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獸王格魯耶爾

索爾傑斯特王國王都──皮蘇卡是一座特大城市，擁有象徵索爾傑斯特根基的不凍港。

儘管皮蘇卡自古以來商業繁榮，過去卻並非王都。格魯耶爾繼承王位後，擴建港口，這纔將首都遷至了皮蘇卡。皮蘇卡也因此名副其實地成爲了王國的心臟。

「儘管有所耳聞，可沒想到繁榮程度會不亞於米爾塔斯」

從瑪登首都索裏圖庫出發後過了數日。

馬車在馳騁在皮蘇卡的公路上，維恩坐在馬車內發出感嘆。

「明明同樣是北邊之國，不凍港的有無竟會帶來這麼大的差距」

除了意志以外，格魯耶爾還有其他讓人感覺到強大的地方。

於是幾名男子擔着轎子出現在眼前。維恩好奇地瞪大眼睛，只見這幾名男子將格魯耶爾抬到轎子上，隨即扛起轎子。

「好了好了。貴族的使命因人而異。既然對我的使命抱有不同看法，說明王太子的使命在於其他地方」

話題不斷延伸，維恩心想。

「哪怕絞盡腦汁也無法改變氣候啊。……噢，那個攤子的料理是什麼，我第一次見誒」

「……真是頭疼，眺望街景搞得我肚子餓了」

對方大概會提議建立和平的友好關係。

正如特露切拉所說，水果鮮豔的橙色和其中的白色奶油相輔相成，賣相拔羣。被切開的水果的上部作爲裝飾的蓋子附在旁邊，彷彿像是打開了寶箱一般的演出效果真是令人討厭。

「我也如此確信。那麼王太子殿下，是否腹中饑饉？按照我的規矩，與要人會談時必須邊喫邊聊」

（……奇怪？）

嘴上如此回應，內心卻不屑地點評料理。

維恩眨了眨眼，身旁的妮妮姆也是同樣反應。

是的，直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沒想到食文化會如此發達）

下一道菜出現在維恩面前。

「寬廣的視野想必是您取得成功的原因之一……其實，妾身一直很在意傳聞中的維恩王子究竟是何等人物。方纔失禮了，望您見諒」

“對吧？”，特露切拉用視線詢問格魯耶爾。感受到女兒的視線，格魯耶爾暫且停下了進食的手。順帶一提，格魯耶爾面前總是擺着五人份的料理。

那麼便詢問同盟一事的可行性，探聽出格魯耶爾的真正想法。

特露切拉用誰也聽不到的微弱音量，悄聲回應維恩的話語。

目瞪口呆的維恩回過神來，急忙緊追其後。

「深有同感，格魯耶爾王。此次會談定會使雙方受益良多」

【注：原文是その視野の広さも快進撃の一因かの，快進撃在詞典中有這層意思，（比喩的に）大きな成功を次々と収めること。因此翻譯如上】

維恩用視線粗略地環顧一週，注意到了一處地方。屬於維恩和格魯耶爾的上座坐着一名少女。

儘管格魯耶爾話中帶着斥責的意味，聲音中卻透露出對少女的感情，嘴角邊掛着的苦笑彷彿像是在說真拿你沒辦法。

裝作若無其事地望向視線來源，維恩發現一名女孩一邊躲在雕像的陰影裏，一邊窺視着他。

「嗯你看我畢竟是王子？舌頭也還算挑剔？儘管說是大陸最優秀的食文化，可和納特拉一樣都是北邊的小山村嘛？我可不覺得能好到哪裏去？嘛畢竟貿易興旺或許種類比較豐富？我當然對外國的飲食感興趣哦？」

端出來的是切成薄片的白色魚肉，盤子上裝飾着紅綠黃各色蔬菜。特露切拉向視線停留在料理上的維恩解說道。

“當然妾身也會陪同的”，特露切拉挺胸說道。

「這裏就是謁見大廳」

「好的……我、我嗎？」

「……我不會立馬重複犯同樣的錯誤！」

「我怎麼記得，你像這樣喫過頭肚子難受不是第一次了？」

「是的。明天是舉辦儀式，然後兩天後是謝幕儀式。對方應該會空出時間，下次可不要被料理奪走注意力了」

「聰明、有勇氣、有趣，並且愛說謊」

「好羨慕啊不凍港……能不能和我家的港口換一下。不過我家的那個，與其說是港口不如說是漁村」

之後維恩坐上馬車，迎着月光離開了宮殿。

（某地貴族的子嗣來參觀他國的王族嗎？）

格魯耶爾王愉悅地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傳來猶如太鼓般的響聲。

維恩的視線不由得在格魯耶爾和名爲特露切拉的少女之間來回移動。對於象徵肥胖的格魯耶爾而言，少女身材嬌小，纖細的體型和格魯耶爾一點也不像。

「唯有這次恕難從命」

「原來如此。回國之後便嘗試一下。這件事暫且不提──」

「哦，王太子啊。正好，料理剛端上來」

那是方纔進入王宮時發現的少女。就在維恩思考原因的時候，身旁的格魯耶爾作出瞭解答。

維恩的反應令格魯耶爾愉快地笑道。

直截了當地說，王宮十分巨大。

「是、是呢。是一道經過精心細算的料理」

「不好說呢，父皇身體重若岩石，心卻輕如鴻毛。不知此刻在何處做何事。不過，遲早會過來露臉的。來，也嚐嚐這邊的點心」

東側之人抱有這樣的想法並不奇怪，然而格魯耶爾不但身爲西側的國王，同時身居選聖候一職。在這種立場下還能抱有這樣的想法，實屬特例。

索爾傑斯特的目的在於牽制納特拉的西進計劃，並針對德魯尼奧王國做好合作的前期準備。

總而言之就是胖。驚人的肥胖體形，再加上原本就高大的身材，看起來像是一塊盤踞的岩石。瑪登的吉瓦雖說也是肥胖體形，可和眼前的格魯耶爾比起來簡直就像小石塊。即使是製作精美的玉座，只要格魯埃爾坐在其上，就會讓人覺得這是一件眼看就要破碎的朽木工藝品。

「您客氣了，特露切拉王女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維恩來說──

「那麼機會難得，跟我一起來。之後你便會明白宮殿巨大的理由」

（是位心胸寬廣的國王啊……）

「不好說呢，說不定立馬就能見面，呢」

（哈啊啊啊啊！？稍微等等這太奇怪了！？爲什麼會如此美味！？這可是魚啊！？區區魚塊啊！？）

借典禮之名邀請維恩的乃是格魯耶爾王。總不會真的只是爲了和維恩一起聊天，喫飯。理所當然地，對方應該出於某種理由想要和維恩進行政治會談。

維恩慎重地選擇措辭回答坐在轎子上朝自己發問的格魯耶爾。

因此維恩在第二天出席王宮舉辦的典禮，在一切順利結束後前往了格魯耶爾王的身邊──

不知爲何，迎接維恩的不是格魯耶爾而是特露切拉，面前還擺放着大量沒見過的點心。

「妮妮姆似乎沒見過格魯耶爾王吧？」

既然如此，必須趁逗留期間儘可能學習索爾斯特王國的食文化。

「正是如此。在身爲國王的我看來，民衆的價值原本就是相等的。白色頭髮和赤紅瞳孔又有何謂」

原來如此，維恩心想。這座宮殿根據格魯耶爾的體格採取了寬廣的設計方案。更準確地說，是考慮到需要乘坐轎子移動的格魯耶爾而量身建造的。

「沒問題，我會認真思考過後再行動的」

情況正是如此，維恩爲了締結同盟打算進行會談，可不知爲何不見格魯耶爾的人影。

「座位還空着。機會難得，那名隨從，你也坐下來吧」

格魯耶爾待在處於月光照射下的陽臺一角。

（──原來如此，是這樣啊）

可是這樣一來就有一個疑問，爲什麼。

不僅是維恩，隨從和家臣們也發出感嘆。隨即在衆目睽睽之下，傭人們開始肢解烤全豬。目睹眼前的情景，即便胃裏裝滿了食物，也會立馬騰出專用的空間吧。

「不，只是自言自語」

「不怕您笑話，我如今的食慾恐怕遠超格魯耶爾王」

「若是不允許便到時候再說」

格魯耶爾大膽地回答道。

「首先是白身魚和香草沙拉」

「聽說典禮期間可以享受大陸各地的料理，光看這些提供飲食的地方，倒也不像是謠傳。自稱食文化大陸第一的王國果然並非徒有虛名，沒錯吧？」

維恩和格魯耶爾相視一笑。

「──當然，求之不得」

「我並沒有放在心上。被佳人注目可是男性的喜悅之一」

維恩邊點頭邊在心中抓狂。事到如今只能承認納特拉的食文化水平低下了。難道索爾傑斯特的料理就沒有缺點了嗎！？

「初次見面，維恩王子。妾身是格魯耶爾之女，特露切拉」

「──歡迎你，年輕的王太子啊」

「呀，被您發現了嗎」

妮妮姆也一臉爲難地說道。

被加熱的鐵板上放着像水果一樣圓潤的烤全豬。從熱炙的肉塊中不斷傳來熱油炸開的聲音，肉香味接連不斷地盪漾開來。肉爲什麼好喫？其壓倒性的存在感彷彿在說，“因爲是肉”。即使閉上眼睛，也逃脫不了衝擊食慾的這股暴力。

（這個臭豬，從剛纔開始就一點疏忽都沒有……！）

身爲索爾傑斯特王國支柱的格魯耶爾和他重視的特露切拉，兩者都有作爲人質的價值。既然格魯耶爾有可能背地裏打着什麼算盤，必須做好隨時採取行動的準備。

即便如此也還是太大了。和最近縮小規模重建的瑪登埃離斯羅宮殿以及相對小型的納特拉碧萊昂宮殿相比，規模完全無法相提並論。

「其實我國發生了點問題，儘管典禮才進行到一半，可我等接下來不得不迅速回國。因此在回國前，我有一個提案。爲了在這個動亂的時代生存下去，納特拉希望和索爾傑斯特建立更加親密的合作關係。您看如何」

然後，大家一進入王宮，就被迎進了與外觀相符、佈局寬敞的宮殿內部。

當然並非毫無根據的盲信。審視如今的局勢便能明白，兩國間的關係還能進一步發展。

維恩把白身魚猛往嘴裏送，鼓勵自己。

宮殿的一角。一臺馬車停在了偏僻的角落。因爲距離問題看不太清，但總感覺之前見過那輛馬車──

「那麼，應當平等對待弗拉姆人便是格魯耶爾王自身得出的答案嗎？」

「……特露切拉王女，這個時間有何要事。總不會是想深夜幽會吧？」

「那也算一種樂趣，不過這次是有其他事情。父皇白天事務繁忙沒能空出時間，方纔總算處理完雜務。父王問您，接下來是否要暢飲葡萄酒互相聊一聊」

劍拔弩張的空氣，維恩大膽地看向格魯耶爾。

「接下來前往大廳吧」

「原來如此，我理解格魯耶爾王的想法了」

「這是……原來如此，攪拌雞蛋後煎一下，然後在裏面放入切碎的蔬菜。雞蛋的味道和蔬菜的風味相輔相成，實在是美味」

（不過話又說回來，沒想到食文化會如此發達）

「不過，神會允許您作出這般解釋嗎？」

「那樣才更好」

（立馬安排）

然而就在此時，有人敲響了房門。

妮妮姆幫躺着的維恩撫摸後背，嘆了口氣。

「我言出必行。當然，想必彼此對於條款都需要作出協調，因此現在無法正式締結條約，只作口頭承諾。索爾傑斯特和納特拉結盟，妙哉。特露切拉也是同樣想法吧？」

「我明白您的意思，只是……」

特露切拉滿意地點了點頭。就這樣，維恩、特露切拉、格魯耶爾三人就坐上座，宴會隨之開始。

維恩望着她的背影，悄悄對妮妮姆說道。

其二。以此次事件爲契機，索爾傑斯特王國發出了宣戰公告：遵從與同盟國德魯尼奧締結的條約，向納特拉王國發起進攻。

嘴上這麼說，維恩卻確信對方會拒絕。

「啊，不是，太過喜悅，不知該作何表情了」

倘若是朋友之間倒還好說，可作爲官方人員各有彼此的立場，時間有限。借典禮之名發出邀請，全程喫飯和閒聊無疑是浪費時間。說到底今天甚至連話都沒能聊上。

「唔咕……！」

（是我判斷過早嗎……？不，應當做好最壞的打算。格魯耶爾不懷好意地企圖着什麼！那麼，我此時該做的是──）

「怎麼樣，好喫吧？」

被叫到的是待在維恩身後的妮妮姆。她早已遵從維恩的指示向隨從們傳達了命令，像往常一樣跟在維恩身後。然而出乎意料的展開令她面露動搖之色。

「難道您已有心儀的女性了嗎？罷了，今後見面時再與您談論此事」

（唔……這、這是……！？）

結果這一天完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露切拉，笑道。

突然間，維恩嚇了一跳。

「無論是誰，年輕時總會追逐眼花繚亂的事物，被誘惑所驅使，重複體驗失敗與成功。在這個過程中自然會察覺到藏於自身體內的野獸，以及這頭野獸的渴求之物」

所以索爾傑斯特先發制人，邀請維恩，試圖和納特拉建立友好關係。維恩是這麼認爲的。

「怎麼了王太子，爲何如此驚慌失措」

「這道菜把水果挖空用作容器，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餘地，維恩對此深信不疑。

妮妮姆說不出話來也合乎情理。雖說不是正式場合，但一國之主特意向他國的隨從打招呼，一般情況下是不可能的。更何況妮妮姆身爲弗拉姆人，站出來只會引來麻煩。

格魯耶爾·索爾傑斯特。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怎麼了王太子，我的行爲在你看來很奇怪嗎？」

一邊這樣想着，一邊嚐了一口。

（格魯耶爾不打算和納特拉結盟嗎……？對於索爾傑斯特而言，必須阻止納特拉和德魯尼奧結盟纔對……）

「這是在近海捕撈的魚。雖然這種魚容易腐爛、不易保存，非常棘手，但在新鮮度高的狀態下味道堪稱極品。請品嚐看看吧」

維恩喫着豬肉，終於承認了自己的敗北。

按照事前的指示，隨從一行立馬做好了啓程的準備。

「唔……那是我女兒。特露切拉」

特露切拉思考了一會，

語氣略帶古風，特露切拉繼續說道。

但是，無法採取行動。即便理性能夠理解，感性卻告訴自己千萬別動，這就是氣勢。

「白天失禮了。因爲有其他不得不接待的客人」

畢竟彼此是他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如“扔進垃圾箱！”。一年中只有一半的時間可以駐船，特地停靠沒有像樣產業的納特拉王國港口，在船主看來大概相當於某種懲罰遊戲。

（不不不，等等，還只是最初一道料理。有可能只是偶然發生了奇蹟！納特拉還沒輸……！）

「這次應貴國之邀參加典禮，不勝感激。格魯耶爾王」

「這個嘛……」

確實這樣想比較自然。

（──原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白這一點，挺起扁平的胸膛回應道。

妮妮姆迅速進行最後的確認，與此同時，維恩向前來送別的特露切拉行禮。

（好好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嗯，如此甚好。……怎麼了，王太子。我的話這麼令你意外嗎？」

「嗯，我便期待你的回禮能超過我的期望吧。再見，王太子」

「對吧？這是把南方生長的植物種子磨成粉末，混合牛奶和黃油製成。還有很多其他的用途呢，現在正在讓廚師研究」

在妮妮姆微微點頭後，維恩跟着特露切拉走了出去。

「這道菜把水果挖空用作容器，在裏面塞滿了混合海鮮和雞蛋的奶油。外觀相當不錯吧？」

「原來如此，的確如您所說」

「……至少納特拉沒有這種文化」

（──暗殺）

「無須客氣，我等難道不是竭力合作解放了米爾塔斯的夥伴嗎。一直想和你一對一地交談一次，很高興能得到這樣的機會」

「──你也是這麼想的吧？希裏吉斯卿」

「過會就會好點了，在那之前先躺着吧。……真是意外。維恩沉迷料理算是無可奈何，沒想到格魯耶爾王也什麼都沒說呢」

不過話又說回來，王宮這種建築總是傾向於越大越好。由於既能展示權威，又具備着行政設施的功能，因此需要空間寬廣、易於大多數人通行。

「我們會在這裏待上三天。那麼不一定要今天談，對方或許是這麼想的吧」

維恩氣勢洶洶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妮妮姆驚訝地問道。

帶着誘人的香味，捧着鐵板的傭人們出現在大廳裏。

從馬車上下來，數名早已在旁等候的索爾傑斯特的官員向維恩他們行過一禮。

「既然你都說到這份上了，試着自己說服王太子吧。如此我便允許你同席」

「看來您很滿意呢？」

「誒，那個」

可沒想到格魯耶爾竟然迴避會談。這完全不是打算建立友好關係該有的行爲。

「妮妮姆，迅速做好回國準備！向隨從傳達我的命令，保持隨時可以動身返還納特拉的狀態！」

維恩露出有些驚訝的表情，隨後聳聳肩。

「嗯。我國會嘉獎有關料理的創意，還營造了比拼廚藝的環境，對拿出成果的人給予獎勵和稱號。因此全國各地的廚藝高手集聚首都皮蘇卡，促進了廚藝的進一步上升。一切都歸功於父皇的命令哦」

「我理解你的心情，可是…維恩，你比平時喫的還要多吧？肚子沒問題嗎？」

「好吧，我接受這個提案」

妮妮姆立馬收起動搖的神情，遵從維恩的指示採取行動。

出乎意料的展開使得維恩陷入混亂。

「──遵命！」

「區區教典！」

（根據情況不同，有必要挾持特露切拉或格魯耶爾作人質逃離城市）

在嘴中咀嚼、品味、嚥下，稍作休息。

然而萬一真的如此，現在可不是在這待著的時候了。

「說得好，希望你的肚子與你誇下的海口相符。不必擔心，我國食文化出衆，一定能喫下平時的兩倍或三倍以上」

納特拉沒有不凍港。由於位於大陸最北端，納特拉的領海一年中有半年以上被冰覆蓋。

捂着喫飽的肚子，維恩躺倒在房間裏的牀上。

「人們需要教典。爲何。爲了得到答案。什麼樣的行爲算遵循神的旨意、什麼樣的行爲能保證死後的安寧，他們想知道答案。所以歷代的選聖候們隨心所欲修改的那疊教典作爲模範解答令人們感激涕零」

目前最優先事項是與格魯耶爾進行協商。將有限的時間花在無關的他人身上稱不上是有效率。但格魯耶爾和特露切拉看起來關係很好。比起選擇忽視，拉攏她纔是上策。

「嗯。濃烈的潮水氣息、停泊的船隻、到處都是新鮮的魚……和內陸的米爾塔斯有着不同的繁榮景象」

對於主君敷衍了事的回答，妮妮姆報以嘆息。

（可惡……！不得不給這個外觀打一百分……！然而料理的味道也很重要──超美味啊！一百二十分！！！！！！！）

「嗯，是的，沒錯」

（我的目的在於和索爾傑斯特王國締結同盟！料理確實美味！我也覺得要是能在納特拉推廣開來就好了！但現在可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然後放下心來沒多久，兩個出乎預料的消息傳到了維恩耳中。

「妾身非常喜歡點心。爲了入手好喫的點心，便開始自己製作了。尤其是這個叫做巧克力的點心，這是妾身的自信之作，請您盡情品嚐」

「這有什麼，好好品嚐喜悅便可……雖然很想這麼說，可你們似乎不得不返回國內吧？」

馬車來到王宮前，妮妮姆細聲說道。

「……誒？」

（而且嘛……）

「王太子，怎麼了嗎，臉色變來變去」

（沒錯，說到料理首先就是外觀！這道料理雖然滋味絕佳，外表卻太過平庸！最好的料理外在也是完美的）

在特露切拉的推薦下，維恩一邊和她說話，一邊等待格魯耶爾。然而格魯耶爾直到最後都沒有現身。

（不過這個距離足以動手了……）

「格魯耶爾王，可否一聊」

特露切拉的話語讓維恩的意識不由得飄向料理，然而總算是急忙回過神來打消了念頭。

那麼格魯耶爾出於什麼目的邀請了不打算結盟的納特拉王太子呢。

維恩坐在房間的椅子上，抱着胳膊仰視天花板。

「您說了什麼嗎」

不僅是維恩和妮妮姆，就連特露切拉也一副驚訝的神情。暴露了弗拉姆人的身份自不用說，竟然明知如此還建議對方入座，實在難以想象這是西方國家的國王擁有的器量。

「在神的身旁感受永久的安寧，又或是永世遭受地獄烈火焚身，既然只能體驗到其中一種，那麼無論哪一種都是寶貴的體驗。唯有我信奉的神纔有權下達審判，決定結果。教典和他人的意見都無權替我作出決定」

「自身的行動是否遵循神的旨意，是否走在正確的道路。人們必須時常思考，找到屬於自己的答案。確實，那條道路滿是苦難。然而和神締結契約不存在捷徑」

「列貝提亞教的教典明確地記載弗拉姆人乃是惡魔的使者。您不怕被懷疑缺乏信仰嗎？」

首先要接近格魯耶爾。

維恩行過一禮，和來時一樣，在特露切拉的帶領下，與妮妮姆一同離開了陽臺。

說着，格魯耶爾緩緩舉起一隻手。

同盟成立最好。萬一被拒絕的話，則──

大概讓妮妮姆坐下並非對方的一時起意。而是打算借坐下這一行爲削弱行動的氣勢，並確保她在自己的攻擊範圍之內。

維恩重新振作精神，這次是在午間試着搭話，

「哎呀，不好意思，我之後還有要事。有話留到之後再說吧」

內心定下行動方針，維恩一行抵達了大廳。

「王太子想必也心知肚明吧？寫在那疊紙上的偉大教典在歷史長河中爲了迎合現實修改了無數次」

然而格魯耶爾的反應更加出人意料。

維恩在腦中選擇措辭，說道。

「您客氣了，特露切拉王女。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和您應當不是初次見面吧？」

「我不在時的納特拉嗎……！？」

「……之後我會積極地納入考慮的」

「沒錯。並且選擇手段纔是王者之所爲，不是嗎？」

特露切拉意氣昂揚地走向格魯耶爾所等待的地方。

「正是如此。貴族能人所不能，貧民依靠雙足行走。既然自稱顯貴之人，則必須借庶民之手移動」

「該認爲對方有意迴避會談嗎？」

維恩和妮妮姆快速交換視線，隨後維恩點點頭。

「誒、嗯，確實很美味呢這道料理……」

豬肉的強烈口味自不用說，特地盛在鐵板上端過來的演出更是一絕。最初兩道味道細膩的料理正是爲了增強烤全豬帶來的衝擊。料理端到客人面前的過程也要用心，這纔是成熟的食文化。

隨後只剩一人的格魯耶爾，

「──可疑」

「請您別放在心上。雖然時間短暫，但也有幸得知了維恩王子的爲人」

「……這麼大反而缺乏實用性呢。再怎麼想展示權威也不至於建這麼大吧」

「來了啊，王太子」

（誒，甩鍋給我嗎？）

抱着諸如此類的落後刻板想法。

「噢，下一道菜來了呢」

（唔唔唔唔唔唔───！？）

（拖延……爭取時間……爲了什麼……把我留下來會發生什麼不好的事情，發生不好事情的地點，那就是──）

「是的，納特拉對此深有體會」

格魯耶爾王都這麼說了，妮妮姆也不好嚴辭拒絕，於是坐在維恩身旁。

（不好，要跟丟了）

維恩點點頭，跟隨前方帶路的官員。妮妮姆也混入隨從人員之中準備──

維恩微微思考特露切拉的提議。

與此同時，用指尖摸了摸了藏在衣服裏的暗器。

即便如此維恩也還是嘗試和格魯耶爾進行會談，尋找着、尋找着、尋找着──

維恩不知所措，然而事情遠未結束。

維恩再怎麼說也是王族。此前也品嚐過高級食材。在帝國留學的時候，或是最近去米爾塔斯的時候也喫到了精緻的料理。

「承您吉言。後會有期，特露切拉王女」

「失敗了……」

「怎、怎麼了維恩？」

（嗯……算了）

格魯耶爾捧腹大笑。

「原來如此，是這樣啊」

身旁是一臉無奈的妮妮姆。正如她所說，維恩直到最後都在埋頭進食，完全沒有提及同盟一事。

和先前的料理不同，海鮮那濃郁的口味在口中擴散，儘管如此，從作爲容器的水果中滲出的酸味不但沒有產生反效果，反而讓料理喫起來清爽不膩。

「雖然不知下次見面會是何時」

（索爾傑斯特和南邊的德魯尼奧關係惡化。光看國力，索爾傑斯特能一對一打贏德魯尼奧。但如果德魯尼奧和納特拉聯手的話？勝負就不一定了）

首先想到了這個。納特拉取得了驚人的發展，鄰國的索爾傑斯特自然會有壓力。暗殺身爲納特拉核心人物的維恩，打斷其崛起勢頭，這也不是沒有可能。

（如今的納特拉可以動員相應的戰力。一般情況下，對西邊國家動手會遭到列貝提亞教的干涉，但由選聖候的格魯耶爾領頭的話，自然可以排除干涉。滅掉德魯尼奧之後瓜分領土，還可以聯手貿易……噢噢噢，我的計劃豈不是完美！？）

「完美地埋頭在料理之中呢」

「我之前或許說過，這個體型難以獨自行走。因此平時基本依靠轎子移動」

「唔……」

（而且要謀殺我的話，機會多得是。沒必要拖延至此──）

「自身的行動是否遵循神的旨意，是否走在正確的道路。人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維恩嚇了一跳。

「……我個人十分欽佩格魯耶爾王的見解。因此我確信，果然我國應該建立友好關係的對象乃是貴國」

「是的……傳聞中的索爾傑斯特的食文化名副其實。極其出色」

然後帶回納特拉，驗證是否能夠推廣。維恩點了好幾下頭，心想，如果可以成功地推廣出去，也不枉費特意來這一趟了，

「那個臭豬，打算在我不在的時候對納特拉做什麼……不，很有可能正在做什麼……！」

「如果對方沒忘掉的話，事情便如你所說……不管如何，我打算明天主動提及此事。我記得明天早上有個關於典禮的簡單儀式？」

畢竟彼此是他國的王族。能碰面的機會很少。

年齡似乎比妹妹芙蘭亞更小一些。維恩對此人沒有絲毫印象，但從衣着上可以得知對方身份尊貴。

「請不要放在心上。我也是一名執政者，經歷過許多突然發生的預料外之事」

格魯耶爾思索了一會，說道。

「噢噢，深夜打擾實在抱歉，維恩王子」

「對吧。這是深受我國庶民喜愛的代表性料理。放點芋頭什麼的也很美味」

維恩邊回答邊飛速思考。

輕聲低語後望向陽臺的一角。

然而身旁的維恩否定了妮妮姆的說法，“對了”，如此開口道。

統治索爾傑斯特王國的這個男人，傲然一笑。

（真的嗎！？真的願意接受嗎！？我還以爲百分百會遭到拒絕然後進入戰鬥路線誒！？雖然接受了反倒是挺感激的！？）

這次果然是陷阱。從格魯耶爾的樣子看來，對方也明白到我方已經察覺到了。有可能早已佈下兵力包圍了這裏。

牆邊有許多雕刻和雕像。但是，諸如繪畫之類卻寥寥無幾。難道是擔心會在海風的吹拂下品質受損嗎，維恩心想。突然，維恩感覺到來自某人的視線。

「就快到目的地了，到時候能喫到各式各樣的料理哦」

在狼狽爲奸的法律學者的解釋下，契爾庫魯斯之令將納特拉剔除出了巡禮之路。支持契爾庫魯斯之令的便是當時的選聖候們。

維恩一邊點頭，內心卻焦急不安。這樣豈不是全場一致承認納特拉食文化寒酸了嗎！

（我要振作啊！是否能在這裏說服格魯耶爾決定了納特拉今後是否一帆風順！現在暫且把端上來的美味料理放置一旁！）

「陛下有命，令我等帶領各位前往謁見大廳。請往這邊走」

（妮妮姆，追加命令。離開時可能遭到阻礙或發生戰鬥，命衆人做好準備）

是的，直到剛纔還感覺不到。

「那個，能和您說話我感到非常榮幸。可是……」

格魯耶爾豪爽地回應維恩的開場白。

「如您所說，值得祝賀」

「昨天暫且不論，今天也不與我方會談，明顯是有問題」

現在卻不同。坐在特別訂做的椅子上的身影猶如臨戰體勢的食人熊。視線明確地捕捉着維恩和妮妮姆的動靜，令人感覺胡亂行動的話便會被對方揮臂擊飛一般。

「名揚大陸的維恩王子前來拜訪，若不能與之一敘豈不是愧對淑女之名。請務必允許妾身同席」【注：原文中特露切拉的自稱是妾（わらわ）。】

妮妮姆收到維恩的信號，保持隨時可以動用小刀的態勢打開房門。

「果然您很有趣呢。如何，要不要迎娶妾身？現在雖然還是這副體形，可數年後必定會成長爲誘人的身體」

不愧是白身魚，味道清淡而細膩。但是，澆溉的調味汁增添了別樣滋味，再加上香草的香氣。這三種配合在味覺上取得了巧妙的平衡。

格魯耶爾斷言道。

（爲了突破包圍，必須先發制人）

「氣質雖然隨我，外貌卻是隨她母親。…特露切拉，你在那做什麼。我不是告訴過你今天有來賓，給我在裏面待著嗎」

「哈哈哈，要與我對抗嗎！」

維恩過去曾殺害了選聖候的其中一員，卡巴利努王國的奧爾多拉塞王。

雖然多少有些在意，但更爲重要的事正等着維恩，必須集中在眼前的事情上。

「真想當作特產帶回去給我妹妹。……話說回來，您知道格魯耶爾王身在何處嗎？」

德魯尼奧王國和瑪登領在國境線附近發生武力衝突。此乃其一。

（───不對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而無論怎麼修改，倘若沒有教典的指引，民衆們便只能在黑暗的深淵中摸索前進」

「放心吧。我不會犯同樣的失誤」

說實話，維恩對宴會上端出的料理並不抱多大期待。

餐桌上整齊地擺放着餐具和裝飾品，宴會的準備工作有條不紊地進行着。

（作爲代價，納特拉提出要求，參與索爾傑斯特王國的對外貿易。本是這麼打算的…….看樣子或許能提出更多條件）

說到底只是推測，只是一種可能。

維恩坐在格魯耶爾對面的位置上，特露切拉則坐在格魯耶爾身旁。距離有些遠啊，維恩心想。

（不，不對，還沒完！還沒有結束！確實味道好外觀也精美！但是缺乏衝擊性！果然說到宴會的話還是得有那麼一兩道超級華麗的料理纔行）

結果這一天完全沒能和格魯耶爾進行會談。

「噢噢，下一道菜端上來了呢」

途中爲了防備索爾傑斯特王國的刺客做好了警戒，但是直到最後都沒有發生什麼，平安地回到了納特拉。

「那是……」

「…….既然如此，恭敬不如從命」

「不是，那個……您願意接受這個提案？」

「……我先說好，不要爲了我而輕率地採取行動哦？」

並且實際品嚐切好的肉塊後，維恩確信胃的判斷沒有出錯。口味並不細緻。不，已經沒有那個必要了。滿溢而出的肉香味遠比任何味道都要滿足食慾。

同乘一輛馬車的妮妮姆也藏不住臉上的驚訝之色。

「是的，深有同感，格魯耶爾王」

特露切拉點點頭，站了起來。

隨後少女──特露切拉似乎也明白這一點，挺起扁平的胸膛回應道。

「您真會挑動人的心絃呢。既然如此，允許妾身同席便可獨佔佳人的視線哦？順帶還會爲您介紹端上來的各式料理」

（……只不過，考慮到現實，真的會動手嗎？好歹也是選聖候之一，殺害受邀前來的他國王太子，名聲會一落千丈）

「你就是傳聞中受到王太子寵愛的弗拉姆人吧。無妨，我不在意這些細枝末節」

「既然是格魯耶爾王的親自邀請，沒有理由拒絕，我定應邀前往」

「對於格魯耶爾王對食物永不停歇的探究之心，我由衷感到敬佩。不過我沒記錯的話，進食難道不是爲了維持這個體型的手段嗎？」

「這還真是不可思議的味道，甜甜地，像在口中融化了一般。香氣散發出獨特的味道。能理解特露切拉王女爲何會喜歡了」

格魯耶爾說完放聲大笑。「你的頭髮是染的嗎？」「誒，嗯，是染的」「噢──染得很棒呢」，一旁的特露切拉則感興趣地詢問妮妮姆。有其父必有其女，特露切拉的胸懷似乎也十分寬廣。

「可愛的花朵能增添餐桌的魅力。再加上我對貴國的料理十分感興趣。務必拜託您了」

「這樣啊，在王女來看我是怎樣的人？」

「此次會有怎樣的餘興，真是令人期待」

（哈啊？感覺挺普通啊？雖然看起來挺好喫的？不如說散發出特別美味的味道？聽聞大陸第一的名頭還以爲會端出來更華麗的料理？有些失望啊！不，真是大失所望！）

「愛說謊嗎？可自從來了這裏，我的辨舌便沉溺在美食中，似乎沒有工作過呢」

「這樣啊，格魯耶爾王的女兒……女兒……！？」

另外，根本原因在於納特拉寒酸的食文化──也就是不想承認自己平時喫的非常寒酸，這一無可救藥的理由。

（那具身體正常來說應該不會比我方行動更快……）

和格魯耶爾有交涉的餘地，維恩對此深信不疑。

「這也難怪」

（奇怪？那是……）

「感謝您前來相送，特露切拉王女。突然急忙返程，十分抱歉。就我個人而言，本打算和王女暢談一番的」

「還挺難受的……」

爲了確保得到格魯耶爾的答覆才特意說要回國，事到如今也不好再說什麼“既然都締結同盟了那就多呆一會吧。而且料理又好喫”。

（假如真的不打算和納特拉聯手，那麼又是爲何邀請我過來？總不會真的是爲了誇讚自國的料理和我聊家常吧）

維恩不寒而慄。沒想到不知不覺間腦袋中只想着料理了，索爾傑斯特的食文化真是恐怖至極。

對於軍事和貿易來說可謂致命打擊。一年中只有一半時間可以使用，戰船隻會無謂地耗費保養費用。按維恩的形容，無用的戰船還不如“扔進垃圾箱！”。一年中只有一半的時間可以駐船，特地停靠沒有像樣產業的納特拉王國港口，在船主看來大概相當於某種懲罰遊戲。

維恩和妮妮姆交換眼神，尋找時機。現場的空氣越發劍拔弩張，隨後格魯耶爾緩緩開口道──

到時很有可能被對方察覺我方已經注意到了異常。

維恩一行不一會兒便抵達了大廳門前。官吏們打開那扇沉重的大門，出現在眼前的是一排排索爾傑斯特的家臣和衛兵，以及盤踞在深處的巨大的人影。

妮妮姆完全放不下心。只不過主君都這麼說了，倒也沒辦法。再加上妮妮姆自身也對傳聞中的格魯耶爾王的爲人抱有興趣，於是決定混入隨從中一同前往。原本她應該留守待命的。

留下維恩一人，格魯耶爾乘着轎子離開了。

妮妮姆混雜在維恩身後的隨從人員中，親眼目睹了格魯耶爾的身姿後發出感慨。

格魯耶爾大方地點點頭，說道。

換言之，締結同盟，對抗德魯尼奧。

「那我也不便再挽留你們。同盟的細節就由下面的官員負責。特露切拉，送王太子」

仔細想想，這或許稱得上某種樂觀。

維恩和藹可親地回答道。

（好，無論如何都要和格魯耶爾締結同盟……！）

作爲一名哥哥，也應該回應比自己年幼的少女的請求。

載着談話的兩人，馬車駛向索爾傑斯特王國的王宮。

心中大喊。

維恩不由得看了看格魯耶爾，隨後特露切拉走了過來，優雅地向維恩行禮。

「哈哈，原來如此。新鮮度可謂是魚的生命」

「希望能滿足我的空腹」

「我的使命，嗎？想象不出來呢」

「妾身就知道您會這麼說。那麼立馬動身吧」

（怎麼會這樣——！？）

（──我纔不會輸給區區料理！）

進行順利的話，納特拉的價值將會暴漲。現在還只是紙上談兵，但邀請自己過來的可是格魯耶爾，對方大概也希望友好相處。這個目標有十二分的價值和勝算值得去挑戰。

「噢噢，對吧對吧。您不會後悔的，維恩王子」

過去在卡巴利努王國見面的時候，其外表給維恩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米爾塔斯的時候則因爲不適合觀察，沒能好好打量對方。平心靜氣地交談後發現，對方被稱作明君是有一定道理的。

「看來這道料理也讓您心滿意足呢」

「噢噢，下一道是烤全豬呢」

「這也沒辦法嘛！太好喫了！」

不管如何，訪問索爾傑斯特的目的已經達成。之後只要順利歸國，事情就能告一段落。

「一年中只運作一半時間的地方怎麼也發展不起來呢……」

納特拉和索爾傑斯特合力打倒德魯尼奧。

（我的判斷是正確的……格魯耶爾果然適合聯手）

維恩笑了笑。

「據說您爲了極盡奢侈才刻意保持這種體型，是真的嗎？」

特露切拉微微一笑。

（……輸了……完敗……）

擔着轎子的男子們熟練地邁步前進。

護送的特露切拉實際上相當於我方的人質，格魯耶爾當然也明白這一點。是想表示自己沒有引發騷動的意思嗎。

維恩看向特露切拉，笑道。

正當維恩想着這些事情的時候，格魯耶爾突然說出令人意想不到的話語。

維恩通過將責任轉嫁到奧爾多拉塞王靡下的將軍身上，逃過了外界的譴責。一旦自己在索爾傑斯特遭到謀殺，格魯耶爾難以用同樣手段逃避責任。即便是作爲事故處理，醜聞也會轉眼間傳遍整個大陸。

格魯耶爾心情愉快地將酒一飲而盡。維恩邊觀察他，邊說道。

德魯尼奧王國宰相希裏吉斯面帶微笑，點了點頭。

維恩保持警惕，開口說道。於是她笑着回答。

維恩說完，摸了摸肚子。

真正應該關注的不是他的思想是否正確，而是從言語中透露出的強韌意志。這位國王哪怕是站在死亡的深淵面前也絕不會屈服吧。他散發出的魄力不由得讓人如此認爲。

難以理解。但如今也只能這麼認爲。

可沒想到格魯耶爾竟然迴避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距離問題看不太清，但總感覺之前見過那輛馬車──

停頓了一息。

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停下了腳步，妮妮姆急忙追趕上衆人。

「打擾了。現在方便嗎，維恩王子」

維恩轉動思緒，再次看向視線的來源，只見女孩的身影突然消失了。

「感謝您迄今的款待，格魯耶爾王。您這份情誼有朝一日必定報答」

也就是說，這座宮殿的規模是根據格魯耶爾的體格大小建造的。

遠超常人的肥胖體形，如同文字所說，渾身都是脂肪。從他身上感覺不到任何武力的氣息。

（……奇了怪了？）

多麼堅定啊，維恩心想。維恩的稱讚發自內心。

在這麼想着的維恩面前，料理逐漸被端了上來。

「久候多時，維恩王子」

「再見，維恩王子。願您一路順風」

「史上首次嗎。看來我無意識中達成了一項豐功偉業啊」

特露切拉絲毫沒有動搖，大方承認了偷窺的事實。

房門外是帶着隨從的特露切拉。

「噢噢維恩王子，歡迎」

我方不得不生擒格魯耶爾或特露切拉，格魯耶爾卻不同。要是敢動，你或是隨從，我會殺掉其中一方──格魯耶爾的態勢如此宣言道。

「誒？是的，我是弗拉姆人，即便與對方見面也不會發生什麼好事呢」

「這麼一說還真是……」

在心中大聲吶喊。

「這不算什麼。我曾經思考過如何才能品嚐世間有限的美食，這具身體要行動起來實在麻煩。因此我親手佈局，讓製作美食的料理人自然而然地聚集到王都罷了」

所以對維恩來說──

「……毫不忌諱地說，確實如此。列貝提亞教徒，而且是位居選聖候的大人物和弗拉姆同席而坐，恐怕是史上首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