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來訪者

「克拉底奧斯，你瞭解索爾傑斯特王國嗎？」

維恩的妹妹，納特拉王國王女芙蘭亞·艾露可·艾爾巴雷斯特發問道。

手邊擺放着教科書，她坐在位子上看向站在一旁的老邁男性。男性名爲克拉底奧斯，是芙蘭亞的老師。

「臣當然瞭解」

克拉底奧斯恭謹地點點頭。

「索爾傑斯特士兵悍勇，文化環境優秀，堪稱一流的強國。西邊出身之人無人不曉索爾傑斯特之名」

「這個嘛……比較私人的原因」

「……原來如此」

「或許確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諾臉上浮現困惑的表情。維恩像是爲了解開她的疑惑般開口道。

（啊咧咧？）

「選聖候自不用說，希裏吉斯卿不過是一介信徒。然而卿的口吻卻像是代表了列貝提亞教，這是越權行爲」

「真心話呢？」

「爲什麼，不是我，而是這等人……！」

「警惕？」

「別在意，繼續賣」

簡而言之，希裏吉斯一開始就算計好了。

傑諾薇婭的態度極其冷淡，希裏吉斯自不用說，一旁待命的輔佐官吉瓦和護衛博魯格早已嚴陣以待。

「啊，這個啊」

「完全不想」

“還有”，芙蘭亞毫不客氣地對克拉底奧斯開口道。

「這些就交給臣下去做，傑諾薇婭大人請好好休息……」

「是啊。擁有高貴血統的王族生下孩子的那一刻起，便賦予其孩子高貴之血。然而，父皇歐文又是何時變得高貴的呢？」

芙蘭亞本人雖然沒有注意到，但一直和她相處的人應該能明白。年幼又有些不太可靠的芙蘭亞的形象，自米爾塔斯歸來後便轉變爲一副內心堅強的模樣。

克拉底奧斯說道。

克拉底奧斯點點頭。

「如您所說，恕臣僭越，如今的芙蘭亞殿下無論是能力還是實績都遠不及維恩殿下。臣民也有同樣的想法。然而您之後越是活躍，人們的看法也會隨之改變」

只不過，這並不是結束。按照維恩的預想，一定會在某個時機提出聯姻一事。

「分別總是讓人深感不捨，但不得不啓程了。傑諾薇婭侯爵，感謝招待」

「是嗎。沒能達成共識非常遺憾，今後總會有機會的」

「危險性降低意味着重要性也隨之降低。換個角度考慮，現在的瑪登擁有最大的價值。假如瑪登願意爲了縮小差距作出讓步，納特拉一方或許會作出相應的補償」

納里亞比內王國的王子薩雷瑪和加萊亞。兩人控制不住日益壯大的黨派，最終薩雷瑪捨棄母國，建立了納特拉王國。

傑諾薇婭繼續說道。

「嗯？什麼事？」

（──畢竟傑諾薇婭大人十分厭惡德魯尼奧王國）

「實際上德魯尼奧王國發來了抗議書」

「是想和納特拉締結同盟嗎？」

「深夜打擾了。能否稍微談一談關於明天的安排」

「原來是這麼厲害的人啊……」

本質說透就很簡單了。然而她直到剛纔都一直沒能察覺到。不，只是佯裝不知罷了。出生在王室，無法肯定這種否定權威的想法。

傑諾薇婭原本是其他國家的王族，國力也和納特拉王室相當。那麼自然該賜予侯爵這一上級爵位。儘管如此，一部分貴族卻試圖阻礙此事。

距今百年前，爲了與大陸東部劃清界限發佈了契爾庫魯斯之令。列貝提亞教的領袖們當時必須讓信徒接受這一新令。

「不明白嗎？也就是說我等正統王族，以及態度傲慢的王侯貴族等人，歸根結底都是平民出身。如今因爲民衆身份遭到輕視的人們，身上皆蘊含着成爲王侯貴族的可能性」

然而無論是傑諾薇婭還是周圍的家臣，絲毫沒有提及有關結婚的事情。

毀國易，興國難。

「老實說很想摸一把」

妹妹芙蘭亞偶爾會用這種開場白提問，那麼妮妮姆委婉的說話方式一定有其理由，維恩開動腦筋思考，

「……妮妮姆，要是我贏了這局就給我摸一摸，怎麼樣？」

「那當然……高貴。代表民衆治理國家的王侯貴族是稀有人種。不僅是貴族本身，民衆也認爲王侯貴族的血統極其高貴」

「看來是沒辦法了。似乎只能和納特拉王家直接交涉了」

「是的。領地的象徵總不能一直保持燒燬的模樣，這都歸功於民衆的努力」

「──傑諾薇婭大人和維恩王子，兩位大人的婚事」

「趁這段時間我要鬧情緒去冬眠了」

雕工出色的噴泉、連結河川的古色古香的大橋，又或是街道本身的構造，傑諾流暢地進行介紹。並非只是陳述掌握的知識，傑諾介紹時的開心模樣能讓人感覺到她對這座城市的熱愛。

妮妮姆邊梳着維恩的頭髮邊哧哧一笑。

人生中最爲緊張的時刻，堪稱是試練的一刻，自己成功克服了困難。

幫助自己解放瑪登的感謝和善意，此乃其一。

「希望結論不要真是自我意識過剩」

自己能夠代替王太子維恩。

戰時金屬必不可少，基本上碰不到金屬剩餘的情況。如果武器不足，很可能融毀銅像轉而製造武器。

然而，克拉底奧斯繼續說道。

維恩決定方針後點點頭。

維恩向行禮的傑諾薇婭點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常遺憾，今後總會有機會的」

「不妨告訴您，身爲臣子雖然提出了那樣的方案，但我個人並不贊同這件婚事」

也難免她的殺氣值會突然暴漲。

「原來我是長相不合對方胃口的自我意識過剩男……」

（…………）

克拉底奧斯看到她這副模樣，不禁面露微笑。

在他身旁，一臉歡快的妮妮姆不知道從哪裏拿出了染髮道具。

瑪登領導階層的當務之急在於讓瑪登融入納特拉，並保證瑪登領地的安定。後者因爲好景氣，呈現改善的勢頭，前者卻令人擔憂。如果納特拉能通過其他途徑發展起來，既能保證領內安定，也更容易融入納特拉。

「……好的，打個比方。比方說，什麼？」

“誒──”，維恩一臉不滿的從牌堆裏抽牌，微微睜大眼睛。

只要人還活着，試練就不會結束。

遭到出乎意料的反問，傑諾睜大了雙眼。但是她沒想太久便回答道。

「你覺得傑諾薇婭已經注意到了嗎？」

傑諾薇婭不爲所動，至少表面上是這樣。維恩目不轉睛地觀察傑諾薇婭，只見她稍稍思索了一會，回答道。

「作爲讓我感到不安的懲罰，克拉底奧斯，你必須盡力幫助我」

「不亞於什麼的……我根本比不上王兄」

「誒，是、是這樣嗎？哎呀，大概是妮妮姆的記憶出錯了吧」

然後，她的視線不由得飛往窗外。

「怎麼會。畢竟無法將黃金賣給和光憑靈魂就能滿足的惡魔們啊」

希裏吉斯點點頭。

「這是爲何？像殿下這般聲名遠揚的人物，大陸上可是屈指可數」

「不，說警惕或許不太對……奇妙的信賴、距離感……您以前說過，民衆是共犯，這句話至今仍記憶猶新」

「非常抱歉。關於明天殿下和傑諾薇婭大人的午餐會，由於突然發生案件，急需傑諾薇婭大人處理，明天或許抽不出時間來。爲此想與您商談」

希裏吉斯轉身離開。隨從的一行急忙追趕上去。

「光憑瑪登之力無法呈現如今的盛況。不可放棄東邊」

「爲此，多數王族將自己的家系編入神話體系。自己的血脈來源於神的認可，而非平民，這樣的解釋更方便鞏固權威。納特拉的情況則是卡雷烏斯被半神化了……怎麼了？傑諾」

當時有着不得不變裝的理由，維恩也沒預想到，竟然還能再次看到這幅模樣。

維恩說這話並沒有想太多，然而傑諾卻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追問道。

「您會生氣也是理所當然。然而我國德魯尼奧和瑪登領間有着亟需解決的問題，所以我纔像這樣特地前來。望您諒解」

在通往瑪登領首都索裏圖庫的街道上。

兩人和睦地進行着會話。

然而希裏吉斯乃是一國宰相，他迅速轉變了話鋒。

帝國的商品對於虔誠的信徒而言是異教物。不管再怎麼迷人，大多數人也會拒絕購買。

「…………」

然而和部下截然相反，希裏吉斯十分冷靜。

倒映在她瞳孔中的是納特拉西邊的天空。

名叫傑諾的少女，真實身份乃是變裝後的傑諾薇婭本人。

「我等臣服不久。此等行爲豈不是會招致納特拉的反感」

（不管怎樣，既然不能在這裏幹掉他，那麼該怎麼做……）

「竟然這麼明顯地岔開話題……！這就是我家的妮妮姆小姐嘛……！」

「保有力量固然重要。然而過於強大的力量會孕育紛爭的火種。比起壯大力量，如今更爲重要的是考慮如何融入納特拉」

（我的手牌是第二大的牌型！雖然因爲其他手牌的原因不適合湊成最強牌型，但製作最強牌型的手牌已經被我替換到棄牌之中了！也就是說這場比賽──）

可是，維恩停留在這裏的期間對瑪登和傑諾薇婭來說可謂是交涉的好時機。畢竟維恩只是在前往索爾傑斯特王國的途中路徑瑪登，兩三天後就會啓程。那麼在這期間應當延後處理政事纔對。

「唔……」

吉瓦點頭。

維恩保持警惕，繼續和傑諾薇婭展開對話。

維恩邊玩弄前發邊歪了歪頭，否定妮妮姆的提議。然而妮妮姆卻一副不肯退讓的表情。

「毫無疑問瑪登方面會提出這個條件，我也說過了，萬一情況不對我會跑路的！……痛痛痛！別扯頭髮！」

「當然了」

「唔噢噢噢噢噢！」

「想必您也知道，帝國爲了其野心掀起戰火，不滿足於大陸東部，甚至企圖進軍西部。列貝提亞教希望大陸和平並救濟衆生，帝國可謂仇敵。如若帝國的產物在西部擴散，難免會被指責爲充當了帝國的先鋒。放眼迄今的歷史，不難得知貴國和東部有着深厚的情誼，可既然收服了瑪登王國，還望您能展示身爲西部一員的立場」

所以，傑諾薇婭作出了答覆。

「遵命。請往這邊走」

突然有急事並不奇怪。維恩也經歷過。

「這、這是……」

「別這麼說，你既是納特拉侯爵，也是原瑪登王國的王女。哪怕我是王子，也該客氣一點，不是嗎？」

「王兄要去那裏參加祭典……」

「聯姻一旦成立，瑪登將不再是納特拉的外來者，並更有發言權」

（既然如此，只好順着對方來了）

「其本人雖然對飲食非常講究，但並不專橫，反而憑藉寬廣的胸懷使臣民折服。稱其爲明君並不爲過」

維恩事不關己地聳了聳肩。

「德魯尼奧王國宰相，希裏吉斯。久聞王子大名」

「這次宴會我們打算滿懷謝意招待您……哎呀？」

只是一味思考也毫無意義，維恩說道。

維恩只有視線看向了聲音的來源。

「無需煩惱，傑諾薇婭侯爵」

「我想想……那要是我贏了，就給維恩染髮，怎麼樣？」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儘管爵位制度因國而異，但大抵像是男人們的祕密基地裏常有的扮演遊戲的延長。

希裏吉斯不給人以反駁餘地，斷言道。

「本以爲會收到的求婚遲遲沒有消息。我正在反省是不是自我意識過剩了」

沉默了好一會，她似乎是想搪塞過去一般笑了笑。

「腕力、智力、口才，又或者單純是運氣好。能力多種多樣，無名的有能之人建功立業，揚名立萬……有能之人及其血脈因此被認定爲高貴之物。現存的高貴血脈，追根溯源大多會抵達這個結論」

穿過首都索裏圖庫的城門，維恩一行抵達了重建後的埃離斯羅宮殿。迎接他們的是盛裝打扮的傑諾薇婭。

克拉底奧斯說道。

「是嗎，真是遺憾，這件事我們可幫不上忙呢」

「這樣一來沒有太多時間進行準備……吉瓦，作爲讓步的代價應該讓納特拉同意什麼？」

吉瓦言之確實。王室和瑪登之力是納特拉王國內最爲突出的兩股力量。代表這兩股力量的維恩和傑諾薇婭一旦成婚，國力無疑堅若磐石。

「關於此事，臣建議殿下參觀城市，您看如何？」

（老實說真是出色的手段。哪怕是王族，光是身爲女性就會遭到輕視啊）

「德才兼備？」

「嗯……」

（──哼，上當了吧妮妮姆！）

「是的。臣認爲維恩王子此次出席典禮的目的正在於此」

倘若是一無所知的過去的自己，一定會舉手贊同。經歷了和維恩相處的短暫期間，將他視爲英雄的如今的傑諾薇婭，沒有自信能成爲他的一片翅膀。

「千萬要避免這個……！爲了我的名譽….！」

可即便是不明白好壞，人們也喜歡入手新事物，使之流行起來。一旦某種東西流行於世，便會有人藉機推行假冒僞劣商品。

「嗚哇……」

傑諾薇婭不禁發笑。

「值得恭喜。只要不再重蹈覆轍就好」

「殿下此次受邀參加的典禮，原本是爲了感恩豐收而舉辦的正統典禮。到了格魯耶爾王這一代，形式大爲改變。據說舉辦期間可以在王都品嚐到大陸各地的各式料理，成了享受美食的典禮」

傑諾有些困擾地回答道，接着挺起胸膛。

位於瑪登的西南方，索爾傑斯特王國的南方。近十多年來，索爾傑斯特和德魯尼奧的關係日益惡化。

「確實出乎意料呢」

維恩單手舉起盛有紅茶的杯子，說道。

吉瓦深深地低下頭。

「在抵達索裏圖庫前記得幫我染回來……」

雙方相持不下，持續了好一會──忽然，維恩發現希裏吉斯卸下了肩上的力量。

芙蘭亞挺起胸膛，大大地點了點頭。

「進行談判的時機……在維恩王子和索爾傑斯特王國的交涉成立之前──換言之，王子此次停留是最初也是最後的機會？」

「維恩纔是，要湊成這個牌型應該需要棄牌裏的牌吧？」

沒有理由猶豫。

傑諾薇婭的視線停留在維恩的頭髮上。

「您身爲王族，應該能理解這百年來慣例的重要性。輕視慣例等同於給列貝提亞教臉上抹黑……！」

真是差勁，妮妮姆心想。

「我們採取的可是正當手段。您如果是來找茬的話，還請打道回府吧」

「殿下可真會說話」

「話又說回來，傑諾薇婭侯爵，瑪登的運作看似順利，然而飛速成長往往容易孕育出不良影響。如果有煩惱，我多少能幫上忙，如何？」

「是、是這樣嗎？」

「……可是和我結婚更有利於處理身邊的事情不是嗎？」

「我便向神祈禱這一天不要到來吧」

（啊，是這麼一回事啊……）

「我說過了吧？會掉色的，不行」

「真是感概萬千，沿途的街景已經看不出卡巴利努留下的戰火之痕。本以爲瑪登的子民會因爲劇烈變化的時局陷入混亂。傑諾薇婭侯爵的手段可真是令人佩服」

（──我要打垮你，德魯尼奧的混蛋宰相）

（傑諾薇婭大人爲人溫柔，熱愛瑪登。只不過，深厚的感情往往也有不爲人知的另一面）

「啊啊啊啊啊啊啊！？」

傑諾薇婭對維恩這一人物抱有複雜的感情。

就這樣，馬車在維恩陷入波折起伏的狀況中仍朝着索裏圖庫前進。

「你能這麼說我很高興，只不過最近對自己的才能逐漸失去了信心」

「好吧。如此明天便好好觀光一番。妮妮姆，幫我調整行程」

「誓言？」

“一、二”，妮妮姆開口道，在亮手牌的瞬間，維恩在心中暗自竊笑。

「那個，只是打個比方哦」

芙蘭亞感嘆。

「不、不應該這樣的……明明我應該超酷地閃避對方提出的結婚請求……」

（你說什麼？）

「增強國力，和鄰國聯手爭取獨立……這對瑪登而言不也是一種選擇嗎？」

「……呼，花了好多時間呢」

（話雖如此，一味等待太過無聊）

妮妮姆回答反問的維恩。

吉瓦對博魯格說道。

「昨晚真是萬分抱歉。沒想到竟讓殿下面臨那種局面」

希裏吉斯緩緩開口，低下頭。

維恩看着對面亮出的最強牌型，放聲大喊。

「染我的？給我染髮也不會有趣吧？」

目前能明白的不僅是瑪登方面的讓步。恐怕在制定接待計劃時也有主張展示原瑪登王國的意志和驕傲，採用瑪登樣式的家臣吧。然而沒有變成這樣即意味着傑諾薇婭的力量足以駁回家臣的意見，推行自己的主張。

當時討論了許多方案，比方說降低爵位，又或是新設女性專屬的爵位，最後還是維恩堅決下令，授予了當初定好的侯爵爵位。

「……追隨列貝提亞，成就多項豐功偉績之後，嗎」

「順便問一下，傑諾薇婭侯爵如何看待德魯尼奧王國？納特拉和其並非深交，缺乏情報」

傑諾不寒而慄。

瑪登的應對自相矛盾。維恩對此想到了好幾種假設，但無論哪一種都缺乏根據，存在分歧。

位於宮殿的接待室，傑諾薇婭陷入苦惱。

“唔……”，維恩小聲唸叨。

「噢。這座城市嗎」

就在這時有人敲門。“纔不是自我意識過剩……”，妮妮姆無視眼神空虛自言自語的維恩，打開了房門。屋外站着的是侍奉傑諾薇婭的吉瓦。

「唔……可以理解」

因此如果有女性說着“也讓我參加嘛”突然參與其中，自然會出現這樣的反應：“誒，那個，你這麼做我很困擾啊……”。

「考慮到您舟車勞頓，特地準備了納特拉的料理」

原瑪登王國曾與索爾傑斯特王國及德魯尼奧王國保持着相對友好的關係。至少瑪登是這麼認爲的。

維恩歪了歪頭，詢問陷入沉默的傑諾，只見她笑着回答。

瑪登向納特拉指明瞭合作路線，這是毫無疑問的。

「是嗎……傑諾薇婭侯爵也是這麼想的嗎？」

（我們會配合納特拉，是想這麼說吧）

至此，瑪登領又回到了一如既往的日常中──本以爲會是這樣。

略帶挑釁的語氣使得周圍的家臣們面露動搖之色。

在列貝提亞教認真採取對策前可以獲取多少利益，勝負取決於此。區區德魯尼奧王國還沒有插手的餘地。

「對吧？當然，如果和索爾傑斯特王國交涉不順利則另當別論。開拓新商路或聯姻，現在有兩張手牌。將對他國有效的聯姻手段推後考慮不是很正常嗎……！」

「我說了不要金色吧妮妮姆小姐！？」

「因此這次停留的目的只有一個，確認瑪登是否有意配合納特拉。願意配合的情況，十有八九會提出聯姻的要求，我們的方針就是含糊其詞全力迴避……！」

「倘若真是如此，大陸西部也還有這樣的慣例：契爾庫魯斯之令之後，必須抑制向巡禮者徵收通行稅或推銷商品的過度干涉行爲！您對自己打破慣例的行爲沒有絲毫自覺嗎！？」

這樣一來，政治場合的交流自然是由男人們制定的男性規則在發揮作用──換言之，像是男人們的祕密基地一樣。

在傑諾薇婭的帶領下，維恩帶着隨從踏上宮殿的迴廊。

「怎麼了，發生了什麼？」

在旁的吉瓦慰勞傑諾薇婭。

維恩邊說邊瞥了眼身後。陪同的妮妮姆別開視線。

「宰相這般大人物竟然明知無禮還打破規矩……您應該認識到自己的行爲有損德魯尼奧王國的品格了吧」

「迎接辛苦了，瑪登侯爵」

換言之，在大家不慌不忙地說着“一起優待巡禮者吧”“好的呢”“贊同”這些話的時候，突然有個強大的外來者行爲粗暴地闖進來，彷彿在說，“喔，手段這麼溫和！讓我肆虐一番！”。這個外來者指的便是維恩。

（即便如此還是延後了和我一起的午餐會，只能認爲發生了緊急事態──）

「感謝侯爵的良苦用心。……既然是納特拉的料理，便不必擔心會在傑諾薇婭面前出醜了，這件事還請不要告訴他人」

「讓您久等了，維恩殿下」

「……從何時起，嗎？」

心中滿是疑惑，不斷地繼續會話、會話、會話──

「越是難以入手的東西越發迷人」

（會動手嗎……？）

妮妮姆苦笑道。意圖很明顯，但是拒絕的話大概會鬧彆扭吧。那麼該如何是好呢，這時妮妮姆腦中突然浮現出一個想法。

在傑諾的帶領下，維恩走向索裏圖庫的城內。

正可謂是贏家的任意妄爲。

實際上，傑諾薇婭和維恩結婚的話，自然會成爲他的正妻。

從頭到尾旁觀了兩人會話的妮妮姆也露出思索的神情。

「真是無奈。待回國後將討論此事，重新決定應對方案」

「嗯，很好」

維恩對傑諾薇婭的回答滿意地點點頭。

「我聽聞瑪登領內十分安定，貿易興旺，真是太好了」

正如傑諾所說，廣場周圍散佈着好幾座騎士的銅像，在廣場中央的則是勇猛地騎在馬上的國王的銅像。

「──當然是我們參加典禮的目的」

「今天觀光的時候雖然也這麼說過，但每次和殿下交談都會痛切地感受到這一點。我這樣的人實在無法擔任那位大人的正妻」

維恩對於自己的計劃違背列貝提亞教一事心知肚明。列貝提亞教遲早會發來警告也在預料之中。

傑諾薇婭勉強地笑了笑，說道。

傑諾薇婭點點頭繼續說道。

也就是說現在是這個設定。

儘管如此，維恩會話中一直沒有忘記觀察傑諾薇婭。

（啊咧？）

吉瓦迎着衆人的視線，說道。

（殿下，沒問題嗎……！？）

克拉底奧斯一語斬斷在芙蘭亞心中發芽的不安。

維恩原地崩潰。

時間來到第二天中午。

看待物品的審美觀十分難培養。

「最近確實長高了……」

「是的。現在還只是書面抗議，繼續發展下去，說不好會派遣外交官前來抗議，或是動用武力。實際上，抗議書中還提出希望在瑪登進行會談。不過因爲和殿下的停留時期衝突，已經拒絕了」

「是啊。打發時間的方法倒是有好幾個……」

維恩大喊，妮妮姆默默別開視線。

「纔沒有呢。……雖然跟這個沒關係，但你最好暫時不要照鏡子哦」

傑諾薇婭思考了一會，回答道。

維恩看了看自己的手牌又看了看妮妮姆的，說道。

只不過，這也證明了對方極其藐視傑諾薇婭。

「現在的狀況如果持續下去，瑪登遲早會成爲納特拉的一強。若是和經由海運與別國貿易的索爾傑斯特王國打好關係，發揮相乘效果，便能以不同於瑪登的方式獲取利益」

「我選擇死亡！」

「成長了不少？」

「別在意。只是手滑」

如果真是這樣，對於納特拉而言可能引起新的擔憂，無論如何都要獲取情報。

維恩和傑諾。兩人相視一笑，視線複雜地交匯在一起。

傑諾薇婭微微一笑，回應維恩的寒暄。

「您若是不希望與維恩殿下成婚，全體家臣一定會找出更好的方案，請您放心」

“好會看場合的手啊”，如果把心裏想的說出口，很有可能連發根都被扯掉。維恩嘆氣，說道。

猶如詛咒一般的話語，對此維恩只是咧嘴一笑。

「只是稍微堆積了一些需要處理的書類文件……殿下一行明日即將啓程離開，送別之後將按序處理」

「是呢。必須避免融毀銅像的局面呢」

「並且傑諾薇婭大人託我傳話」

「不如說給人一種故意避開的感覺呢」

他呢喃的原因在於自己的手牌。坐在對面的妮妮姆也同樣拿着手牌。兩人在前往索裏圖庫的路上玩着卡牌遊戲。

妮妮姆苦笑着離開房間，不久後帶着震驚和急躁的表情返回房間。

（喔，原來如此）

「比方說帝國的衣服……在顏色搭配上以顯眼的黃色居多，通過引人注目強行製造出了潮流。所以只要模仿黃色顯眼的這一特徵，其他部分就算混入點什麼，民衆們也無法察覺。即便是心中存疑，迫於流行的從衆心理還是會選擇購買。……這是出色的欺詐」

完全沒有思考過這個問題。像是看到了難解的算式一般，傑諾臉上浮現困惑的表情。維恩像是爲了解開她的疑惑般開口道。

（哦。所以呢？）

作爲領路人出現在維恩一行面前的，是過去曾一同前往卡巴利努首都，裝成瑪登隨從人員的男裝少女──傑諾。

「正是如此」

不承認這是帝國的商品。想要就宗教問題發難卻缺少權限。看他那低着頭，一臉痛苦的表情就能明白，希裏吉斯已經無計可施。

「請把陪同之人當作是臣，盡情享受觀光。提問自由。在街上邊走邊聊，想必更容易打開話匣子」

「遵命。感謝殿下諒解」

然而回應他的乃是傑諾薇婭冰冷的眼神。

「是的。正是如此」

傑諾薇婭也絲毫沒有提及結婚的話題。

「吉瓦不是對殿下評價很高嗎？」

傑諾薇婭瞪大雙眼。雖然明白家臣們爲自己着想，可沒想到願意爲了自己做到這一步。

維恩點頭，微微一笑，答道。

就這樣，維恩獻上祈禱，等待明天的到來。

「說起來一直想請教殿下一個問題……爲何您如此警惕民衆呢」

「啊，是啊……話說傑諾現在是什麼立場？」

哥哥如今在那一片天空下做着什麼呢。

其實剛纔玩弄前發的動作是爲了誘導妮妮姆的視線，自己的另一隻手早就從棄牌中偷來了需要的牌，替換了某幾張手牌。

「觀光地風景優美自不用說，我更在意的是國民的活力。實地遊覽之後總算明白爲何大家對傑諾薇婭侯爵抱有期待了」

宴會結束，維恩回到瑪登準備的客房，苦惱地盤起雙腕。

（即便是這樣，氣氛也太過險惡了吧？）

（……啊咧？對話結束了）

淪爲敗家犬的維恩，唯有任人宰割。

更別說是大陸西部的住民了。對他們而言，東部的商品基於未知的感性製作而成。究竟是正品還是贗品，優質還是劣質，做出判斷需要大量的經驗值。

「啊，果然納特拉也收到了？」

「即便不締結同盟，也可以向周邊國家示好。畢竟自格魯耶爾王繼位以來，和德魯尼奧王國的糾紛未曾停過」

「是的。其實，剛纔宮殿正門處──」

「說到索裏圖庫，果然少不了坐落在廣場上的銅像」

他不會輕視民衆。爲了不被無名的有能之人超越，思考民衆所需，總是不懈怠、不疏忽，正如一路建立起功績的先祖們那般。

吉瓦斷言，繼續說道。

「謹遵傑諾薇婭大人之意。但是請您務必不要勉強自己」

「我原本也是這麼想的」

維恩若和傑諾薇婭成婚，其他領主將會抱怨維恩太過厚待新來者。此外還要遭到瑪登的排斥，不容樂觀。

吉瓦轉過身，靜靜地離開了房間。

這次傑諾反而無言以對。

（原來如此，明白了）

在這片大陸上，無論地位與性別，男性從政的想法根深蒂固。事實上，許多國家都由男性處理政事。

趁着維恩來訪的時機不請自來，萬一和傑諾薇婭的交涉沒有順利進行，便直接和上級的維恩交涉。確實合乎道理。

克拉底奧斯翻開手上的教科書，上面記載了納特拉王國周邊的地圖。西側是瑪登領，瑪登領的西邊則寫有索爾傑斯特的王國名。

「話說回來，明明你那麼自信滿滿地說對方會提及婚事呢」

維恩想起那時的事情，輕聲笑道。

「正如希裏吉斯卿所說，這些不過是慣例。列貝提亞教正式發出公告則另當別論，實際上慣例並沒有強制力」

維恩說完，主動提起了話題。

妮妮姆有些傷腦筋地歪了歪頭。

維恩愉快地說道。

「而且你想想，只是長相不合胃口，並沒有說你不是美男不是嗎？」

「這不算什麼，爲了讓虔誠而善良的信徒們獲得心靈的安寧，稍微動了點心思。他們其實也明白商品是帝國生產的」

傑諾薇婭的內心卻無法同意這件事。

「不……」

「沒錯，偉大的高徒卡雷烏斯。要是有人問他的血統是否高貴，一定是肯定回答。然而在列貝提亞發掘卡雷烏斯之前，他不過是個不起眼的農夫。當然，父母也是農夫。於是回到剛纔的問題──卡雷烏斯的血統從何時起變得高貴？」

「來客？到底是誰來了？」

維恩考慮了一會，笑着說道。

「……呼」

「怎麼能給女人侯爵的爵位」

「臣能理解傑諾薇婭大人的心情。果然維恩殿下……」

「您真會說笑。考慮到殿下迄今爲止的偉績，和他國聯手對抗納特拉無異於抱着笨重的石頭跳進冬天的海里一樣，愚蠢至極」

維恩和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束的時機，開口道。

希裏吉斯低着頭，充滿怨恨地細聲低語道。

他的聲音被咬緊的嘴脣阻斷，沒能傳到維恩耳中。然而維恩感受到了希裏吉斯背後散發的怒意。

以防萬一，維恩用手示意身旁的護衛。護衛們也早已感覺希裏吉斯不對勁，進入了臨陣態勢。

現身的少年──維恩咧嘴一笑，說道。

（這下明白了……這個人並不認爲自己的出身有別於人）

吉瓦朝年輕的主君恭敬地鞠了一躬。

「……大概是，生而高貴。殿下作爲歐文陛下的兒子出生時，便已經流淌着高貴的血統了」

「嗯，感慨萬分」

然而，在維恩啓程的數日後，一封送到她手中的書信令瑪登領爲之震動。

恭敬地作出回應，“而且”，吉瓦繼續說道。

「那麼吉瓦，想談什麼？」

「我怎麼可能受得了什麼都不做呢。我會避免國家分裂，輔助好王兄」

「畢竟，接下來要去的地方纔是我等的真正目標」

「……我，難道做錯了嗎？看着兄長爲難，什麼都不做才更好嗎？」

傑諾斷言道。

維恩被她的模樣逗笑，稍微思考了一會兒。

「這當然是源自歐文陛下的王族生父，和殿下一樣，生而高貴不是嗎？」

強有力的回擊。希裏吉斯對於列貝提亞教的見解和大陸東部的實際發展情況心知肚明。然而如果做出肯定答覆，便等於否定大陸西部的文化水平和列貝提亞教的見解。越是虔誠的信徒越難回答這個問題。

停頓了一息。

聽完官員彙報的傑諾薇婭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漫長的沉默後，芙蘭亞道出自身決意。

「是嗎，算了。反正我的勝利不可動搖」

（唔唔唔唔唔───！？）

同乘一輛馬車的部下憤慨地口吐惡言。這也難怪，畢竟德魯尼奧一方的主張全被駁回了。

「好了，讓我們前往下一處地點吧。還有許多值得一看的場所呢」

「傑諾薇婭侯爵及全體家臣都抱有這樣的確信，融入納特拉是瑪登通往繁榮的唯一道路」

那麼，身爲妹妹的自己，怎麼可以只滿足於跨越一次試練。

「如果維持現在的好景氣，瑪登的力量將會壯大。即便受到外部干涉也能自力解決」

不是平時的會談，而是在觀光的同時推心置腹地暢談。

「恐怕維恩王子會迴避聯姻之事」

希裏吉斯咬牙切齒地說道。

結果期待落空，發出的求助石沉大海。索爾傑斯特的國王格魯耶爾根本沒把瑪登放在眼裏，德魯尼奧的希裏吉斯則不想與擁有列貝提亞教選聖候的卡巴利努爲敵。

維恩眨眨眼，聳了聳肩。

「臣當然明白芙蘭亞殿下的心情和兩位殿下之間的深厚羈絆。想到這裏，兄妹反目實在是天方夜譚」

和希裏吉斯的會談儘管出乎意料，但總算圓滿解決，平安無事地迎來了第二天。

「比方說，我是納特拉的王族。王侯貴族的血統高貴意味着我的血統非常高貴。那麼我出生之後，何時變得高貴了？」

「這個時候發問說明完全失敗了吧妮妮姆小姐！？」

（被我強行通過就是了）

「隨你喜歡……啊啊不行，金色特別顯眼還是別了」

傑諾一臉震驚。

「那就是金色了呢」

維恩看準會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面有些吵鬧？」

芙蘭亞看了看自己的身體。

「我覺得挺適合你哦」

傑諾打算說什麼，可是話到嘴邊停住了。

「嗯？克拉底奧斯，怎麼了？」

「……對不起，吉瓦。你認爲應該與殿下聯姻的提案被我無視了」

維恩和妮妮姆一同恍然大悟。

「此事交給微臣。……請您路上小心，維恩殿下」

「之前寄出的文書。當中應當有提及，貴方出口的商品有些問題」

一名矮個子的男性坐在她對面。

自己是溫室長大的千金。哪怕現在在拼命學習，心裏也明白因爲自己能力不足給家臣添了麻煩。光瑪登領都無暇自顧，更別說成爲維恩的妻子，肩負起納特拉王國了。

「雖然質量不太好，但除了黑色還有很多搭配呢。唔，黑色、白色、金色……維恩覺得哪個比較好？」

「那我再問你。王侯貴族的血從何時起變得高貴？」

「首先容我爲自己的不請自來表示歉意，傑諾薇婭王女……不，如今的瑪登侯爵」

「別放在心上。事情不但順利解決，還得知了希裏吉斯卿的爲人，也算一種收穫」

理所當然地，維恩戳破了這層潛在認識。

「───！」

「──就算染髮失敗了你也不會生氣的，對吧？」

「本人不是說了嗎，至少傑諾薇婭沒有私底下和其他勢力聯手。光是得到這個情報就對納特拉十分有意義了」

「試着冷靜地想一下。列貝提亞教認爲大陸東部滿是野蠻人，不是嗎？希裏吉斯卿當真認爲，這羣野蠻人打造得出讓擁有成熟審美觀的大陸西部之民滿意的商品嗎？」

「臣未曾親眼見過其人，但對其大陸首屈一指的大胃王名號多有耳聞。『豬王食豬』、『只要他願意，甚至能喫掉王國的一半』『世上有兩樣無窮盡的事物，神的慈愛和他的食慾』──那位大人在飲食方面的有許多逸聞和傳聞」

「…………」

「無妨，讓他進來，妮妮姆」

「正如芙蘭亞殿下所想」

「過譽了。這也是家臣的職責」

「瑪登尚未從之前的戰爭中恢復過來。一旦戰爭再起，安定的民心容易再度陷入混亂。由衷希望和平一直持續下去」

「結果究竟是怎麼回事？」

「……我不知道您指的是誰……」

維恩的先祖乃是建立納特拉王國的薩雷瑪國王，但薩雷瑪又是納里亞比內王國的王子，所以高貴血統的來源必須追溯納里亞比內王國的歷史，最終指向的便是妮妮姆方纔提及的人物。

「能夠再次見到您，真是光榮。殿下」

「嗯……然而解放城市時似乎沒有見到啊」

開面包店的人所生的孩子被期待繼承麪包店。他出生於王家，被周圍冠以下任國王的期待，因爲需要國王所以登上王位，不過如此罷了。如果國民認爲不需要國王，他大概會笑道，“不需要了那也沒辦法”，隨即摘下王冠。

「誒，啊，那個……是傑諾薇婭大人告訴我的」

（殺了你）

「可能性很大」

「恕臣僭越，從卡巴利努手中奪回王都之時，包含臣在內的追隨傑諾薇婭大人的重臣們許下了兩個誓言」

於是傑諾笑着回答道。

目送維恩一行順利離開，傑諾薇婭及家臣等人安心地鬆了口氣。

維恩一行做好準備，按照計劃好的行程準備出發。

出乎意料的提問使得維恩疑惑地眨了眨眼。本以爲對方要打聽什麼，但看傑諾的模樣，似乎只是單純的提出疑問。

維恩果斷地答道。

「好我贏了」

「我知道了。早點開始吧」

維恩看準會話結束的時機，開口道。

「沒想到會變成這樣，真是遺憾……」

「嗯，比如說──殿下的長相不是她喜歡的類型，什麼的！」

傑諾想了想，回答道。

「索爾傑斯特原本坐擁不凍港，通過與他國貿易賺取錢財。在格魯耶爾王的統治下，不凍港進一步擴張，成功擴大了貿易規模。並且國王親自指揮軍隊作戰，打了不少勝仗」

注意到這背後的意義，芙蘭亞臉色蒼白。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德魯尼奧王國宰相，希裏吉斯哦」

（那麼，在那之前儘可能將利益最大化）

除了傑諾薇婭和吉瓦之外還有衆多家臣出席了會議，所以傑諾薇婭的語氣和表情比起平時更爲嚴肅。吉瓦在衆人面前繼續解釋道。

聊着聊着一行就到了大廳。

傑諾總算理解維恩爲什麼會說與民衆是共犯關係了。

如果讓維恩聽到這番話，大概會這樣說吧，“既然部下願意做那我就全力睡覺了”。與之相對，吉瓦則將傑諾薇婭的這番話看得十分寶貴。

（不想讓我順心如意嗎？那麼之後一定會有所行動）

「好，就按你的條件來決勝」

「爲什麼擅自自暴自棄了啊妮妮姆小姐啊啊啊啊啊啊！？」

（傑諾薇婭大人小時候有一隻疼愛的小狗。但是闖進宮廷庭院裏的一條蛇將小狗咬死了）

（……但越過試練之後還有新的試練）

這麼一來，自然會下意識尋求兩國的幫助。

維恩疑惑地歪了歪頭。妮妮姆嚴肅地回答道。

與維恩一行道別後，傑諾薇婭解除傑諾的變裝，在事務室深深嘆氣。

「下一個試練……」

但對王兄來說，對國家來說，其實只會帶來不利影響。真是滑稽。

「那麼，雖然答應你了，可我行程很滿，直入正題吧。是有關出口貴國的商品對吧？」

「你要糾結到什麼時候。明擺着是急忙想出的藉口吧」

「至少，在和索爾傑斯特王國的交涉出來結果之前，對方無疑會避免作出明確的答覆。因此對我方來說，在王子停留期間取得口頭承諾方爲上策」

「當然，愛喫並不是他的唯一優點。那位國王繼位已有二十餘年，從索爾傑斯特王國的繁榮景象足以窺見其非同尋常的政治手腕」

維恩目光銳利，試圖看穿對方的真正意圖。

「沒資格當領主呢，我……」

“比起這個”，維恩說道。

「當然啦。金髮維恩站在傑諾薇婭面前，想必會嚇到她吧」

克拉底奧斯目光銳利，散發出不容分說的氣勢。受其影響，芙蘭亞不禁端正姿勢。克拉底奧斯看向芙蘭亞，緩緩開口道。

「貴國的談判難道是指突然出現在別人面前擅自提出意見嗎？真是截然不同的文化呢」

「原來如此……」

（的確如同殿下所說……只不過，流淌着比誰都純正的王室血脈的殿下竟然會理所當然的說出這樣的話……）

妮妮姆望向身後。剛纔還像屍體一樣的維恩不知何時坐到了位子上，單手捧書，一副貴公子模樣。

「就是這樣」

「又不是第一次了，這麼在意嗎？這個」

被平時一臉嚴肅的克拉底奧斯誇獎，芙蘭亞不由得面色微紅。

芙蘭亞恍然大悟地點了好幾次頭。

迄今爲止從未用這種角度看待過民衆。如果用維恩的想法去考慮，的確，警惕纔是正確做法。

「正是如此。王室之子的高貴源自父母之高貴，父母之高貴源自父母之父母的高貴。道理很簡單」

從臉上的表情可以看出維恩處於劣勢。因爲維恩一直缺乏集中力，要說爲什麼的話──

「猜不透。只不過，明天一定會有所行動。並且能明白爲什麼沒有提及婚事……大概！」

「是的。其他領主排斥此事不難想象，然而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人們的祕密基地裏常有的扮演遊戲的延長。

「等一下、什麼！？發生了什麼！？我的頭髮發生了什麼！」

妮妮姆在他身旁輕聲笑道。

「希裏吉斯卿，還有什麼想說的嗎？」

也正因這樣，優待政策終究只是大陸西部各國的潛在認識。

「臣也沒想到帝國的商品會這麼暢銷」

「似乎如您所說呢。不過光是這樣也不會賣的這麼好。畢竟列貝提亞教口中的大陸東部可是不明事理的野蠻人的聚集地，生產的物品還粗糙不堪呢」

「不得不處理堆積的政務呢」

（對方無禮在先，而且如今維恩王子來訪，半路殺出個程咬金絕非趣事）

維恩的回答沒有一絲猶豫。

而且維恩在弒王之後還說什麼“比起悲嘆過去，更重要的是積極向前看”，真是難以置信。冷靜想想就能明白，正常人可無法成爲這種人的正妻。

瑪登有瑪登的文化。然而統一爲納特拉樣式則表示順從之意。以前維恩在歡迎帝國使節團也準備了帝國料理，但瑪登甚至連房間都統一成了納特拉樣式，極其徹底。

考慮到瑪登的未來，和維恩結婚是最好的解決方法。

不可能聽從要求讓他覲見維恩。然而對方也不會輕易收手。

「是呢……謝謝，吉瓦」

回顧納特拉的歷史可以發現，授予女性爵位的前例非常稀少。產生這種現象的原因在於“爵位是男性的特權”這一潛在認識。

「我不在的時候發生了什麼嗎？」

父母高貴所以孩子也高貴。但卡雷烏斯並非出生於高貴的家系。也就是說他的血統分爲高貴和不高貴的兩個時期。要說發生的變化的時間點──

芙蘭亞提高音量。

吉瓦的發言引發了傑諾薇婭和周圍的家臣的議論。

（萬一我真的足以並肩王兄，這難道是件壞事嗎？我能處理政務意味着可以減輕王兄的負擔，一旦發生類似米爾塔斯事件時王兄倒下的情況，我能代替王兄──）

維恩微微點頭，看向希裏吉斯。

自己心裏也清楚，和維恩結婚理論上是手妙招。

「真的是這樣嗎」

「私人的原因是指？」

「…………」

「您無需道歉。瑪登是傑諾薇婭大人的統治地。傑諾薇婭大人的意志高於一切」

博魯格皺了皺眉，只見希裏吉斯開口道。

維恩看了眼大廳，立馬理解了。所有器具和料理都是按納特拉樣式進行準備的。

最後和納特拉共同奮戰，解放了王都。以傑諾薇婭爲首的衆多家臣也認爲遭到這兩個國家的背叛。

「是呢。託好景氣的福，傑諾薇婭大人的支持率不斷上升」

吉瓦在妮妮姆的帶領下走進房間。維恩朝吉瓦發問道。

希裏吉斯毫不退讓地說道。

合理地利用現在的好景氣，堅決採取行動。並且這對納特拉王國而言也是有利的提案。

要說如何讓他們買下帝國的商品，

「不，大概是錯覺。總感覺殿下的秀髮比平時更加熠熠生輝」

「怎麼了，傑諾薇婭侯爵」

「您意下如何，傑諾薇婭大人。您若是同意，臣立馬派人安排」

維恩親手主導了這一現象。

「絲毫沒有談判的意思啊」

年紀輕輕便引領國家前進，對此感到共鳴和敬意。比自己建立了更多功績，內心感到嫉妒並抱有自卑感。此乃其二。

維恩對傑諾的回答點點頭。

「只不過，希裏吉斯卿似乎誤會了什麼。納特拉最近確實在積極推進貿易，可賣出去的皆是納特拉生產的商品」

「維恩稍微等等，我去確認一下」

「我受到的教育可不是在別人工作的時候優哉地進入夢鄉」

坐在對面的妮妮姆無奈地捋了捋頭髮，黑色的頭髮。因爲要前往西方國家，便像上次一樣將頭髮染黑了。

「您的說法彷彿像是引人墮落的惡魔哦」

「是嗎。看來也有喜歡惡作劇的風呢」

總而言之，女性立足政壇並非易事。然而傑諾薇婭作爲瑪登的領主，獲得了臣民的支持，着實值得稱讚。

「殿下的正妻乃是未來的王妃。會揹負許多責任……」

「是呢……」

「……淪落爲一介領主，竟變得如此不知分寸，真是令人扼腕嘆息」

唔，芙蘭亞陷入思考。

男性名叫希裏吉斯。平民出身，如今是德魯尼奧王國的宰相。

「原來如此，看來抽到好牌了呢」

「……哈哈哈，受好景氣之風的吹拂，光澤有所改變也說不定！」

實在是拐彎抹角的做法，不過若是站在攝政和領主的立場上，確實有不能觸及的話題。維恩面露苦笑，隨後點點頭。

「是呢……」

然而去年，卡巴利努王國發起奇襲，瑪登王國首都失陷。傑諾薇婭率領殘存的瑪登軍，打算抵抗卡巴利努的統治，情勢處於不利。

「這是好兆頭。執政者和民衆保持良好關係並非壞事。當然，切忌疏忽大意」

將所有這些要素包括在內，強行概括的話──對於傑諾薇婭來說，維恩是“距離遙遠的”、“傑出的”、“令人畏懼的”，一名“英雄”。

博魯格悄悄地低聲耳語，吉瓦對此點點頭。

「但是通過交涉成功拿回來了。這是瑪登的歷史物品，家臣們都鬆了口氣」

「說不定是更隨意的理由呢」

憎恨的德魯尼奧突然派代表不請自來，指責交易的商品，不難想象傑諾薇婭內心的焦躁。

「如今納特拉的王太子殿下正在瑪登，沒錯吧？請務必爲我引薦」

「不，傑諾薇婭大人繼承了瑪登王室的正統血脈。即便成爲了納特拉的一員，阿諛奉承也絕不可行」

傑諾薇婭點點頭。

「遵命。……事情能順利進行嗎？」

像是被戳到了痛處，希裏吉斯面目猙獰。

希裏吉斯一臉苦澀地開口道。

是的，從政治上來說，沒有猶豫的理由。

維恩說道。

從前任國王手中接過王位，並且二十年來保持繁榮景象，身爲王室的芙蘭亞能理解格魯耶爾王的能力有多出色。

兩人之間火花四濺。彼此都不打算採取友好態度，旁聽的人們也只能緊張地注視事態發展。

（這也沒辦法）

芙蘭亞敬愛的王兄不斷地跨越試練，行走至今。

「真是無禮的風。……啊」

「如您所說」

「初次見面。我便是納特拉王國王太子維恩」

「是的，臣這樣的小人物沒有資格對殿下的才智評頭論足。只是殿下的人格有些令人擔憂。……親手弒殺卡巴利努國王，縱火王都出逃，老實說只能認爲是精神不正常」

「沒錯。保護的同時還排斥他國文化。因此德魯尼奧的年輕人相當討厭他，保守階層也認爲他的行爲太過火。最近和索爾傑斯特關係惡化的原因，一部分就源自他的政策方針」

「傑諾薇婭大人，打擾了……！」

「這麼一來，不難理解爲何會發來抗議書了。除了索爾傑斯特的異國文化，通過瑪登流入的帝國文化也傳入了德魯尼奧」

芙蘭亞腦中浮現出在米爾塔斯演講時的場景。

吉瓦停頓了一會。

「唔唔唔唔姆…….」

傑諾薇婭說完，視線朝下，開口道。

維恩和傑諾薇婭坐在上座，瑪登的家臣們負責應對隨從人員。唯有妮妮姆爲了防止意外事態，在維恩身後待命。

維恩試探地問道。

當傑諾薇婭想着這些事情的時候，吉瓦徐徐開口道。

一邊唸叨着一邊癱倒在牀上。

「抱歉，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流通中的商品完成度參差不齊並不是什麼奇怪的事吧？」

「……太反常了」

（那麼，根據話題的走向差不多能看清對方的意圖了）

「可是這樣無法解釋爲什麼不向我提出聯姻的請求！」

「……沒錯，納特拉的商品也出現在市面上。老實說，注意到你們的目的時令我十分震驚。沒想到會用納特拉的名義販賣帝國商品，在掀起流行之後轉而售賣真正的納特拉商品，讓人在購買時誤以爲是帝國商品」

維恩和妮妮姆四目相對。

「秋天纔剛開始」

希裏吉斯率領隨從迅速離開了宮殿。他感受着馬車的搖晃，閉目冥神。

「這下總算能從緊張中解放出來了」

「那是……」

「這也是沒辦法。雖然很遺憾，但是瑪登領地的安定對納特拉而言非常重要。替我轉告傑諾薇婭伯爵，不要在意我，努力處理政事」

「別在意。只是手滑」

「德魯尼奧自古以來有着衆多的列貝提亞教虔誠信徒，且尊重自國文化，採取保守政策。不久前國王換代，現任國王年紀不大，政事的大半由宰相希裏吉斯負責處理」

吉瓦再次低下頭。

「方纔提到的希裏吉斯十分愛國，而且是列貝提亞教的虔誠信徒。自從他獲得了實權之後，便大力保護自國文化，宣傳列貝提亞教」

「好的。應該是列貝提亞教始祖列貝提亞的高徒之一──卡雷烏斯」

「是的，殿下還納悶爲什麼會沒有試探」

「那麼妮妮姆，沿着我的血統史往上追溯，最終會抵達哪裏？」

「或許確實如此，可是──」

不是批判王政，而是徹底顛覆王侯貴族根源的發言。如果聽到這番話，大多數王侯貴族都會大怒並處死發言者。沒想到下任國王會像閒聊一般談論此事。

（我是從傑諾薇婭的貼身宮女那聽來的……）

咳咳，傑諾清了清嗓子，說道。

「我確實說過……好奇怪啊。我記得這句話是說給傑諾薇婭伯爵聽的」

「那麼便順你的意吧。傑諾薇婭侯爵」

「明白了。如您所願」

維恩羅列的理由十分合理，妮妮姆略帶猶豫地追問道。

無奈地嘆了口氣，妮妮姆繼續說道。

就這樣，傑諾拼命的維繫現場的氣氛，與維恩一行返回了宮殿。

那麼，該如何應對呢──傑諾薇婭用視線尋求答案。

「或許是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已經和其他人談好婚事了」

「好的。臣等準備了宴席略表心意，請往這邊來」

「臣非常驚訝。沒想到您會將帝國產的商品僞裝成納特拉產」

「當然是抽到的啦。雖然我不會告訴你是從哪裏抽到的」

想到這裏，芙蘭亞終於明白了。

假如作爲法令宣佈的話，難免遭到惡用。因此，爲了保證發生萬一情況時可以撤回命令，諸國特意留下了餘地。

「只是發抗議信說明對方還有餘裕。等到抗議的使者排成長隊再認真考慮」

官員一臉慌張的衝進事務室。

「考慮到繼承人的事情，傑諾薇婭大人遲早要成婚，可供挑選的對象有很多。只要殿下和索爾傑斯特交涉成功，降低瑪登的危險性，便有充足的時間考慮婚事，不妨之後再與衆臣商討」

「我都拋磚引玉好幾次了，沒想到完全沒提到婚事……」

「今後一定會有人被殿下的聲譽所吸引，奉承殿下。請不要被他們的話語迷惑，嚴於律己、輔助維恩殿下。這便是等待着芙蘭亞殿下的下一個試練」

希裏吉斯繼續說道。

聽到的回答太過驚人，芙蘭亞面露苦笑。她腦中浮現出這樣的畫面，巨人抱着一座舉辦典禮的城市，正準備塞入口中。

（傑諾薇婭大人大爲傷心，埋葬了小狗。之後花了四天時間尋找逃掉的那條蛇，親手用劍殺掉了蛇）

「……呼」

「別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容我多言一句」

（不用擔心。交給我吧）

「最後，請容我多言一句」

「但如果您說的那個人是瑪登人的話，一定是因爲她光是處理自己身邊的事就竭盡全力了，沒有餘裕考慮結婚的事情」

「……確實如此呢。如果納特拉先和德魯尼奧王國打好關係，締結同盟的話，索爾傑斯特王國反而會苦惱呢」

這是政治場合，絕不可一時意氣行事。回想起維恩過去的教誨，傑諾薇婭在心中調整呼吸。──維恩本人反倒是暗殺了卡巴利努的奧爾多拉塞王。

「其一是爲了瑪登，抱着粉身碎骨的精神投入工作。其二，即便是爲了瑪登，也絕不會選擇讓傑諾薇婭大人陷入不幸的道路」

家臣們交換意見，傑諾薇婭插口道。

於是妮妮姆怯聲怯氣地說道。

「皆因殿下寬容接納了瑪登。不然現在豎立在此的就是卡巴利努國旗了」

點完頭突然發現。

「嗯，是呢」

（吉瓦，我們的公主大人似乎心情極差啊）

「原來如此，貴國的主張我明白了」

兩人位於宮殿的會議室。

之後維恩一行在索裏圖庫市內散步。

於是妮妮姆從旁開口。

傑諾猶豫地選擇措辭。

傑諾薇婭點頭贊同吉瓦的說法，臉上的神情卻沒有絲毫放鬆。

「不，絕無此事」

「那麼便聽從傑諾薇婭侯爵的建議。傑諾，拜託你帶路」

「亟需解決的問題嗎。我一點頭緒都沒有呢」

「您必定會後悔今日之事」

「話又說回來，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然那位大人非常遙遠，有些，令人恐懼」

比方說納特拉授予傑諾薇婭爵位時，曾引發了這樣的騷動。

「經由納特拉流通至國內的帝國商品……希望您能就此停手」

「我不認爲昨晚的會談會讓德魯尼奧死心。對方有可能想其他計謀。不要放鬆警惕」

「臣就此告辭。殿下能作出回應，萬分感謝」

「您言過其實了。臣如今是納特拉的一員，而且過去曾與殿下並肩作戰。這並非客氣，而是合適的距離感」

「絕無此事。大陸局勢動盪，芙蘭亞殿下的在旁支持對維恩殿下而言極其重要……甚至可說是必不可少」

流暢的說辭透露出對方的教養和才智。不愧能從平民升至宰相。

要是，要是之前帝國皇女露薇爾米娜和維恩成婚的話，或許自己就能下定決心了。這樣一來自己成爲側室就能解決問題，自己和家臣也能心安理得地提出婚事。接待維恩一行的時候，傑諾薇婭好幾次想要詢問維恩和露薇爾米娜皇女進展到哪裏了。

列貝提亞教在大陸西部根深蒂固。哪怕是維恩也不想與之敵對。

「因爲在卡巴利努佔據之時被收繳了……」

真是諷刺。比起說着引導民衆、保護他們的自己，將民衆當作共犯的維恩更加理解且貼近民衆。

最先遊覽的是城市的中心地帶。

維恩被敗北摧毀了。

「儘管不好對殿下本人說出口……果然那位大人非常遙遠，有些，令人恐懼」

「既然想與我一敘，答應你便是了，宰相大人」

「回到最初的問題……爲何要警惕民衆。納特拉人口約有五十萬，瑪登併入後現在約八十萬。這樣一來，數量衆多的無名的有能之人無時不在監視着我管理國家的一舉一動。……你能毫不在意他們嗎？」

「歡迎您遠道而來，維恩殿下」

「──我，會加油的」

「您主張納特拉的方針給列貝提亞教造成了損失，我理解了。可是，如果是這個問題的話，不應由列貝提亞教前來通知嗎？」

制止把手放在窗邊的維恩，妮妮姆想了想接下來應該說的話，開口道。

「…………」

原來如此，維恩心想。索爾傑斯特王國和他國進行貿易，不斷推廣其商品和文化。對於重視自國文化的希裏吉斯而言想必相當棘手。

另一方面，回到房間的維恩則是，

「──介入索爾傑斯特王國的貿易，嗎」

「就算不考慮這個，我也覺得單身更好」

（──那麼，該如何是好）

「奇妙的信賴啊。我想想……傑諾，那我反過來問你。王侯貴族的血高貴嗎？」

「謝謝您。這邊會安排陪同您遊覽的人選」

「德魯尼奧？……這樣啊，瑪登也收到了」

「果然還是因爲長相不合胃口吧？」

「即便您說商品有問題」

「完全是傑諾薇婭大人努力的結果。……不過，今天遊覽之際還是被問到了呢。傑諾薇婭大人和維恩殿下的婚事」

吉瓦停頓了一會，恭敬地回答傑諾薇婭的提問。

「殿下，無需如此鄭重其事，稱呼臣爲傑諾薇婭就好」

「冷靜一點，從這個高度跳窗只會骨折罷了」

傑諾薇婭笑臉以對。

「您認爲這種藉口說得通嗎？」

克拉底奧斯繼續說道。

「是的。其他領主排斥此事不難想象，然而艾爾巴雷斯特王室和瑪登之力合二爲一的話，王國之內無人敢提出質疑」

「話又說回來，這座宮殿完美地重建完成了啊」

「據說這是初代瑪登國王和輔佐國王的親兵們的銅像」

也就是說在維恩把最強牌型所需的卡牌換入棄牌堆後，妮妮姆把那張牌和自己的手牌對調了。

妮妮姆在旁解釋。然而維恩完全沒從打擊中回覆過來。

「真是死板的國家啊」

「計劃已經開始運作了，無論怎樣都要順利進行。爲了將德魯尼奧打造爲理想之國」

「可是……」

一輛馬車在隨從人員及護衛的重重保護下徐徐前進，馬車中，維恩苦惱地呢喃着什麼。

即將離開房間那一刻，希裏吉斯回過頭。

傑諾不用想就知道，維恩提及的發起求婚的人指的是自己。

「咕咕咕唔」

「可是，這樣一來明天午間的安排便空出來了」

──但是，

結果一直到宴會結束，

（……不行，冷靜下來。殿下曾說過，在談判時拔劍是野蠻人的行徑）

互相寒暄後，維恩就席。不安的傑諾薇婭在他身旁悄悄耳語道。

維恩話中有話，不經意地提及瑪登臣服一事，

到底會是什麼呢，傑諾薇婭歪了歪頭。於是吉瓦開口道。

原來如此，傑諾薇婭算是明白了。

對方自然不可能只是希望自己享受城市內的散心。一定有某種企圖，維恩猜測道──然而現在還看不穿對方實際在計劃什麼。

克拉底奧斯對她繼續說道。

「……外面有些吵鬧？」

「這可真是失禮了。……大概是之前的米爾塔斯事件帶來的影響吧。感覺芙蘭亞殿下成長了不少」

老實說，背後的原因就是這麼簡單。

「竟然說是藉口，真是不講情面啊。既然如此，不如讓您看看現在流通中的商品。看完後您您一定能理解這是納特拉生產的商品」

妮妮姆嚴辭拒絕。

受不了什麼都做不到的自己，笨拙地開始幫王兄處理政事。和過去疼愛花花草草還有蝴蝶的日子不同，既辛苦又要考慮很多事情，但切切實實得到了收穫。

「──所以，維恩打算和傑諾薇婭聯姻嗎？」

傑諾慎重地選擇措辭。

「這裏是中央廣場」

「商品流通之後給人的感覺就是不一樣呢」

因此列貝提亞教和各國溝通，提出了各種優待政策，其中包括免除巡禮者的稅金、從盜賊和推銷商品的商人手中保護巡禮者等等。

「沒想到那位王子會是這般厚顏無恥之人」

「這種就叫，自我意識過剩？」

「……比方說，納傑諾薇婭爲側室呢？」

「隨意的理由？」

克拉底奧斯表情柔和，注視一臉苦惱的芙蘭亞。

隨後她突然說道。

這是納特拉的官方說法。借納特拉之名取代帝國之名進行販賣不單是爲了方便信徒購買，還能充當與他國交涉時的籌碼。

「見識到殿下的德才兼備，不由得再次被折服了，請您別往心上去」

「那倒是承認我是美男啊」

「過程辛苦了點，但總算順利結束了」

「城市解放時還殘留着戰爭的痕跡，而且當時殿下事務繁忙。請務必趁着此次停留之際，好好遊覽這座復興後的城市」

「話說回來，維恩」

克拉底奧斯的說辭不難理解。確實，自己繼續活躍下去的話，總有一天會被認爲足以匹敵王兄。但那又如何。

「芙蘭亞殿下之名在米爾塔斯事件中廣爲傳播。國民爲殿下揚名一事舉杯慶祝，家臣們也一定爲殿下的成長大爲感動、與此同時，還向國內外展示了納特拉國內有着另一位不亞於維恩殿下的大人物存在」

也就是說，卡巴利努、索爾傑斯特、德魯尼奧，甚至是列貝提亞教，皆屬於傑諾薇婭有朝一日親手製裁的對象。

維恩點點頭。

（那麼，是打算和我保持距離？但最初的招待十分用心，感覺得出對方想要融入納特拉）

「…………」

大概時不時扮裝成傑諾，借散心放鬆自己。考慮到安全問題，維恩雖然沒這麼做過，但想從政務中解放出來，到街上散心的心情可以理解。

「納特拉王國建國始祖薩雷瑪和其兄長加萊亞。即便是以親密無間的關係爲世人所知的兩兄弟也沒能逃過繼承人之爭。芙蘭亞殿下想必也知道此事」

「所以，殿下認爲索裏圖庫如何」

「王國的一半……」

話裏藏刀，維恩被打擊得雙膝跪地。

對此這一樂於見到的事態完全沒必要進行妨害。家臣們和傑諾薇婭安心地嘆了口氣，“可是”，吉瓦繼續說道。

「注意到什麼？」

「……看來，您還是沒理解啊」

然而無論是傑諾薇婭還是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好關係，締結同盟的話，索爾傑斯特王國反而會苦惱呢」

「可是，正因如此，臣必須趁現在向您進言」

「傑諾薇婭是原瑪登王女沒錯吧？聽說她現在是瑪登領的精神支柱，倘若我有正室還好說，沒有正事還打算納側室只會招致多餘的反感」

維恩垂頭喪氣。

希裏吉斯果斷起身，表情冷漠，目光銳利。

「……！」

「纔沒那回事。我覺得很有意思呢。你要是不喜歡的話就算了，不過我的頭髮你也別想摸了」「唔唔唔」

德魯尼奧王國是瑪登西側的另一個鄰國。

「以前的芙蘭亞殿下可不會對他國的事情感興趣。現在則是爲了幫上維恩殿下的忙，拼命學習新知識。這乃是殿下身心共同成長的標誌。真是了不起」

隨後維恩看向待命的妮妮姆。

遭到對方的反擊，傑諾薇婭淡定地微微一笑，心想。

「希望如此。……就此告辭」

「出大事了，維恩。出乎意料的來客造訪了瑪登」

如果世間太平，拋開政事，在宮廷過優雅的生活或許是個不錯的選擇。然而如今身處亂世，納特拉即將實現大飛躍，成爲王妃無疑要揹負上重大的職責。關於這點實在是缺乏自信。

傑諾薇婭呢喃道。吉瓦對此點點頭。

「原來如此……我可以這麼認爲嗎，由此彌補了國內發展速度的差距，隨之降低了我們的危險性？」

「請當作是爲了實現納特拉的飛躍，芙蘭亞殿下」

妮妮姆無視嘆氣的維恩，打開了房間的窗戶。確實如她所說，遠方傳來騷動的聲音。

「嗯，這件事啊，我也被嚇到了呢」

「同感，不過無須如此擔心吧？」

對瑪登而言，維恩是傑諾薇婭的最佳結婚人選。但這不意味着沒有其他候補人選。瑪登實力與王室匹敵，或多或少存在與其交好的勢力。

「傑諾薇婭大人的隨從之一。代替繁忙的傑諾薇婭大人，正在調查市況」

然而，要求在預料之中即意味着準備有回擊的說辭。

克拉底奧斯聽完後露出驚訝的表情，隨即轉爲微笑，深深地垂下頭。

妮妮姆竟然會用這種說法，還真是罕見。維恩心想。

「不能用我的王子特權開個後門嗎？」

腦袋裏浮現出剛纔與納特拉王子的會談。

大體上逛了一圈，一行人在傑諾常去的飲食店稍作休息。大概是事前溝通好了，整個店被包了下來。

「遵命。請進，吉瓦大人」

「等、等一等妮妮姆小姐！？爲什麼能湊成最強的牌型啊！？」

「您又在開玩笑了」

他們羅列出能想到的各種看似合理的理由，歸納起來不過便是這樣簡單的一句話。

正當維恩考慮該怎麼辦的時候，吉瓦抬起頭來。

馬車載着有所企圖的希裏吉斯，一路前行。

「爲了納特拉，爲了兩位殿下，臣粉身碎骨在所不辭」

「不是這個意思」

希裏吉斯說道

正當傑諾薇婭的思考陷入困境時，有人打開了房門。

被問到是不是有煩惱，藉此提及國內的差距問題，然後順勢提出維恩和傑諾薇婭的婚事──按維恩的預想，事情本該這樣展開，沒想到事與願違。

「交涉成立。那麼在我喊一二後互亮手牌」

「沒想到不但沒得到回應，還被迴避了」

「……我理解您的意思了，可是，這跟我的提問有什麼關係嗎？」

「現、現在的時間段街景會在光線的變化下呈現不同的面貌！機會難得，稍微繞點路再回去吧！」

「您辛苦了，傑諾薇婭大人」

「不、真的是開玩笑的！你聽我解釋！迎娶正妃可是與他國締結同盟的有力手牌！？所以我想保留手牌啊！？」

然而維恩在腦中排除了這個可能性。如果發生了緊急事態，眼前的吉瓦未免缺乏急躁感。

維恩向行禮的傑諾薇婭點點頭，帶着一行人繼續前往索爾傑斯特王國。

傑諾羞得漲紅了臉。

「假若能通過這次會談圓滿解決倒是省下不少麻煩。我倒也沒抱太大期待。不過是途中得到了王子停留瑪登的情報才特意試探了一下。光是得知對方的爲人便足夠了」

「我記得國王格魯耶爾是選聖候吧？爲人如何？」

「不，那個，只是開玩笑，您不要露出這種表情」

「當然是爲了延長受歡迎的時間，等着各色各樣的女性向我求婚……不等等、我開玩笑的妮妮姆…！快停下你手上準備連同髮根一起剪掉的剪刀……！」

只是希裏吉斯現在卻偷換了概念。

吉瓦說完，微微一笑。

「王兄會成爲納特拉王國的國王。我怎麼可能取而代之……！」

「真的可以嗎？」

「現在的王太子……維恩殿下被認爲是下任國王。但是，芙蘭亞殿下的聲望繼續上升的話，遲早會出現這樣的聲音。──應該由芙蘭亞殿下繼承納特拉王國」

畏懼他那完全不像王族會有的思想和精神的同時，又憧憬他的智慧和膽量──制定大膽的作戰方案並使之成功。

希裏吉斯的要求在預料之中。德魯尼奧王國政策保守，且有着多數列貝提亞教的虔誠信徒，流入的帝國商品在他們看來只是眼中釘。

就在此時。

「這種蠢事，不可能的！」

爲了不漏過對方眼神深處的任何一絲情報，兩人對視了好幾秒。最先別開視線的是傑諾。

「那、那個，啊差不多到時間了，回宮殿吧！」

如傑諾所說，貴族血統高貴乃是常識，是這個時代任何人都抱有的價值觀。

「瑪登還是王國的時候曾多次接受委託，調停兩國間的爭鬥。考慮到瑪登如今歸順了納特拉，調停的任務或許會降到納特拉頭上，想先樹立友好關係也是理所當然」

「明明對瑪登來說剛纔是提議的最好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