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話 學校裏的女僕小姐

總秀館學院幾乎每月都會舉行考試。

學校採用傳統的三學期制，定期考試有兩次期中·期末，加上學年末考試共計五次。

除此之外，沒有定期考試的月份還會舉行實力測試。

雖說實力測試不會影響成績，但總秀館會把所有考試的結果都張貼在校舍一樓的走廊上。

公佈名字的只有前一百名。

一個年級大約有兩百人，所以只有一半人的名字會被公佈。

“清耶香，你真的要給我做飯嗎？”

清耶香突然停下腳步，指向沿街的一棟建築。

藤河像是被戳到了痛處……或者說。

“這些食材，應該不止一頓飯的量吧！？”

不管被說什麼，我都如藤河所說那樣“傻笑”着。

看來她可能意外地不習慣男女話題。

“藤河……”

真罕見啊，清耶香居然會笑——不對，剛纔好像看到她在笑，是我的錯覺嗎？

“總想着蠢事的話，腦子會一直笨下去的。一直考一百名可不行哦。”

我向藤河點了點頭。

放學後，結果張貼出來，學生們聚集在一起確認自己有沒有上榜以及名次。

“所以叫你說話注意點！”

“走了，清宮同學。跟我來。”

“……你剛纔也這麼說來着。我考一百名還是二百名，清耶香你都沒必要在意吧？”

是的，我是清宮家當家唯一的孩子，但卻不是家族的繼承人。

聽到能對她任意下命令，沒有哪個男生會不動搖吧。

只不過，名門之間互相聯姻，或者收養子到他家，使得不同的家族彼此聯繫，然後又分支開來。

“原來如此，裏面和普通超市差別不大呢。”

“其實我也還沒進過這家超市。到今天爲止，買東西都是在便利店解決的。”

“要我超過九十九個人嗎？”

雖說多少……不，是相當傲慢的地方也很顯眼，不過在這所學校裏，傲慢的類型並不少見。

“難道憑考試名次決定身份高低嗎？那按家世來決定吧。我的地位更高。”

我只有在體育課上打過籃球，連規則都搞不清楚。

譁——，男生之間響起了一陣騷動。

“…………”

清耶香斬釘截鐵地說道。

這種程度的環保袋，或許她一個人也能拿得動。

簡單的說，就是我在遺傳學上的父親和母親沒有正式結婚。

“從庶民視角得到的意見，我倒是頭一次聽到呢。”

“什麼？”

“…………”

“這樣的話，男孩子的面子也保住了吧？我覺得我是個懂得體貼的很划算的女僕哦。”

“聽說她既不是有錢人，家世也不好。怎麼，你感興趣嗎？”

我從清耶香手裏奪過籃子。

“哈哈哈，好歹我也算是‘清宮’嘛。要是惹人生氣就麻煩了，所以還是會稍微努力一下的。”

“謝謝。”

彷彿在說“就憑你這傢伙，也配和我這樣的美女說是夫妻，太不自量力了”。我不得不承認，這其中摻雜了相當嚴重的被害妄想。

在這位出衆的美人面前，就算是連臉皮厚的藤河似乎也無法保持平靜。

“這年頭哪還有那麼差別對待的超市啊！”

“想打籃球的話，找你朋友去打不就行了？”

在總秀館，追溯血統的話，數不清有多少學生彼此是親戚關係。

“比起麻煩的比試，我寧願選擇丟臉。”

“這次……清宮繼司，第一百名啊。哈哈，又是正中間呢。”

輕輕的從一旁路過的是，冰坂──清耶香。

“啊，籃子我來拿吧。”

那是離清宮家舊宅最近的一家超市。

其實，我從很早以前開始就喜歡冰坂清耶香了。

雖然不知道清耶香在想什麼，但只要能擺脫藤河，怎樣都好。

就算清耶香再冷靜，如果她是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動方面也是萬能呢。”

聽說冰坂清耶香不僅是學習成績年級第一，在體能測試中也超越了體育系的學生位居榜首。

父親沒能讓清宮一族認可他與母親的婚姻，光是能承認生下來的孩子就已經竭盡全力了。

“你這傢伙……比起這樣，努力一下就算名次高點也比現在這樣強吧？”

“藤河的家世也算不錯，但比清宮家要低。我個人是覺得無所謂啦。”

“…………”

“不過啊。”

實力測試雖然沒有補習，但我對考試的態度正如我說明的那樣。

“哈！？”

反正用的不是我工作賺來的錢，也沒什麼資格擺架子。

“什麼……？”

也就是說，藤河是想在他擅長的領域裏耍弄我。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我有命令你的權力了呢。”

“輸了？”

“好、好了，我們走吧，清耶香！”

“嗯？清耶香，不進去嗎？”

“誒？嗚哦。”

“喂喂，一百名要違逆第二名嗎？”

既然是曾經在清宮家工作過的傭人的女兒，不知道反而更不自然。

“只是有自知之明罷了。不管我怎麼努力，頂多也就是中上水平。既然如此，不如在不勉強自己的範圍內，瞄準中游就行了。”

女高中生在超市購物會開心嗎？

還裝作若無其事地問我在做什麼，原來你什麼都知道啊。

“誒？啊，沒關係。”

“我這次是第二名。雖然沒什麼可驕傲的。”

姑且回應了藤河一句後，我走到了已經邁步向前的清耶香身邊。

“藤河，你能乖讓開嗎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是不是因爲你是清宮的兒子，卻處在不上不下的立場？”

“原來有錢人也會在便利店買東西啊。”

“等、等一下！今、今天想喫肉！”

突然，身後的清耶香用力抓住了我的肩膀。

“嗯……？”

在清宮一族中很有名——然後逐漸傳播到分家，再到那些親戚，如今在總秀館上學的子女無人不知。

清耶香好像隨身帶着兩個摺疊環保袋。

“所以我說了我也要幫忙拿一些吧？”

就算清耶香再冷靜，如果她是現在才知道我出身的祕密，應該不會是這樣的態度吧。

雖然輕鬆了不少——

“當然的吧。”

“……我會考慮的。”

“你的母親，是普通人吧？”

老家附近的百貨公司也有帝城今井，但記得好像沒那麼大。

“難道說，‘兩個人有要去的地方’這話是真的？”

“清宮同學，你在做什麼？”

如果清耶香要正式開始做家務，採購是必要的吧。

也稱作庶子或私生子，但這些都不是什麼好詞，在公開場合不使用。

突然出現在我身後的是，將茶色頭髮打理得整整齊齊的高個子男學生。

就這樣，我陪着明顯心情變好的清耶香在店裏仔細逛了一圈——

“喂，清宮……別太得意忘形了。”

“我，好像什麼都沒做吧？”

“清宮同學，你喜歡肉還是魚？”

“說起來，藤河家追溯源頭，也是從清宮家分流出來的家族呢。像你這樣的傢伙居然是清宮本家的直系，連我都覺得丟人啊。”

“其實也不是爲了帶你出來的藉口啦。能陪我一下嗎？”

對我的話，清耶香也完全沒有驚訝的樣子。

“看來他相當看不慣清宮同學你呢。”

實際上，父親從未因學校成績的事說過我。

“清宮同學，我在作爲女生之前，首先是個女僕。”

我是清宮家婚外子這件事，只要有心去查並不難。

總秀館裏盡是名門子女，當然在學習上也都很努力。

清耶香拿起購物籃，走向賣場。

藤河投來無可奈何的目光。

“夫妻什麼的，你要再說這種傻話，我會很困擾的。”

在上流階級，這類事情很難徹底隱瞞。

“既然是‘清宮’家的人，至少也該進前五十名吧。丟臉的不是你，是你父親啊？”

“咦？這麼說，比起被嘲笑是婚外子，這樣好像還強點？”

兩人並排追過那位阿姨走進了店。應該沒問題吧？

“雖然不想說，但我是第二名啊。冰坂你是第一名。”

“幹、幹什麼，突然這樣？”

怕她要說因爲自己是女僕所以該拿籃子，這裏必須強硬點纔行。

“這和我沒有關係。從庶民的眼光來看，你的母親是誰根本不成問題。”

“只要你贏了我，隨便你命令我什麼哦。順便說一句，我可不是在開玩笑。”

“對某些人來說是很重要的事吧。藤河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哭了。你這垃圾，傻笑什麼呢。”

這個藤河外表和成績都很好，從中學部開始就在籃球部作爲王牌活躍。

“我家附近只有這家超市了。其他的都有點遠。便利店也能買食材，但要正經購物的話還是得來這家店。”

“稍微？清宮這個名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我可不想因爲名次太低去參加補習，但也不想爲了進前列而拼命學習。這分寸拿捏得不錯吧？”

“冰坂，別打擾我們說──不對，清宮怎樣都無所謂啦。這次又是我輸了。”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蠢事的表情呢。”

冰坂清耶香，即便在美女雲集的女學生中，也以特別的美貌而聞名。

“商品種類很全，東西看起來也不錯。就是價格不便宜。”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動方面也是萬能呢。”

總之，就是讓我陪她購物而已。

我很清楚在別人看來這很敷衍，但我就是這麼做的。

“冰、冰坂……”

“喲，清宮。”

就算她說感興趣，我母親在我記事前就去世了，我完全不瞭解她，幾乎沒什麼能說明的。

正要進超市的一位看起來很有品位的阿姨，正用嚴厲的眼神瞪着我。

理由也沒什麼好隱瞞的，是因爲母親是所謂的“庶民”，身份不匹配。

有的話肯定立刻就會被髮到SNS上曝光，被口誅筆伐吧。

“所以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接下來兩個人有要去的地方。”

“肉啊……淨是一些我沒見過的高級肉呢。”

我以爲她又會瞪我，結果清耶香不知爲何臉頰泛紅，把頭轉向了一邊。

我輕聲嘟囔道。

“你這偏見可真嚴重啊。我們學校的那幫人也平常會進便利店的。連鎖咖啡店和快餐店也一樣。”

“好啊。”

在學校的時候明明總是像雪女一樣眼神來着……。

“不過算了。反正今天能在這家店裏盡情購物，不享受一下就虧了。”

“不、不行，這個不能讓女生拿。”

“呼……我還以爲被你玩弄了呢，嚇了一跳。你可得好好付我錢哦。”

“什麼嘛，清耶香你也挺清楚的嘛。”

原本就有很多頭腦聰明的傢伙，再加上他們也很努力，想要超越他們可是難如登天。

“你沒錢嗎？難、難道說，你沒有錢付給我……你騙我！？”

垃圾嗎……。

“啊—，確實有那種印象呢。”

“並沒有。”

“快點回去吧。得努力做飯了。我要讓你喫到肚子撐破爲止。”

藤河微微有些動搖。

新學期一開始就立刻舉行了實力測試。

“確實很貴。在普通超市的話，可能只要這裏三分之一價格的肉比比皆是。”

要是我一不小心，她可能就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下推進話題了。

“可、可以隨便買嗎？”

“稍微？清宮這個名字都要哭了。你這垃圾，傻笑什麼呢。”

“對了。得買東西呢。”

“有理由的哦。因爲──啊，這裏不錯呢。”

讓她做兩種主菜實在太不好意思了。話說——

“清宮同學，你先進去。要是庶民的我先進去，可能會被趕出來。”

雖然是小聲說的，但我希望剛纔那句話也小點聲說。

難道說，清耶香討厭我嗎？

“就當是讓我借住的謝禮吧。然後，你再根據我的工作表現再決定工資就好了。”

黑框眼鏡深處的眼睛，比平時更加銳利。

清耶香瞪了我一眼。

清耶香看起來似乎也很享受女僕的工作。

“藤河，你能乖讓開嗎？我們，接下來兩個人有要去的地方。”

兩個塞滿了食材，重死人的環保袋。

“誒？啊，嗯……都不討厭。”

“下次開始，買東西我一個人來就好。別看我這樣，我可是文武雙全的。提點重物對我來說綽綽有餘。”

“別說得那麼難聽。不，我雖然沒有僱傭女僕的打算……但僱傭傭人的錢還是有的。那棟大宅子的維持費是由清宮家出的。支付人事費的餘裕還是有的。”

剛纔那位阿姨掏出手機了！是要報警嗎！？

“…………”

“哼，我這個遠離嫡系的分家是第二名，而你本家的人卻是一百名？真是個丟臉的垃圾。”

“一臉在想蠢事的表情呢。”

“我並不是聽學校流言知道的。只是學過清宮家的基礎知識而已。”

清耶香抓住了我左手拿着的環保袋的一個提手，幫着提了起來。

“這該說也是會買東西的一種本事吧……”

“說起來，你運動方面也是萬能呢。”

“哼，笑什麼。跟我過來一下，清宮。我得好好糾正一下你的劣根性。”

“說到底，大家還是都喜歡醜聞啊。”

即使被惡言相向，我也只是一笑而過。

清耶香握着環保袋的提手，快步走了出去。

“只公佈前五十名不好嗎？公佈到一百名根本是故意找茬吧。”

“你這傢伙……說到底，就算說是清宮家的兒子，你──”

說我是垃圾，倒也沒錯。

雖然不知道她是在掩飾害羞還是認真的，但今晚的肉料理分量看來是值得期待了。

“畢竟，我就是所謂的‘婚外子’啊。”

“啊，是實力測試的結果發表呢。清宮同學，一百名啊……請快點提升到我的水平吧。”

“有錢人要是都在便宜的地方消費，經濟還怎麼——什！？”

“開什麼玩笑！清宮，你難道沒有一點羞恥心嗎！”

“第一名對第一百名也有命令權嗎？”

“要是追溯家系追究到那種地步，這所學校的學生幾乎都是親戚了吧。別在意了。”

“問題不在這裏啦。讓同班女生給我做飯什麼的……”

不過在這所直升式的私立學校裏，大部分學生都是老相識了。

“嗚……！”

“享、享受？”

“等等等等！”

照理說這年頭不該再有貴族庶民之分了，但現實中似乎仍然存在身份壁壘。

清宮家舊宅位於所謂的高級住宅區。

“帝城今井……有名的高級超市呢。”

“兩個人一起出來採購食材，總覺得不像是主人和女僕，反倒更像是夫妻呢。”

“我爸早就對我這個不肖之子死心了。只要學校成績不是墊底，他就不會抱怨。所以，我隨意就好。”

這傢伙，真是不知道手下留情啊！

我立刻表示同意。

不僅是超市，周邊大衆化的店鋪很少。

清耶香似乎有些眼睛放光地盯着陳列的商品。

“八卦雜誌賣得很好，網上的報道據說也是醜聞的瀏覽量高呢。”

“這都跳過僱傭直接談到待遇了！”

讓討厭自己的人作爲女僕來伺候自己……想想還有點興奮呢。

“至於清宮同學你本人，在我看來也不過是個有錢、不知辛苦爲何物的懶散少爺而已。”

能喫到冰坂清耶香親手做的菜，本身就足夠讓人開心了。

藤河家確實是很久以前從清宮家分出去的一族。

“這說到底是爲了僱傭我而做的展示，所以我不要求工資哦。”

“有錢人也得促進經濟循環嘛。啊，不過在伙食費上我倒不會太吝嗇。只是不會浪費而已。”

看來她是算好了以剛好能裝滿這兩個袋子的量來採購的。

“喂，清耶香。你剛纔不是聽到了我們的對話嗎？”

“清耶香，幫我大忙了。藤河那傢伙，從小時候起就愛纏着我。”

“籃球較量就免了。之前不是也陪你打了三十分鐘嘛。”

“哈哈哈。”

“對某些人來說是很重要的事吧。藤河看不慣你，是不是因爲你是清宮的兒子，卻處在不上不下的立場？”

“對某些人來說是很重要的事吧。藤河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他叫藤河公太郎，是同班同學，我們從初等部就開始打交道了。

離開學校——清耶香走在前面，我跟在她後面走着。

“清宮，你是故意考到中間的嗎？”

“也是哦。”

“好、好重……！”

“帝城今井給我的印象是店鋪都比較小，沒想到這裏還挺寬敞的。”

“嘛，大概就是這樣吧。”

“那麼，肉料理和魚料理都做吧。”

清耶香冷酷地說着，微微一笑。

當然家世也相當不錯，在學校內的等級階層中也屬於上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