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卷

第三章 不安與焦躁

《天才王子的赤字國家重生術》 · 鳥羽徹 · 1.7萬 字

在妮妮姆·菈蕾懂事之前,她的雙親就因爲傳染病而去世了。

但她並沒有因此而感到寂寞,因爲納特拉的弗拉姆人非常團結,他們不會捨棄失去監護人的孩子,而是會讓集體一同撫養他們長大。給有前途的孩子賜姓“菈蕾”並施以英才教育,送入宮廷,讓他們也爲一族的繁榮做出貢獻。這就是菈蕾組織百年來形成的結構。

於是,她便在這樣的環境中茁壯成長。被代替父母的長輩們愛着,與其他的孩子共同度過的日子,絕對說不上不幸。

但是她卻在那之中察覺到了違和感。

與同齡的孩子相比,她的能力相當突出,也曾有人對她說,她將來足以擔任剛出生沒多久的芙蘭亞公主的側近。她也爲此而充滿自信並感到自豪——但正是這份優秀,讓她發現了違和感。

一部分的大人看向她的視線,很奇怪。

0;http://www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姆想道。

“確實,適應於現在的強大,或許某一天會變得不再適應。但是,如果着眼於未來,也有可能在下一個時代到來之前就迎來滅亡。”

好不容易做好的料理——雖然不算很精緻——希望能讓它立刻被享用。

“但是,您是殿下左右的親信……”

“————大概就是這麼個情況。”

她被大人們讚頌着,說她是過去那位偉大之人的子孫,是繼承了最高貴血脈的弗拉姆人。

即便如此,總算還是完成了準備,然後,她快步走向宅邸深處。

讓來歷不明的迷路孩童進入宅邸,還允許其留在這裏工作,這聽上去絕對是個心胸寬廣、十分溫柔的人,但實際面對面的相處的話,維恩卻並不會給人這種感覺。果然是個令人難以理解的人。

“我告訴他們,你現在正處在某名貴人的保護之下,他們那邊也發來聯絡,說是很快就要派接你回去的人過來…”

“——您繼承了始祖的血脈。”

那些獨立支持者主張以妮妮姆爲獨立的神輿,妮妮姆則對此提出了反對,她提出神輿終究只是象徵性的神輿,是無法代替衣食住這些生存必須的物資的,而沒有足夠的物資,獨立無異於癡人說夢。

“是誰把這件事散播了出去?”

(不爽……)

但是,維恩雖然並不執着自己的地位,卻有着一種自信。

煩惱不已的妮妮姆開始了勸告。

對於至今仍在各地遭到迫害與虐待的弗拉姆人而言,這個神話一般的人物是支撐他們心靈的重要支柱。

“啊、是。那個……嗯!”

“在不久之前,殿下突然找我搭話,說是要在某間宅邸裏住一段時間,由我來負責這段時間的雜務。我一開始還以爲是要我來負責警備員和勤雜工的指揮……沒想到除了殿下之外,這間宅邸只有我一個人。”

妮妮姆並沒有說謊,也沒辦法說謊。不僅是因爲自己輔佐官的立場,而且如果用謊言矇混過關的話,肯定會被維恩一眼識破的。

爲此要多加努力了呢,畢竟好不容易遇到了願意讓自己留下來的殿下。

“啊,是!我會努力的!”

是因爲自己聽到了不該聽的話才催促自己離開房間的嗎?但是,實際上妮妮姆完全沒搞清楚他們在說的是什麼內容。不過她也覺得那是自己不該涉足的領域,所以這也正合她的意。

就算窮盡自己的話語,也無法動搖維恩的想法。而自己也不可能退讓。

即便如此,爲了留在這間宅邸,妮妮姆必須展現出自己有用的一面,所以她努力地試圖掌握維恩的爲人。雖然只取得了一些瑣碎的成果,但起碼瞭解到維恩是一個起牀後會優先選擇喫飯的人——

“啊啊。”

背靠牆壁的那那奇嘆了口氣,向自己的主君發起了勸誡。

拉庫魯姆有些苦惱地說道:

看着有些困擾地小聲回答的拉庫魯姆,妮妮姆臉上也浮現出疑惑的表情。

“因爲我會贏。”

所以,必須要說出來。

如果真是如此的話,那這事還遠沒有結束,幕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連忙搖頭。

但是已經沒有驚訝的時間了,維恩快步向前走去。妮妮姆只能慌慌張張地跟在他後頭。

“殿下,失禮了。”

“但這次的騷動現在還在只有弗拉姆人知曉的程度。外界並不知情……”

妮妮姆已經在森林的宅邸中度過了好幾天。

不一會兒,拉庫魯姆帶着那名少年出現了,妮妮姆趕緊用力地鞠了一躬。

妮妮姆點了點頭,說道:

妮妮姆驚訝地看向維恩,但維恩沒有再次重複剛纔的話,只是目不轉睛地盯着妮妮姆。

看着幹勁十足的妮妮姆,維恩輕輕地低語了一聲。

“那你現在應該有不得不對我說的話,芙蘭亞。”

雖然不知道內情如何,但拉庫魯姆確實是唯一隨侍在維恩身邊的人,按常理來考慮,妮妮姆會這麼想也正常。

“如果這背後真的有別有用心之人在推動的話,那這個時間點和弗拉姆人的年輕人接觸並提出支援的人就顯得很可疑了。”

“妮妮姆,我打算把反對獨立的族人擰成一股勢力。如果我們不團結起來的話,反對獨立的聲音一定會被獨立派的浪潮所淹沒吧。”

(但是——)

但是,不得不變成這樣。

“怎麼了?妮妮姆,你一副有心事的樣子。”

即使拉庫魯姆不說,妮妮姆也明白,拉庫魯姆所但擔心的是,妮妮姆是因爲在家中遭受了虐待,所以才離家出走的。但實際上,他所擔心的事完全不存在,倒不如說,妮妮姆被家鄉的那些人視作寶石一樣珍惜。不過,考慮到這次的情況,妮妮姆回去後,可能會爲了保護她的安全而被監禁起來。

“瞭解了!我會盡可能的努力的!”

“妮妮姆啊,你現在是正在掃除中嗎?”

對於哥哥來說,納特拉的八十萬人並沒有被他分類爲“國民”,而是八十萬個“個人”。國家對於他來說,也只不過是隨時可以捨棄的道具。

“行動的人會是誰?”

妮妮姆一邊梳妝打扮,一邊回憶着昨天弗拉姆人的集會。

但是,如果過於特化適應當下的環境,反而會喪失適應其他環境的變化力。

這番話,究竟該算是高潔呢?還是算是傲慢呢?

“那麼,我——”

菈蕾集團中擁有着始祖的直系血脈,這件事在菈蕾中都只有爲數不多的人知道,是連納特拉王族都瞞着的機密中的機密。

爲了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必須進行調查和對話。

但是,從現在的維恩身上,妮妮姆再次從他身上感到了過去在森林的宅邸中相遇時,那種琢磨不透的感覺。

“是啊。就算國家富強,也不能光顧着高興。所以才令人疲勞啊。”

“您的職責就是,在我等達成再建聖都的夙願前,用您慈愛的身體,將那尊貴的血脈繼續傳承下去。”

直到有一天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這個預測沒理由有錯。

所以芙蘭亞必須探索這個問題的答案——究竟如何才能否認哥哥的方針呢?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你還想繼續留在這裏,對吧?但是這件事大概很難讓對方接受吧。”

“啊,說起來我好像還沒說過這事來着……不用在我的名字後面加上‘大人’的後綴的,我也只不過是一介士兵而已。”

妮妮姆從夢中醒來。

維恩和芙蘭亞在政治方針上存在分歧確實是事實。但即便如此,維恩也並沒有實行明確的惡政——倒不如說正好相反,他對民衆從不怠慢,對文武百官也很關心,於國內外政局都有不低的建樹。

“不用謝我,這些事情都是殿下決定的。”

“……是啊,現在的狀況無論如何都不能就這樣放置下去,必須設法讓他們冷靜下來。”

“………………哈啊?”

芙蘭亞在自己房間的牀上輾轉反側。

“您還不打算回宮裏嗎?”

說清來龍去脈的維恩似乎十分滿足似的點了點頭。

“芙蘭亞向我發出了宣戰佈告。”

“陶醉於成功之後,慾望增長到這個地步,真是意料之外啊……”

妮妮姆當天就離家出走了。

維恩的臉上浮現出盛大的笑容。

事態發展到這一步,已經很難用言語來說服他們了。而用武力來逼他們閉嘴的話,很可能會進一步煽動他們的狂熱。

“……看來宮中又有些不安定的氣息了呢。”

維恩的嘴邊浮現出笑容。與之相反,看到這一幕的芙蘭亞卻面色僵硬。若是在平時,得到哥哥誇獎的芙蘭亞定會興奮的手舞足蹈吧。但是,現在的芙蘭亞卻無法判斷哥哥的笑容底下究竟隱藏着什麼,只能默默嚥下口中的唾沫。

雖然維恩仍然帶着一副面具一般的,讓人難以看透他心中真實想法的表情,但妮妮姆知道,維恩沒在開玩笑。

站在走廊盡頭的是名爲拉庫魯姆的男性。

“以前殿下來軍隊裏視察時,曾誇獎過我的眼神和悟性都很好,當時我還頗爲自得……嘛,不過也僅此而已罷了。不過,恐怕就是那次相遇讓殿下記住了我吧。”

“啊嗚嗚嗚嗚嗚”

隨着納特拉國力的飛躍,弗拉姆人的地位也一同飛躍。

一直逃避下去是不可能的,總有一天,自己必須要回去。但是,在那一天到來之前,妮妮姆希望能有一段整理自己心緒的時間,

在這樣的芙蘭亞面前,維恩輕輕地拍了拍手,表達了自己的稱讚。

又或者,其實想要否認哥哥的自己纔是錯的?

“這是密探調查到的東西。”

◆ ◇ ◆

在維恩的示意下,妮妮姆慌慌張張地收拾了桌上的餐具,然後行了一禮,離開了房間。

“早上好。”

在經過漫長的跋涉後,終於徘徊到了禁止進入的森林的入口處——

拉庫魯姆的神情微妙。

“殿下的情報源可不止我一個,如果殿下問起,我會實話實說的……不過,在殿下詢問之前,我不會透露這件事的——這樣可以了吧?”

“……比起這個,維恩你怎麼還那麼若無其事的樣子啊?”

◆ ◇ ◆

(最快平息這場騷動的方法……大概就是讓我死去吧。)

“妮妮姆。”

“不,並沒有那種事……”

那那奇的問題令芙蘭亞停下了在牀上翻來覆去。

他們根本就沒把她當成人類。

“沒關係,我也還沒開始工作呢。”

拉庫魯姆那充滿了常識和良知的話語,反而令妮妮姆感到困擾。

這裏是萊文的個人房間,作爲納特拉現任國王的輔佐官,當然也在宮殿裏擁有自己的房間。

芙蘭亞強而有力地、毫不猶豫地,如此斷言。

貴爲王太子的維恩明知不便,卻仍然只帶着一個素昧平生的士兵來到深林中的宅邸裏度日,這樣的行爲,與其說是古怪,倒不如說包含着某種“明確的意圖”。但他究竟有什麼意圖呢?妮妮姆完全想不通。

(……夢見了令人懷念的往事呢。)

妮妮姆冷靜地思考後,得出了這個結論。

就這樣,妮妮姆的侍從生活開始了。

妮妮姆憤憤不平地砸了砸嘴。

“真有趣,你憑什麼認爲我的做法是錯的呢?”

在嚴肅的芙蘭亞面前,維恩依然是一副悠然自得的態度。

“唔……”

那是她自從來到這裏後,一直在刻意迴避的問題。

“那麼就直接進入正題吧——昨天究竟是什麼情況?”

“啊,是!”

“——嗯,你錯了。”

萊文的表情微妙。

“是……”

“而且‘支援者’的行動速度非常快,就像根本沒想掩飾自己身上的疑點一樣。”

但是還沒等妮妮姆開始驚訝,萊文就繼續往下說道:

促成這一現象的原因是納特拉的急速成長。

“只要能讓民衆意識到大家都是揹負着同一面旗幟的同伴——在這樣的文化發展下,共同體就會成爲支撐着民衆的心靈支柱,成爲讓大家一起跨越困難的基石。一個人不可能做到的事情,只要與同伴一起就能做到;一度倒下的人,只要大家一起守護他直到他能再次站起來爲止。——所謂國家,是聯結百萬之民的紐帶,是守護未來的盾牌,即使是哥哥,也不能將其貶低!”

如果真是如此的話,那這事還遠沒有結束,幕後主使者一定會爲局勢繼續的煽風點火,進一步刺激弗拉姆人的獨立慾望。

“先沐浴吧。”

“對昨天所做的事情,後悔嗎?”

維恩睜開雙眼,在他眼底浮現的是驚訝、好奇——以及,喜悅。

話雖如此,只要錢包裏有足夠的前,人就可以把一些不滿憋回肚子裏,只要納特拉持續向好發展,應該就不會引發什麼嚴重的事態,現在的這些小衝突或許還能成爲促進之後新舊融合的經驗。

自己的哥哥推崇的,是徹底的個人主義。他所希望的,是所有人都爲了自己而活。

“不知道,我也沒有見過他。”

他是納特拉王國的士兵,也是這間宅邸唯一的警衛人員。他站在這裏,也就是意味着他身旁的那個房間是那位最重要的人物所在的房間。

這無異於把油倒進熊熊燃燒的烈焰中。

“從這份報告上來看……”

還沒等妮妮姆反駁,萊文便趕緊繼續往下說。

“那是——”

“好,繼續加油掃除吧!”

“你應該知道的吧,最近在納特拉的弗拉姆人中,獨立運動的氣焰越發高漲。”

在她的腦海中浮現的,是來自昨日的,仍然鮮明的記憶。

(……真的是,這下麻煩了。)

“是的。人民不是家畜,不是所有物,不是寵物。因爲沒有人民的話,權力便無法成立,威望便化爲妄想,血脈便淪爲虛飾。執政者與人民之間其實並無上下之分,只是需要履行的職責不同罷了,本質上應該是對等的。”

他就是這間宅邸真正的主人,貨真價實的納特拉王國的王子。

“——————既然如此。”

來的代表會是誰呢?是知道自己的情況的人?又或者是不知道自己情況的人?無論如何,要想留在這裏,必須要靠自己的力量來度過這一關。

“唉……”

“不,我和殿下認識的時間沒有你想象的那麼長。”

“那麼,今天在這裏住上一晚之後,明天我就把你帶回到你的家人身邊吧。你的家人現在一定也很擔心你。當然,離家出走這種事肯定會惹他們生氣,不過放心吧,我會幫你說情的。”

“那……或許確實是這樣。但正因爲如此才——!”

“太美妙了。我發自內心地對你的決意獻上祝福,芙蘭亞。”

“哥哥的做法確實會讓人民變得強大——不,是隻有強大的人民纔會留存下來。毫無疑問,這確實會讓納特拉變得富強。但是,這份強大隻是‘現在’的強大。”

“嚯……”

(說起來,在我來之前,這裏究竟是怎麼回事啊?)

明明就算是住到這種深林的宅邸中也只帶着一個人,卻接納了突然出現、來歷不明的自己。這種看似矛盾的做法,也許也是有着殿下自己的考量在裏面的吧?雖然很在意殿下的真實想法——但既然現在無法得出結論,那還是把精力集中在手頭該做的事情上吧。

“不要露出這副表情嘛,我的稱讚確實是出自真心。你真的充分地學習過了呢。”

最理想的情況下,是通過因適應“現在”的人所讓國家增加的財富,來幫助支撐那些無法適應“現在”的人。但是,不難想象,那些可以適應的人會侮辱、嘲笑那些無法適應的人。不管他們實際上是怎麼想的,彼此之間地位、能力、實績的差距會在他們之間構築出上下分明的社會。

真要往上追溯的話,肯定也能在其他弗拉姆人身上找到或多或少的始祖血脈的。

妮妮姆想道。

“這大概是行不通的,以芙蘭亞的性格,但凡有一點回轉的餘地,她也不會做出盯上王位的宣言。”

是有人爲了動搖弗拉姆的立場而發動的攻擊。

◆ ◇ ◆

“不,你那邊還是不要輕舉妄動比較好。你既然已經表達了反對的意見,再進一步採取行動的話,可能會引起獨立派的暴走。現在還有靠說服來解決問題的可能性,還是不要讓他們脫離能夠對話的位置比較好。”

“……瞭解了。”

離開萊文的房間後。

妮妮姆看着維恩的樣子,心中這樣想道。

“早、早上好!”

“糾紛嘛……隨着納特拉國力的急速上升,我這邊也收到了各地發生大大小小的各種衝突的報告呢。”

“對於我而言,對於哥哥而言,對於納特拉而言,這都是,有必要的。”

也就是說,在來這裏之前,維恩與拉庫魯姆也僅僅只是“互相認識”的關係而已。

“雖然調查一直在進行,但直到現在我們都沒能抓到幕後推手的影子。對方几乎抹去了自己的一切痕跡。”

打開房門,房間裏的是坐在椅子上的萊文。

話雖如此,但究竟要怎麼做才能奏效呢?

“沒錯。想要在‘現在’累積財富,去尋求適應‘現在’的情況的強大確實是理所當然的。但是,哥哥你應該也知道——文化、秩序、社會常理,都會隨着時代發生劇烈變動。就像戰時需要的人才和和平時需要的人才不一樣是一個道理。這個時代的‘強大’,未必是能適應下一個時代的‘強大’。”

這種想法究竟是出自因焦躁而產生的不安,還出自是常年侍奉維恩的經驗中產生的直覺呢?

而在這個時機彌補這些缺口的,正是弗拉姆人。

“雖然計劃還在調整中,但最近已經預定要和‘支援者’進行會談。妮妮姆,你也要出席啊。”

但事實上,這兒的侍從只有拉庫魯姆和突然闖入自己兩人。雖然以前也有過這樣的疑問,但還從來沒問過和這一現象有關的事呢——正當妮妮姆這樣想着的時候,拉庫魯姆從走廊的另一頭走了過來。

爲了防止這種未來的出現,弗拉姆人必須成爲納特拉誠實勤懇的鄰居,作爲納特拉的居民生活下去。

(啊咧——!?)

很難認爲是那些原本就知情的長老爲了煽動弗拉姆人的獨立而走漏了風聲。一旦始祖血脈還留存着這件事時被泄露,那就很難將這個消息只封鎖在弗拉姆人內部了吧。屆時,成爲弗拉姆的象徵的妮妮姆,不管她願意與否,都會引起國內外的廣泛關注,將這血脈祕密地、連綿不絕地延續下去這件事將變得不可能。不管最後的結果是好是壞,這種事都是那些保守的長老不願意看到的。

可能是這個支援者覺得被綁在弗拉姆人獨立派這條賊船上也沒關係……或許可以認爲,他手中掌握着足以顛覆這一切的手牌?

維恩說道:

“——是!請讓我留在這裏工作!”

於是她思考過了、調查過了、學習過了——然後,她得出了結論。

眼前是早已熟悉的青梅竹馬。

這百年間一直被隱藏着的祕密,爲什麼如今突然暴露出來了呢?

“這就是,哥哥的……”

“共同體的作用,不僅是救濟被淘汰的那些人……”

“……差不多到時間了。”

“是,請交給我吧!”

“殿下!”

雖然開始照顧後維恩的起居只過了數日,與他相識的時間尚短。在加上他的表情總是沒什麼波動,令人看不出他在想什麼,也難以瞭解他的爲人。

無論如何,作爲生物,邁向繁榮的第一步必然是適應環境。

“現在立刻說服芙蘭亞殿下回心轉意的話……”

“他人良心的餘裕不是無限的,要想得到他人心中的位置,就必須得到他人的理解,而要想得到他人的理解,就必須提出切實的利益,而不是像那些獨立派那樣只會空喊口號。”

剎那間,萊文的臉上掠過一絲猶豫。

“是的,正在努力地把這兒變乾淨!”

一開始正如哥哥剛纔所說,她一開始行動的契機正是看到了因跟不上納特拉變化而被拋棄的人民,想到了過去的自己,而感到非常的同情。

那麼,這份不安的根源究竟來自哪裏?

在鳥鳴聲響起前起牀,在還沒有習慣的臥室中梳洗打扮好,隨後連忙開始準備早餐和熱水。但那動作稱不上是熟練,連她自己都覺得有些笨拙。

妮妮姆注意到了,完全注意到了。

“不過,不用擔心,我和萊文大人很快就會處理好的。”

(不爽、不爽……)

妮妮姆發出了不符合輔佐官身份的傻眼般的聲音。

“瞭解了。”

“不管我們再怎麼抗議,在外人眼裏,我們的外貌就是很奇特。這白色的頭髮和紅色的瞳孔,在人羣中顯得格外扎眼。就算成功獨立出去,周圍的國家也不會願意與我們往來,長此以往,之後只會越來越衰弱,成爲一個故步自封的少數民族。”

那麼,究竟是誰,出於何種目的,將這件事泄露出去呢?

還沒好嗎。妮妮姆一邊靜靜地等待着,一邊在心中低語。

維恩試探性地發問:

“說到糾紛和衝突……妮妮姆,昨天我和芙蘭亞的談話——”

“只是‘現在’?”

“……不後悔。”

妮妮姆想起了幾天前的事。

“這樣啊。”

“殿下,失禮了。”

妮妮姆作爲始祖血脈的繼承者,她被獨立派寄予了過高的期望,視爲獨立的神輿。而被寄予的期望越高,失去這個神輿所帶來的絕望也就越深,或許會讓獨立派幾十年都無法再次抬頭——當然,妮妮姆現在還不想死,所以這個方案被否定了。

“如果要像你所說的那樣,讓適應者所創造的財富來支撐不適應者,那就必須構建一個共同體,將同一個村莊、同一個城市、同一個國家的人民聯結起來,只有這樣,民衆纔會允許財富這樣的循環。但是,我們有必要爲未來做那樣的準備嗎?”

“是有人爲了製造現在這股風潮,故意將這個情報到處散播的。”

芙蘭亞再一次理解了。

萊文緩緩的嘆了口氣。他那副看上去十分疲憊的樣子並非妮妮姆的心理作用。在妮妮姆駐留帝國期間,爲了安撫獨立情緒高漲的族人,萊文可謂是費盡了心思。

從結論而言,自己已經被將死了。眼前只剩下了被強行帶回去,或者死心地自己走回去這兩條路可以選。但即便如此,自己心中——

看着低頭致謝的萊文,妮妮姆再次嘆了口氣。

但即使是理解了哥哥的想法,芙蘭亞仍然繼續說道:

雖然妮妮姆現在心中充滿了煩惱,但工作並不會因爲煩惱而停下。就算處在煩惱狀態,也要保持平常心做好該做的事——妮妮姆是這麼打算的。

因爲在集會上發生的事變,妮妮姆之前非常在意的維恩和芙蘭亞的談話內容一度被她完全忘在了腦後。

妮妮姆回想起了幾天前的那場會議。

“嘛,殿下的想法並非我等可以探知的。”

但她沒有退縮。

這時,維恩的視線轉向了妮妮姆。

雖然維恩的做法是以他那認爲所有人都可以成爲王的想法爲前提的,但對於不知維恩真正的動機的旁人來說,他無疑是理想的王太子。

“我會在不把這件事泄露到外部的情況下儘可能的努力的。妮妮姆也請做好保密工作,這些事千萬不要告訴包括維恩殿下在內的任何人。”

梳妝打扮完畢後,妮妮姆推開了房門。

“……我們族內發生了一些糾紛。”

妮妮姆直接前往維恩身邊,繼續着一如既往的輔佐官的工作。

說到這裏,芙蘭亞的肩膀已經開始微微顫抖。

然後,芙蘭亞理解了,完全理解了。

在日益高漲的獨立潮流中,有人提及了妮妮姆身上流淌着的始祖之血。

“共犯……?”

是的,正如維恩所說,芙蘭亞理解了。

這是隻有即使擁有着世間罕有的高貴血脈,也能將其嗤之以鼻地嘲笑爲虛妄、深信任何人都可以成爲王的哥哥才能做出的回答。

“……不過,獨立嗎……真沒想到會在我作爲族長的任期中爆發啊……”

她仰頭看向天花板,拼命壓下自己心中的憤怒與不滿,然後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再一次,深呼吸。

雖然內心的痛苦快要溢出來了,但妮妮姆還是拼命忍耐着,露出了微笑。

從妮妮姆隱隱約約聽到的內容推測,維恩談論的應該是和宮廷有關的事。

“既無武力,又無大義,甚至連國土都沒有,這樣的獨立運動,怎麼可能成功呢?就算將我的血脈提出來作爲旗幟,也無濟於事。”

“跟我來。首先,你先幫忙準備料理吧。”

簡短地應答了一聲的少年——是維恩·薩雷瑪·艾爾巴雷斯特。

雖然關上了房門,但妮妮姆仍然能感覺到房間裏的二人還在繼續談話。

妮妮姆眉頭緊鎖,閉上了眼睛。

“真是令我驚訝啊,芙蘭亞。你做出了比我預想的還要優秀的多的解答。”

“……真是與輔佐官這個位置相稱的優秀見解呢。”

“支援者嗎……”

“誒?啊啊,說起來是有這麼一回事。”

“既然是對等的,那執政者和民衆是朋友或同志嗎?答案也是否定的。雖然雙方是對等的,但彼此之間心與心之間的距離非常遙遠。民衆的數量太多了,執政者不可能兼顧到所有人,就算執政者爲一個又一個的人操碎了心,彼此之間相隔的距離也無法讓民衆理解執政者的苦惱。——所以,就需要另一種東西把既不是主從也不是友人的兩者維繫到一起。”

但與此同時,妮妮姆也察覺到,萊文的嘆息只是針對弗拉姆人獨立運動的無謀而發,並非是他厭惡獨立運動。

拉庫魯姆慌慌張張地想插話,維恩卻毫不理睬。

“那,在來這裏之前,您與殿下的關係……”

“王太子連個像樣的隨從都不帶,獨自一人住在這樣的森林深處什麼的——這樣的事情當然不能說出去,也不能將對方請到這裏來。話雖如此,如果不能立刻確認你的平安,他們還會一直坐立難安。所以目前雖然將你接回去的計劃還在調整中,但打算近期帶你到附近的村子裏,和他們的代表見一面。”

“當然,這並非易事。如果要保留那些被淘汰的民衆,既會增加社會的負擔,也要防止適應‘現在’的那些人的攻擊排擠。但是,財富和執政者正是爲此而存在的啊。”

芙蘭亞贏不了。這個預測沒理由有錯。

“我愛着納特拉、愛着納特拉的人民。我希望人民能幸福、希望王國能悠久的繁榮。但是屈居於哥哥之下,是不可能實現我的願望的。將人民視作共犯的哥哥,將國家視爲道具的哥哥,總有一天會成爲納特拉的敵人。所以——所以——”

(我覺得他並非只是單純的難以取悅……)

“啊,談話時間有點長了,打擾到了你的工作時間,真是不好意思。”

“我要超越哥哥,成爲納特拉的王。”

如果是數年前的她的話,一定會被維恩的話語弄的暈頭轉向,無法跟上自己哥哥的思維吧。

話雖如此,但妮妮姆白天幾乎一整天要麼待在維恩身旁,要麼爲了和各處聯絡而在宮中奔走,所以除了就寢以外她幾乎不使用自己的房間。

在妮妮姆被驚的目瞪口呆的同一時間。

這出乎意料的回答,讓芙蘭亞猝不及防。

如果這只是像普通的孩子一樣因和親人吵架而離家出走的話,妮妮姆現在肯定已經放棄了吧。但事實並非如此。妮妮姆是因爲他們將自己視爲始祖血脈的容器,以及將對始祖的幻想強加給自己的行爲感到十分厭惡,所以纔出走的。

拉庫魯姆搖了搖頭。

庫魯姆點了點頭,輕敲身邊的房門。

而且,就算自己真的是那位始祖的直系後人,那又如何?

“那就如你所願吧。”

但與此同時“調查不出線索”這一事實,反而讓妮妮姆抓住了蛛絲馬跡。

維恩說道:

爲什麼大人們會對自己抱有這種情緒?妮妮姆對此毫無頭緒。

他們眼中看到的,僅僅只是一個承載着對於始祖血脈幻想的一個容器而已。

“你對這個國家、這兒的人民,抱有什麼樣的想法?”——在她對維恩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

他認爲,就算人民變得強大聰慧也無所謂,甚至主張這纔是通往富強的道路。在一無所知的旁人看來,一定會覺得這是不執着於自己的權利的高尚清廉之人吧。

“那麼,換個話題吧……我從外面收到一份報告,是關於你的家鄉的。”

“我以前也和傑諾薇婭說過這話來着。”

萊文堅定而又滔滔不絕地接着往下說:

維恩突然的發問讓妮妮姆不由得抿緊了嘴脣。

“那是——”

早已構築了對孩童集中教育,將人才輸送到官僚機構的系統的他們,將族內的人才幾乎全部輸送了出去。過去,弗拉姆人將過度擴大自身權益視爲危險,對勢力的擴張顧慮重重,但如今,他們判斷現在已經到了“勝負之時”。

“不,哪有的事。真是多謝您了。”

“沒錯,這樣一來,民衆們的互相競爭,將會使人民將變得更加強大、智慧,總體也會變得更加富裕,而執政者爲了不被這樣的人民找到破綻,就必須更用心的整肅自己。我確信,這種不摻雜感情的互相監視的關係,才能產生良好的結果。”

妮妮姆如此斷言道。

“……作爲族長的萊文大人不知道他的存在,作爲下任族長的我也不知道他的存在,反而只有那些尋求獨立的年輕人接觸並信任着那個人。看來這個支援者多半是從外面來的。”

“當然,不止是這樣。”

“嗚……”

自己的意見,不會被採納。

芙蘭亞頓了頓,然後繼續說道:

她除了確信之外,沒有其他選項,這就是哥哥的真心話。

她剛提出留在這兒的請求時,他就是這樣————

芙蘭亞確實是很容易將自己的喜怒哀樂表現在臉上的性格,但她並不是容易感情用事的人。能讓那樣的她慌亂成這副樣子,可以想見,她當時是抱着多大的覺悟找維恩進行那次談話的。

在萊文的勸說下,妮妮姆不情不願地點了點頭。因獨立派的暴走而導致弗拉姆人之間的決裂、內亂,同樣也是妮妮姆不希望看到的。

“拉庫魯姆,你去教她工作的做法。”

“執政者對百姓的認知各有不同,有人認爲是家畜,有人認爲是自己的所有物,也有人認爲是可愛的寵物。不過,無論是什麼想法,都是認爲民衆是在自己之下的存在,自己的權力、權威、血脈,不容許自己與草民對等——但是,我的想法卻有所不同。”

“嗯……”

這樣的話,就很難把這個支援者和泄露消息的幕後黑手聯繫到一起了。

“該不會只是你的慈愛之心覺得民衆好可憐,所以要否定我吧?”

爲了應對國力高速增長的國力,必須要有比以往更多的管理人員。但是,納特拉原本只是個大陸北部的小國,就算因爲發展的速度而吸引了不少外國人,也無法完全彌補人才上的缺口。

“很抱歉這麼早就來打擾你。”

妮妮姆連忙搖頭。

大部分的執政者都不希望百姓變得強大而聰慧,因爲這會威脅到執政者的權益和地位。爲了與強大又聰慧的民衆對抗,自己也必須變得更加強大聰慧——這種麻煩的事情,並不是坐在權力者的寶座上的人希望看到的。民衆雖然有爲自己服務的能力,卻又弱小、順從,這纔是執政者的真實想法。

“當然,到時候不會當即就把你強行帶回去的。但如果你無法說服對方的話……總之,做好心理準備吧。”

也不知道妮妮姆的話語是否奏效了,維恩只是短短地應了一聲,看上去並不是特別在意的樣子。

“那個,早膳和浴池都準備好了,您是先用膳還是先沐浴呢?”

拉庫魯姆嘆息着回答。但他重新轉向妮妮姆的視線中沒有敵意,而是包含着對這個以自己的意志開闢未來的道路的女孩的驚訝與讚賞。

拉庫魯姆突然敲了敲門,然後推門而入。

但是她直到現在都沒有從昨天發生的事情中回過神來,依然在唸唸叨叨的。

門的背後是妮妮姆的個人房間兼辦公室。作爲維恩的輔佐官的妮妮姆和其他的文武高官一樣,在王宮裏有着自己的房間。

◆ ◇ ◆

(這個人果然還是難以理解啊……!)

即便如此,如果芙蘭亞一直是這個狀態的話就令人困擾了。

但是,現在不同了。這些年來芙蘭在充分地學習中、思考中所一點一滴累積起來的東西,已經讓她可以正確理解維恩話語中的真意。

妮妮姆雖然主張應該慎重,但也沒有去批評族人的做法。因爲她也理解,要想讓弗拉姆人在納特拉國內一直獲得尊重,地位和影響力是必要的。

“嗯,進來吧。”

雖然還是會有人處於政治方針或者將維恩視爲危險之類的原因站在芙蘭亞那邊——但即便那些人聚集起來,也是不可能超過支持維恩的勢力的。

她切身體會到,在迷路時誤入了這間宅邸是多麼幸運的事。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妮妮姆是因爲他們將自己視爲始祖血脈的容器,以及將對始祖的幻想強加給自己的行爲感到十分厭惡,所以纔出走的。

“但正因爲如此,你才一定能明白吧——你的意見,我不會去執行。”

這是一場有預謀的攻擊。

“哥哥的政策,一言以蔽之就是民衆的淘汰和特化。是讓‘現在’變得越來越富強的方針。但是,這樣的方針蘊藏着在下個時代到來之時崩壞的可能性。”

自己畢竟是在主動要求下寄人籬下,所以要儘可能的展現出自己的勤勞。

“愚蠢,這樣的行動方針是不會有未來的。”

“……這下麻煩了。”

(還是一如既往地毫無反應呢……)

“芙、芙蘭亞殿下說了那種話……”

“芙蘭亞,我啊,認爲人民是我的共犯。”

但是,維恩卻不這麼想。

“所以,你故意縱容民衆們互相爭鬥,淘汰敗者?”

這原本就是衝動地、漫無目的地逃避。現實點考慮,身爲弗拉姆人的孩子,自己能去的地方相當有限,不可能逃到外國去,遠離人類的聚集區也絕非上策。如果進入森林後沒有誤打誤撞地發現這間宅邸,幾天後曝屍荒野也不奇怪。

“能立於適應者和不適應者之間,讓他們和諧共處的,只有能夠站在俯瞰萬民的角度,着眼百年之後的未來的我等執政者!”

◆ ◇ ◆

妮妮姆的肩膀不自覺地顫抖了一下。

如果可以的話,芙蘭亞不想變成這樣。

問題是,在那之後——

帶着自己的信念,芙蘭亞如此宣言道:

妮妮姆點了點頭。不管是從她個人角度,還是從下任族長的立場上,她都要去參加這次會談,看看這個“支援者”的虛實。

“王太子連個像樣的隨從都不帶,獨自一人住在這樣的森林深處什麼的——這樣的事情當然不能說出去,也不能將對方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備,然後,她快步走向宅邸深處。

“……!”

——也就是,弗拉姆人的獨立。

這說的是什麼蠢話?

今天,妮妮姆也一如既往地離開房間,穿過走廊——但今天首當其衝的目的地卻不是維恩的身邊。

“那……”

直到有一天,她被長老們叫了出來。

(不爽。)

萊文苦惱地沉吟着。

如果弗拉姆人就此滿足,那便萬事大吉。但是,成功後的自制比失敗後的隱忍更難,納特拉的弗拉姆人開始夢想着更進一步的輝煌——

因爲納特拉的實質領導者維恩比起那些人才的出處來歷,更重視於填補官僚機構出現的空缺。所以弗拉姆人的這一判斷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弗拉姆人的權益擴大,使他們在納特拉國內的地位進一步的穩固。

然後,妮妮姆洗完了碗,一邊煩惱着午餐該做什麼,一邊開始洗衣和掃除。特別是掃除,這麼大的一間別墅只由一個人打掃可是相當累的。儘管如此,這邊的傢俱一看就是相當高級的做工,粗略的打掃顯然是不可取的。

但是哥哥確實用自己的方法讓納特拉富強了起來,不能僅僅因爲“感覺民衆很可憐”這樣的理由就將他的功績否認。

雖然表明了自己的決意,但支持芙蘭亞的基本盤還是很薄弱。從芙蘭亞的性格來考慮,她也不會喜歡流血的權力鬥爭,更何況這次的對手還是她的哥哥。對於維恩來說,這場鬥爭大概也能算哄叛逆期的妹妹這種程度罷了。

和哥哥的談話已經是昨天的事了。

妮妮姆自己都無法否認,拉庫魯姆說的完全是正論。

如果這只是自己的錯覺那也就罷了,但如果真的有什麼意圖,瞞着自己的理由又是什麼呢?

雖然維恩是這樣一副反應,但妮妮姆卻被驚的啞口無言。

不過,看維恩現在一臉若無其事的樣子,妮妮姆覺得這對兄妹之間的對話應該沒什麼複雜的內情。

妮妮姆終於理解了。自己之所以會被那些大人用崇拜的視線看着,是因爲自己身上流淌着被他們視爲神明的血脈。

與此同時,她的想法是——

在浮雲般虛幻的夢中,突然出現了名爲妮妮姆的實體神像。

因爲在被問及對國與民的想法時,哥哥只提到了民,卻並未提到國。

如果是無關人等倒也罷了,但維恩作爲事件的中心人物,爲什麼會是這麼一副態度呢?

“……萊文大人,我以前也和你說過吧,我反對弗拉姆人的獨立。”

當然,現在的妮妮姆能準備的料理也只有在麪包裏面夾上肉和蔬菜這樣簡單樸素的東西,和將食材與技術運用到極致的王宮料理有着雲泥之別。但即便如此,維恩也並沒有評價食物的味道,只是淡淡地咀嚼着。他的這副樣子甚至讓人覺得,就算面前是一塊土塊,他也會毫不在意地喫下去。

即使輾轉於各個城鎮,應該也很快就會被發現吧。畢竟,在納特拉王國,弗拉姆人的情報網是相當牢固的。

維恩直截了當說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我會贏。”

拉庫魯姆果斷拒絕了妮妮姆的請求。

之所以會這樣的理由只有一個——哥哥他,完全不在乎納特拉。

在找到兇手前,她心中的怒氣無從排解。

“這不是什麼慈善,這是爲了維繫這個國家未來的可能性所必要的事業。沉默地看着可能性的消失,那隻不過是不負責任的怠慢而已!”

維恩說道:

說自己是唯一的直系血脈也很可疑。一般來說,如果是一脈單傳的話,那中途十有八九會在某個地方傳承中斷,或者將其他合適的孩子冒充成直系血脈,幾乎不可能這麼巧合的只有自己一個直系後人。

始祖。這個詞指的是曾建立了屬於弗拉姆人王國的偉大的紅髮弗拉姆人。

“聽說在你失蹤後,他們幾乎全體出動去尋找你了。在通過我這邊的聯絡得知你平安無事的消息後,他們才安心下來……你這次可是讓很多人擔心得要命了,得好好反省。”

“冷靜下來思考一下吧,妮妮姆,你認爲我可能會輸嗎?”

(嘛,雖然我不知道殿下爲什麼會讓我留下來……)

這句話並非是嘲諷。而是萊文發自內心地對這名少女的成長感到尊敬。

“客觀的說,獨立派的行動甚至可以說是對納特拉的背叛。我們現在面臨的形勢相當嚴峻,因爲急速擴張的勢力,我們弗拉姆人正受到舉國上下的關注,所以要儘可能避免露出被人指摘的破綻。”

“啊呀,沒想到她不知不覺間已經成長到這個地步了,看來當初那個小小的芙蘭亞如今已經只能存在於我的回憶中了呢。既感覺高興,也有些寂寞呢。”

“重視適應‘現在’的人民這件事,我不但沒有意見,還認爲這是絕對有必要的。但我並不認爲那些不適應‘現在’的人民就是沒有價值的。或許在未來發生的變化中,他們會大放異彩,支撐起這個國家。”

◆ ◇ ◆

“當然,那些高聲叫嚷着獨立的人,內心其實多半也清楚弗拉姆人的獨立無異於癡人說夢。鬧的那麼兇,其實也不過是想發泄心中的鬱悶罷了——也正因爲如此,當這份感情真正的看到希望時,會爆發的無比猛烈。”

但是,大人們卻不這麼想。他們將眼前的這個孩子視爲從久遠的過去傳承到今日的神明般的至寶。他們發自內心的相信,有了這份血脈,就一定能達成神話的偉業。

“現狀是很嚴峻的。該如何平息獨立派熊熊燃燒的氣焰,以及如何處理你那岌岌可危的立場,都是大問題。”

“那是不可能的吧?倒不如說,他們能不能形成所謂的勢力都要打個問號。就是爲了擊敗我而採取輕率的行動,大概也只會讓他們那邊受到更大的損失。現在只要眺望着芙蘭亞的成長,不慌不忙地從容應對就行。”

慢慢地從牀上爬起來,看到是比夢中長了不少的手腳——這也是當然的,畢竟自那以後已經過了十年了。

妮妮姆輕輕地點了點頭,聯想到自己之前的荒唐行爲,能得到這樣一個機會已經還不錯了。

“那樣東西就只可能是‘利益’。民衆維持執政者的權威,而執政者則要絞盡腦汁讓民衆變得富裕、強大,在達成這一前提的情況下,雙方努力地維持着利益的天秤的平衡。既然僅僅只是利益的關係,那一有機會便會搶先算計,當天秤傾斜時,便會進行捨棄——這就是共犯者之間的關係。我認爲,這種如履薄冰的蜜月關係,纔是民衆與執政者應有的關係,維護這種關係,是雙方應盡的職責。”

“那個支援者究竟是誰?”

“但是,即便如此,我對殿下的忠誠也不會動搖,殿下的高深莫測不能成爲對該做的事情懈怠的理由,妮妮姆,作爲納特拉王國的人民,你也要牢記對殿下的敬意。”

“萊文大人,這恐怕——”

收到妮妮姆的回答後,拉庫魯姆揮揮手離開了。

在帝國掀起那樣的動亂的王位爭奪戰,如今也要在納特拉開始上演了。作爲維恩的側近,作爲納特拉的國民,這是噩夢般的狀況。

“我要稍微外出一段時間,在我回來之前,殿下就交給你了。”

妮妮姆顯露出了平時難以想象的焦躁神情——但這也是當然的吧,畢竟事態就是如此緊急。

既然王子都這麼說了,只是一介士兵的拉庫魯姆自然無法否決。

“……那些年輕人似乎也在考慮着通過這次的運動,從納特拉那邊得到土地和自治權。”

“嗯,這應該並非是什麼偶然得知此事的弗拉姆人無意中散佈出去的。”

無數的歷史事件證明了,這樣異於常人的少數集團,總會成爲人們發泄心中的不滿和惡意的靶子。

即使面對着強大、聰慧的百萬民衆的“威脅”,自己仍然可以取得勝利。

這種看法也並不能說錯,維恩確實並不執着於他當前的地位。

“你說你叫妮妮姆是吧?我先確認一下,你之所以不想回家,是因爲回去後會有危險嗎?”

妮妮垂頭喪氣,不復之前的元氣——她也有所自覺,自己這次的衝動給不少人添了麻煩。

芙蘭亞能感覺到,哥哥的話語毫無虛僞。

但想必沒人會因此責怪她。

“我反對。”

維恩直截了當說出口的理由讓妮妮姆呼吸一滯。

“你真的希望留在這兒嗎?”

不知道目的地在何方,僅僅只是爲了逃避。

(說服、嗎……)

——不可能的。

妮妮姆像是在激勵自己一樣提高了聲音,重新將注意力轉移到掃除上。

不過,說實話,當時幾乎沒在準備料理時幫上忙。

但是面對妮妮姆的正論,那些狂熱的年輕人卻提出了反駁。

“萊文大人,是我,妮妮姆。”

雖然是怎麼問的,但妮妮姆在心中確信這位王子大人會選擇先用膳。

“嗯,早上好。”

“我的觀點和你一致,獨立派的行動太過無謀了。弗拉姆人繼續作爲納特拉的一員生活下去才應該是正確的選擇。不過——”

“妮妮姆,我知道你對維恩殿下忠心耿耿。但同時,你也希望弗拉姆人能夠幸福吧?這次的問題解決後,我會毫不隱瞞地向維恩殿下說明一切,並會負起責任,從族長的位置上引退——所以,請你無論如何都務必要瞞下這件事。”

說着,庫魯姆走進了房間,妮妮姆目送着他,在外面等了一會。

這血脈能讓她一個念頭建起城市嗎?能讓她一聲號令使死者復生嗎?這種荒唐的事當然不可能做到,自己只是個孩子,不會有那些神通廣大的力量。

“互不相讓的兩人爭奪只有一個的位置時,‘那個宣言’是必須的,不是麼?”

維恩接過拉庫魯姆手中的信封,粗略地掃了一眼裏面的內容,然後和拉庫魯姆說了幾句話。

這肯定是來自於,正坐在面前的,自己的主君。

在困擾着的妮妮姆身旁,傳來了維恩的聲音。

妮妮姆搖頭回應,再次看向維恩。

如果是其他和她年齡相仿的孩子,在或許會天真地因自己是高貴的、被選中的人而感到高興。但她當時的頭腦已經足以讓她看穿大人們充滿欺瞞與幻想的虛飾。

面對兄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做的事情懈怠的理由,妮妮姆,作爲納特拉王國的人民,你也要牢記對殿下的敬意。”

“說出來了說出來了說出來了……真的對哥哥說出來了……”

拉庫魯姆對充滿元氣地回應着的妮妮姆點了點頭,然後說道:

(維恩……)

正是因爲已經過去了那麼長的時間,所以如今已經幾乎不會再做那時的夢了——但今天,記憶深處的那些事再次浮出了水面。

面對兄長的提問————

“你差不多也該重新振作起來了吧?”

“我身上的血脈的暴露,讓他們看到了希望。”

“妮妮姆,怎麼了?”

當然,拉庫魯姆已經看出了面前這孩子的小心思,不過他也並沒有給妮妮姆潑冷水,而是苦笑着切換了話題。

對於夢想着獨立的弗拉姆人來說,始祖血脈是一面絕妙的旗幟。至於妮妮姆到底是不是真正的始祖直系,那並不重要,只有大部分人相信那是真的,那這血脈就會是真的始祖血脈。

“芙蘭亞覺得我的做法錯了嗎?”

也正因爲如此,當現在納特拉蓬勃向上的勢頭現出陰影時——對這個國家真正的考驗就會到來。

妮妮姆想着一臉若有所思的樣子的拉庫魯姆問好。

維恩這樣說道:

見對方的選擇避開了自己的預想,妮妮姆心中發出了驚訝的聲音。

並非是給那那奇帶來困擾,而是給芙蘭亞自身帶來困擾。

(他們爲什麼不能清醒點呢?)

“那、那個——”

那個時候,他們搬出來的,就是這個“支援者”。

芙蘭亞將腦袋埋在枕頭裏,含糊不清地回答道。

比如說,有一種花蜜營養價值特別高的花,和一種尋找和採集這種花特化的蜜蜂。一旦因爲環境變化之類的原因導致這種花的滅絕,那這種蜜蜂亦會隨之滅絕。

一開始,她以爲這是她的優秀所致,後來卻發現並非如此。他們注視着的是她能力之外的某種東西。但他們並沒有惡意,同時,也不是好意。他們所帶的感情是比好惡更復雜、更扭曲的事物——崇拜。

維恩繼續說下去:

拉庫魯姆笑了笑。

“……沒什麼。”

“你去告訴他,我還要繼續留在這裏。”

“王子大人……不,殿下已經做好了沐浴和用早膳的準備。”

但是,即使得出了這個結論,妮妮姆心中的不安仍然揮之不去。

看着低頭致謝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人而感到高興。但她當時的頭腦已經足以讓她看穿大人們充滿欺瞞與幻想的虛飾。

妮妮姆沉吟道。

“氣勢不錯,不過不要太勉強自己了啊。陛下也說過,只要重點關照那幾個常用的房間就足夠了。”

妮妮姆覺得,維恩讓自己不用擔心的話語之下,還隱藏着什麼別的意圖。

按常理思考的話,確實正如維恩所說,用不着過於擔憂。

“雖說只是個幼童,但怎麼能讓來歷不明的人在殿下身邊侍奉呢?”

萊文搖了搖頭。

妮妮姆在洗完澡的維恩身旁認真地服侍他用餐。

“拉庫魯姆大人。”

照料維恩的起居、宅邸的管理、爲了獲取情報與物資而與外界的往來之類的。怎麼想都不是單靠拉庫魯姆就能完成的工作量。至少要三四個人才能完成吧。

“這就足夠了,作爲族長,我萬分感謝你。”

妮妮姆深深地嘆了口氣。

這豈止是“要出問題了!”這種等級的事。

(真的沒問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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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卷

  1. 01對了,就來賣國吧 第一章 他的名字是維恩•薩雷馬•阿爾巴斯特
  2. 02對了,就來賣國吧 第二章 王子在戰場上煩惱
  3. 03對了,就來賣國吧 第三章 過猶不及
  4. 04對了,就來賣國吧 第四章 心臟
  5. 05對了,就來賣國吧 終章
  6. 06對了,就來賣國吧 後記
  7. 07對了,就來賣國吧 插圖
  8. 08對了,就來賣國吧 夜遊小記4P特典小冊子

第二卷第二卷

  1. 01第一章 對了,就來場政治婚姻吧
  2. 02第二章 皇女來訪
  3. 03第三章 命運般的邂逅與宿命般的重逢
  4. 04第四章 陰謀四起
  5. 05第五章 互相沖突的野心
  6. 06第六章 兩人的謀略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插圖

第三卷第三卷

  1. 01第一章 對了,就來出席國際會議吧
  2. 02第二章 密談
  3. 03第三章 選聖侯齊聚一堂/私下各心懷鬼胎
  4. 04第四章 叛徒
  5. 05第五章 昨天的敵人是今天的……
  6. 06終章
  7. 07後記
  8. 08插圖

第四卷第四卷

  1. 01第一章 對了,就交給妹妹吧
  2. 02第二章 芙拉妮雅的決心
  3. 03第三章 三名皇子
  4. 04第四章 覺醒的血脈
  5. 05第五章 商都驟變
  6. 06第六章 偶像少女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插圖

第五卷第五卷

  1. 01第一章 對了,放飛自我吧
  2. 02第二章 來訪者
  3. 03第三章 獸王格魯耶爾
  4. 04第四章 兩處戰場
  5. 05尾聲
  6. 06後記
  7. 07插圖

第六卷第六卷

  1. 01第一章 對了,去南國吧
  2. 02第二章 出乎意料的事態/意想不到的邂逅
  3. 03第三章 彩虹之冠
  4. 04第四章 神話的終焉
  5. 05第五章 彩虹指向的結局
  6. 06尾聲
  7. 07後記
  8. 08插圖

第七卷第七卷

  1. 01第一章 對了,叫來帝都吧
  2. 02第二章 開始轉動的歷史之表裏
  3. 03第三章 必然的結局
  4. 04第四章 謀略的漩渦
  5. 05第五章 願望
  6. 06尾聲
  7. 07後記
  8. 08插圖
  9. 09BOOK☆WALKER限定 預知夢?

第八卷第八卷

  1. 01第一章 對了,再次出席國際會議吧
  2. 02第二章 魑魅魍魎和陰謀詭計
  3. 03第三章 掀起暴風雨之衆
  4. 04第四章 會議在跳舞
  5. 05尾聲
  6. 06後記
  7. 07插圖
  8. 08BW特典 惡作劇

第九卷第九卷

  1. 01第一章 對了,統一吧
  2. 02第二章 烏路貝司聯盟
  3. 03第三章 歐雷歐姆和蕾婕忒
  4. 04第四章 相親大作戰
  5. 05第五章 糾纏的因果
  6. 06第六章 簽約儀式
  7. 07尾聲
  8. 08後記
  9. 09插圖

第十卷第十卷

  1. 01第一章 對了,兩面作戰吧
  2. 02第二章 東列貝提亞教
  3. 03第三章 執政者
  4. 04第四章 反擊的意志
  5. 05第五章 最後一招
  6. 06第六章 考驗器量之刻
  7. 07尾聲
  8. 08後記
  9. 09插圖
  10. 10BW特典 青春期

第十一卷第十一卷

  1. 01第一章 對了,當女帝吧
  2. 02第二章 骰子已經擲出
  3. 03第三章 斯特蘭格
  4. 04第四章 古蓮
  5. 05第五章 維恩
  6. 06第六章 露薇爾米娜
  7. 07尾聲
  8. 08後記
  9. 09插圖

第十二卷第十二卷

  1. 01第一章 對了,離家出走吧
  2. 02第二章 火之預兆
  3. 03第三章 不安與焦躁正在閱讀
  4. 04第四章 過去與現在
  5. 05第五章 奇襲
  6. 06第六章 重要之物
  7. 07尾聲
  8. 08後記
  9. 09插圖
  10. 10特典 童年的回憶/同衾篇
  11. 11特典 童年的回憶/學習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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