。
「不,沒有看到任何國家的紋章或旗幟!可是看他們的裝備很明顯是騎士!更可疑的是,旁邊還有一羣徒手的一般人!」
「……一般人?」
以常理來說,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就算是輸送部隊也只會在後方,不可能會與前鋒部隊同行。
因爲讓非戰鬥人員列於戰線前方等同於自殺行爲,各國應該不會這麼做纔對。
葛德哈爾多覺得事有蹊蹺,直覺認爲並非有人打過來。
「立刻派人報告子爵大人!我出去偵察那個武裝團體!」
就在此時此刻,蓋阿斯脫下了乖巧的面具,露出殘暴的真面目。
——等等,先不管魔法師的說詞是真是假,要先搞清楚這個精銳騎士團是什麼。
魔法師因爲其優異的間接攻擊力,而被認爲一個魔法師可以匹敵十個騎士。也就是說,松田一個人就可以匹敵一千個騎士。
松田會這麼說,是因爲他完全不清楚這個世界的規則,但對於盜賊的刑罰除了未遂犯以外皆爲絞刑。
「真是太感謝了,這樣一來,終於可以稍微安心地往來城鎮間的旅道了。」
「什麼————?」
松田看向雙手被繩索縛住的蓋阿斯一夥。
葛德哈爾多看到騎士魔像如同黏土般輕易變形,不禁發出大叫,差點嚇破膽。
他們會不會是呂措王國的機密軍團?
畢竟被處刑一點好處都沒有,相比之下淪爲奴隸還比較好。
「如果不懂得正當防衛的觀念,我就很難解釋耶。」
「我的名字叫葛德哈爾多•曼福雷德,是利瓊的守備隊隊長!請告訴我你們的來歷!」
「…………不得了。」
就算醜態盡出,但依然掙扎到最後一秒鐘纔是個稱職的壞蛋。起碼也要拉松田一起下地獄,都是因爲他的緣故自己纔會這麼慘。
松田的右手往水平一揮,魔像就忽然間全消失了。
反對廢除死刑——這就是松田的想法。他只是討厭自己下手而已。
蓋阿斯不知道松田爲什麼不殺他們。
「我現在還不清楚這個世界的法律,所以不想冒險。萬一我殺死他們以後,被掌權者以防衛過當問責,我可受不了。」
「他們該不會一言不發就攻擊過來吧?」
「我是雲遊魔法師——毅•松田。我是來引渡在前面森林抓到的盜賊。」
「如果可以的話……能不能把魔像送回去呢?這麼多的武裝魔像,有一點……」
如果此時被對方小覷,那連利瓊子爵的顏面都要盡失。
葛德哈爾多驚懼害怕得忍不住一直髮抖,全身都被汗浸溼了。
葛德哈爾多很不好意思地開口說道:
這種事連王都的宮廷魔法師都做不到。
他不知道從哪拿出一把小刀,一轉眼,縛住他的繩索已經被割斷了。
「我只是不想動私刑而已。」
『我覺得全殺掉就好了……』
「————啥?」
「哈、哈,這樣啊……」
就好像那些魔像自始自終都不存在一樣,葛德哈爾多不禁發出感嘆聲。
「喂,你也幫忙說一句話啊。奴隸比處刑好吧?」
葛德哈爾多適才抱着必死的覺悟硬撐,現在不禁全身喪失了力氣,好不容易纔穩住欲撲地的雙膝。
當葛德哈爾多跟着松田的視線看過去,再度震驚到說不出話。
葛德哈爾多笑顏逐開地跟松田鞠躬道謝。
他相信這是因爲松田是個討厭殺人的天真之徒。
「喂!沒有這種事吧!你都讓我活着到這裏了!」
葛德哈爾多會不相信而覺得好笑是正常的反應,相信的人才奇怪。
「汪嗚?」
葛德哈爾多萬萬想不到對方會如此回答。
「————混帳!」
這個世界有很多人不值得被原諒,讓這種人更生出來只會造成社會的不幸。
絲緹拉抱着松田的右手不停地轉來轉去,全身都像在表達「能夠被最喜歡的主人教導,好高興好高興」。
就算召集全部五百名的利瓊子爵軍的平時戰備兵力,搞不好在交鋒的瞬間就會全滅。
雖然避免殺人,但松田一點都不想要阻礙由法官所判處的死刑。
說不定會以爲我們也是盜賊的同夥。
——這竟然真的是魔像?
「對襲擊旅道的盜賊可以格斃之,這是大陸共通的習慣。」
「拜託請讓他們接受法律裁罰。」
松田經由親身經驗知道,通常警察首先懷疑的就是第一個報案的人。很遺憾,有時候並不是做正確的事就會被人相信。
淪爲奴隸在某種程度上來說,很多時候比死更慘,可是蓋阿斯相信自己就算淪爲奴隸也能夠成功逃亡。
「騎士團?啊啊,這是我驅使的魔像喔。」
『主人,有騎士從利瓊過來了。』
「我沒說謊喔。你看,就像這個樣子。」
他的想法固然沒錯,但也未必完全正確。
當葛德哈爾多認知到這個事實時,全身在不同意義上,又再度被冷汗浸溼。
「那真是太好了,畢竟沒有辦法帶這麼多人走太多路。」
首先要自己親眼確認纔行——葛德哈爾多拿起愛用的雙手劍衝出了宿舍。
「哈哈哈!承蒙惠賜笑談。可是一個人怎麼可能操縱百具之多的魔像。」
「喂,你們去跟松田大人接收那些傢伙!」
——反正自己被判了死刑。要是我會乖乖等死,當初就不會選擇當盜賊了。
葛德哈爾多拼了老命才控制住顫抖的聲音。
他思忖着自己在城外打不過鬆田,但萬一這些魔像讓城內無辜的百姓受傷,作爲城裏的治安守護者,他不能夠允許這種事發生。
「等、等一下!看要讓他們淪爲奴隸也好、怎樣都好,只要能留他們一條命就好……」
他看到了好幾次躲過討伐軍的追捕,以驚人的逃跑速度着稱的陽炎蓋阿斯。
『主人,利瓊看起來還在,沒有消失。』
葛德哈爾多敏銳地感覺到一股鋪天蓋地般的肅殺之氣,也因爲他是一個高明的指揮官纔可以一眼就感受到此點。
千載難逢的機會終於來了。
「是松田大人對吧?請問指揮這個騎士團的人是哪位呢?」
盜賊們開始齊聲哀求。
優秀的魔法師最多也只能一次操使一具魔像,而且不能連續太長的時間。至少奇珍異寶展裏面的戲偶魔像就是如此。
蓋阿斯從不迎戰打不贏的對手,利用熟知地形的森林巧妙地遁去行蹤,使葛德哈爾多至今已經嚐了不知道多少戰敗的悶虧。
「總之就是做事情不能太超過。」
旅道的安全對身爲旅宿城鎮的利瓊來說,是生死攸關的問題。
「一定會的,我以我的名譽發誓。」
這些完美的騎士全部都是魔像!質樸剛健又勇猛無比,比真正的騎士還要更像騎士。
「原來如此!汪嗚。」
『主人,世間的常識就是如此。』
輸也要輸得漂亮。
原來只要動員百具騎士魔像,就可以抓住蓋阿斯。
「對,就是這些人。」
他所見的騎士團,行走之間好似不用呼吸般地整齊劃一(魔像真的不會呼吸),動作像同卵雙胞胎一樣沒有一絲紊亂,連王都的近衛騎士團都無法與之相比。
她的行爲只有可愛可以形容。
既然已經不能夠作爲奴隸苟活於世,蓋阿斯滿腦子只想要殺了松田。
常人根本無法想像會有百具的魔像軍團。
松田並沒有在開玩笑。這也代表松田一人就抵得上百名土系魔法師。
松田覺得絲緹拉惹人寵愛的舉動,很像他以前養的喜樂蒂牧羊犬。
「真真真、真是失敬。請問您說抓住了盜賊是?」
「汪嗚,主人,『房胃過蕩』是什麼?」
雲遊魔法師?討伐盜賊?所以不是敵人囉?
『主人!』
爲了以防萬一,絲緹拉已經解除人狼化,目前是人類的姿態。但松田覺得遲早會被別人發現。
葛德哈爾多眼前的一具騎士,轉眼間變身成一匹巨碩軍馬。
「對了————」
「對喔,是我思慮不周。」
如果自己的猜測成真,他今日恐怕無法生還,葛德哈爾多抱着覺悟吞了一口唾沫。
葛德哈爾多一直都對蓋阿斯盜賊團感到非常頭痛,他們被捕獲這件事對利瓊而言,是非常令人感激的福音。
感到疑惑的葛德哈爾多此時突然插話,松田用笑聲掩飾自己的尷尬。
正當防衛就是「對於現時不法之侵害,爲了防衛自己或他人,行使不超過必要程度的反擊行爲」,就算松田這麼解釋,絲緹拉也無法理解。
「主人!」
本來松田對付蓋阿斯這種對手根本是輕而易舉的事,但他連一根手指都沒有動。
他曾經當場逮捕過非法入侵者,也曾經當過護身術的講師。
————但他沒有跟人相搏過性命。
松田實在太不習慣「被人以殺意相向」這種事。
————來不及了!
松田飛快地閉起雙目,耳中傳來嗚嗚的低吼聲跟軀體倒在地上的重擊聲。
「可恨!妳這個餓死鬼!」
「我不會讓你這種人碰主人一根寒毛!」
松田張開雙眼,他看到絲緹拉爲自己擋住了傷害,她小小的身子插進一把蓋阿斯的小刀。
絲緹拉的胸前迅速被鮮血染紅成一片。
然而,絲緹拉不管自己的傷勢,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狠咬蓋阿斯的手腕、奪取了小刀。
這下子,她纔敢真正放心。
只見她像是斷了線的人偶般,往地上倒去。
這些都只是一瞬之間發生的事。
「嗚哇————————!」
松田像是瘋了一般咆哮着。
對手是人類也好、這個世界的法律也好——這些松田全都忘了,此刻他心中只有滿滿的激動情緒。
「斷罪之石牢。」
大地突然伸出好多根以鍊金術創出的石槍,貫穿蓋阿斯的軀體,使他成了刺蝟的模樣。
大量的出血使蓋阿斯的意識愈來愈朦朧,他嘴裏喃喃咒罵,並帶着不甘心的表情去了黃泉之下。
松田沒有半分遲疑,飛快地割了自己的手腕,並湊到絲緹拉的嘴邊。
她反射般地嚥下口中的血液。
可是絲緹拉昏了過去,連飲血的力氣都沒有。
————絲緹拉的頭輕微地往前傾。
由此可知,人狼在大陸是多麼稀有的存在。
但松田此時,完全沒有把注意力放在蓋阿斯身上。
「對,她是我重要的夥伴。」
松田立刻用嘴吸取從自己手腕流下來的血,然後抱起絲緹拉的嬌小身子,用舌頭伸入絲緹拉的嘴中讓血流進去。
在這種緊急的時候沒有回覆魔法真的很不方便——松田邊用布按住手腕止血邊這麼想。
他只在傳說中聽過人狼,並沒有親眼見過。
迪亞娜也跟松田一樣焦急。她身爲具有智慧的祕寶,理應可以保護松田纔對。
魔力充足的人狼,不管在體力或是治癒力都遠非人類可及。
她當下會沒有反應,是因爲長達千年的封印奪走了她在實戰上的敏銳度。
他全身被插了好幾十根石槍,身體的血液像是噴泉般噴出,跟處以鐵處女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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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犯人一樣下場。
『主人!絲緹拉的情況很危急!她需要主人的血!』
俗話說好心有好報。絲緹拉救了自己一條命,松田溫柔地撫摸着她的頭,眼睛瞇成了一條線。
「可、惡…………」
迪亞娜覺得絲緹拉成功救了松田,所以絕對不能讓她死在這裏。
松田看到絲緹拉的臉色回覆紅潤,呼吸也恢復平靜,他不禁癱坐在地上。
「————難不成那個女孩子是人狼?」
「絲緹拉!妳沒事吧?絲緹拉!」
絲緹拉的身體立刻壟罩在白銀色的光芒之下,開始變身成人狼。
葛德哈爾多看到絲緹拉頭上美麗的白銀色狼耳,以及還未發育成熟的屁股上的尾巴,他驚嚇到瞪圓了雙目。
注:中世紀歐洲的一種刑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