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話 大少爺與大小姐會喜結連理嗎

“今天是個好日子——”

“…………”

那不該是結婚典禮上的纔是出現的嗎？

我一邊想着這些，一邊身穿西裝正坐在那兒。

在寬敞的和室裏，隔着氣派的矮桌坐在對面的是——

“清宮先生，您不必如此緊張。腿也可以放鬆些哦。”

萬里辻杏璃身着明快的櫻色和服，平時披散在背後的烏黑長髮在腦後盤起。

明明前不久纔在萬里辻家被要求正坐，現在那種感覺又來了。

“所以，就算被脫掉……我也能自己整理好哦？”

“要是散步的話隨時都可以陪你啦。”

就是那個在京都的萬里辻家的老狐狸……不，萬里辻杏璃的祖父？

這位老師，在學校不是被稱爲媽媽，溫柔又和藹的類型嗎？

“未必只能在這種世界生活吧。”

“請您不要責備他，雅小姐。清宮家這個家族，在名門中也是有些離經叛道的一族呢。”

我姑且先向璃奈女士低頭致意。

“情報收集從平安時代起就是貴族的特長哦。正是不使用武力，而靠謀略周旋，纔是貴族所爲。”

“說不定反而算晚了。前幾日我詢問了幾位朋友，大約五成都有婚約者了呢。”

“那麼，清宮先生會把我帶到某個遙遠的地方去嗎？”

“還是說，清宮先生這邊有不能出手的理由？你對女僕裝不會感覺到興奮……？”

“那麼，我的任務到此結束。”

暫且不論出生的祕密，表面上就是如此，我是在周圍人的白眼中長大的。

但結果實際到場一看，清宮家和萬里辻家的家主都沒現身，在場的只有我和萬里辻杏璃，以及萬里辻的母親——簡直是地獄般的陣容。

這麼昂貴的和服，不小心穿回去就糟了。

她和我雖在身處同一個社會，卻彷彿過着截然不同的人生——

“冷泉老師，您和璃奈女士認識嗎？”

於是就由我懇求冷泉老師，借用了她那輛被稱爲冷泉號的愛車。

“原來如此。”

“繼司先生，我再說一次。今天叫您來，是爲了談婚事。萬里辻和清宮兩家，各自的直系子女之間竟然連婚約都沒有，這簡直不可思議。”

雖然我從小就多次有在酒店與人會面的經驗，但在和室裏反而意外地少。

在貴族中，甚至常被說“沉溺世俗，很會賺錢”什麼的……

“我啊，沒自信自己穿好和服。是叫美吉野小姐吧？讓她幫忙穿有點不好意思……等等，換回西裝的時候，難道也要美吉野小姐幫我換嗎？”

“雅小姐，繼司先生，怎麼了嗎？”

“那麼，我來幫您換裝如何？雖然沒幫男性穿過和服，但相關知識是有的。”

“不過，這樣也不壞。和身着和服、英姿颯爽的大少爺一起散步——對萬里辻家出身的女子來說，可是很難得的體驗呢。”

“並沒有什麼奇怪的哦。畢竟萬里辻和清宮兩家，恰巧都有年紀相仿的女兒和兒子。不如說，不結婚才更奇怪呢。”

“呃，那個，萬里辻。你那邊，是知道婚事這事纔來的吧？”

我不由得反駁了璃奈女士。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未見過的嚴厲眼神瞪着我。

雖然那個對象，大概不會是我。

太好了，雖然有點抱歉，但能讓她能因此退縮的話就幫大忙了。

“不，就是有這種事。清宮家是在明治維新時最先遷來東京的一族。貴族不涉足政治而投身實業的風潮，也是清宮家開的先河哦。”

“婚事？婚事！？”

“那還是美吉野小姐比較好！”

“不不，這方面該更現代化地更新一下了吧。這都什麼時代了，還搞政治聯姻，而且還是對才高一的我們提這種事。”

在人前直接稱呼萬里辻都還不算習慣，更別說加上小姐這種稱呼了。

“話還沒說完呢。中途站起來太失禮了。”

“那是少女之間的祕密。不過，真奇怪呢。和那麼漂亮的人生活在同一個屋檐下，竟然還沒同房呢。”

這又不是電視劇。

“哪裏的話，冷泉老師是繼司先生的班主任吧。歡迎之至。”

只是，我——是未經正式結婚的男女所生的孩子。

“這種發言會讓女孩子誤會的哦？”

而且，還以“接下來就讓年輕人獨處”爲由，把我和萬里辻扔到庭園裏來了。

她是我班上的班主任，和清耶香情同姐妹，偶爾也會來清宮家舊邸玩。

其實清耶香提出要同行來着，但被冷泉老師制止了。

“我身邊的大人基本都這樣。但這事情的發展也太急展開了吧。”

“我還以爲是因爲上次失禮了，要來受罰的……”

而且，冷泉老師這回答才更像武士吧。

而且再加上。

“是吧。我大概也無法適應其他生活方式。畢竟一直以來我都過着家裏有茶室的生活，今後也會如此。”

“人生，誰都不知道會發生什麼哦。”

“啊，失禮了。我有時候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而且，比女兒說的更地道，壓迫感也更強。

說是已經安排好了與萬里辻家家主的會面，讓我也來一趟。

“遵命，萬死不辭。”

不，我也明白。

“……清耶香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我還被迫穿上了和服。

明亮的櫻色和服，與楚楚動人的美女萬里辻杏璃十分相稱。

璃奈女士瞥了一眼女兒，然後銳利地看向我。

“你在說啥呢！？”

我是清宮家的庶子，萬里辻是名門千金。

當然這不是我第一次穿和服，但不管穿多少次，總有種“被強制換裝”的感覺，莫名羞恥。

她是天生的千金小姐，爲了成爲與身份相稱的人而被培養長大，自己也從不懈怠努力着。

“萬里辻你穿和服，很合適啊。”

而且，清耶香身上有和倉穗乃花的影子。

“年輕人裏適合穿和服的人很多，但我完全不適合。還是西裝領帶更好些。”

“你要怎麼推測是你的自由，但我並沒有什麼特別的理由哦？”

我重新坐好，低下頭道歉。

“無論如何，冰坂同學的事情，似乎值得我詳細調查一下呢。”

不過，對方依然如常地稱呼“清宮先生”，這點讓我挺在意的。

“相比之下，我們萬里辻家的實際情況就有些難堪了。就算自詡爲‘歌之一族’，但光是要維持那廣闊的宅邸就已經竭盡全力了。”

我不由得站了起來。

貴族這種人，在地位較低的人看來就是顯得不體貼，這也是老早就有的事了。

“非常抱歉，夫人。我這種的純粹的外人……雖然只是個司機。”

我這麼一說，萬里辻又噗嗤一下笑出來了。

“同、同房……這都什麼用詞啊。”

“並不早哦？”

不妙不妙，萬里辻對清耶香的出身產生興趣的話絕對不妙啊！

“萬里辻你不是看重家世的嗎？”

“誒？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的，但萬里辻大概並無惡意吧。

而且今天她碰巧來訪舊邸，真是倒黴了。

萬里辻捂着嘴輕笑。

“現代社會重視隱私權這種東西啊……而且，打探別人的祕密也太粗俗了吧。”

畢竟我是沒有繼承清宮家血脈的庶民嘛，不適合也不奇怪。

“只是，還不能放心。那個胸部的大尺寸是個讓人擔憂之處呢……希望清宮先生不要被那對東西迷得神魂顛倒纔好。”

這樣的傢伙要是和真正的名門大小姐萬里辻結婚，會怎麼樣呢——？

“不，我們這邊纔是，本應是家翁——家主前來的。畢竟這種場合，本該是家主的之間商談纔是。”

太好了，請繼續成爲障礙吧。

但眼下這場合，也是沒辦法的事。

“萬里辻你是沒辦法，但我沒這個必要吧。”

“喂，清宮。我從剛纔就很在意——您知道這位夫人是誰嗎！？她可是萬里辻家下任家主夫人，出身於萬里辻分家的千丈家！”

萬里辻難得地用可怕的眼神瞪了我一眼。

璃奈女士明顯發出了不悅的聲音。

就像出生祕密被揭露的我和清耶香那樣。

“喂、喂，萬里辻……”

“什、什麼關係啊。”

坐在我旁邊向璃奈女士低頭致歉的，是冷泉雅老師。

“明明運動神經很差，卻能穿着和服走得這麼利索啊。”

我和冷泉老師同時搖頭。

“小杏璃，我們慢慢走吧。拍張照片留念好了。雖然我不太會自拍。”

“我的運動神經怎麼了？”

“所謂的婚事，就是說已經決定訂婚了嗎？”

“說實話，我的身份並不適合談婚事。因爲是庶子。”

這樣的兩個人結合，萬里辻不也會跟着被用有色眼鏡看待嗎？

被稱爲美吉野的女性在隔扇旁正坐，目不轉睛地看着我。

清宮家不僅是名門，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而是必須由大人負責傳達的事……

她纔不是那麼輕浮的女人。

“…………”

深藍的和服配上淺黑的羽織——穿着倒是舒服，意外地方便活動。

“啊，不是。當然不會有那種暴力的事。您畢竟也是貴族出身，請不要有那些關東武士的想法。”

雖然只是情急之下想到的詞，但對高雅的萬里辻來說似乎是衝擊性的詞彙。

印象中他們平時也總愛說些諷刺的話……從平安時代起就一點沒變吧？

看來這件事似乎不是由我，而是必須由大人負責傳達的事……

好，得迅速轉移話題。

“…………”

“不，很適合您哦，清宮先生。”

杏璃小姐啊……

“相對來說……”

那樣的話，作爲老相識的我——

因爲父親那邊突然有了無法推脫的急事，一時也調不出車。

“清宮繼司先生。有人提出了你和萬里辻家的女兒，杏璃的婚事。”

像我這樣的庶子，不是應該根本不會放在眼裏的嗎？

萬里辻和清宮這麼突然地會面不會是什麼好事——別摻和進來纔是明智之舉。

萬里辻小聲嘀咕着什麼危險的話。

“…………”

“我也差不多到了該決定未來伴侶的時期了。”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大概不會是我。

“……我不想讓萬里辻你變得不幸。”

“……好的。”

噢噢，她受到的打擊比我想象中還大。

“還是說，您想回去後讓冰坂小姐幫忙換呢？”

就連我這樣的，也有傲慢自大的地方。

“……我哪能做那麼不負責任的事。”

“這樣啊。那麼，首先把事情說清楚吧。”

“話說在前頭，我也不是隻看家世就選擇對象的哦。”

萬里辻家的情報收集能力到底有多強呢？

這連語氣都變得像個男人似的了。

出身良好的我們，走過了庭園裏架設的短短的紅色小橋。

“對清宮先生來說是晴天霹靂吧。家母強人所難，真是抱歉。”

“抱歉，璃奈女士。家父突然無法前來。”

不，很有可能。

“是有什麼理由嗎？冰坂同學看起來，如果是工作所需的話，似乎是能接受的呢。”

我定定地看着萬里辻。

“通常是這樣，但我們的情況還只是商談階段。恕我失禮，或許是因爲清宮先生這邊有特殊情況吧。”

那樣的話不如就和服穿着回去——啊，不對，這不是我的衣服。

既然察覺到了的話，那當時幫我回絕了多好……這想法是不是太自私了？

“不過，這樣也不壞。和身着和服、英姿颯爽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以應該探尋在現代貴族社會里獲得幸福的方法。”

“怎麼突然說起這個。嘛，因爲冷泉老師跟着我來了。”

“你們，是在浴室裏發生了什麼嗎？”

“不，只是覺得難得能和清宮先生兩人在庭園散步。談論其他女——女性的話題太可惜了。”

我想應該不至於查得到清耶香是清宮親生女兒這件事……

“這可不行。畢竟穿和服是很平常的事，清宮家的傭人連這個都不會的話。不如開除了如何？”

萬里辻可愛地歪着頭。

但在清宮家，除了那位教我打架的前自衛官，還有很多在普通家庭出生成長的人。

“那聽着也很有趣——不過今天冰坂同學沒有來呢。”

“如小女所言，請放輕鬆些，繼司先生。畢竟和預定的也有些變動，今天可以隨意一些。”

不過就算有貴族血統也未必適合吧——

在這十幾歲的年紀決定對象也並不奇怪。

“這是個好機會呢。趁沒有礙事者的時候，一決勝負……”

““沒什麼。””

婚事什麼的果然還是不現實，但能和萬里辻杏璃結婚的男人，一定會很幸福吧。

“就算是我也不常穿，不過並不討厭。能讓身心都緊繃起來。”

“給高中生提婚事本身就很奇怪了，而且還是我和萬里辻你。”

“美吉野，之後就拜託你了。”

“順便一提，我自己也會穿和服哦。”

總覺得事情會一步步推進下去。

“我的任務只是將這件事傳達給繼司先生您。雅小姐，也請您負責任地轉告給清宮家家主。”

“誒？並沒有那種事啊。”

“你把清耶香當成什麼人了？”

令人驚訝的是，京都出身的高貴人士至今仍認爲關東是野蠻的武士之地。

好可怕好可怕，原來萬里辻的媽媽也會說京都腔啊。

萬里辻眯起眼睛，緊盯着我。

“……是嗎。”

“是、是嗎？”

“莫非你是在擔心我嗎？”

不，我是真的不適合啊。

“是，夫人。”

“一、一點都不適合我……”

而且，最討厭的是，我還被迫穿上了和服。

“開玩笑的。我已經不在意冰坂小姐在清宮家舊邸工作的事了。反正，你們二位似乎也不會發展成‘那種關係’。”

雖然和現在的話題完全無關，但萬里辻好像說過不接受小妾之類的。

“啊，是。”

“認可”這說法真夠傲慢的，但萬里辻大概並無惡意吧。

我怎麼又突然陷入“這種場合”裏了？

就在幾天前，接到父親難得打來的電話。

雖然她說什麼不常穿，但這明顯是穿習慣了的樣子，光是走路的姿態就和我大不相同。

我還以爲是那種像千年前貴族轉世、架子很大的老頭子呢。

就是剛纔那位西裝美女美吉野幫忙穿戴的。

“畢竟是在東京都內的黃金地段呢。已經算有錢人了。難道不是在炫耀嗎？”

璃奈女士啪啪拍手，隔扇應聲而開，一位身穿西裝的年輕女性走了進來。

“……清耶香纔沒有穿和服的知識吧。”

要我把萬里辻從拘束的社會里帶出來，兩個人在廉價公寓裏生活嗎？

“……多謝關心，杏璃小姐。”

“你是她家臣嗎？”

果然，我作爲婚外子這一點，成了這樁婚事的障礙吧。

“等等等等，小杏璃！四處打聽別人的事情可不好！”

“不過，真是好久不見了呢，冷泉老師——不，雅小姐。我們最後一次見面還是您讀高中的時候吧？”

這傢伙，可是頂尖名門的大小姐吧？

“您驚訝什麼呢，繼司先生。您以爲叫您來除了是婚事還能是爲了什麼？”

“事情沒那麼簡單。我也是綜合考慮了各種因素，覺得作爲清宮家庶子的清宮繼司先生您，是我認可的結婚對象。”

清宮家不僅是名門，還在多方面經營事業，資產也極爲雄厚。

我和萬里辻杏璃正結伴散步。

萬里辻大概比我這種被放任不管的人，過着更拘束的生活吧。

或許是因爲我常和傭人打交道，所以還勉強保留着庶民的感覺。

“嗯？啊，真厲害。”

我和清耶香的出生肯定有醫院介入，調換孩子也極可能有清宮家的傭人協助。人的嘴巴是堵不住的。

“若是豐原家另當別論，但萬里辻家和清宮家關係良好。相對來說。”

嘛，就算清耶香真的來了應該也不會有危險，但大概也沒什麼事可做吧。

“這、這次又怎麼了？”

“不，我也是第一次聽說。不過隱約之間察覺到了。”

萬里辻嫣然一笑，不知爲何擺出了張開雙臂的姿勢。

對我來說，明明有其他想和父親談的重要事項。

“您驚訝什麼呢，繼司先生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再加上。

這裏是位於東京都內的某家高級酒店內，面向庭園的和室。

“別總想着若無其事的讓我開除清耶香。”

“粗、粗俗……！我、我萬里辻竟然被這麼說……！”

貴族這幫人對壞話真敏感啊。

這種場合，嗎……

只要有線索就能建立假說，說不定就能找到證據……

“光是有那麼大的宅邸，就不知道比冷泉家強多少倍了啊……”

“因爲我們只能生活在‘這樣的世界’裏，所以應該探尋在現代貴族社會里獲得幸福的方法。”

在上流階級裏，家中工作的傭人也多出自分家或沒落的“前”貴族。

萬里辻微微一笑——我想拍下她這個笑容。

在酒店內的日式庭園裏——

“會成爲美好的回憶呢。我也都沒拍過自拍，就拜託您了。”

“什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在擔心我嗎？”

無論是清宮家還是萬里辻家，直系族人都有義務結婚。

冷泉老師用在學校從未見過的嚴厲眼神瞪着我。

“說完全不在意那是假話，但這件事，本家的現任家主也已經同意了。”

“哈……”

什麼，之後拜託你了——我、我會被怎麼樣？

“……這讓我再次體會到總秀館的異樣之處了。”

我不禁發出奇怪的聲音，看向冷泉老師。

即使隔着制服也能看出清耶香的胸部有多豐滿，但聽萬里辻這口氣，像是更清楚地確認過尺寸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