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第三章 掀起暴風雨之衆

《天才王子的赤字國家重生術》 · 鳥羽徹 · 2.9萬 字

古都盧山。

位於大陸西部正中心的城市。

據說列貝提亞教的始祖列貝提亞過去在這片土地上從神那得到了巡禮的啓示。於是列貝提亞遵從啓示,在傳播神之教義的同時達成了繞大陸一週的偉業,之後與信徒們一同建立城市盧山,並把這裏定爲列貝提亞教的中心地。

盧山無論從地理上說還是信仰上說,都是大陸西部的心臟部位。

時至今日,盧山及其周邊地區不屬於任何一個國家,可以說是宗教──列貝提亞教的直轄地。

「──話雖如此,街景還蠻普通的」

米洛斯拉夫大吼。有三條公路途經豎斷大陸中央的大山脈,其中南邊一條公路正好鄰接米洛斯拉夫的法爾卡索王國,因此不可避免地有着多次和帝國展開作戰的經驗。在他看來,帝國是可恨的仇敵。

事已至此,答案呼之欲出。

上面傳來聲音。

「說來聽聽。哪幾處?」

「話又說回來,明明一直戴着圓環肩膀會酸,真能忍啊」

米洛斯拉夫咬牙切齒地說道。

卡璐朵梅里亞替維恩詢問兩人。二人已經是少數派,並且聖王都承認了維恩的見解,二人自然不可能提出異議。

(軍事性質的示威活動,或是經濟制裁。無論如何都要迫使納特拉借這個機會切斷和帝國的聯繫吧。既然我主張帝國是幕後黑手,便難以拒絕)

希裏吉斯平靜地回答主君飽含焦躁的提問。“這樣啊”,芙蘭亞小聲應了句,又開始在房間裏來回踱步。

因爲警衛隊把注意力集中在維恩身上,阿加塔得以艱難地逃離廢屋,然而留下的痕跡並沒有完全消失。只要調查一下,就能查出自己曾經待在廢屋裏。因此,自己早已想好被指責時推卸責任的藉口,沒想到對方卻說犯人是帝國。

這也不無道理。西方的城市設計基本以盧山爲範本。也就是說,不是盧山像其他西方的城市,而是其他城市模仿了盧山。

「──與帝國聯手,拉攏我國納特拉,在選聖候中組成親近帝國的派系。這就是緹格里斯卿的目的」

「……有沒有輕一點木製的?」

「有嗎?自從我攝政之後,肩上的擔子越來越重,我還擔心被壓矮了」

不該多管閒事,自己還有急事。對方也沒有注意到這邊。所以──

「離開那個人」

維恩微微點頭,摸了摸她的腦袋。

說完之後,芙蘭亞猶如一陣疾風一般,離開了房間。

「竟然把選聖候緹格里斯之死歸結爲小意外。看來要成爲福音局局長必須先捨棄常識和良知啊」

「事情不妙的話我會放火跑路的」

「帕圖拉,似乎和帝國關係不好……」

「雖然我的確打算先解決將來註定理念不合的緹格里斯」

阿加塔輕聲呢喃。

「喵啊!?」

坐在那裏的,無疑是維恩•薩雷瑪•艾爾巴雷斯特本人。

一直旁觀着的柯吉莫說道。

「沒事吧?」

「是的,由於歷史原因反目成仇。可以說是歷史造成的距離。但隨着帝國的商品在帕圖拉開始流通,民衆因爲實際利益感受到了帝國的魅力,因而歷史的距離也在迅速縮短」

「話雖如此,我可不能泄氣」

隱藏起內心的想法,維恩不緊不慢地開始向選聖候們說明。

「因爲這一帶不適合培育農作物。要是不方便人們往來的話,即便是信仰的中心地也會無人問津吧」

柯吉莫微微一笑,轉而看向芙蘭亞,向她介紹自己身旁的另一位人物。

大概是預料到了衆人的反應。卡璐朵梅里亞微微一笑,繼續開口。

「很簡單。爲何我會被選爲密談對象。並且誰會因緹格里斯卿之死而獲益?結合這兩點,答案自然浮現水面」

像是搭在那那吉身上一般,芙蘭亞悄咪咪地探頭瞄了眼房間裏面。

果然是不能疏忽大意的對手。

「維恩王子!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執政者爲了保持自己的神祕性,不和家臣以及民衆直接交流,這不是什麼怪事。只不過,現在的情況應該是因爲年紀問題,不方便大聲說話吧。

「原來如此……您說得很有道理呢」

「緹格里斯卿,手伸得有點過長了吧……」

「殿下沒事。現在借宿在索爾傑斯特的宅邸」

對收集的情報進行詳細分析後,維恩問了妮妮姆一個問題。

帝國是西方諸國的假想敵。但對於鄰近帝國的國家而言,同時也是不可忽視的交易對象。只不過基本上,大多數西方諸國間有着不成文的規定,和帝國的交流不能擺到檯面上。

(乾脆主動出擊……?)

(話又說回來……)

儘管有些難以釋懷,但自己的確有着應該完成的要事。

維恩望向聲音的來源,站在那裏的是一名帶着隨從的女子。

和聲音一同出現的,是緹格里斯的隨從弗修特。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那究竟是什麼意思呢)

「我並不知道具體內容。被告知的,只有除了我和緹格里斯卿外,還有第三人。雖然我沒能問出第三人的名字」

真相就此埋於黑暗。維恩主張的帝國陰謀論取得了全體選聖候的認可,緹格里斯之死將歸罪與帝國。

「……菲利特閣下的要求我明白了。此事我會回稟王兄,商量以後再邀請菲利特閣下前往我們如今逗留的宅邸。等那時再重新商討一番,您看如何?」

「結果還是搞不清第三人的身份嗎」

「呃、王兄,沒問題嗎?」

「菲利特閣下的事我早有耳聞。沒想到能在這裏見到本人」

老人像是在煩惱什麼,閉上了雙眼。

格魯耶爾感慨地說道。

「殿下接受了我等的邀請,可是貴客呢。當然要來迎接」

「十分抱歉。在下也不清楚」

帕圖拉的菲利特。從維恩那聽過這個名字。王兄過去前往帕圖拉之際,幾經波折,和他結下了友誼。

聽到維恩口中給出的答案,阿加塔首先感到的不是安心,而是疑惑。

「非常感謝你的提議,不過可能會拖累你」

(如果有世俗地位的選聖候當上了聖王,那麼這名選聖候所屬的國家就會獲得權勢。由於各選聖候不希望權勢集中於某個國家,彼此互相牽制。這就導致,沒有世俗地位也沒有領地的西爾維奧一族往往會成爲聖王。於是,聖王層出不窮的至高血脈就此完成)

「在那之前請您驅散旁人」

舒特盧滿足地開口道。維恩悄悄做出厭惡的表情。

「首先,我先解釋一下那晚爲何要去那棟廢屋」

感受到視線的阿加塔一瞬間像是受到驚嚇般身體僵硬。

「────」

「總之我要問的都問完了,那、那麼我先告辭了……!」

維恩條件反射地往後退了一步。

「對我的判斷有異議的話就離開吧。並且告訴緹格里斯,同盟廢棄」

「帝國的刺客、、、、、、」

維恩慣例地作出寒暄,同時觀察西爾維奧。但是,對方沒有反應。本以爲他是視力不好而且耳背,卻又發現他對身旁的卡璐朵梅里亞低聲細語着什麼。從這邊聽不太清,只見卡璐朵梅里亞微微點頭,

「我是帕圖拉的領袖,名叫菲利特。芙蘭亞殿下的兄長維恩王子過去幫了我很大的忙」

「這不是固執。是理所當然」

「……能得到卡璐朵梅里亞閣下的指引,想必他們每天都過得很幸福」

聽了使節團代表提出的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就是了」

有如算準時機般出現的盧山警衛隊。

「嗯?怎麼了?」

法爾卡索王國王子,米洛斯拉夫。

「明明在現場卻選擇逃跑不是嗎?而且現在也沒弄清他的行蹤。說他不是犯人才讓人奇怪吧!」

「有。但是,你想順着這條線索找第三人十分困難。比方說法爾卡索的米洛斯拉夫。緹格里斯在國境附近佈置兵力,中了挑釁的米洛斯拉夫因此失去了大量兵力。聯盟代表阿加塔最近在團結聯盟的管理上出了問題,我聽聞背後挑撥離間的人正是緹格里斯。還有傳聞說,緹格里斯和不爽舒特盧的班赫里歐國王私底下有祕密往來」

「我也從維恩王子口中聽說了她妹妹的事。和傳聞一樣,可愛動人」

「關於這件事,我有幾處在意的地方」

「冷靜,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芙蘭亞仍舊看不出問題所在,於是柯吉莫解釋道。

「這樣啊……」

他靜止不動了數秒,準備關上門,

「……謝謝您」

「猊下和我都很期待維恩殿下直言不諱的意見呢」

被留在黑暗裏的維恩雖然感到不滿,但還是無奈地決定等待。

「歡迎你前來,猊下是這麼說的」

他一邊走在走廊上,一邊喃喃說道。

可以的話應該多花點時間,或是安排多點人手,不過祕密會談就在今晚,而且考慮到保密問題,動員太多人可能讓旁人生疑。

「順應時代的潮流。可是有許多人做不到這一點呢。在這個動亂的時代,納特拉的頂端有王太子殿下坐鎮,可謂幸運」

維恩、緹格里斯,以及第三人會在這裏祕密會談。

也許有優先順位,但恐怕誰死都一樣。因爲對於幕後黑手來說,聚集在那裏的三人都很礙事。

「代表阿加塔所屬城市的紋章」

緹格里斯本人倒還好說,弗修特只是一介使者,被威脅要廢棄同盟,他只好認慫。於是弗修特從懷裏拿出書信,交給妮妮姆。

「吞噬人世的巨輪之華……定然美不勝收」

距離寶座上的聖王只有幾步,護衛力量也很薄弱。想出手的話能夠立刻逼近至聖王身前。如果出手,聖王究竟是會感到困惑,還是會陷入恐懼,亦或是出離憤怒?

脖子上傳來鋼鐵的感觸,男人甚至忘記了肩膀的痛處,屏住呼吸。然後,妮妮姆盯住另一個男人。

緹格里斯立刻恍然大悟,察覺了第四人的存在,並猜測到對方是卡璐朵梅里亞派來的手下。所以他開始奔跑,爲了把第四人存在的事實告訴在樓下等待的維恩。

菲利特盯着芙蘭亞看了一會兒,微微笑道。

米洛斯拉夫對此嗤之以鼻。

維恩一邊回應,一邊觀察聖王,然而聖王不爲所動。看來無法期待對方主動做出反應了。

「……芙蘭亞,等一等」

聖王西爾維奧。

「是否真的幸運,現在還不好說」

「……我如今只是一介家臣。不適合這等禮數」

「納特拉把從帝國進口的商品出口至帕圖拉,王女應該知道此事吧?帝國的商品現在在帕圖拉引起了問題」

福音局局長卡璐朵梅里亞。

「妮妮姆!」

「不太可能有啊……」

「老實說希望你當做沒聽過!」

等到他們完全離開,妮妮姆才解除警戒。

妮妮姆低頭看向地面。映入她眼中的是和堆積的灰塵混雜在一起的人的腳印。習慣調查的話,哪怕是這樣的痕跡,也能從中讀取對方的意圖。爲了躲避風雨而露宿其中的足跡、爲了搜尋值錢之物留下的足跡,以及──和自己一樣,爲了調查廢屋內部留下的嶄新足跡。

彷彿對米洛斯拉夫內心的糾結了如指掌,維恩咧嘴一笑。米洛斯拉夫不快地咬了咬牙。

芙蘭亞總算理解了。

站在維恩面前的男性使者恭敬地低下了頭。前幾天和緹格里斯見面的時候,這名使者的確是在場的侍從之一。

「謝謝關心。在此之前,我希望請教猊下一件事,關於邀請我出席此次選聖會議的真正用意」

「算上米洛斯拉夫王子,剩餘候補是舒特盧公爵、阿加塔代表,共三人。你是說其中某人當時待在廢屋的可能性很大。除此之外──」

「恕我僭越,敢問保持健康的祕訣是什麼?」

「在選聖會議開始前,希望進行祕密會談。向我提起這件事的,是緹格里斯卿。關於這一點,他的隨從也能作證」

「必須儘快解決呢……問題在於,第三人的身份」

「住手吧。這傢伙不是一般人」

「今天就拜託你了。或許會感到不安,但我相信,現在的芙蘭亞一定能出色的完成使命」

聖王,西爾維奧。

「他們從我的話語中悟出應當前進的方向,邁步前進,這讓我感到十分充實」

過來探望情況的隨行人員們對她再三安慰,想讓她安心下來,但對芙蘭亞毫無效果。

這裏是列貝提亞教的根據地。即便染黑了頭髮,弗拉姆人的妮妮姆也不方便進入。

(希裏吉斯,我感覺這事相當不妙誒)

雖說是二對一,但也不一定能贏。即使贏了,也會如妮妮姆所說付出血的代價。這羣人只是想襲擊老人,謀取錢財,不可能有見血的膽量。兩名男子雖然嘴上臭罵妮妮姆,但還是灰溜溜地撤退了。

「……你想說,比起一名選聖候的性命,這場選聖會議的走向更爲重要」

維恩的臉上寫滿了焦躁。

即便沒有在這裏被抓住,事態也會進一步惡化吧。

格魯耶爾笑言道。

(──你是這麼打算的吧、、、、、、、、、?卡璐朵梅里亞、、、、、、、)

感受着額頭附近滲出的汗珠,維恩微微一笑。

「別做夢了」

芙蘭亞急忙搖頭,隨後抓住身旁那那吉的手臂。

選聖候們抱着“究竟在說什麼”的疑惑,皺起眉頭。一直保持沉默的聖王西爾維奧不經意地看向大廳的出入口。

建築物名叫聖王廳。作爲列貝提亞教的中樞,有着由石匠的卓越技巧打造出的莊嚴外觀,給見者無法言喻的畏懼。哪怕是一國的宮殿,在它的威容面前也會黯然失色。

妮妮姆思考了一會兒,

「之所以把暗殺地點定在盧山也是有理由的。在選聖會議的舉辦地實施暗殺,更能沉重地打擊選聖候的權威。此外,可以順勢讓身爲負責人的卡璐朵梅里亞閣下垮臺。帝國的皇族,尤其是皇女露薇爾米娜等人,行爲卑鄙惡劣,堪稱是道德敗壞的化身,計劃這種程度的陰謀就像呼吸一樣自然」

「那個,打過招呼的有四十……不對,五十人?名字分別是……」

「不,無妨。這也和帝國有關」

而且變的不僅是起牀的時間。換做平日的芙蘭亞,即便醒了也會藉着微弱的睡意再小睡一會,今天的王女卻有所不同。她雙手用力拍了拍臉頰,抵制舒適的牀發出的「還可以再睡一會哦?」的誘惑,衝出了寢室。

「兩人都住手!現在不是爭吵的時候!」

「初次見面,芙蘭亞王女」

(緹格里斯,若是你還活着,我們遲早要相互廝殺吧。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你死在了同盟的途中。……既然如此,我會爲你摘下一朵花,添在你的墓碑前)

「早安,芙蘭亞殿下。您看上去心情很好呢」

「說什麼回國呢,纔剛到沒多久。選聖會議不也快開始了嗎?」

維恩和妮妮姆道別,離開馬車。隨後帶着數名護衛踏入聖王廳。

其本人如今就站在維恩面前。

(咕、唔……)

維恩向聖王和卡璐朵梅里亞深深地行了一禮後,轉身離開。

「所以,大清早的怎麼了?芙蘭亞」

對話暫時中止了。

格魯耶爾聽了這個問題,想了幾秒,然後突然看向身旁的特露切拉。

「恭敬不如從命。如果染上風寒而無法出席選聖會議,那可就不好了」

維恩毫不猶豫地回答她。妮妮姆聽了之後,似乎有些高興,又有些爲難。她清了清嗓子,切換回正常模式。

米洛斯拉夫和蘇奇雷聯手合作,提高選聖會議上的發言權,這便是計劃的初衷。在這裏追責維恩,即便蘇奇雷成爲了選聖候,若是失去了蘇奇雷的信賴,計劃等同泡湯。無論如何都要避免這種情況。

這正是他拼命傳達的東西。敵人是列貝提亞教的象徵人物,即,敵人是聖王和卡璐朵梅里亞這一最後的訊息。

「你還真着急啊,法爾卡索的王太子。聽起來像是繼續討論下去於你不利一般」

「嗯。會弄髒手指哦?」

他們正是此次選聖會議召集的西方諸國的權威人物。

「好、好的」

被邀請參加選聖會議的選聖候死在了舉辦地盧山。弄不好會導致緹格里斯的母國貝蘭西亞脫離列貝提亞教,或是造成貝蘭西亞反叛的醜聞。對列貝提亞教而言,即便不是事實,也必須找人當替罪羊,平息事態。

「不,緹格里斯卿的隨從給出了證言,確實邀請有第三人。也就是說,維恩王子認爲第三人是帝國的刺客嗎?」

「格魯耶爾王、舒特盧公爵,兩位如何?」

「掀起暴風雨的不止一人。爾,務必留心,災難將至──」

「才、纔不重呢」

「似乎是的。我說妮妮姆,你覺得第三人會是誰?」

「這就是問題所在。最爲可疑的是本應在場的第三人」

然後,他親切地向嘴脣緊閉的少女說道。

「然後第二點,我在匯合前調查了一下。當晚有不在場證明的選聖候有三人。格魯耶爾、西爾維奧、米洛斯拉夫」

「我要回國」

米洛斯拉夫的指摘十分在理,但維恩堅決地作出回應。

(哪怕第三人是阿加塔,殺害緹格里斯的也有可能是其他人……!)

「本以爲您會恢復正常,看來事與願違啊」

「這麼一來,再排除掉緹格里斯,還剩聖王、舒特盧、阿加塔這三人」

把兜帽深深蓋過眼角的兩人正如同陰影般藏身在此處。

回應緹格里斯的邀請,聚集在廢屋的第三人。

選聖候是西方諸國的最高權力者。他們若指鹿爲馬,那鹿便是馬。如此一羣人齊聚的選聖會議,真相沒有任何價值。決定一切的是得出的結論能讓誰受益。

「是啊,看起來有些古老,典型的西方城市的感覺」

「……刀鞘啊。乾涸的血跡,還有……刻在上面的這個紋章是……」

(緹格里斯被人割開喉嚨,背後插着小刀。毫無疑問,起初他被人出其不意地傷到了喉嚨)

「怎麼了?維恩殿下」

「你說的太對了,拜此所賜還被冠上了莫須有的罪名。我正深刻反省中」

「從長遠來看是一步壞棋。然而帝國的局勢不允許長期計劃。爲了不讓自國的混亂成爲可乘之機,帝國選擇了短期內威脅西方諸國安定的做法」

(我看得出。你打算製造反帝國的氛圍,好把我捲進來吧?)

維恩說道。

維恩若無其事地坐到圓桌旁,給出回答。

選聖會議雖然只有選聖候可以出席,但輔佐選聖候們參與會議的重臣等要人也會一同前來。在商人和權貴們看來,這些人十分值得建立聯繫。因此在選聖會議期間,邀請時間充裕的他們出席聚會,目的在於招待他們。

西爾維奧一族世世代代出生在盧山,生活在盧山,作爲盧山的神職人員度過一生。在這個過程中,一族之人多半都成爲選聖候,有些人還進一步登上了聖王的寶座。

拿格魯耶爾王的大肚子來做例子,着實有說服力。

「什……!?說什麼蠢話!與其花時間討論真相大白的案件,難道不應該談些更有意義的話題嗎!還是說北邊的獸王閣下聽不懂人話!?」

維恩聳聳肩,一語帶過米洛斯拉夫的諷刺。

芙蘭亞知道維恩會在某個時機和緹格里斯祕密會面。然而當真的發生在眼前,芙蘭亞心中湧現不安。

也就是說,無論是出於感情還是國家利益,大家儘管同爲選聖候,互相聯手,可一旦有可乘之機就會摧毀對方。格魯耶爾直言這就是選聖候。這下可陷入困境了,維恩心想。

「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於是讓他待了下來,沒想到會發生這麼大的騷動。早知道是這樣,或許就把他趕出去了」

「殿下!發生了什麼!?」

「這附近的治安似乎不是很好。這麼說或許有些多管閒事,我覺得您還是別單獨出行爲好」

「諸位應當明白,大陸如今處於動盪期。以帝國的動亂爲契機,各國戰火漸起,東列貝提亞教的勢力最近也壯大到不可忽視的程度。依我所見,正因局勢如此,對西方有巨大影響力的選聖會議也被賦予了不同以往的重要意義」

「所言極是。歷史的距離雖然很遠,物理的距離卻很近,從帕圖拉沿着東北方向出發,很快便能抵達帝國領。在那裏,能夠以遠低於納特拉的價格買到帝國的商品」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卡璐朵梅里亞便出聲道。

妮妮姆額頭冒汗,擋在打算靠近的弗修特面前。

要說理由的話,西爾維奧是列貝提亞教始祖──換言之,也就是列貝提亞的後裔。

「這件事啊,看來蔓延着某些誤會呢。沒想到在爲選聖會議做準備的時候發生了這種事,我也大爲震驚」

「弗修特閣下,請不要繼續接近維恩殿下。否則我會拘束你」

「────打擾了!」

米爾塔斯是帝國的領地,那麼市長柯吉莫自然是帝國人。然而這種道理對商人來說一文不值。

「啊啊,你說的沒錯!」

「問題在於之後。那位王子,究竟能否推翻現狀……」

西爾維奧看上去相當年邁。個子不高,手如枯木。大概是因爲年紀老邁,雙瞳呈白濁色,身旁杵着柺杖,興許是腿腳不便。一個不小心就會被法衣壓垮──他的外表讓人不由得做出這般聯想。

三人一同看向廢屋的大門。

「……可以」

維恩出言諷刺,然而卡璐朵梅里亞一笑帶過。

希裏吉斯所言,一字一句深深刺痛了芙蘭亞的心。

(他就是……)

「──所有人,站住別動!」

「那那吉,我想確認今天的安排,去王兄那吧」

她把兜帽壓低到眼眉,加快前往目的地的腳步。她的目的地是今晚祕密會談的場所。

「混、混賬……!」

理所當然地,緹格里斯之死和維恩王子有關的情報立馬傳到了聚集在盧山的各大權貴們耳中。

等到芙蘭亞做好準備,宮女們也離開之後,那那吉探出頭來。

聽到聲響,妮妮姆和緹格里斯的隨從弗修特闖了進來。看到維恩,以及倒在維恩身旁的緹格里斯,二人瞠目結舌。

「緹格里斯呢?」

妮妮姆已經從鏡子前移動到房間的一角。她微微一笑,回應芙蘭亞投來的視線。啊嗚,芙蘭亞小聲地嘀咕了一句。

「你這人……」

不熟悉的情報使得芙蘭亞歪了歪頭。

「臣也會盡可能調查有沒有可疑的地方」

「這……!」

對方營造出想要迅速結束會話的氣氛,維恩不由得在心裏咂舌。

「不可以」

「呼……」

「好、好的」

「儘管是微不足道的細節,但能和維恩王子有着同樣的習慣,臣感到十分榮幸。只不過,在場的多數人臣原本就認識」

「方針大概就是這樣。至於芙蘭亞出席的聚會上會出現的重要人物,我列了個名單,你記得看。還有其他在意之處嗎?」

她轉過頭,向老人搭話。

「還有另一個原因,我有事要和維恩王子當面商談。我知道自己的請求十分冒昧,但可否替我向維恩王子傳達此事,空出一點時間?」

和廢屋外一樣,裏面也是一片狼藉。幾乎沒留下什麼傢俱,殘留着的基本都是已經壞掉大半的物品。名副其實的廢屋。

男人被妮妮姆不容分說的語氣所震懾,一步,又一步地離開老人。

維恩一開始就感覺到了違和感。

「雖然不知道是誰幹的好事,但我一定會找你算賬的……!」

「我從來不會一時興起。只不過我今天選擇了其他路線,被無趣的混混糾纏,然後你隨之出現……」

「我說,你們兩位」

「哈哈哈,有這類聚會卻不出席可有損商人之名。除我之外還來了許多米爾塔斯的商人。因爲是以休假的名義前來的,所以您大可放心」

「王子殿下戴木製的和地位不符」

芙蘭亞無法立刻給出答覆。換做平時的話,或許自己已經點頭同意,但這一次自己的職責是輔佐好維恩,讓維恩可以集中在選聖會議上。

「非常抱歉,芙蘭亞王女。那麼請容我將此事道來。此事牽扯到帕圖拉和納特拉的貿易」

芙蘭亞扯了扯希裏吉斯的袖子,稍微遠離菲利特他們。

「……初次見面,聖王猊下。此次應邀出席選聖會議,特從納特拉前來拜訪」

「有奇人怪人很正常完全是維恩的偏見……不過,我也覺得帕圖拉的問題讓人在意」

「妾身接到報告,緹格里斯卿被人殺害,而且犯人是維恩王子!」

「嗯,希望如此」

(維恩差不多該在選聖會議上露臉了)

「向神表示忠誠的方法,並非只有壓抑自己。格魯耶爾王便是這一典範」

「噢噢,維恩王子」

「喂臭老頭,你倒是開口啊」

維恩對妹妹神祕的態度歪頭表示不解,看着兄妹兩人這幅光景,妮妮姆嫣然一笑。

「畢竟才弄到一半。……嗯?」

揭過維恩和芙蘭亞這對兄妹令人欣慰的一幕。

「恕臣直言,殿下。不管殿下在這裏煩惱多久,也不會對維恩王子的歸來有所幫助」

看到對方照做,妮妮姆推開拘束着的男人,站到老人和兩名男子之間。

「……我每天早上這個時間,會去外面稍微散散步。本來平時走的是更渺無人煙的道路」

雖然沒有官方聲明,但傳聞轉瞬間傳遍了城市內部。

維恩在卡璐朵梅里亞的帶領下,和護衛一同前往聖王廳的深處。

選聖候們默不作聲。正面否定她的話,等同於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躲到了無人的陽臺上避難。不過還不到休息的時候,必須開動腦筋,把這些人都記住。

不久後,她來到一棟廢棄的大房子面前。

可即便如此,他也絕不會被視爲一名普通的神職人員。

「正是如此」

卡璐朵梅里亞回答道。

「……這點道理,我還是明白的」

阿加塔話音剛落,格魯耶爾便笑着對他說。

「…………請稍等一下」

代替尊敬的王兄,和諸國的要人們會面。自從經歷了米爾塔斯的事件後,得到了好幾次這樣的機會,芙蘭亞每次都像這樣情緒高漲。

「……那麼恭敬不如從命,我先告辭了」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狀況如何?」

就在維恩想着這些事情的時候,

「……這是怎麼了?」

「是呢。總感覺有點安靜,又有點嚴肅……人不但多,大多人還鄭重地戴着圓環,看來虔誠的人挺多呢」

拋出開場白,阿加塔開口了。

「我等是盧山警衛隊!」

一切都是爲了讓維恩和阿加塔相互敵對的陷阱。卡璐朵梅里亞想必早就知道維恩藏身在格魯耶爾的別館裏,卻選擇置之不理。

聽到卡璐朵梅里亞的聲音,緊閉雙眼的那名人物逐漸睜開眼睛。

「如果你這麼想我也沒辦法。然而此事關乎名譽和納特拉的未來。既然你堅持認爲是我殺害了緹格里斯卿,那我不管花上多少時間都會抗辯到底」

就在維恩這麼想的瞬間,白刃來到了他的喉邊。

他叫柯吉莫,是大陸中央的商業城市米爾塔斯的市長。芙蘭亞過去曾前往米爾塔斯,和他交流過。

妮妮姆說道。

(至少周圍沒看到什麼可疑的東西)

柯吉莫像是看着女兒一般注視着芙蘭亞,爽朗地說道。

「存在危險。但是,有冒險的價值」

(這就放心了──不能這麼想纔是最棘手的)

哪裏算是奇遇了。維恩身爲殺害緹格里斯的犯人,可是遭到全盧山通緝的關鍵人物,爲什麼會在索爾傑斯特的宅邸裏。

「親筆信上也寫了,如今整個卜諾大陸出現動盪的徵兆。尤其是東部帝國的混亂,不知何時會波及西方。此次選聖會議將就如何處理這一問題進行探討,希望能聆聽對帝國瞭解頗深的維恩殿下的見解,故而發出了邀請」

「奇怪,我想想,大概是第三十人左右,打過招呼的紅色禮裙的夫人叫什麼來着……」

妮妮姆看着主君這幅模樣,噗哧一笑。

在西爾維奧的注視下,隔絕出入口的門扉被人打開,門後現出一道身影。

這個絕妙的立場,無疑是有意爲之。儘管維恩認爲血脈沒有任何價值,卻也能理解民衆認爲血脈有價值的想法。西爾維奧一族也抱有同樣的想法吧。所以才花費漫長的歲月不斷提高血脈的價值。

芙蘭亞在宮女的幫忙下調整着裝,幹勁十足地回應道。

「……即便想要討論,可線索」

「米洛斯拉夫王子」

「可是,難道我不可以擔心王兄嗎?」

米洛斯拉夫率先出言諷刺,

「必定讓猊下親眼目睹」

「維恩王子,你沒有看到第三人嗎?」

(聽說盧山因爲在發展過程中不斷進行城市擴張,結果製造出許多不受統治的區域。這一帶似乎也是其中之一呢)

「沒問題,今天睡得很飽。不會像之前那樣,又是擔心又是興奮結果沒睡好,渾身乏力」

維恩緊皺眉頭。格魯耶爾也念叨道。

「……那個」

(要是繼續追責維恩,信賴關係會崩潰……!)

維恩看向卡璐朵梅里亞。爲何她要接受我方捏造的事實。不弄清這一點就無法安心。

維恩露出不情不願的表情。

維恩詢問,於是緹格里斯回答。

「……梅里亞」

「喂,沒事吧!?」

「當然。我不過是在他將死之際,碰巧在場罷了。對緹格里斯卿下手什麼的,我可不敢」

維恩感覺到,阿加塔的答覆給會議的流向帶來了一絲變化。

地點是今早妮妮姆調查過的廢屋前。

當然,其中也有人一笑了之,認爲這只是謠傳。警衛隊突然封鎖了城門,再加上被害者緹格里斯的宅邸以及衆多權貴們的宅邸周邊的警備越發森嚴,即便是一笑了之的這些人,看到這幅景象,也不得不承認事態極其嚴重。

聖王猶如什麼都沒聽到,不爲所動。

一名男子開口道。

妮妮姆立即理解了維恩的意圖,轉身開跑。維恩毫不猶豫地追上她,一同跑向廢屋的深處。

弗修特說道。

「雖然旁觀年輕人挑戰試練也是一種樂趣,但最愉快的還是讓自己成爲試練。很好,特露切拉,隨時可以來挑戰我」

「……沒想到,我如今要指引一名孩子」

「安排啊。我留在宅邸翻閱資料。芙蘭亞替我出席聚會。妮妮姆調查今晚會面的地點」

「謝謝。那麼,我也支持帝國殺害了緹格里斯卿的主張」

卡璐朵梅里亞朝着以渾濁的瞳孔眺望遠方的西爾維奧,恭敬地行了一禮。

「可是這……聽起來挺好的啊?」

回應她的是同乘的維恩。

有如襯托兩者間的氣氛一般,唯有冰冷的腳步聲不斷響起。

「──猊下,維恩殿下來了」

芙蘭亞內心忐忑不安地開口道。她知道自己在逞強。但這時不逞強,更待何時。更何況自己早已下定決心,不再做過去那個只會把書信轉交給王兄的自己了。

往來其中的人們也一樣。身穿樸素的修道服,挺直腰桿,走路悄無聲息,堪稱是列貝提亞教的模範人物。但與此同時,他們的模樣缺乏人情味,彷如會走路的等身大人偶。

米洛斯拉夫口吐不快,隨後舒特盧也發表他的主張。

「……沒事,無須在意。不過是旅途造成的些許倦意」

就在即將抵達有人煙的地方時,妮妮姆在路邊瞥見了人影。

「就是她!」

「知道了,我沒異議。快點進去吧」

「呵呵,從外邊來的人或許會這麼覺得呢。現在可比平時緩和了不少哦。好久沒在盧山召開選聖會議了,民衆也因此興致高漲」

不難想象,看準了這一點的卡璐朵梅里亞將在之後的會議上提出針對帝國施加某種壓力的意見。納特拉自然也脫不了干係。

「……既然如此,不妨先告訴我。王兄曾經對我說過,在參加選聖會議之時,我可以解決的事情交由我負責」

該繼續指責維恩嗎,或是轉到關於蘇奇雷王的議題上。米洛斯拉夫內心左右搖擺。

格魯耶爾挑釁地投去視線,不落人後。

西爾維奧喃喃自語。

「那個……那麼問題到底在哪?」

聽完維恩和妮妮姆的話,芙蘭亞微微點頭。不安沒有消失,但這兩人既然說要去,也唯有相信他們。

「和他一起,便能盛開嗎?」

「正是如此,阿加塔卿。諸位選聖候想必也做好了爲民衆之安寧而獻身的覺悟。我們該感到高興的,難道不是即使少了一名選聖候,也能召開選聖會議一事嗎」

「……等等,該不會都到這份上了還沒和第三人談妥吧?」

「怎、怎麼會這樣……這、這種事……」

得到維恩的肯定,妮妮姆轉身開始着手收集資料。

和那那吉一起待在旁邊的希裏吉斯回答了芙蘭亞的疑問。

爲什麼握住的不是裂開的喉嚨,也不是插着小刀的後背,而是胸口呢。

維繫着吊燈的鐵鏈發生斷裂,吊燈墜地,一切發生在一臉驚訝的維恩面前。巨大的響聲和飛舞的灰塵,四散的碎片在月光的照耀下猶如羣星般閃爍,待到塵埃落定,維恩不禁睜大了雙眼。

「原來如此,一時興起結果碰巧不走運呢」

「……是傳聞的維恩王子吧」

維恩急忙趕到緹格里斯身邊,搖了搖他的肩膀。然而維恩有如被凍住一般停下了動作。

被本應交涉的對手安慰了,芙蘭亞內心滿是羞愧和後悔,同時也有些許安心。

位於離宮中央的大廳採取正圓型建造,並且中心擺有一張圓桌。兩個圓形的寓意列貝提亞教的象徵──重疊的圓環。這座離宮自古以來就是選聖候們召開會議的正統場所。

芙蘭亞頓時明白了,王兄似乎在幫妮妮姆重新染黑頭髮。

「咕、混、混賬……!」

「應該是每天過得開心吧。度過充實的人生,有益於保持年輕和活力」

但是,這不是問題。都走到這一步了。我要把蝙蝠外交堅持到最後一刻。

「久候多時」

「到底怎麼了那那吉」

理所當然地暴露了,維恩不知不覺間來到了他們眼前。

「他沒能握好冠以野心之名的野獸的繮繩啊。不過對我而言,倒是百看不厭」

十幾個全副武裝的男人站在門口。不是地痞流氓。他們都有着統一的裝備。

列貝提亞教福音局局長,卡璐朵梅里亞。

「把染料沾在這把梳子上梳一梳就行嗎?」

「市井之人擔憂家人、祈求平安,可以看作一種美德。然而殿下身爲一國之王女,如今維恩殿下不在,您便是使節團的代表。倘若您想輔佐兄長的意志無半分虛假,那麼殿下就該完成統率使節團的大任」

維恩提高音量,打算先讓兩人冷靜下來,

權貴之一的特露切拉剛聽完部下的彙報,便火急火燎地跑來找格魯耶爾。

「幫大忙了,希裏吉斯。真虧你還記得呢」

弗修特行了一禮,急忙離開房間,回去向主君報告。

「噢,很榮幸得到你的理解,米洛斯拉夫王子」

(可、可是,我剛纔很了不起地說要聽這件事……)

「不過,再怎麼說緹格里斯也不會和那傢伙聯手的。不在乎得失還不講道理的傢伙可不適合當朋友」

「關於這一點你儘可放心。就快抵達了」

「這不是特露切拉王女嗎,真是奇遇」

(話雖如此,很難讀懂對方的反應啊。還想從聖王那多打聽一些──)

但是維恩心裏並沒有絲毫鬆懈。

「所以,你殺了嗎?」

「……嗯嗯」

皮膚曬得黝黑的青年溫柔地微笑道。

卡璐朵梅里亞詫異地歪了歪頭。於是維恩注意到,根本就沒有什麼刀刃。

「格魯耶爾參加了聚會、西爾維奧出席了典禮,經確認,米洛斯拉夫前往了蘇奇雷王所在的宅邸。米洛斯拉夫也有可能暗中離開了宅邸」

妮妮姆還在疑惑究竟是怎麼了,於是老人說道。

留下一臉詫異的芙蘭亞,那那吉悄悄地打開維恩房間的門。

「真沒辦法」

只要再說服一人,維恩的帝國黑幕論就能取得人數支持優勢。

「我事先聲明,我能幫你的範圍僅限提供藏身之處」

「人的品德不是由地位決定的……即便記住了對方的長相,卻等到失去一切以後才明白這麼理所當然的道理,臣還真是無可救藥啊」

選聖候緹格里斯,慘遭殺害。

「現在應該集中應對這邊」

維恩在詳細翻閱情報,妮妮姆在調查祕密會談的地點。與此同一時刻。

「你還有要事吧。走吧。不久後有人會來迎接我,無需擔心」

維恩和妮妮姆交換眼神。

然而沒有看到關鍵的人物。

妮妮姆聽到這個要求,皺起眉頭。維恩用手製止她。

「哼,和你的借貸還真是賭上了性命啊」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了。我要把蝙蝠外交堅持到最後一刻。

「是誰在路上說“可別小看我啊卡璐朵梅里亞”?」

「……妮妮姆說的沒錯啊。這邊也同樣重要」

成爲選聖候的條件之一:必須繼承始祖列貝提亞或列貝提亞高徒的血脈。

男人還來不及說“發生了什麼”,妮妮姆迅速掏出的短刀便已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這沒什麼大不了的。好了妮妮姆,看向鏡子」

單純的路線自不用說,現場有沒有陷阱和可疑之處、發生不測事態時的逃離路線等等,需要事先調查的有好幾項。

「痛、什、什麼」

「米洛斯拉夫王子呢?」

(話又說回來,沒人向希裏吉斯搭話呢……)

「維恩王子!你在否定自己殺害了緹格里斯嗎!?」

「然而,我並非是神,無法知曉一切……我相信,閣下所言爲真」

卡璐朵梅里亞絲毫不在意洋溢在大廳中的緊張空氣,開口道。

「畢竟是一大宗教的所在地嘛,有奇人怪人不是很正常嗎。而且妮妮姆也沒有受傷。……就我而言,芙蘭亞彙報的菲利特那邊的事更加重要」

(在這種事情上浪費時間,要是蘇奇雷王的選聖候就任因此付諸流水……)

消息和傳令兵一同,從出乎預料的地方傳來。

「不,並非如此,把格魯耶爾叫作岳父讓我心生抵抗」

「呵呵,能和殿下一同溺水,那也是一種樂趣」

卡璐朵梅里亞則是嘴角浮現妖豔的笑容──

「……感謝你。託你的福不用見血了」

「殿下,緹格里斯卿派來的使者來到宅邸前,說是想要會面」

兩人發起口舌之爭,但現在不是做這個的時候,於是特露切拉插入話題。

「看來被人算計了呢,維恩……!」

時間來到晚上。

(無法解決目擊者而且沒準備好逃跑路線,在這裏對聖王出手不太現實,那麼不如,一步──)

這樣反而不好調查。整潔的房間容易一眼看出哪裏不自然,一片狼藉根本無從下手。

「……妾身終於明白最應該打倒的敵人是誰了」

芙蘭亞聽到他的回答,思考了幾秒。

維恩單刀直入地發問,果不其然,回答他的是卡璐朵梅里亞。

一動不動地橫躺在那上方的人無疑是緹格里斯。

“您真會說話”,芙蘭亞有些害羞的微微一笑。

「作爲蘇奇雷的替代品,豈不是會直接找上我?不過和有着正當名義的蘇奇雷比起來,要推薦我的話實在是獨木難支,所以選擇聯手……唔」

(……這可真是)

「……我聽說沒有人目擊到他親自出手,卡璐朵梅里亞閣下,具體情況是怎樣?」

在目送他離開後,一直沉默地待在一旁的妮妮姆小聲說了一句。

「等我回去彙報維恩平安無事的消息,大概會冷靜一點。但也只是暫時性的。警衛隊包圍了宅邸四周,不允許任何人進出。這種狀況持續下去的話,遲早會引發暴動」

聖王西爾維奧。

兩名男子似乎在糾纏一位衣着得體的老人。

就在這時,隨從在門外敲了敲門,走了進來。

那那吉想的是,有精神是好,可太過鼓足幹勁消耗得也更厲害。但看上去沒什麼問題,於是他沒有多說。

「請您先用熱水浸溼毛巾,洗一洗臉。之後,請向使節團的每一個人搭話。大家若是能聽到殿下的貴言,必然能團結一心迎戰困境」

「緹格里斯……!?」

(我記得,就在這前方)

「───」

「如此一來,走私便會增加啊」

米洛斯拉夫在心中咂舌,對維恩說道。

兩人毫不在意背後傳來的弗修特和警衛隊的聲音,在一片昏暗中奔跑。

(……不,不對)

「唔……」

(從性格上看,格魯耶爾應該是最後一個點頭同意的。聖王和卡璐朵梅里亞應該會出言阻礙。那麼下一個該說服的是舒特盧!)

「正相反。商品非常棒,並且深受帕圖拉之民的好評」

“不用謝”,妮妮姆回應道。

「真是的,我自己弄還比較快」

在場之人驚愕地睜大雙眼。

班赫里歐王國公爵,舒特盧。

「基本都記得,如果您有需要,可以告訴微臣。您在記憶對方的名字和長相時,不妨順帶記下長相之外的特徵,這樣會比較好記」

「王兄也說過同樣的話呢。要記的東西雖然增多了,但有助於聯想所以不易遺忘……我完全做不到就是了」

「時代的波浪之後會更加洶湧。在後世看來,我究竟是納特拉的救世主,還是讓瀕臨滅亡的國家多活了幾日的庸醫……待到一切結束之後,自有後人評定」

位於選聖候、列貝提亞教頂點的人物,其本人就在那裏。

「卡巴利努軍進攻大陸中央城市米爾塔斯!受此影響,帝國第二皇子巴爾德羅修爲了保衛米爾塔斯率軍出發!」

「你覺得呢,阿加塔卿。我的說明令你滿意嗎?」

「好吧。我也承認」

妮妮姆決定不起眼地打對方個出其不意。

「緹格里斯卿還真是個祕密主義者。算了,你轉告卿,說我知道了」

維恩從聖王廳平安回到爲他準備的宅邸,在某個房間中如此放聲大喊。

據記載,卡璐朵梅里亞在六十歲以上。但光看外表的話,三十多歲,不,說是二十多歲也不爲過。也有人說她是繼承了名號的其他人──恐怖的是,單純因爲這人是怪物的說法更有說服力。

菲利特繼續說道。

在說什麼呢,然後特露切拉看了看格魯耶爾的前方。

「她是我的心臟。沒有必要離開」

「……希裏吉斯,提出你的意見。你認爲我具體應該怎麼做?」

「後天召開選聖會議。在那之前請在爲您準備的房間裏緩解旅途的辛勞」

不管第三人是誰,要在不爲人知的廢屋進行密會,緹格里斯應該會打起十二萬分的警惕。儘管如此,他仍舊悽慘地被人暗殺了。不是被人暗算的話是完全不可能做到的。

「殿下,請退後!弗修特閣下,再往前一步我將把閣下視作敵人……!」

格魯耶爾詢問道。

(應、應該怎麼做!?)

背上傳來一股惡寒。

不知不覺間,一行人來到一扇大門前。

維恩抬頭看向接近天花板的樓梯上方。緹格里斯從二樓通道的邊緣探出頭來。

兩天後,衆人被告知暫時中止的選聖會議即將召開。

「維恩王子,妾身這麼不討您喜歡嗎?」

選聖候的人數本就在減少。哪怕只得到一個人的贊同,也十分有效。維恩順勢將視線轉向下一個目標。

維恩在黑暗中呼喊。沒過多久,上面傳來回應。

維恩聽了妮妮姆的話,漫不經心地回應道。

妮妮姆隨後確認了事態不測時的逃跑路線,完成她的任務後離開了廢屋。維恩大概正在和資料苦鬥中吧。必須快點回去幫他的忙,妮妮姆一邊想着一邊沿着來時的路往回走。

妮妮姆一如既往地吐槽維恩,於是維恩繼續說道。

妮妮姆跑到維恩身邊,弗修特跑到緹格里斯身旁。二人分別確認了主君的狀況,浮現出截然相反的表情。

因此,唯有祈禱欺騙、迷惑、誘導他人接受錯誤結論的維恩的手段能夠奏效。

還沒來得及往上看,頭頂上就傳來了異樣的響聲。

「是的,從緹格里斯的樣子來看,第三人似乎在場」

芙蘭亞莞爾一笑,像是吹散了心中的煩惱。

「那麼,我們的談話也結束了,不如回到屋子裏吧。奈何我這把老骨頭,一吹秋風就身子冷」

「說服?」

「說起來你昨天睡得比較早。其實,緹格里斯卿昨晚派來了使者。所以,今晚要和那個第三人會談」

維恩正準備繼續表露不滿,也許是爲了躲過維恩的口誅,緹格里斯果斷地縮回了頭。

讓人誤以爲被刀刃逼迫的威壓。

「──大家都在啊。儘管有幾位已經見過面,還請容我重新自我介紹一番」

「當然啦。今天有重要的任務呢」

「你在那裏做什麼?」

維恩說道。

格魯耶爾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向維恩提問。對某種程度上知曉實情的他來說,帝國陰謀論聽起來令人發笑。

「維恩王子應該是初次拜訪盧山吧。感覺如何?對這座古都」

0;並且根據現在的情況,我是最大的嫌疑犯,而且考慮到形勢,嫁禍給我對列貝提亞教十分有利。這是用“殺害選聖候的犯人”的大義名分打擊礙眼的納特拉的絕佳機會1;

「遵命。定如實傳達」

「女流之輩給我閉嘴!維恩王子!回答我!究竟發生了什麼!難道是閣下弄的嗎!?」

卡璐朵梅里亞說道。

被維恩這麼一說,芙蘭亞緊張地走進房間。

「有這種人嗎?」

「緹格里斯大人說了,請您獨自一人進入屋內。護衛請在外等待」

「我不明白這一點」

聖王廳內的空氣簡直是嚴肅的代名詞。

如此深謀遠慮的西爾維奧一族的後裔和喜歡把人逼上絕路的魔女站在了一起。敢在這兩人面前放鬆警惕的人,想必在飢餓的老虎面前也敢打盹。

「只不過不知道第三人究竟是誰……」

芙蘭亞聽到聲音,急忙端正態度,然後瞪大了雙眼。

「不愧是列貝提亞教的中心地,到處充滿了嚴肅而清廉的空氣」

「緹格里斯大人!?發、發生了什麼!」

「知道啦知道啦」

「我纔沒殺」

「注意安全,維恩」

兩人中的一人,略年邁的男性溫和地行了一禮。

「作爲參考我想問一下,格魯耶爾王所說的相應的條件是指?」

「沒、沒什麼!」

她像小動物一樣在房間裏轉來轉去,坐下,思索片刻後又站起來,繼續來回踱步。這樣的行動重複了許多次,毫無意義地浪費着時間。

「維恩王子,爲何你沒有看見對方,卻能斷定第三人是帝國的刺客?」

「緹格里斯?」

菲利斯說道。

盧山裏遍地可見的渺無人跡的小巷一隅。

妮妮姆欣慰一笑。對此,維恩面露苦笑。

「我知道」

(……該不會,還發現了那件事嗎!?)

「如果王子沒有殺害緹格里斯,那麼是誰殺的?」

「只要好溝通談得來,是誰都可以」

「確切無疑」

也許是察覺到了芙蘭亞在想什麼,希裏吉斯自嘲地笑了。

維恩不經意地瞥了眼阿加塔。

「內容正如信上所寫。明天晚上,在地圖上標記的郊外廢館,和第三人一同進行會談」

「這不算什麼。做買賣經常會碰到行情波動價格暴跌之類的事。越是這種時候,越是考驗商人發掘價值的眼力」

一邊說着,一邊從兜帽後露出紅色瞳孔的是妮妮姆。

像是看出了特露切拉的疑惑,格魯耶爾解釋道。

接過維恩的命令,隨從立刻把使者領了過來。

(那麼,剩下的……)

芙蘭亞也是客人之一,屬於被招待的立場。芙蘭亞作爲引領納特拉王國前進的維恩王子的妹妹,同時在城市米爾塔斯留下了一筆偉績,名揚國外。許多權貴們因此聚集到她身旁,這也是她之所以這麼疲憊的原因。

在卡璐朵梅里亞看來,這三人死了最好。因此那場深夜的祕密會談對她來說是絕佳的機會。

「就我個人而言,希望再討論一會兒。緹格里斯卿雖然缺乏理解藝術的能力,身上卻寄宿着堅韌的靈魂。其光輝是如何被奪走,並遭到粉碎。如果可以得知實情,啊,一定對我的創作活動大有裨益……!」

「維恩王子,我不介意你藏身於此。然而,留給你的時間並不多。方纔下達了選聖會議延期的通告,但也只是數日。如果在召開之前沒有找到殺害緹格里斯的真兇」

「今晚的會面?」

烏路貝司聯盟代表,阿加塔。

緹格里斯死了,維恩瞬間理解了這個事實。死因可能是喉嚨被割裂導致的失血死亡。又或是被人從後背用小刀插向心髒導致的死亡。他雖緊握胸口,雙眼卻失去了神采,一切跡象昭示着他已經成了一具無言的屍骸。

「噢,明明殺了卡巴利努的奧爾多拉塞?」

「聖王猊下手握權勢,不會參加這種計劃。那麼本命應該是舒特盧公爵或阿加塔代表。維恩,我記得舒特盧公爵似乎很喜歡你來着?」

他自嘲地笑了笑,隨即立馬打消了這個念頭。

維恩變得無精打采。

兩人爭了起來,

「關於此事,我們會堅決向帝國提出抗議,儘可能追究責任」

卡璐朵梅里亞的部下打開大門,映入眼簾的是寬敞的空間、擺在裏面的寶座,以及坐在寶座上的身影。

「那、那個,我想確認今天的安排」

希裏吉斯遵從芙蘭亞的指示,離開了房間。

「既然如此,不如在宅邸稍事休息。立馬爲您準備馬車」

格魯耶爾聽了這個問題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想害死你同伴嗎?」

(看來緹格里斯卿或第三人的手下已經先行一步調查過這裏了)

「恕在下冒昧,緹格里斯大人的口信極爲重要」

自從無法得知維恩的行蹤後,芙蘭亞便失去了冷靜。

然後卡璐朵梅里亞率先開口。

「爲何您在這裏?這裏可是西側的城市」

米洛斯拉夫說道。

理所當然的反應。然而維恩只是搖了搖頭。

於是坐在卡璐朵梅里亞身旁的西爾維奧動作緩慢卻又意志堅定地點了點頭。看來不是卡璐朵梅里亞在暴走。

突然被問及感想,阿加塔有些露怯。

「那麼,到伏魔殿去打個招呼吧。妮妮姆和芙蘭亞等人先去安排好的住宿場所」

一臉得意的維恩和麪帶羞澀的妮妮姆。看着尊敬的兩人這幅平日裏像在隱藏什麼一般的親密態度,芙蘭亞覺得自己似乎看到了不可以看到的東西,面色微紅。

當維恩的背影消失在門後,

那個情報究竟有何價值。

「只要你能給出相應的條件。往逐漸沉沒的船上裝金幣可談不上消遣」

「果然出門在外還是得靠欠條呢」

「順便問一句,如果是福音局局長呢?」

所以,緹格里斯是自己跳上去的。爲什麼?這證明他在跳躍的那一刻,還保有自己的意識。

那麼接下來是廢屋的內部。妮妮姆從沒有門的玄關安靜地走入廢屋,檢查內部。

突然現身的維恩。

「去就是了」

「唔喔!?」

「我想也是。還有,你很重啊芙蘭亞」

「雖然發生了點小意外,但仰仗諸位的協助,得以順利召開選聖會議,作爲福音局局長,請先容許我表示由衷的感謝」

並不是全都調查完了,所以擔心會有看漏的地方。但至少可以確定,沒有能隱藏大羣士兵或是設置陷阱的地方。隱約讓人擔心的是,破舊的建築物會不會因爲某些契機而倒塌。

「稍等,我先行告辭比較好吧?」

(被列貝提亞教視作威脅的我自不用說。緹格里斯有着成爲聖王的野心。阿加塔在管理城市的問題上,和聖王廳發生過沖突)

「……原來如此,問題在於價格和距離吧?」

「習慣即可,維恩王子。……不管怎樣,繼續站着和貴賓說話會被叱責缺乏禮數的。這邊請。那位大人已經恭候多時了」

「第一,警衛隊的行動太過迅速。包圍我們宅邸的時候也一樣,封鎖城市、禁止內外出入的速度幾乎一樣迅速。對外聲稱是爲了防止殺害緹格里斯的犯人逃跑,但卻有如事先準備好了應對手段」

「在這裏做什麼。要進來還不趕快」

「聽說西方絕大多數國家都有直通盧山的道路呢」

「別放跑他們!追上去!」

自然不是因爲胸悶難受。他緊握着的,是掛在脖子上的列貝提亞教的象徵──圓環。

米洛斯拉夫沒有放過維恩。

「很抱歉,我當時只想着跑到緹格里斯卿身邊」

「和帝國聯手是嚴重的背叛行爲!不可饒恕!」

維恩瞥了眼滿臉微笑卻話裏藏刀的這對父女,隨後望向窗外。

「我先說好,維恩也要戴着那個出席選聖會議哦?」

「……作爲參考,我想問一下,有選聖候對緹格里斯抱有怨恨嗎?」

妮妮姆從背後悄無聲息地接近兩名男子,抓住其中一人的手臂,順勢一扭。

索爾傑斯特王國國王,格魯耶爾。

沒時間沮喪了。還有好多該做的事呢,芙蘭亞在心中給自己鼓氣。

「雖然我一點都不高興但似乎的確如此。……好討厭啊,要和舒特盧聯手。能不能來點蘇奇雷爆冷投靠緹格里斯的展開啊」

大多數選聖候有着類似王族之類的身份,西爾維奧雖然身爲聖王,卻沒有世俗意義上的地位。拋開聖王、選聖候的立場,他只是一名神職人員。

(雖然我沒資格說別人,不過沒想到幾百年前的血脈竟然完整地繼承到了現在)

「並不是,我是因爲換代的事宜前來向各方問候的。正好各國的要人齊聚一堂,一口氣能和多個國家的人交流,方便了不少」

「那麼,我們先查閱可能性較大的舒特盧公爵及阿加塔代表的資料,然後等待明晚到來?」「就這麼做吧」

「……儘管不少部分是通過想象推測而出的」

「希裏吉斯,那那吉還沒回來嗎?」

如果露薇爾米娜在場,一定會邊喊着“接招啊啊啊啊!”邊砸向鏡子。畢竟她不在,所以維恩理所當然地說她的壞話。

然後她轉過身子,看向菲利特,禮貌地開口道。

「聯想到殿下的功績,哪怕鼻子會伸長,個子也不會變矮的」

於是維恩心領神會地告訴她。

格魯耶爾說道。

「太拼命小心喘不過氣來」

待在房間裏的格魯耶爾看了眼慌慌張張的特露切拉,微微一笑。

「有人舉報說這個地方有可疑分子出入!所有人,放棄無謂的抵抗,聽從我等指示!」

「在下爲緹格里斯大人效力,名叫弗修特」

維恩在心中微微一笑。

「瑪羅莉夫人」

「……十分抱歉。是在下口不擇言了,望您原諒」

「還好……感覺比我想的要累呢」

「您是……柯吉莫市長!」

看得出原本是棟氣派的宅邸,只不過受風吹雨打,現在變得破破爛爛了。從外部裝飾的一部分燒焦的痕跡和碳化的痕跡可以判斷出,這棟建築物由於失火而遭到廢棄,並且沒被拆除保存到了現在。

這明顯出乎了所有選聖候的預料。他們還以爲卡璐朵梅里亞會利用這個話柄儘可能利用納特拉。

「希裏吉斯卿,久疏問候。我聽聞閣下如今爲芙蘭亞殿下效力,人生可真是奇妙」

之後只能取決於維恩如何拉攏選聖候了。

「我會被當作犯人」

「你應該心知肚明,管理盧山是福音局的責任。明明肩負責任,卻讓一名選聖候死於此地,這可不是小事啊,卡璐朵梅里亞」

如果這是陷阱,必須避免被人抓住。

對米洛斯拉夫而言,這次選聖會議的目的是讓蘇奇雷王成爲選聖候。尋找殺害緹格里斯的兇手完全不在計劃之中。

位於阿加塔視線前方的維恩,凜然一笑。

「你還有臉出現!衛兵!抓住他!」

「離開這裏。繼續糾纏下去可就要見血了」

由此推斷出另一種可能性。在場的還有不請自來的第四人。

屋內一片昏暗。明明屋內沒有任何燈光,卻只是昏暗而不至於一片漆黑的理由在於透過牆上的洞照射進來的月光。

威壓不是來自卡璐朵梅里亞。其他護衛對維恩的反應感到一臉疑惑。唯一無動於衷的──只有聖王。

等了好一會兒後,

位於宅邸的某個房間裏,芙蘭亞比平時醒得稍微早了一點。

「可惡!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噢,很榮幸得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亞想必早就知道維恩藏身在格魯耶爾的別館裏,卻選擇置之不理。

可即便如此,他也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敞的空間、擺在裏面的寶座,以及坐在寶座上的身影。

倘若踏出一步,會怎樣呢。

遍地碎石和雜草。看來很長一段時間都沒人來過這裏。

卡璐朵梅里亞面露苦笑,回應道。

「放眼看去,不僅僅是市民,巡禮者也很多。怪不得要爲了方便巡禮而徹底修整道路」

「回去吧。芙蘭亞王女先請」

卡璐朵梅里亞溫柔地微微一笑。她的笑容、目光、一舉一動,皆蘊含着聖職人員不該有的妖豔和不快感。

「誒,品、品質有問題嗎?」

「聽起來不像是列貝提亞教教徒會給出的答案」

卡璐朵梅里亞開口致謝,然而選聖候們反應淡漠。

「順帶問一句,卡璐朵梅里亞閣下說的“過得開心”是指?」

「唔,還真是古怪的老爺爺啊」

坐在聖王身旁的福音局局長卡璐朵梅里亞。

格魯耶爾不禁笑出聲。

城市盧山的郊外。一開始離開宅邸之時,儘管一片寂靜,街上起碼有着市民往來的氣息。然而越是接近郊外,越發荒無人煙。

「我理解。但這並不意味着你會拒絕更進一步的交易對吧?」

(盧山是她的主場。不管是我們會聚集在那棟廢屋,還是通往廢屋的祕密通道和祕密房間,她全都知道也不足爲奇。而且立場上,她能夠在恰好的時間派警衛隊前往現場。卡璐朵梅里亞是犯人的話,過於迅速的城市封鎖也說得通了)

聽了使節團代表提出的問題,希裏吉斯恭敬地行了一禮,給出答案。

芙蘭亞想要說什麼,但忍住了。

「您沒事吧?」

爲此,這裏要一口氣發起進攻。

「我可以理解對方的要求和變成這樣的原因,問題是該怎麼處理……」

祕密會談。

「但我可不是那種喜歡高難度挑戰的人,格魯耶爾王」

然後她發現一個坐着的人影,反應過來那人是誰,特露切拉不禁睜大雙眼。

「──帝國的刺客」

「好久不見,殿下」

「話說回來,閣下和當時見面的時候相比沒有太大變化,讓我很是放心,卡璐朵梅里亞閣下」

「好了好了,讓我弄一次也無所謂吧」

維恩十分確信。

(這幾天儘可能地收集了情報。得出的結論是,第三人十有八九是阿加塔。……只是無論如何都找不出確鑿的證據)

原來如此,芙蘭亞恍然大悟。聽聞他父親突然去世。他的目的似乎和自己一樣。

在卡璐朵梅里亞的引領下,維恩沿着謁見大廳前行,順帶觀察西爾維奧。

「……啊」

「真是不得了……」

三人在緹格里斯的主導下被邀請到廢屋。其中一人遭到殺害,一人是自己,那麼剩下的另一人自然而然會被懷疑爲犯人。

「喔,之前提到的第三人啊。是誰?」

「「…………」」

想來也是當然。恐怕他們也費時費力地搜索了一遍。那麼,唯有盡己所能,妮妮姆給自己打了打氣,開始了調查。

感受着在場衆人投來的視線,來人咧嘴一笑,開口道。

現在回想起來,她依然不明白爲什麼要問那個問題。

坐在米洛斯拉夫王子身旁的卡巴利努王國國王,蘇奇雷。

然而其中有兩人。

「具體是?」

既沒擺放奢侈物,也沒用華麗的裝飾品進行點綴。天花板到地面大概有數人高,一直延伸到遠處的冰冷石壁顯得缺乏現實感,甚至讓人有種誤入異界的錯覺。

妮妮姆的腦海中浮現出離開時的畫面。

「而且,感覺街上的氛圍和其他地方不同」

那位大人指的是誰,根本無需多問。

妮妮姆指了指前方。

妮妮姆在巷子的一角,望向聖王廳,微微嘆氣。

但是,這種程度無法動搖卡璐朵梅里亞。

圍繞着這張圓桌,如今坐着七個人。

幕後黑手派出第四人的目的昭然若揭。是爲了殺害聚集在一起的三人中的其中一人。

(那麼,自己能在剩餘的這幾天裏收集到多少線索……)

「這可真是……沒想到是卡璐朵梅里亞閣下親自前來迎接,受之有愧」

卡璐朵梅里亞立刻側耳傾聽西爾維奧發出的沙啞的聲音。

「會談的內容是?」

妮妮姆轉身離開,背後傳來了老人的聲音。

維恩在米洛斯拉夫眼中是一個礙事的對手。年輕有才,和自己憎惡的帝國公然保持聯繫,能夠除掉他的話,這件事倒也值得花時間去討論。──但是,那僅限於不妨礙到自己的目的。

突如其來的緹格里斯之死。

在這之中,有着明確的血緣關係,並且可以追根溯源的維恩和西爾維奧屬於罕見的個例。當然,維恩是列貝提亞高徒的後裔,西爾維奧是始祖的後裔,兩人的血脈價值有着天壤之別。

(沒錯,我當然注意到了)

「烏路貝司聯盟」

(──那麼)

沉默持續了很久。希裏吉斯一言不發。他默默地等待着,等待眼前坐着的年幼少女邁出新的一步。

米洛斯拉夫瞪視維恩。

「令人煩惱呢。但是,維恩」

從結論上說,在調查的範圍內沒有發現陷阱和可疑之處。

「維恩希望那人是誰?」

選聖候們的視線越發銳利。

「就我們帕圖拉而言,與納特拉的交易象徵着友好,我不打算輕視此事。但是這樣下去,市面上氾濫着帝國的走私品,經由納特拉輸入的商品會逐漸賣不出去。因此關於今後的交易事宜,務必想商討一番」

身爲讓他失去一切的元兇的妹妹,實在不懂該作何反應。

「我明白了,替我向維恩王子問好」

翌日清晨。

選聖候自不用說,維恩、蘇奇雷也不例外。

「芙蘭亞那羣人十分動搖。這也難怪」

芙蘭亞歪了歪頭,表示無法理解,想知道是怎麼回事。

維恩確信,她就是派出第四人的黑幕。

選聖候們默不作聲。正面否定她的話,等同於在說自己的性命凌駕於民衆之上。所有人都明白,這不是樂於見到的話題展開。

「往這走!」

(是的。保守地說,維恩殿下從帕圖拉帶回來的成果,有一半左右如今正要化爲泡影)

維恩看向低着頭扭扭捏捏的妹妹,露出訝異的表情。

格魯耶爾聽完,嬉皮笑臉地打趣道。

芙蘭亞心領神會。希裏吉斯是西方國家的原宰相。如果沒有垮臺,說不定他也會像芙蘭亞一樣,作爲嘉賓出席聚會,被權貴們左拉右攏。

希裏吉斯看着主君走來走去──輕聲嘆了口氣。

然後希裏吉斯對呢喃着的芙蘭亞說道。

「什麼意思?」

「嗚嗚~……」

維恩單刀直入地發問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得無精打采。

「誤會?你說誤會!?」

“什麼啊”,格魯耶爾一臉無趣地抬頭望天。

「我可以理解爲聖王猊下也同意這個看法嗎,卡璐朵梅里亞福音局局長」

「殿下!您沒受傷吧!?」

「維恩王子,之後能否請你詳細而生動地向我描述緹格里斯卿臨終時的模樣」

「要說爲什麼的話,因爲這裏是聖王廳,管理者是聖王,或是福音局局長。而邀請我出席選聖會議的是聖王本人,並且我沒有收到撤回邀請的聯絡,我說的沒錯吧?」

「你似乎不感興趣」

弗修特的視線看向維恩身旁的妮妮姆。

米洛斯拉夫大聲呼喊衛兵,維恩伸手製止了他。

維恩聳了聳肩,對此,卡璐朵梅里亞搖了搖頭。

菲利特點點頭。

「爲了應對明天的聚會,先去休息了。她還揚言說這次一定要替維恩處理好工作呢」

阿加塔質問道,於是卡璐朵梅里亞開口回答。

「那兩人肯定在鬼鬼祟祟地計劃着無聊的陰謀。結果沒談攏,其中一方被殺。不過如此。比起這個,我們應該儘快討論下個議題!」

假如王子沒有平安歸來,年幼的王女所下的決心恐怕會像一盤沙一樣,風一吹就散了吧。當然,就如自己方纔所說,不管再怎麼煩惱,也不會對王子要做的事產生任何影響。即便如此,希裏吉斯還是在心中祈願,不要演變成王女落淚的事態。

信封上用的是貝蘭西亞的封蠟,打開之後發現裏面記載着來自緹格里斯的文章和地圖。

「而且,已經大致確定了殺害緹格里斯卿的犯人之身份」

「什麼?你說了什麼?」

順帶一提,如果衆人接受了帝國陰謀論,那麼緹格里斯將被看作不知羞恥地試圖與帝國聯手而失敗的蠢貨,名譽受損。然而維恩毫不在意,儘管死者不需要名譽,但這也是爲了緹格里斯好。

(殿下,保全國家的臉面的確是執政者的工作之一。但是,三流執政者會爲了保全自己的面子而拖累國家。連一點羞恥都忍耐不住,實在稱不上有能)

所謂的圓環,是列貝提亞教信徒掛在脖子上的象徵性物品。主要由金屬製成,形狀像手掌大小的兩個圓貼合在一起,一個圓代表神的完美無缺,另一個圓代表列貝提亞巡禮的整片大陸。

女子面容姣好,一頭秀髮綻放出豔麗光澤,雙瞳猶如深淵般深邃。其相貌同時具備妙齡少女的光澤和幼齡女子的水潤,實在難以想象這是人間的造物。

(因爲擔憂受災的民衆,一個月不喫不喝獻上祈禱;孤身一人闖入山賊要塞,說服山賊;名聲之好,有所耳聞。但是,也有傳聞說這些事蹟全出自卡璐朵梅里亞之手,實際上他只是個傀儡……)

「芙蘭亞殿下,您在這裏啊」

「這就是問題所在啊!卡璐朵梅里亞一如既往地壞到骨子裏,論糟糕程度聖王也不輸給於她,能和這兩人匹敵的危險分子齊聚一堂的選聖會議,百分百不妙啊!竟然不得不出席這種會議,這算哪門子的懲罰遊戲啊!」

維恩目睹了阿加塔的反應,十分滿意,於是說道。

但是不能三人全都殺死。那樣一來問題太大,所以只殺一人,讓剩下的兩人誤以爲對方是犯人,坐視他們互相敵對。不管誰成爲犯人,對第四人來說百利而無一害──

維恩透過窗戶眺望像是巡禮者的人羣。

「沒什麼,第三人有些固執。我在說服他/她」【注:原句裏沒有用第三人稱,不加人稱中文會很怪所以翻譯時加上了,後同】

這裏有一個寬闊的廣場,並聳立着一棟好似在睥睨四周的巨大建築物。

“這倒也是啊”,維恩嘟囔了一句,不知不覺間馬車抵達了盧山的中央地帶。

舒特盧憂心地說道。

廢屋二樓的走廊距離天花板上的吊燈到底有多遠──

「啊……你是米洛斯拉夫王子吧?恕我直言,你沒有權利指揮這裏的衛兵。再說了,我沒有被衛兵拘束的理由」

「老實說,第三人在和維恩王子結盟一事上相當慎重」

芙蘭亞試圖回憶向她打過招呼的人的名字和外貌。她剛纔趁着人羣沒那麼擁擠的時機,躲到了無人的陽臺上避難。不過還不到休息的時候,必須開動腦筋,把這些人都記住。

就在這時。

「那我問你!不是閣下的話究竟是誰殺害了緹格里斯!」

格魯耶爾苦笑道。

「安靜點」

(被算計了────!)

芙蘭亞一時間氣上心頭,但她很好地控制住情緒,腳步蹣跚地坐到了附近的椅子上。

「趕緊把值錢的東西交出來」

現場不存在帝國的刺客。第四人無疑是選聖候的手下。

考慮到這些──維恩大膽無畏地笑了。

但是維恩面色從容。

「一無所知還滿不在乎地去會談?哼,傳聞中的維恩王子看來比我聽到的還要有勇無謀啊」

蘇奇雷王的就任是米洛斯拉夫主導的。即便就任一事泡湯,其他選聖候也不會介意。倒不如說,他們尋到機會的話說不定還會阻止就任。不能再拖下去了。

「話雖如此,選聖候身上或多或少都牽扯了某些因緣。阿加塔爲了掌控聯盟,抑制列貝提亞教的活動,數次與聖王廳發生衝突。米洛斯拉夫則因爲上一代太過出色,反而成了許多人的下手對象。哪怕是我,也曾經和班赫里歐王國有過外交衝突」

「納特拉王國王太子,維恩•薩雷瑪•艾爾巴雷斯特。……原諒我姍姍來遲,出席此次選聖會議」

「有意義的談話是指和坐在你身旁的蘇奇雷王合謀一事嗎?噢,真是可悲。原來比起哀悼死去的夥伴,確保空出的席位更爲重要啊」

「言歸正傳。我在約定好的時間前往廢屋。緹格里斯在二樓對我說,要把第三人叫過來,隨後消失不見。我在下面等他回來,等了好一會兒,突然緹格里斯卿的屍體從上面掉了下來」

然而卡璐朵梅里亞插入話題。

在墜地的吊燈之上。

「如果你和特露切拉訂婚的話,我倒也不是不能幫你一把,如何?」

爲什麼,是誰,爲了什麼──錯綜複雜的傳聞有如生命體一般蠢蠢欲動,原本因爲選聖會議的召開而沉浸在慶祝氣氛中的盧山,一下子變成了到處迴響着陰暗低語的城市。

「昨天不是很詳細地確認過了」

「雖然也可能是秩序好……確實讓人在意呢」

舒特盧舉起手。

「你說的倒是輕巧!第三人也是你捏造出來的吧!?」

緊接着格魯耶爾也重重地點了點頭。

不是出於友情,也不是出於同盟的義理。而是不能讓卡璐朵梅里亞陰謀得逞的,他最後的自尊心。割裂的喉嚨發不出聲音,背上插着被扔出的刀子。即便如此,他也沒有停止腳步,在臨死前縱身一跳,緊緊握住了胸口。

「芙蘭亞殿下,價格高意味着難以入手,會有許多民衆買不到。但他們會就此放棄嗎?不會,他們首先會這麼想。有沒有更便宜的入手方法」

(屍體和吊燈一起落下來的時候,我有種違和感。讓妮妮姆確認之後我才弄懂。……緹格里斯,你是自己跳到了吊燈上)

以女子之身榮升僅次選聖候地位的女傑。

咕誒──,維恩發出泄氣的聲音。

「總而言之,明晚要進行祕密會談呢」

「然而緹格里斯卿的計劃徹底失敗了。他被本應聯手的帝國人背叛,遭到殺害」

柯吉莫轉而向希裏吉斯低頭,但被希裏吉斯用手製止。

「對了,殿下看上去有些長高了呢」

保守地說,陷入危機了。而且必須在數日之內扭轉局勢,危上加危。

原本就這樣嗎,還是受到了現任統治者的影響。不管怎樣,有必要打起十二萬分的警惕──

「何謂細枝末節,能否請卡璐朵梅里亞閣下解釋一下」

米洛斯拉夫聽完後略顯動搖。

主君在人生地不熟的異國他鄉因殺人嫌疑遭到通緝,而己方一行人還被軟禁了。隨行人員所承受的身心壓力想必非常大。

血。哪怕一片昏暗也能感覺得出,從他身體裏流淌出大量的血,身上的衣服因爲吸收了血液而變黑,彷彿像在把他的肉體拖入黑暗之中。

「這麼說來,的確沒有撤回呢」

「別說傻話了!從剛纔開始就盡說些對你有益的詭辯!怎麼可能讓我信服!」

「……你沒必要那麼固執的」

「原來如此,不是沒有可能。畢竟那傢伙和其他選聖候結下了樑子。大概是怕這樣下去會遭到孤立,故而打起了帝國的主意吧」

「忘記介紹了。這位閣下在尋找芙蘭亞殿下,所以我把他帶過來了」

那一瞬的視線,無疑在說已經發現自己是第三人。那麼,也就是說──

「我好想───回國啊!」

米洛斯拉夫和舒特盧則疑惑爲何要在此時詢問阿加塔。唯有阿加塔明白維恩的意圖。你是第三人的事就此揭過,所以配合我的謊言──這是維恩向阿加塔傳達的言外之意。

妮妮姆從懷裏掏出棒狀的物品。

議論聲在圓桌上擴散開來。

「承蒙您關心,我過得非常好」

理由無關緊要,單純是想得到兄長的鼓勵吧。那那吉被芙蘭亞拉扯着,在心中如此想到。

「……撤回前言。我承認,這是帝國的陰謀」

聖王廳的最深處有一座離宮。

於是她看到了維恩和妮妮姆──

(走過通頂設計的大廳,緊接着是左右兩邊的通路、門扉、樓梯、吊燈……)

就在那那吉和得意洋洋的芙蘭亞準備來到維恩的房間時。

「不必那麼努力也可以的。不過,芙蘭亞能處理好的話也算是朗報。我可以把注意力集中在選聖會議上」

「真的是他嗎?那位維恩王子竟然會對緹格里斯卿出手」

雖然這都是維恩瞎說的,但緹格里斯實際上的確有可能和帝國接觸。正因如此,這個謊言才具備說服力。

「區區功績。我不過是順應了時代的潮流」

她一臉難過,像是想聽到肯定答覆般問道,

她這番話不是在虛張聲勢。身體狀況萬無一失,心情也隨之奮起。芙蘭亞確信自己今天無所不能。

「這不重要,都來到這了。對方定然有聯手的想法。你再等等,我馬上帶他/她來」

「──諸位,歡迎前來」

「十有八九是某位選聖候……首先排除格魯耶爾王,米洛斯拉夫王子推薦了蘇奇雷王所以也能排除掉」

一切取決於如今在城市盧山四處奔走的,自己的心臟。

嗚啊!芙蘭亞悲不成聲。

「話說芙蘭亞在做什麼?」

芙蘭亞的表情變得開朗起來。不知所蹤的幹勁再次湧現,沒錯,今天自己是無所不能的王女,芙蘭亞再次振作起來,

以做買賣謀生的柯吉莫經驗老到,光憑這些信息就已經聽懂了。

(這是……)

「還真是嚴峻啊」

菲利特微微點頭。

「有所緩和嗎?如果我平日拜訪盧山,恐怕會窒息啊」

「……原來如此,看來我的態度非常失禮呢」

弗修特雙脣顫抖。悲傷和混亂從他眼中流露而出,隨即轉變爲憤怒。

「先不論可不可能,帝國有必要扼殺親帝國派的苗頭嗎?」

「嗯,可以嗎?」

和選聖會議的召開相呼應,這類聚會盡管規模各異,但在城市的各個地方都有舉行。

(……恕臣直言,此事不在芙蘭亞殿下的處理能力範疇內。應當先回稟此事,等待維恩殿下裁決)

「維、維恩王子!?」

「──維恩殿下主張這是帝國的陰謀,我認爲十分有道理」

維恩環顧圓桌旁的其他選聖候們。

「唔,你、你這」

芙蘭亞語無倫次地回答道。維恩毫不在意地點了點頭。

卡璐朵梅里亞先站到了聖王身旁,這麼一比較兩人便會恍然大悟。卡璐朵梅里亞充滿了年輕氣息,相比之下,聖王西爾維奧猶如快要枯死的老樹。即便說是聖王正在被魔女吸走生命力也不會讓人感到奇怪。

感受着喉頭傳來的灼熱衝擊,緹格里斯在想什麼。震驚、困惑、恐懼、憤怒──不,都不是。自己能理解。緹格里斯感受到的,是不甘心。

「什──」

「目前還沒收到任何聯絡」

然而祖先只存在於遙遠的過去。所謂的血脈既複雜又難以弄清,利用權力或金錢強行篡改“血脈”根本不足爲奇。現在的選聖候們也是一樣,無法斷定他們中的大多數是否真的繼承了血脈。

「要找王兄嗎?」

「怎麼了,芙蘭亞」

(接下來纔是正戲,卡璐朵梅里亞……!)

「他昨晚跑過來。說是讓我還清前些天欠下的人情」

「兩位說的沒錯。緹格里斯卿命喪盧山是我領導不方所致,難辭其咎。在此前提上,我仍要斷言──相比這場選聖會議,不過是細枝末節」

「要這麼說的話,米洛斯拉夫王子也大有可爲?因爲蘇奇雷王沒有想象中的那麼好操控,所以放棄了他,像這樣的」

卡璐朵梅里亞承認了維恩的主張。

維恩留下怏怏不樂的妮妮姆,獨自進入了廢屋。

「「什────」」

維恩盤起雙臂喃喃自語。對手可是選聖候。在腦海裏同時醞釀着好幾個陰謀的同時,還能對信徒展露微笑。第三人是出乎意料的對手也不奇怪。

是掛在天花板上的快要腐朽的吊燈和什麼東西碰撞的聲音。

「那就更必須讓她留在這裏了」

哪怕垮臺了也畢竟是原宰相。如果這裏有他的知己,私下和他打招呼也不奇怪,但是出席聚會的參加者們都只關注着芙蘭亞。

「如果讓我用一句話來評價的話,芙蘭亞王女儘管尚不成熟,卻聰慧過人。難怪維恩王子如此稱讚」

「不知道!?緹格里斯大人死了!?你說你不知道!」

「那個……還、還是別打擾了吧」

「緹格里斯大人說了,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在選聖會議上露臉了)

身爲主君的維恩,一手取過身爲隨從的妮妮姆的頭髮,溫柔地幫她梳理。這是無法對外公開的絕對不可能的光景。

「……那是」

「抵達?」

聽說其中一部分變成了貧民窟,還有些地方被無賴佔據。雖然染黑了頭髮,還戴上了兜帽,但自己畢竟是弗拉姆女性。爲了避免被捲進不必要的騷動,妮妮姆一邊留意周圍,一邊前往目的地。

正當她苦惱該怎麼辦的時候,有兩人來到了陽臺上。

維恩毫不猶豫地斷言。看來很討厭她呢,妮妮姆面露苦笑。

在兩人的催促下,芙蘭亞返回屋內。

維恩話音剛落,

(伏魔殿這名字看來不是在開玩笑啊)

「菲利特閣下也被邀請參加選聖會議嗎?」

維恩迅速得出判斷,打算勸說舒特盧,

裝飾在廢屋入口大廳天花板頂上的吊燈,如果只是普通地從二樓的邊緣摔下來,是無法摔倒上面的。唯有從二樓邊緣用力跳躍,或是三四人合力投擲才能抵達吊燈上方。如果上面真有那麼多人,哪怕是維恩也會注意到。

芙蘭亞說道。

芙蘭亞在某個宅邸舉辦的聚會上唉聲嘆氣。

希裏吉斯不留情面地作出否定。

難以通過正當程序指責阿加塔。

維恩冷眼看向皺起眉頭的弗修特。

當然,是騙人的。

「還得稍微整理整理頭髮和服飾。希裏吉斯,幫我傳喚負責衣服的人過來」

「更別提,巨浪都快來到我身邊了」

名叫那那吉的另一人平靜地回應道。

對此,在西爾維奧之後第二個做出反應的是米洛斯拉夫。

那人的的確確就是阿加塔。

「請您先進去。另一位應該也在裏面」

「王太子殿下,請往前走」

「還以爲你要說什麼。世間不都知道殺害那位國王的是魯貝魯將軍嗎?」

「正是如此」

「阿加塔卿說的沒錯。依據緹格里斯卿隨從的證言,緹格里斯卿和維恩王子約好在廢屋中碰面,途中屋內傳來異響,飛奔過去一看,發現緹格里斯卿已死,並且維恩王子就在屍體旁邊」「足夠作爲案情證據了!」

特露切拉怒衝衝地盯着維恩。

「在下這次捎來了主君傳給維恩王子的口信和書信」

「犯人當然是──」

按照預定計劃出發的妮妮姆,悄無聲息地漫步在安靜的城市中。

(他沒發現我就是第三人嗎……?)

「殿下快要溺水時,我願出手相助」

在緩緩前進的馬車中,妮妮姆望着窗外低語道。

「定全力以赴回應諸位的期待。──告辭」

「好久不見,王太子殿下」

帝國的刺客殺害了選聖候緹格里斯。這個醜聞會立刻傳遍大陸,在西側催生反抗帝國的風潮。

芙蘭亞有氣無力地回答待在她身旁的那那吉。

格魯耶爾忍不住捧腹大笑。

「那麼妮妮姆,我們繼續吧」

「不是的,並非如此」

老人的聲音帶有一股魄力。

得出結論的瞬間,維恩做出了決斷。

「我知道了,讓他進來」

「站住!跑去哪裏!?」

「我剛纔潛入現場找到的,你怎麼看?那那吉」

「父皇!大事不好了!」

「我叫你離開。想害死你同伴嗎?」

「…………」

(並且在事件發生後,現場的警備力量薄弱,潛入那裏的妮妮姆偶然發現了讓人聯想到阿加塔的帶血刀鞘?現場的調查人員竟然都沒人發現嗎?怎麼可能有這種蠢事)

格魯耶爾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開口說道。

「你那邊呢?那那吉」

「從納特拉進口的帝國商品相當高級。畢竟要從先從帝國運到納特拉,並且繞大陸半圈,由北邊運往南邊,運輸費反映到了價格上。但是,即便減去這部分價格,也仍是值得人們購買的優質商品」

妮妮姆點點頭,維恩在她身旁呢喃道。

「……你說的對,可不能讓大家看到我這幅模樣」

就在維恩意氣昂揚的時候。

被人突然叫道,米洛斯拉夫回過神來。坐在旁邊的蘇奇雷向他投來懷疑的視線。

「當我沒問」

「什……!」

也就是說,維恩脫離了困境。

「原來如此,因爲接到了邀請所以過來了。合乎情理。可您同時也是殺害緹格里斯卿的嫌疑人。您對此作何解釋?」

(沒辦法……)

芙蘭亞搖了搖頭。

進一步說,三人聚在一起極其不方便出手。假如維恩死了,犯人就是緹格里斯或阿加塔,阿加塔死了的話,維恩或緹格里斯則是犯人,存活的人會被懷疑成犯人。雖然緹格里斯這次始終沒有道出第三人的身份,可若是他暗中透露第三人是阿加塔,或是明確告訴了維恩的話,維恩一定會立刻動手抓捕阿加塔。這樣一來,還不如製造兩人獨處的機會,動手殺人更加安全。

(對方可是流淌世上最尊貴之血的男人)

「我剛纔聽本人說了」

老人用白濁的雙瞳回望妮妮姆,緩緩點了點頭。

承受着主君焦急的視線,希裏吉斯毫不退縮地勸誡道。

「自然是指引導迷途的民衆」

「啊……這是當然,王兄!交給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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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卷

  1. 01對了,就來賣國吧 第一章 他的名字是維恩•薩雷馬•阿爾巴斯特
  2. 02對了,就來賣國吧 第二章 王子在戰場上煩惱
  3. 03對了,就來賣國吧 第三章 過猶不及
  4. 04對了,就來賣國吧 第四章 心臟
  5. 05對了,就來賣國吧 終章
  6. 06對了,就來賣國吧 後記
  7. 07對了,就來賣國吧 插圖
  8. 08對了,就來賣國吧 夜遊小記4P特典小冊子

第二卷第二卷

  1. 01第一章 對了,就來場政治婚姻吧
  2. 02第二章 皇女來訪
  3. 03第三章 命運般的邂逅與宿命般的重逢
  4. 04第四章 陰謀四起
  5. 05第五章 互相沖突的野心
  6. 06第六章 兩人的謀略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插圖

第三卷第三卷

  1. 01第一章 對了,就來出席國際會議吧
  2. 02第二章 密談
  3. 03第三章 選聖侯齊聚一堂/私下各心懷鬼胎
  4. 04第四章 叛徒
  5. 05第五章 昨天的敵人是今天的……
  6. 06終章
  7. 07後記
  8. 08插圖

第四卷第四卷

  1. 01第一章 對了,就交給妹妹吧
  2. 02第二章 芙拉妮雅的決心
  3. 03第三章 三名皇子
  4. 04第四章 覺醒的血脈
  5. 05第五章 商都驟變
  6. 06第六章 偶像少女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插圖

第五卷第五卷

  1. 01第一章 對了,放飛自我吧
  2. 02第二章 來訪者
  3. 03第三章 獸王格魯耶爾
  4. 04第四章 兩處戰場
  5. 05尾聲
  6. 06後記
  7. 07插圖

第六卷第六卷

  1. 01第一章 對了,去南國吧
  2. 02第二章 出乎意料的事態/意想不到的邂逅
  3. 03第三章 彩虹之冠
  4. 04第四章 神話的終焉
  5. 05第五章 彩虹指向的結局
  6. 06尾聲
  7. 07後記
  8. 08插圖

第七卷第七卷

  1. 01第一章 對了,叫來帝都吧
  2. 02第二章 開始轉動的歷史之表裏
  3. 03第三章 必然的結局
  4. 04第四章 謀略的漩渦
  5. 05第五章 願望
  6. 06尾聲
  7. 07後記
  8. 08插圖
  9. 09BOOK☆WALKER限定 預知夢?

第八卷第八卷

  1. 01第一章 對了,再次出席國際會議吧
  2. 02第二章 魑魅魍魎和陰謀詭計
  3. 03第三章 掀起暴風雨之衆正在閱讀
  4. 04第四章 會議在跳舞
  5. 05尾聲
  6. 06後記
  7. 07插圖
  8. 08BW特典 惡作劇

第九卷第九卷

  1. 01第一章 對了,統一吧
  2. 02第二章 烏路貝司聯盟
  3. 03第三章 歐雷歐姆和蕾婕忒
  4. 04第四章 相親大作戰
  5. 05第五章 糾纏的因果
  6. 06第六章 簽約儀式
  7. 07尾聲
  8. 08後記
  9. 09插圖

第十卷第十卷

  1. 01第一章 對了,兩面作戰吧
  2. 02第二章 東列貝提亞教
  3. 03第三章 執政者
  4. 04第四章 反擊的意志
  5. 05第五章 最後一招
  6. 06第六章 考驗器量之刻
  7. 07尾聲
  8. 08後記
  9. 09插圖
  10. 10BW特典 青春期

第十一卷第十一卷

  1. 01第一章 對了,當女帝吧
  2. 02第二章 骰子已經擲出
  3. 03第三章 斯特蘭格
  4. 04第四章 古蓮
  5. 05第五章 維恩
  6. 06第六章 露薇爾米娜
  7. 07尾聲
  8. 08後記
  9. 09插圖

第十二卷第十二卷

  1. 01第一章 對了,離家出走吧
  2. 02第二章 火之預兆
  3. 03第三章 不安與焦躁
  4. 04第四章 過去與現在
  5. 05第五章 奇襲
  6. 06第六章 重要之物
  7. 07尾聲
  8. 08後記
  9. 09插圖
  10. 10特典 童年的回憶/同衾篇
  11. 11特典 童年的回憶/學習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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