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話
《黃泉引路人》 · 廣嶋玲子 · 6749 字
那是一個戰場。但是戰爭已經結束的戰場,已經連武器的敲打聲、男人的高喊聲都聽不見了。甚至連悲鳴或臨死前的呻吟都沒有,那裏有的只是寂靜寬廣的赤紅大地。
但是有東西在蠢動。在剛轉爲夜晚的黑暗中,爲數不少的火把四處移動着。那是這場戰爭的勝利者。他們就像是獵食腐肉的烏鴉,翻找着屍體上的飾品或武器,又或是從已經被破壞的民家中搜刮酒類或糧食。
他們將有價值的東西搶奪一空後便開始放火。火勢一瞬間就延燒開來,就像一條大蛇,將散落在村落裏的屍體還有整個村落都吞噬殆盡。
在距離此處稍遠的大宅院的閣樓上,有個男人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裏。
那是一個年輕的男人,年紀大約二十出頭。但從他腰間佩劍、身着鎧甲的健壯身軀以及站姿,就知道他已是一個出色的武人。尤其是他那充滿傲氣和自信的眼神,更顯示出他那凌駕衆人之上的地位。
他的面貌端正,俊美的五官引人注目,並流露出一股迫人的強大力量。連飛濺到他衣服及鎧甲上的血跡都顯得豔麗。他就是如此粗獷卻又美麗的男人。
男人此刻正愉悅地俯瞰着蔓延開來的火勢。他看着看着,一邊嘆息、一邊低語道:
「火真是美麗啊!」
火,或是延燒開來的猛火,不管怎麼看都看不膩。如此鮮豔有力,令人想睜大雙眼欣賞。火焰殘酷不帶一絲寬恕,將這世間所有的污穢都吞噬、淨化。這世界上,還有比火焰更加美麗、高貴的存在嗎?
「燒吧,燒得更大更旺吧!」
男人看着燃燒的村落如此低語。
一直到不久之前,住在這裏的一族還過着安穩豐饒的日子。他們如此優雅,容貌和舉止都帶着高貴的氣息,讓人光是看着就能感到幸福。但是他們已經不存在了,這裏只剩下屍體。而那些屍體被火焰包覆,轉眼就燒得焦黑。
這一切全都因爲這個男人,是他和他的手下做的。他們抓住這一族人輕忽的瞬間進行強烈猛攻,不給他們絲毫反擊的機會,甚至連女人小孩都不放過,可說是將整個村落屠殺殆盡。只除了一個人。
男人想起了成爲俘虜的女人的臉,她是這座宅邸真正的主人,是比自己稍微年長、統治着這個村落的女王——大火美公主。她就算被抓了起來,仍然驕傲地抬着頭不肯求饒。她的品性高潔,散發出耀眼的氣勢。
而大火美公主現在正身處這座宅邸的牢房裏。其實男人應該立刻將她帶回自己的聚落裏去的,可是事情沒能照着他的計劃進行。因爲身懷六甲的公主突然要生了。明明距離產期應該還有一段時間,但可能因爲這次的突襲,導致她臨盆的時間提前了。
既然如此也沒有辦法,只能等到嬰孩出生。但儘管已經快過了兩小時,還是沒有人來向男人通報嬰兒出生的消息。男人無法靜下心等待,爲了排解焦躁的心情,才讓人放火燒了村落。
紅蓮火焰貼着地面延燒的畫面實在太過美麗,讓他忘記時間的流逝,看得入迷。
燒吧,再燒得更猛烈吧。
像是接收到了他的意念,火延燒得更廣了。就在他因陶醉於美景而嘆息時,嬰兒的哭聲彷彿壓過火焰般地傳了過來。
如此突然的聲響,讓男人猛地一驚。那是連已經習慣悲鳴和慘叫聲的男人都感到震驚的氣勢,那哭聲就像是穿破耳膜般地傳到了他耳內深處。
「有什麼不行的?現在引路人可是很少見的,他們的事情可沒那麼容易知道。而且我也對戰爭有點厭倦了。老太婆,你就陪我一下吧。只要你願意陪我喝酒聊天,我就把嬰兒讓給你。」
「大、大王!不可如此!」
「哈哈哈!這還真是過時的想法啊。我雖然聽說過東方還留有許多這種思想……原來是這樣,你也是來自東方啊。」
「女人一出生就和黃泉有着緊密的連結。女人能讓生命誕生於這個世界上,而這些生命全都是透過連接着女人的通道,從黃泉上升到這個世界的。」
此時,男人的部下雄多加趕到了正處於震驚之中的男人身前。
「不了,夠了!我明白了,不需要了!」
「什麼?」
對於意料之外的回答,大王露出了不滿的神情。
猛日王立刻開始思考,等他得到了想要的東西之後,該怎麼處置那位美麗的公主。
蒼老的女人臉上露出不可思議的笑容,朝着牢房走去。士兵中沒有人出手阻止,反而還慌忙地讓出道路,並將劍收回到劍鞘之中,他們還沒有愚蠢到敢傷害黃泉之神的愛女。
「大王!猛日王!」
老婦走進牢房後輕輕地抱起那個嬰兒,嬰兒在那一瞬間安靜下來,停止了哭泣。
「什麼!」
大王僵硬地厲聲喊道,擦了一下滲出的冷汗。看來猛日王似乎終於理解,自己涉足到了多麼危險的話題之中。
聽見出乎自己預料的回答,猛日王臉上失去了血色。雄多加縮着身體,看着沒過多久臉上便漸漸染上憤怒之情的猛日王。
「被人殺害身亡的死魂力量十分強烈,是非常恐怖的。祂們被憤怒和憎恨驅使,執着地想要留在人世間,也因此想要說服祂們、將祂們帶往黃泉並非易事。更別說這裏是戰場,有無數死魂的意念在此激烈地翻騰盤旋。要是在這種地方進行送魂,一個不小心連我都會被死魂的執着和懊悔給牽連。引路人的力量是有極限的。此外……即使我能成功進行送魂,大王您也看不到那個過程。送魂並非某種具體的儀式,而是我將自身的靈魂從軀體中分離出來後,再與死者的靈魂疊合在一起,然後引導他們到黃泉去的過程。」
大王回問是什麼路,真由良緩慢地開口回答:
「大火美公主……公主她過世了。」
「我已經明白了……但我還想問最後一個問題。」
「原來如此。引路人終生孤獨,不可能生下自己的孩子。我之前還很疑惑你們到底是怎麼傳承下去的,原來是這個樣子。你們將無依無靠的孩子帶在手邊扶養,然後讓他們繼承你們的身份。」
「不不不,並非如此。我是接收到呼喚纔來的。是那個嬰兒呼喚我來的。」
牢房內充滿了血腥味。那是個用牢固的格子柵欄隔開、有點骯髒的小房間。房間深處鋪有做爲牀墊的稻草,大火美公主就躺在上面。她的長髮散落在地上,凌亂的衣裳染上一片血紅。那美麗的臉龐上還留着痛苦的神情,道盡了生產的痛苦。
「如果我說是,你打算怎麼做呢?」
「來者何人!」
「你說,她死了?」
看到老婦點了頭,大王便叫她跟上,然後回到了樓上。一進到大房間之後,他便拍手叫人送上菜餚和酒。
語畢,老婦朝着明亮處往前踏出一步。在場的所有人都屏住了氣息,因爲他們看到了老婦額頭上的刺青。
之後,隨着人們的想法轉變,不知從何時開始,送魂的習俗也消失滅絕了。儘管如此,人們依然談論着護送死魂至黃泉的引路人,並代代流傳到了今日。而對於身爲人卻又非常人的引路人,人們的畏懼與不安也深植心中,永不消失。
雖然有一瞬間,大王想一把捏死這個嬰兒,但他一點也不想直接觸碰剛出生的嬰孩,於是拔出了佩帶在腰間的劍。
「也不是不能把她交給你,但在那之前我有一件事要問你。你看起來不像是與這嬰兒有什麼因緣,但你卻突然出現,還想要拯救她的性命。到底是爲什麼?你想要拿這個沒有血緣關係、又麻煩的嬰兒做什麼?」
「哦哦,你已經看得見我了嗎?很好,你有雙很銳利的眼睛、是很健康的眼睛、是一雙能看到黑暗深處的清澈眼睛,非常好。你現在先好好休息,不需要再擔心任何事情了。」
這哭聲撼動着宅邸,回聲響徹周圍的山嶽之間。那聲音充滿着如火花般熾烈的激情以及對生命的執着。就像是那嬰兒正用盡全身力氣呼喊着:「我就在這裏!」一樣。
但是相較於浮現滿足笑容的猛日王,雄多加的臉色卻一片慘白。注意到他的表情,猛日王緊盯着雄多加看。
他咬了咬牙。早知道會變成這樣,就算由他親自動手摺磨,也應該將祕密逼問出來。但爲時已晚,他所追尋的東西已經永遠地消失了。
「不行,因爲男人看不見路。」
但是事情出乎大王意料,真由良竟然搖頭拒絕。
「引路人是守護死者、讚美應該避諱的死亡之人。和這樣的人交談是不應該的,請您三思!」
「但也不是誰都可以繼承的。」
但是年輕的王嫌棄地拒絕了部下的建言。
於是,一場奇妙的飲酒聚會就這樣開始了。
老婦用一大塊布將嬰兒包住,之後直視着猛日王的臉。
「對引路人來說,大女神的憐愛是必不可缺的。若非如此,我們無法獲得活着進入黃泉的許可,也不會被允許再次回到人間。這世界上沒有比我們引路人更加靠近死亡、同時又深受生命恩惠的人了。」
「引路人的引導就是這麼一回事。將靈魂從身體分離出來的過程稱爲『驅魂』。如果您無論如何都想一窺究竟,我就必須先將大王的靈魂逼出您的身體,您明白這是什麼情況嗎?不過我沒有辦法讓您的靈魂再次回到您的身體之中,即使如此您還是堅持要看的話……」
「……引路人能夠觸摸死者的靈魂。既然你們能夠觸碰的話,那不只是引導至黃泉,應該也可以將祂們帶回人間,對吧?」
原來如此,大王理解地看着那個嬰兒。
「是引路人啊,我沒想到你們還存在呢!原來如此,看來你是聞到了戰爭和死亡的臭味,就立刻趕過來了是吧?」
「欸,老太婆,我的國家沒有引路人。不知是否因爲戰爭頻繁,他們在不知不覺間就消失了蹤跡,所以我沒有看過送魂到底是怎麼進行的。怎麼樣,你可以在我面前送走一個靈魂嗎?這裏應該有滿坑滿谷需要護送至黃泉的死魂纔對。只要你在我面前送魂給我看,除了那個嬰兒之外我再另外賞賜東西給你。」
「是的。」
「我沒有辦法,大王。我沒辦法在這裏進行送魂。」
猛日王眨了眨眼睛,接着豪邁地放聲大笑。
「當然是的。根據照顧我的引路人所說,因爲疫病關係而滅絕的整個村落裏,只有我一個嬰兒存活下來。她發現我時,我正躺在腐爛的屍體懷中放聲大哭呢!」
面對臉色慘白拔劍相向的男人,目光混濁的老婦淺淺地笑了。
真由良靜靜地笑着。
面對似乎是在譴責他的引路人,大王反而驕傲地挺胸回答:
男人——猛日王迅速隱藏起動搖的情緒,回覆到沉着冷靜的表情。
猛日王用充滿憤怒與懊悔的眼神凝視着屍體。他對死亡奪走了公主感到憎恨,身體更因此而發抖。好不容易到手的珍寶竟從他的指縫間溜走,失落感盤踞在他的胸口。
「您是想要問……是否能使人重生是嗎?」
「爲什麼要把它視爲不吉利的事呢?所謂的送魂,是將靈魂交還給黃泉大女神的重要任務。我們是連結生與死的橋樑,我對於能夠肩負這個任務感到非常驕傲。」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景象,在場的人一陣騷動。因爲一直到剛纔都還空無一物的地方,突然出現了一個人。該不會是受到血腥臭味的吸引而來的魔物?
大王的眼睛發出如同少年般的光芒,他的部下們看到這個情況都嚇白了臉。
他憤恨地說。但就在他要落劍的那一刻,牢房內發出了清澈的叮鈴聲響。
「我們西方人是從海底爬上陸地的海人族的後裔。比起過時的教誨,我們更喜歡新穎的風潮。這就是我們的性格。總之,你繼續往下說吧。你說只有女人才能成爲引路人對吧,既然如此,不就所有女人都可以成爲引路人了?應該還有其他條件吧?」
猛日王突然笑了出來。
「所以你也是受到大女神鍾愛的女子了?」
「可惡!」
猛日王一邊灌酒下肚、一邊對着真由良問:
「存活下來的這個嬰兒,對你來說應該是個麻煩的存在纔對。你要不要把這個孩子讓給我?反正你不是要殺掉她就是要丟棄她。既然如此,就讓我來收養她吧。」
他出生成長於爭戰不斷的土地。在那裏,因戰爭而失去生命的人遠多於因衰老和災害而死的人。在這樣的情況下,人們對強大力量的尊崇勝過任何其他事物,對生命的信仰也接近狂熱;也就是說,人們變得畏懼死亡。
「哎呀,還真是充滿殺意的迎接啊。我這個老婦看起來有這麼恐怖嗎?」
「首先必須是女生。」
這是個看起來無所畏懼、甚至能用大笑趕走死亡的豪邁青年;但事實卻不是如此,這名青年比任何人都要害怕死亡。一理解到這一點,真由良平靜地回答:
「我第一個想問,能成爲引路人的嬰兒到底要具備什麼條件?」
「這樣一來,轉生一族也就到此爲止了。」
他轉過身去看,位於深處的黑暗融化四散,一位老婦從那之中走了出來。
「爲什麼?爲什麼你做不到?」
猛日王先豪邁地點了一下頭,才露出了苦笑。
「哼,是男是女都無所謂,真是挑在一個好時機誕生。如此一來,應該就能消解大火美公主的固執吧。畢竟這個嬰兒可是公主最後的親人,也是她最後一個子民。」
「我的名字叫真由良。如您所見,我是引路人。看起來您似乎是統領此地的人,而這個孩子是被你消滅掉的一族的族人。」
說着,真由良低頭看向她懷中的嬰兒。
「不,出生的是個女孩。」
老婦看了看嬰兒的臉。那滿是皺紋的紅通通小臉蛋上,有雙溼潤的眼睛看了回來。老婦的表情放鬆下來。
真由良平靜地說着,但由於內容實在太不吉利,猛日王首次皺起了眉頭。
大火美公主想必會拼死命保護自己的孩子。沒錯,她爲了要保護嬰兒,一定會吞下任何的條件。
「你有依照我的命令執行對吧?我不是要你將剛出生的嬰兒從公主身邊帶走嗎?發生什麼事了?」
「正是因爲你們受到黃泉之神的憐愛,因此從小就沾染上了他人的死亡。聽起來還真是令人不舒服。你從不覺得自己的任務很不吉利嗎?」
「我要將她當成我的繼承人。」
真由良帶着邀請的神情看向因爲震驚而表情僵硬的男子。
「……她還必須是儘管受到絕對的死亡所包圍,仍然存活下來的堅強孩子。她是受到黃泉大女神鍾愛的孩子,連大女神都會猶豫是否要奪走她的性命,她必須受到如此的寵愛才行。就像這個孩子一樣。」
「哦,你們還有經過挑選嗎?真有意思,我倒想聽聽其中的規矩。」
猛日王雙手環抱,表情嚴肅,但他的眼神卻透露出他對於眼前的情況感到十分有趣。
猛日王說着,然後揶揄地看着真由良問道:
但是,敬畏與感興趣是兩回事。大王的表情突然變得像是要討玩具玩的小孩一樣。
「是的……幾乎就在她生下嬰兒的那一瞬間死的。大概是因爲在被敵人包圍、而且沒有產婆的牢房中生產,所以在受盡了生產之苦後就……」
對於意指自己在辛勤工作的猛日王,老婦只是搖了搖頭。
大王的表情再次變得難以辨讀。看似想討好,卻又帶着無比認真的眼神,直直地看着真由良。
「確實,這個孩子極有可能無法誕生於世。畢竟她可是在村落及所有族人都被消滅、連母親都死亡的夜裏出生的。而現在,她被你抱在懷裏,得到了可以生存下去的保命符。你說的沒錯,她確實可以說是受到了大女神的憐愛。這麼說來引路人還真是令人羨慕啊!」
真由良緊盯着大王,那雙佈滿血絲的雙眼回看着她。真由良從那眼神中看到了恐懼。
「這孩子還真是發出了相當勇猛的哭聲啊。我從沒聽過這種哭聲,竟然能從那個牢房傳到這裏。等他長大後想必是個強悍的男子。」
「這樣說來,的確沒聽說過有男的引路人呢。幹嘛,男人就不行嗎?」
大王認爲老婦不可能會拒絕這個要求。畢竟護送死魂是引路人的任務,一身粗鄙的真由良應該也非常想要賞賜纔對。
大火美公主一動也不動,但是她的腳邊留下了一個紅黑色的物體。那個物體蠕動着,並從她那小小的身體發出了難以想像的巨大哭聲。那震耳欲聾的哭聲越發地刺激着大王的失意和焦躁。嬰兒就是毫無用處的存在!
「我知道,出生了對吧。」
引路人的眼裏沒有一絲虛假,這對猛日王來說很不可思議。因爲對他來說,死亡就只是不吉利且令人忌諱的事。
王一邊破口大罵、一邊快步走下閣樓。他的目的地是牢房。總之,他必須要親眼確認,纔有辦法消化這件事。
「聽您這樣說,大王是不相信生命是從黃泉攀升而來的囉?」
「大王啊,這個世界上不存在讓死者復活的引路人,引路人的力量不是這樣使用的。我們的工作是讓死者安穩地接受死亡,並將靈魂送回黃泉大女神的懷裏。」
大王瞬間顯露出的表情讓真由良嚇了一跳。那表情彷彿是遭受痛擊後無所依靠的模樣。但是那個表情也在轉瞬間消失,接着大王大笑了起來。
「既然如此,你對我而言就沒有用處了。我想要的是生命,我所追求的是持續生存下去這一件事。我不認爲這件事無法實現,總有一天我會找到那個方法並且得到它的。」
大王這話彷彿不是對真由良說、而是對自己發誓一樣。
真由良聽了大王的宣言後皺起了眉頭。這個年輕王者的靈魂是不是生病了,竟然會想要永遠的生命?生物都有各自的壽命及命運,死亡也是重要的規律。竟然有人會想抗拒這個常理,這對於引路人真由良來說是難以想像的事。
但是大王纔不在乎真由良的困惑。問完他想知道的事情後,大王便傲慢地看向真由良。
「老太婆,很高興可以和你交談。按照約定,這個孩子就讓給你了,你想帶她去哪裏都可以。我想我不會再見到她了,不過我不會忘記你說過的話的。」
「我很高興能聽到您這麼說,那麼我就先告辭了。」
真由良道完謝後,就抱着嬰兒起身。
就像她出現時那樣,真由良融入了黑暗之中。在目送老婦離去後,猛日王用力地吞了一下口水。至今爲止他都裝出一副平靜的樣子,但其實在和老婦交談時,他一直聞到一股難以描述的臭味。那是令人難以忍受、比腐臭味更加恐怖,讓人打從心底感到恐懼的黃泉臭味。
他忍不住大步逃離那個房間。但是那個臭味卻緊緊跟隨着他,彷彿已經滲透到整個宅邸,不、是沾附在他整個人身上。他顫抖着大聲喊叫起來。
「雄多加!雄多加!」
雄多加立刻趕到他跟前。
「您叫我嗎,大王?」
「我現在就要做淨化儀式。去拿淨化過的清水和替換的衣服過來。然後去召集士兵,我們要離開這裏了。我受不了這裏的黃泉惡臭。那可惡的老太婆,還真是給我留下了大麻煩……等我們全部的人都離開之後,就放火燒了這個宅子。」
猛日王下令,用火來淨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