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對了,就來賣國吧 第四章 心臟

《天才王子的赤字國家重生術》 · 鳥羽徹 · 3.1萬 字

因爲哥哥維恩率軍前往西方,芙拉妮雅的每日公事,就增加了一段從自己房間的陽臺眺望西方天空的時間了。

芙拉妮雅自己也知道這項行爲沒有任何助益。只要看了哥哥頻繁寄來的信,就能知道哥哥還沒有回國。就算再怎麼定睛凝視西方,也無法捕捉到哥哥的身影。

不過,即使這些道理她都明白,但要是她能夠剋制的話,就不用這麼辛苦了。現在想想,哥哥去帝國留學時她也一直在做同樣的事。雖然當時她注視的是東邊的天空。

如果沒有任何人開口呼喚,芙拉妮雅應該會一直不停地注視着天空吧。而且現在國王臥病在牀,王子又不在,納特拉王宮裏能勸誡公主行爲的人屈指可數。

“公主,您差不多該回房了。在這裏吹風太久對身體不好喔。”

聽到能夠勸阻她的其中一人──隨從荷莉在房間裏呼喚自己,芙拉妮雅轉頭看向了後方。

“我想再稍微待一會兒。我必須替哥哥祈禱他平安歸來纔行。”

維恩搖頭否定了佩林特的問題。

“洞窟的部分是天然形成的嗎?”

芙拉妮雅一回到房間,就對着牆邊喚道。

“這裏的山路絕對不算寬敞。怎麼樣都不可能讓上萬名士兵全部擠上來。最後就是隻能從五千和三萬裏各挑出數百人來交戰。很好笑吧,佩林特,這表示他們召集而來的士兵裏有上萬人是在喫閒飯啊。”

“……也對,哥哥是和妮妮姆一起去的呢。”

“……遵命。”

少年名叫那那奇,是她的護衛。從那透亮的白髮與紅眼可以看出,他與妮妮姆一樣都是弗拉姆人。

“殿、殿下,那個……”

妮妮姆疑惑地歪了歪頭。

“所以他們會忍不住想省事、想輕鬆解決戰爭、想順其自然、想直接用兵力鎮壓下來──讓他們這麼想就是我的戰術。”

“這……原來如此,看來我是不小心問了一個非常失禮的問題啊。”

“畢竟殿下並不是個會隨意示弱的人呢。”

本來可以輕鬆獲勝的戰爭卻拖延了這麼久,自己大概已經拿不到什麼像樣的獎賞了。不只如此,還有可能被視爲戰犯而受罰。

“原來如此,看來陪伴在您周遭的真的都是一羣狗啊。雖然這麼說是多管閒事,但還是給您一個忠告吧,殿下應該安排幾個能糾正自己錯誤的人類在身邊纔對。”

“啊啊,不過,真不愧是王太子殿下。聽說就算對方拿出了足以和國家預算匹敵的金錢,他也始終不肯點頭啊。”

“不可以。”

維恩的眼睛精準地鎖定了某一點。那裏是瑪登的司令部。指揮官德拉伍多應該就在那裏。

“是、是的!喂,那邊的人快過來,將軍在這裏!”

“啊……是!工程已經結束了,隨時都能使用。”

“但是,這麼做的話……!”

但是瑪登並未這麼做。金礦山這個財源兼命脈被敵國掌握的不安,讓他們放棄了這個選項。

維恩從座位上站起來,邁步走向了礦山山頂。

佩林特在拉庫爾姆的陪同下走進了房間。佩林特的側臉看起來有些緊張,應該是剛纔的對話給他帶來了不小的影響吧。他們一看到坐在椅子上的維恩便雙雙跪了下來。

突然間,火把的光芒照亮了洞窟周遭。

男人脫下了頭盔。他的臉龐還帶着可說是少年的一絲稚氣。德拉伍多認得他的長相。雖然他穿着瑪登士兵的裝備,但絕對沒錯。

但是現在的確出現了大軍從山上下來的聲音。既然如此,他們應該有什麼目的纔對。能以五千兵力攻下,值得他們進攻的東西是──

敵兵有三萬。是三萬啊。當佩林特得知有如此龐大的兵力會攻來時,他深信自己會喪命於此。不過,如果這裏至今仍是由瑪登統治的話,他本來就會在數年內死去吧。爲了報答王太子殿下的恩情而死也不錯──他是抱着這種想法留下來的。他原本是這麼想的。

他不僅要求納特拉立刻自礦山撤退、拋棄武器和歸還礦山居民,還以不當佔領礦山爲由索取賠償金。讓人明顯地感受到他根本不認爲對方會接受這些條件。

“他們現在應該終於發現無法強行鎮壓,正在進行準備吧。等他們做好準備,大概會發動一波相當強烈的攻勢。”

他們背對納特拉軍,朝內地前進的模樣,怎麼看都是一支正在撤退的軍隊。

“我馬上就去叫他們完成作業!”

“撐不住吧。”

“可惡的瑪登,竟然侮辱爲了保護國家而死的士兵,簡直就是不講理的禽獸!”

“礦山正面大概兩萬五千,背後則是五千左右吧。”

“沒錯。如果是手無寸鐵、身穿輕裝的人也就算了,拿着劍或長槍很難爬上那麼傾斜的山坡。就算努力爬上去了,還有納特拉的士兵在上面等着他們。所以他們非得走山路不可。”

維恩等人順利返回山頂時,太陽已經快要下山了。

“知道了,我順便去叫他們。”

“……我要聽他的報告內容。把那個傳令兵叫來。”

連遠處的士兵們也聽見維恩大喊的聲音,轉頭看向他。

“你還沒放棄嗎?”

(不過,我是不會滿足於這種小國的……我要得到更偉大的成就。)

“……………………”

“可惡──可惡可惡可惡!”

“所以,我在此斷言這場戰爭的勝利者,是我們納特拉軍!”

“沒問題。”

在他們眼前的是靜靜熟睡的瑪登軍。雖然還有士兵在守夜,但可以感覺到他們的確放鬆戒備了。不過,這也不能怪他們。畢竟他們正以大軍包圍着敵方,而且雖然之前曾發動過夜襲,但敵方卻從未用同樣招數對付過他們。再加上今天他們終於報了一箭之仇,是個心情絕佳的夜晚。這支以農民爲主的軍隊當然會鬆懈下來吧。

在大陸的季節即將進入夏天之時,納特拉與瑪登兩軍將正式展開對決。

若是無法對付整支大軍的話,把目標鎖定爲司令部如何?

在那裏等待他的人是拉庫爾姆。

“我能夠瞄準位於三萬大軍後方的指揮官。”

“現在只等將軍一聲令下了。”

“這樣好嗎?”

“……我明白了。不過,要是有誰不小心說溜嘴……”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德拉伍多朝礦山的山頂看了一眼。

“那事情就好辦了。我們應該已經無法避免與瑪登一戰了。我接下來將多次召開軍事會議討論交戰的細節,不過大概會採用固守礦山和其對抗的戰術。因此我想先請你們兩位幫我辦好一些事。”

雖然嘴上是這麼說,但他以理所當然的態度提出的談和條件卻荒謬至極。

“給我追!一個都別放過!”

“纔沒那回事呢。我認爲就算是神明,也是比較願意聆聽正在受苦的人祈禱的。”

在那之後,瑪登軍的行動可說是相當迅速。

“這麼做實在是太危險了,而且公主現在也沒有空閒做這種事吧。說想要學習政事的人不就是您自己嗎?”

“荷洛奴埃啊,我們還無法消滅納特拉的那些嶁蟻嗎?”

“無論是在寒冷的陽臺還是在溫暖的房間裏,祈禱的效果都不會有差異的。”

但是其他指揮官也多多少少抱持着這樣的念頭,所以沒有任何人能夠指出德拉伍多已經嚴重失去冷靜的問題。

安格里爾的內心懷抱着嘲笑與佩服這兩種情緒。

就在這時,荷洛奴埃聽見了他相當重視的人物的聲音。

維恩苦喪着臉趴伏在桌上。

指揮官們雖然把手伸向了劍柄,但還來不及拔出劍,就被其他傳令兵砍倒了,而且還有長槍從帳棚外刺向指揮官們,因此所有人都在一瞬間就被殺死了。

“那些該死的蠻族……!”

拉庫爾姆等人以一絲不亂的動作騎着馬奔向了礦山。

“好吧,我們就派使者去跟納特拉談判。”

“都到這種地步了還玩這種難看的戲碼。去告訴他們,要是再繼續無理取鬧,國王將會下令砍下他們的頭。”

“如果有那種情況的話……”

不過呢──維恩繼續說道:

至今一直被大家捧在掌心,備受呵護的芙拉妮雅,最近正在努力學習,想要幫上哥哥的忙。不過所謂的學習往往是厭煩的速度比學會的速度快得多,因此現在只要一到上課時間,她就忍不住唉聲嘆氣起來。

“對於遲到一事,請容我致上歉意。我德拉伍多奉命前來拜見您了。”

維恩輕吐一口氣,抬頭仰望天空。

拉庫爾姆像是要尋找適當詞彙似地暫時閉上眼睛,接着說道:

“比我預期的還少啊。發生什麼事了?”

“妮妮姆,大家呢?”

這也是當然的吧。瑪登西方的情勢十分安穩,他去那裏只是爲了以將軍身分獲得完成防禦任務的成就而已。不管是多無能的人都不會在那裏失敗。

“實、實在很抱歉,但是,之前去調查周遭的士兵送來了重要的報告……”

到了隔天,瑪登軍一改先前的態度,開始發動無比猛烈的攻勢。

但是激戰時的高昂情緒尚未冷卻下來,所以他一回到那裏,就受到爆出喝采聲的士兵們熱烈歡迎。

“因爲我們沒給護衛下封口令啊……”

“既然如此,那麼你會覺得奇怪也是很合理的。因爲弗拉姆人在西邊的待遇並不好呢。”

(不過,他們逃的速度還真快啊。)

維恩從她的態度感覺到情況不太尋常。

荷洛奴埃則對此事樂不可支。多虧納特拉拒絕談判,主張以外交解決問題的政敵米丹大臣被國王疏遠,算是垮臺一半了。再加上奪還作戰的指揮權還落到身爲外來派的自己手上,現在已經沒有人可以妨礙他了。

當維恩一邊簡短地對每個士兵打招呼,一邊走向裏面時,發現老將哈加爾正在那裏等着他。

“佩林特先生,我並沒有命令你的權力。所以這只是我的請求,但希望你和你底下的人能夠確實貫徹謹言慎行這件事。”

“但是,將軍,恕我冒昧直言,如果再繼續無視使者的話,王宮那邊可能也會對我們採取某些處置……”

(──是司令部嗎!?)

自開戰後已經過了一週。

“非常好。”

德拉伍多的雙眼震驚地顫動了一下。如果根本沒有下山的話,那他們究竟是怎麼抵達這裏的呢?

佩林特從山頂邊緣窺看着下方的戰場,內心充滿了困惑。

他正是隸屬於外來派且在各方面都獲得其支援,年紀輕輕就爬上將軍之位的男人──德拉伍多。

“你還記得洞窟的坑道吧?”

召集而來的士兵共有三萬人。擔任總指揮的是瑪登外來派的武人象徵德拉伍多。

目前礦山周遭還有許多地區是在瑪登的支配之下,使礦山處於半孤立的情況。要一直維持足以防守礦山的兵力並不容易。如果瑪登用這種溫水煮青蛙的方式慢慢逼迫的話,先舉手投降的應該是納特拉方吧。

運用瑪登的豐厚資金召集而來的士兵數足足有三萬。就連德拉伍多也是第一次指揮這支可說是瑪登歷史上首屈一指的大軍,但他俊美的側臉並未浮現緊張或不安等神情。

“因爲要是有什麼萬一,坑道可以當作逃走路徑,而且還能從那裏祕密派兵偷襲我軍。如果他們知道我軍發現那條坑道,應該會把它封死,但若不是如此的話,大概會留下來當作籌碼之一吧。”

要是可以守住礦山一個月,逼迫瑪登軍撤退的話,納特拉軍的自尊心會因爲成功讓對手撤退而獲得滿足,瑪登也會改變想法,覺得以武力取回礦山是件難事吧。

“叫礦工把半山腰以下的坑道都毀了。別讓敵人進入礦山內部。”

站在一旁的妮妮姆看到展現從容態度的維恩後,竟意外地表示了贊同之意。

“你說什麼!?”

“能夠這麼順利真是太好了。相較之下,瑪登最近連攻勢也減弱了許多,他們該不會就這樣直接撤退吧?”

“這是當然的。”

德拉伍多的身體被砍成兩半,滾落在地上。

“軍方現在滿腦子都想抗戰到底,不可能毫無收穫就撤退呢。”

“沐浴之類的事情也是呢。畢竟在這裏無法太奢侈地使用熱水。”

“看來距離我們攻陷礦山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呢。”

聽到傳令兵送來的報告,德拉伍多的臉上失去了血色。

維恩的劍貫穿了德拉伍多的身體。

“…………”

“我方纔收到了報告,納特拉軍的騎兵隊從山頂衝下來,在我軍的露宿地點到處點火!”

在一旁脫下傳令兵頭盔的拉庫爾姆恭敬地向他行禮。

當維恩攤開地圖擺設棋子,從口中說出這些縝密的計畫內容時,在一旁聆聽的拉庫爾姆難掩心中的讚歎。

“我知道現在無論如何都免不了一戰。”

被指揮官們叫住的傳令兵們下馬後,跑到德拉伍多面前跪了下來。

“沒錯。”

“殿下,原來您在這裏啊。”

“屬下遵從您的呼喚前來了。”

“敵人數量有多少!?”

太高明瞭──這招實在太高明瞭。雖然得先想辦法平息混亂纔行,但到底該從哪裏着手纔好呢?

芙拉妮雅一邊想着目前應該在遙遠西方英勇奮鬥的哥哥,一邊輕輕地發出了嘆息。

“但是!但是我方士兵應該已經發現你們有一小羣人下山纔對。只要指揮部隊的人收到這項消息……”

“將、將軍!?”

佩林特也以領導他們的身分留在當地,並像這樣置身於戰場──但是不安與疑惑的情緒一直在他心中打轉。

負責在宮廷領頭指揮其他人進行準備的是大臣荷洛奴埃。

我方所有人都帶着劍與盔甲,裝備很完整。這是理所當然的。因爲他們是來和敵人戰鬥的。

“知道了。”

“德拉伍多將軍,別管那些宮廷的麻雀在囉唆什麼,來準備下一波攻勢吧!”

“是啊。如果哥哥跟妮妮姆都在的話,就算我去參加遠征也沒問──”

影子不是隻有一個。兩個、三個……影子無聲無息地持續冒出來。然後在瞬間增加到十幾個──

“衝啊!就算踩過同伴的屍體也要繼續前進!”

“開什麼玩笑!都演變成這種情況了還要我們談和!?”

安格里爾即將抵達坑道入口時,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他現在內心的情緒反而更近似憐憫。

“如果我們在大軍的威脅下逃走,那當然是最好,如果我們不逃的話,就以兵力差距一口氣奪回礦山──他們應該是這樣打算吧。”

“真想看看他們的氣勢能撐到何時呢。”

“很好,那我們就來進行開戰前的最後一次會議吧。”

““是!””

許多士兵都受傷了。死亡的人數應該也不少吧。但他們的表情仍舊充滿活力,紛紛替維恩的平安高興,稱讚他的妙計。

“在這場談判中,我所說的話就等於是擔任總指揮官的德拉伍多將軍的意思。因此,維恩殿下,您那些定居在此的寵物狗以及您驅使它們的技巧真的相當出色。就連德拉伍多將軍也對您讚譽有加呢。”

德拉伍多以變得有些模糊的意識思索着他話中的意思。

維恩一坐到軍事會議的座位上,就立刻說出了這句話。

“我明白了,總之先見他一面吧。妮妮姆,麻煩你儘快幫我準備面談場所。至於地點嘛……就選礦山半山腰附近好了。拉庫爾姆則幫我到各處命令其他人戒備周遭情況。對方說不定會在我接待使者時有所行動。”

“……唉,算了。我們差不多該溜囉。雖然我剛纔那麼說,但礦山後方的部隊察覺到羅甘不見之後,說不定會派人過來這裏詢問。”

“不過,相對地,要是接受對方的條件,就會害軍方的面子掛不住了。若以長遠的角度來看,這會給維恩的統治留下污點……”

“將軍!德拉伍多將軍在哪裏!?羅甘隊長有緊急事項要報告!”

“我明白了,馬上過去。”

雖然大量鮮血不斷從被砍破的盔甲裂痕中冒出,但德拉伍多的確還有呼吸,其視線也一直盯着襲擊他的人。

“……告訴我使者說了什麼吧。”

維恩滿意地點點頭。

“瑪登的王都嗎?”

不過,也是因爲如此,維恩纔會選擇拉庫爾姆擔任隊長。

“我從以前就在想了,維恩你其實個性挺糟糕的呢。”

“所謂的納特拉就是一羣連雷貝堤亞教的教義也無法理解的低賤蠻族。聽到那種人竟撕裂了自己深愛的國家,讓我深感羞愧。我將奉國王與神之名,讓那些傢伙明白自己該有的分寸。”

在戰場上──特別是守城戰的情況下,水是很珍貴的資源。就算水源充足,也只能偶爾擦拭身體,至於在裝滿熱水的浴缸裏泡澡這種事,在守城戰時根本連想都不用想。

“都準備好了,隨時可以出發。”

“我們爲了從那個坑道旁邊通過,事先請礦工們挖了一條通道。那是一條從礦山內部通到洞窟旁的坑道。”

維恩•薩雷馬•阿爾巴斯特把頭盔扔到一邊,愉快地輕笑了一下。

“把附近的所有部隊都聚集到這個司令部,讓他們擺出防禦陣型!位置較遠的營地也在原地建立防禦陣型後暫時待命!就算發現敵人也不要理會,先以集合爲首要目的!”

“啥──!?哪裏好了啊,妮妮姆小姐──!?我們可是錯過了可以同時把不良債權推掉又拿到錢的大好機會耶──!?”

在瑪登軍被混亂與喧囂籠罩時,還能夠傳進他耳裏的奇特巨響。

這次他絕對不會錯過。

“五千對上三萬。只看數字的話會覺得很可怕,但是你瞧。目前在戰鬥的士兵數量是多少呢?”

“──向左轉!”

“只要一有人員死傷,士氣自然就會下降。而且現在談判以失敗告終,瑪登應該會希望早點解決纔對。只要設法讓戰況陷入膠着,說不定就有機會談和,讓他們買下金礦山……!”

站在他身旁的妮妮姆呼了一口氣。她口中的五千指的是固守在這座礦山上的納特拉方的兵力。

維恩輕笑了一下。

不過,爲了執行這項指示而一起提供給他們的資訊,就不是隻有如此了。

“所以你纔會派人仔細調查對方總帥的來歷嗎?”

“爲什麼我方還能保持優勢……?”

“如果不是士兵的話,你的目標是什麼呢?”

“就在那旁邊喔。”

“我們現在面對的又不是人與人之間的戰爭,只是在執行以三萬大軍追捕野獸的工作而已,難免會這麼想啊。”

“看來就算能用金錢掩飾外表,也無法隱藏內心的卑鄙啊。”

礦山的正面有三條山路。瑪登士兵們同時從這三條山路衝了上去。

維恩愉快地說道。

“就算他們準備了投石機,也無法用來攻下礦山吧?”

而且維恩從開戰前,就已經命令士兵進行騎馬衝下這座礦山的訓練了。這表示他從那時就已經在腦中描繪現在的計畫了。

維恩像是要打斷妮妮姆的呼喚似地說道。

感覺到騷動氣息的德拉伍多立刻就從小睡狀態驚醒過來。

“不會有人來的。”

“不,沒事。請你替我轉告將軍,請他務必要注意身體健康。”

瑪登兵反而正逐漸被敵人逼退。

“殿下,您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

“哈加爾,你覺得那是爲了欺騙我們才假裝逃跑嗎?”

他拿起掛在旁邊的劍,衝出了帳棚。映入他眼簾的便是在山腳附近竄起的數道火舌。

“什麼事!我們現在還在開軍事會議啊!”

指揮官們之所以紛紛拒絕談和,除了自尊心無法容忍戰爭以談和結束之外,還與他們一直沒立下多少戰果的焦躁感有關。如果現在就談和的話,他們也別奢望能獲得獎賞了。

“你千萬不能討好他們,要設法他們萌生抗戰到底的念頭。”

“哈哈,快看,瑪登的那些人連武器都沒拿,慌張地東奔西竄啊。”

“那條坑道似乎非常長,但還沒有確認過。他認爲應該先詢問您的判斷。”

(……他們身上什麼裝備都沒穿。)

所以談判的結果當然會是如此。

“這段屈辱的日子將在今天宣告結束。不需等到黃昏來臨,那些蠻族們的血就會染紅這座山吧──開始作戰!”

“……這是怎麼一回事?”

不過,畢竟是野獸,跑得還真快。明明沒多少亮光,卻沒有在洞窟中摔倒,不停地往深處前進。

“說吧。”

一字排開的指揮官們紛紛向站在前方的德拉伍多這麼報告。

但是瑪登軍在這段期間裏的成果卻慘到幾乎可說是沒有。

──然後,到了現在。

“我把心臟留在這裏了,怎麼可能會死呢。”

“話說回來,妮妮姆呢?”

這次絕對不能失敗。

“這種時候不是應該說他們勇氣可嘉嗎?”

“現在大概已經湊齊多少兵力了?”

“……不過,我覺得拒絕這次的談判是件好事喔。”

“王、王太子殿下!?”

自開戰後已經過了三曰。

佩林特嚇了一跳,轉頭看向聲音的來源。

“跑快點!絕對不能放過他們!”

對三萬人的海洋來說,三十人的部隊只是顆小石子。只要看錯海流的變化,必定會在一瞬間被粉碎。

“啊,殿、殿下,這……請您看看那個。”

哈加爾恭敬地點了點頭。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如果沒有山路的話,他們大概已經這麼做了吧。再不然就是山路比現在更狹窄且數量很少,那樣他們或許還會想自己開一條路出來。但是這裏有三條山路,並不是無法戰鬥。若想建一條新的山路,不但會多花時間,也需要相關工具。”

“吶,妮妮姆……我在這之後,本應是要和瑪登進行和平談判的對吧。”

維恩在心裏不停地低喃着。

接着,他看向傳令兵。

佩林特這時總算明白了。

“不、不是的,我並不這麼覺得……”

“可惡啊────────!”

“他們本來幹勁十足地想在今天分出勝負,結果卻徹底戰敗,士兵的士氣降到了谷底,而且物資也大部分都被燒燬。他們的指揮官們應該會把所有責任都推到死去的德拉伍多身上,選擇撤退吧。因爲要是在此時指揮軍隊交戰卻失敗的話,戰敗的責任就會落到自己頭上了。”

他已經確定洞窟的坑道有通往內部了。接下來只要和士兵們一起攻入內部,從礦山內側摧毀納特拉軍即可。最大功臣毫無疑問地會是自己吧。

礦山上的戰況完全是瑪登取得了優勢。

瑪登的準備不足也影響了戰況。換言之,相較於納特拉軍把整座山都改建成了要塞堡壘,瑪登所準備的卻盡是野戰用的裝備,根本不適合用來攻城。

經過調查之後,他們發現納特拉王國軍在礦山的每個高度區間,像是一合目、二合目、三合目等地方都設立了防禦用的據點。而且還在礦山內部囤積了大量物資,經由據點快速補給至前線,讓士兵能夠不停地戰鬥。

他們慌慌張張地在帳棚裏攤開了地圖。

“殿下,拉庫爾姆和佩林特來了。”

“結果反而嚐到了更大的屈辱是吧?”

但這當然只是維恩的推測,他並不知道是否真是如此。不過,這場戰爭所花費的時間已經超出瑪登的預期,瑪登中央肯定正在對軍方施壓,質疑他們爲何還未分出勝負吧。

“這對我們來說已經算是最大的讓步了呢。如果再繼續交戰下去,等您返回祖國時,可能已經身首異處了喔?”

個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只要拿着劍穿着盔甲全力奔跑,難免會這樣。周遭的士兵們也跟他差不多。

但是就在這個時候,發生了一件預料之外的事情。羅甘先是停下腳步回過頭來,然後就看着妮妮姆不屑地說道:

德拉伍多難以平息心中的怒火。因爲被他當作蠻族瞧不起的對手,現在正將他玩弄於股掌之上。雖然用憤怒隱藏了起來,但他內心的自尊其實受到很大的傷害。

他的視線看向帳棚上方。雙眼瞪着在其前方的礦山山頂。

“我這次的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還是應該立刻派兵攻入其中嗎?”

德拉伍多大笑出聲,身體不斷地噴出鮮血。

夜間巡邏的人員配置與巡邏範圍、比較好下手,訓練程度較低的部隊休息的地方、根據風向來預測的火勢蔓延方向,以及配合以上資訊的入侵、行動與逃離的路徑。

獨自待在房間裏的維恩把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滿地喃喃說道。

一看到出現在面談地點的使者,妮妮姆就明白對方根本沒有要談和的意思。

“但是什麼?發生什麼事了!”

“是、是的。那是……?”

因爲戰爭的關係,礦山居民裏並非戰鬥人員的人都前往納特拉國避難了。留下來的只有被徵召爲士兵的人。不過,沒受過多少戰鬥訓練的他們,主要是負責工兵的工作。

“殿下,打擾了。”

維恩的語氣彷佛一切都在他預料之中。

瑪登兵十分明白,那個據點的防禦有多堅固,他們費盡了千辛萬苦纔拿下那裏。所以被奪走所造成的影響極爲龐大。他們被迫保持清醒,警戒了整晚,好不容易撐到早上,卻發現之前辛苦的成果化爲泡影,這無論如何都會導致士氣下降。

“他們逃進那條坑道了!快追!”

他對部下們下達指示後,便前往國王所在的大廳。

(跟德拉伍多將軍預測的一樣……!)

“呃……不,不對,要把那邊崩塌的巖盤清除得花上數個月……”

“好像是在山脊的這個部分發現洞窟,調查內部之後,找到了明顯是人工挖鑿出來的坑道的樣子。”

三十名納特拉騎兵從陷入混亂的瑪登軍中穿梭而過。

德拉伍多感覺到身爲軍人的自己長年累積下來的大量知識,都伴隨着巨響逐漸瓦解了。他不得不承認,在擔任將領這件事上,自己完全比不過這名少年。

話雖如此,德拉伍多既年輕又長得好看絕非偶然。臉長得好看的話,自然容易博得民衆的喜愛;年輕就代表歷練不足,掌控起來也比較容易。外來派比起能力更重視政治考量,所以纔會把德拉伍多推上現在的位置。

“說不定對我們目前要調度攻城武器一事也會有意見。”

“不、不清楚!現在有好幾種說法,有的說是百人以下,也有人說多達數百人!”

竟然在夜晚騎馬從陡峭到跟斷崖沒兩樣的山坡上衝下來,簡直是瘋了。但是他們做到了這件事,還讓我方陷入火海。

當納特拉軍如此意氣風發之時,維恩正在帳棚裏猛盯着資料看。

騎兵隊聽從拉庫爾姆的指示,同時變更方向往左前進。剛纔的前進路線上有個稍高的山丘,若從其側面看過去,就會發現背後正有超過百名瑪登士兵在重組隊伍,試圖穩定混亂的情勢。如果就這樣衝過去的話,恐怕已經被他們攔下來了。

被下令負責收拾的妮妮姆只能目送他的背影遠去。等到兩人的距離遠到無法聽見說話聲後,維恩便對護衛兵說道:

“無論如何,放棄這座礦山已經是既定事項了。目前的問題在於我們錯失最好的機會後,該在哪個時間點進行撤軍。”

與外來派關係密切的德拉伍多,當然知道瑪登與納特拉在東方的戰爭。

“對不起,因爲殿下的劍技實在太美,我不禁大受感動……”

“那是率領這支軍隊的德拉伍多的精兵。看起來白白的是因爲他們的鎧甲反射了陽光。相較之下,目前在山腳戰鬥的瑪登兵看起來又是怎樣呢?”

這是維恩與德拉伍多的不同之處。在納特拉王國擁有王太子身分又擔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點火!”

“德拉伍多將軍,我們儘快派人前往調查吧。如果坑道真的通往內部的話,就可以瞬間扭轉戰局了。”

納特拉王國軍的司令部目前就設置在礦山的山頂。

“這、這樣好嗎?”

“這可是三萬對五千啊……!明明差距這麼大,爲什麼連那樣的一座山都無法鎮壓下來!”

維恩得意地輕笑了一下。

當維恩等人所屬的納特拉軍從山上俯瞰地上時,瑪登軍則是抬頭仰望着礦山。

拉庫爾姆充滿自信地點點頭,跳上了身旁的馬匹。

有的人還想繼續抗戰、有的人試圖撤退、還有人是完全傻住──失去領導者的瑪登士兵無力擊敗納特拉軍,瑪登軍最後只好在不斷出現大量犧牲者的情況下,連滾帶爬地撤退至山腳。

如果只看結論的話,維恩的推測是正確的。

就承認吧。德拉伍多在擔任將領上輸給了他。但是,他的人頭還在自己碰得到的範圍裏。

“不,我們在這時對那羣野獸設個陷阱吧。”

一切都只是他當場推論出來的預測。但是他沒有時間深入檢驗真假了。

“進來吧。”

這名少年並非只是個擁有溫柔心腸的人,也沒有因爲太愛護人民而打算在這場戰爭中犧牲。他的腦中有着他人無法觸及的廣大世界,並且存在着通往勝利的路徑。

“他們已經被逼進絕境,連理所當然的事情也會搞不清楚的。”

“唔喔喔喔喔……你、你別以爲這樣就能贏過我啊。”

“什麼!?”

“是什麼報告?”

“……但從開戰以來,他們攻略礦山的行動就遲遲沒有進展,這肯定給他帶來不小的壓力吧。”

“根據報告所示,要花上一兩個月的時間。”

“隨便找個理由把他趕回去。我現在沒空和王宮來的人打交道。”

“這是爲什麼呢?”

連武器和防具都沒帶的敵人。明明被偷襲了,卻敏捷地轉身逃跑的敵人。明明裝備重量差了幾十公斤,卻始終保持着不會太近也不會太遠的距離的敵人。

出現在大廳的是一名穿着防具的美男子。

(──唔,這是……)

羅甘雖然露出了狐疑的表情,但還是就此離去了。

“難……難道說……”

“這一切都是我的無德所致,真的是讓你們受苦了。”

(這太荒謬了!雖然陷入了混亂,但我方可是有三萬人!只憑五千人是不可能擊敗的!)

“聽說你去調查損傷情況了,我們的損傷比預期的還嚴重嗎?”

記載在地圖上的是礦山本體以及從礦山延伸出來的圓弧型山脊。傳令兵所指的位置是在山脊的根部附近。

“聽說您也有事要找我。無論是什麼事,請您儘管吩咐。”

“攻陷?”

“別再拖拖拉拉地進行什麼調查了,直接派大約兩千人過去就好了吧?幸好──雖然很難這麼說,但目前只是在後方待命的士兵人數還很多。如果是空歡喜一場的話,只要再把士兵叫回來就行了吧。”

“……您說的的確沒錯呢。”

結果其他指揮官反而對這句話怒不可遏。

“我這次的目標本來就不是士兵啦。”

他們的心情沒有因維恩所說的話而動搖。因爲在場的所有人都知道維恩並不是在虛張聲勢。

但是──維恩說道:

“這種程度的技巧哪裏漂亮了……呃,拉庫爾姆,你在哭什麼啊?”

但是就算這樣也無所謂了。只要能打倒那些傢伙就行了。

“爲什麼……爲什麼你會在這裏……!”

“不,這方面反而是比原先預料的還要輕微。”

“王太子有妮妮姆跟着。”

“……是被哪裏用什麼方式攻陷的?”

損失之龐大和前幾天發生的坑道崩塌事件根本不能比。而且這次和崩塌事件一樣,都是中了敵方的計謀。

他進入坑道追捕納特拉兵。他不得不追,這就是他來這裏的目的。但是,等一下。好像不太對勁。安格里爾一邊在坑道里奔跑,一邊感覺到自己心中的警鈴響了起來。

“呃,這應該不是比賽吧?”

明明可以立刻結束的戰爭卻拖拖拉拉地僵持到現在。兵力因爲敵人卑鄙的奸計而減少,本來很充足的物資也逐漸見底。

德拉伍多放聲大喊。

該對他們說什麼纔好呢?維恩思索一下後,心中有了答案。

“都到齊了。”

但是能碰到他的也只有這些聲音。當瑪登兵從混亂中回過神來,舉起弓和劍瞄準拉庫爾姆等人時,他們已經跑到十分遙遠的地方了。

“無妨。只要我們不行動,納特拉的那些蠻族就會認爲這是好機會,想要進一步擾亂我們吧。如果坑道真的通往內部的話,他們很有可能會在那時利用那個洞窟……安格里爾!”

“遵命!”

整座礦山頓時陷入了一片寂靜。

“不,那裏沒有什麼太大的衝突,情勢相當穩定。”

“他們……是打算撤退嗎?”

“首先,我們並不知道洞窟裏的坑道是不是真的通往內部。但是,如果那真的通往內部,納特拉軍應該不可能不知道那條坑道吧。”

但是──妮妮姆搖搖頭,繼續說道:

明明桌子對面坐着王太子,這位名叫羅甘的男人卻毫不掩飾其驕傲的態度,直接對維恩說道:

妮妮姆回應維恩時的口氣比他平靜,但表情很僵硬。

“我可不能讓自己的失誤毀了殿下的完美計畫啊。”

他看向維恩腳邊的劍。身體還能活動。

這樣啊──

“──這應該會對他們造成影響吧。”

“那那奇。”

維恩如此低語後,迅速地對傳令兵下達了指示。

“對了,你應該已經在瑪登王宮裏安排內奸了吧?”

“他們都不在了。”

維恩的手指伸向敵方棋子的最後方,捏起了代表司令部的棋子。

“不,不可能。”

他們從洞窟裏爬出來時,安格里爾以爲他們完全被自己嚇了一跳。但他們卻迅速地轉身逃進洞窟,沒有半個人被殺死。

維恩看向灘在自己手邊桌子上的地圖。地圖上擺放着成排的敵兵棋子。相較之下,聚集在礦山的我方棋子數量十分稀少。

“我們一起喫吧。”

“就是這麼一回事。”

(真是的,簡直就是在浪費時間啊。)

“妮妮姆大人對王太子殿下而言是無可取代的人物。雖然的確也有一點寵妾的意思在,但她更是王太子殿下十分重要的輔佐官,同時也是他獨一無二的朋友。”

“我現在就告訴你們,我在這一週裏觀察敵人行動後所明白的事情。”

這一點就連妮妮姆也不例外,因此維恩恍然大悟地想到了一件事。

“我會把這裏的指揮交給哈加爾。妮妮姆你就去輔佐他吧。”

“包在我身上吧!”

指揮官們的騷動聲像是漣漪般擴散開來。

即使把椅子踢飛並揮拳毆打,也無法平息德拉伍多的怒火。

那他們爲何要做這種事呢?

“因爲礦山後方十分陡峭,根本沒辦法爬上來呢。話雖如此,他們在後方的佈陣看起來也太薄弱了吧。”

當他們正在互相開對方玩笑時,帳棚外傳來了有人靠近的氣息。

維恩抱着決心開口說道:

“將、將軍,請您冷靜下來啊。”

“少說得一副自己很懂的樣子……!”

“儘量大鬧一場吧。不過,可別像之前在波爾塔荒原那樣玩弄他們喔。”

在太陽正高掛頭頂時,瑪登軍朝礦山發動了總攻擊。

“是。他要求我們儘快掌控礦山。爲了達到這項目的……那個……應該把與納特拉軍談和這件事也列入考慮。”

德拉伍多的處境當然也是一樣的。

而且在這之後應該還會統計出夜襲的火災造成的損害狀況。當時的情況悽慘到甚至發生誤殺同伴的事。死者和傷者加起來可能多達數千人。被燒燬的物資一定也不少。

“殿下。”

“那他們的位置在哪裏!”

他要運用自己擁有的所有談判技巧,把這座一文不值的礦山賣給瑪登。

“你說得沒錯,就兵力來說,這件事帶給瑪登的損失相當輕微。雖說我們引誘到幾近最後一刻才引發崩塌,但那裏畢竟是狹窄的坑道啊。雖然礦工們順利地替我們發動了機關,但那個陷阱是不可能發揮比這更大的效果了吧。”

如此這般,軍隊的士氣達到了最高峯。礦山的居民也感激涕零,甚至紛紛跑來自告奮勇,希望能爲王太子殿下效力。

那道從礦山傳來的聲音,聽起來像是某種質量龐大的物體從山上衝下來的聲響。

“那位大人就是我們的驕傲。我們可不能做出讓王太子殿下的決定蒙羞的事情啊!”

(難道說……)

“多虧了他們,我們根本是來去自如。得感謝他們如此愚蠢啊。”

“真的嗎?但那只是三萬大軍裏的一百人耶?”

“我的預測是不會出錯的。只要再過半個月,就可以和這段守城生活說再見了。”

位於山頂的維恩馬上就收到了瑪登軍發動總攻擊的消息。

“那麼,我們開始吧──所有人跟着我前進!”

“你現在就率領五百士兵去洞窟周遭埋伏。然後只要那些傢伙從洞窟裏爬出來,就把他們給殺了,一口氣攻進內部。現在那些傢伙之所以能反抗我們的攻擊,是因爲擁有山路這項地利之便,如果在平地戰鬥的話,他們就不足爲懼了。而且對兵力較少的他們來說,光是死掉數十名士兵就是相當龐大的打擊。”

“拉庫爾姆,準備好了嗎?”

如果他們是想一口氣穿過陷入混亂的瑪登軍隊,直接拿下指揮官的人頭呢?

“羅甘,就由你去當使者吧。”

德拉伍多的肩膀顫抖了一下。

“我想瞭解一下現在的情況。瑪登有什麼動靜嗎?”

“很可惜,這種條件的話是不太可能談和的。”

什麼──?在場所有人的腦袋都停止了思考。

彷佛在呼應他的話一般,從礦山的方向傳來了毛骨聳然的地鳴聲。

“就這麼做吧。”

(……或許這是他們在對本國表態,瑪登的預定計畫早就已經無法執行了。弗修塔雷應該正在王宮裏暴跳如雷地想着爲何還無法奪回礦山吧。家臣們大概也開始感到不安了,所以是這之中的某個人說要立刻在這時談和嗎……)

“那位弗拉姆少女是攝政殿下的寵妾之類的嗎……?”

“不愧是將軍,還願意同情敵人,真是溫柔啊。”

爲了固守這裏,他們當然也謹慎地作好了各種準備,例如把物資儲存在礦山內部等等──但雙方的兵力差距還是令人絕望。

妮妮姆一邊看着玩弄棋子的主人,一邊聳了聳肩。

“嗯,這樣子我們獲勝的機率就非常高了。”

然後,正如德拉伍多所料想的,當士兵們開始習慣戰場氣氛時,戰況出現了變化。

妮妮姆用手指彈起桌子上的棋子,射中了維恩的額頭。

“是啊。我簡略地說明德拉伍多的來歷吧。這傢伙是外來派的菁英,而且是虔誠的雷貝堤亞教徒。他當然會認爲納特拉王國的人都是一羣蠻族吧。”

“難得有剛出爐的食物可喫卻不喫,是一件罪孽深重的事情──我的神明是這麼說的。”

維恩的慘叫被士兵們的歡呼聲吞噬,消失在虛空之中。

“尤其是那邊那個爐灰,應該要早早捨棄纔是。竟然讓那種下賤的奴隸隨侍在側,實在很難想像您是擁有高貴血統之人啊。”

維恩等人迅速地回到馬匹旁邊,以事先帶來的火把點燃了帳棚。

當妮妮姆前來找拉庫爾姆時,他正待在設置於坑道入口的據點,和佩林特討論着坑道的位置與情況。

在拉庫爾姆的號令下,三十名騎兵在夜色中同時衝下了礦山的斜坡。

維恩苦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家爲首,還有一些人仍反對出兵。”

妮妮姆安慰似地對他說道:

德拉伍多一邊瞪着維恩,一邊將意識集中於躺在維恩腳邊的劍上。他的傷口傳來燒灼般的痛楚。嘴裏充滿了血腥味。但是,只要能拿到那把劍就行了。而且如果像這樣以對話爭取時間的話,也會有人注意到司令部的情況不太對勁。

維恩想到交戰對手苦惱的樣子,忍不住輕笑出聲。

“不過呢,其實我本來是不打算親自出馬的──”

“將軍!有敵襲!”

維恩充滿自信地說道。

“你……是維恩嗎……!”

佩林特立刻明白了這句話的意思。

德拉伍多的怒吼聲在帳棚裏迴盪。

聽到這句話,德拉伍多也只能收起怒火。他輕輕地嘖了一聲,催促傳令兵繼續說下去。

看到德拉伍多行臣子之禮的模樣,弗修塔雷板着臉冷哼了一聲。弗修塔雷非常厭惡德拉伍多,理由是嫉妒他的臉太過俊美,與自己簡直是天壤之別,這在家臣之間是衆所皆知的事實。不過在目前的情況下,就算是弗修塔雷也不會以長相爲由排斥他。

拉庫爾姆事先把馬匹牽到了礦山山頂,而且在他背後還有大約三十名騎着馬的士兵,正在等待他下令出擊。

獨自待在房間裏的維恩把玩手上的馬鈴薯一陣子後,抬頭看向了天花板。

但是拉庫爾姆卻與他們相反,情緒十分緊繃。

“再說得仔細一點。位置在哪裏!?”

妮妮姆稍微移開視線,小心翼翼地回答。

如果他們一直把馬藏在礦山裏的話,不可能出現數百名騎兵。頂多只有一百人。德拉伍多立刻如此判斷,轉而詢問下一個問題。

“知道了──你可別死喔,維恩。”

他們善用人數優勢持續施加壓力,簡直像是在強調昨天的損失對他們而言不痛不癢。這種戰術雖然很簡單,但也因此難以應付。面對不管反抗幾次都不會停歇的敵方攻擊,就連納特拉兵也傷亡慘重。

“之後只要再讓礦工繼續挖掘剩下的部分,將通道打通,再穿着你們的裝備走到外面,就不會有任何人懷疑我們是納特拉兵了。雖然我們很不巧地在移動途中被羅甘發現就是了。”

“什麼!?”

詢問他的人是妮妮姆。因爲帳棚裏只有他們兩人,她的口氣變得比較親密。

“嘖……”

雖然害他們損失慘重的人就是我啦──維恩心情很好地笑着說道。

但是以結果來說,他們顯然是十分努力地在奮戰,而且因爲明白這件事的關係,士兵們的士氣還是很高昂。這一點和瑪登士兵可說是有着天壤之別。

(應該花不到幾刻鐘,就可以進攻到礦山的※三合目附近了吧……)(譯註:通常會將一座山的高度平均分爲十等分,一等分即爲一合目。)

看到這份報告後,連之前一直板着臉的德拉伍多也露出笑容,瑪登兵有了進攻的手感,全軍都放下了心中的不安。

這些據點的防守相當堅固。他們在據點前方挖出一道極深的空壕溝,並用挖起來的土建造了防壁。配置在那裏的士兵也都是精銳。他們巧妙地互相配合,驅逐想爬上壕溝的瑪登兵,只要有人疲勞或受傷,就迅速地和後方的人員交換位置。

“這種事情還需要你說嗎!聽好了,那些傢伙竟然無禮到拒絕以談判方式解決紛爭!不過只是羣螻蟻,竟敢連續兩次讓我蒙羞!我怎麼可能忍得下這口氣!”

“放棄礦山下層的防禦據點。讓士兵到上方集合,鞏固防線。”

爲了勸誡他們保持冷靜,德拉伍多以強硬的語氣說道:

“我當然懂了。因爲就是我讓他們變成這樣的。”

“他們這三萬大軍肯定是費勁了心思勉強湊出來的。爲了維持這支大軍所耗費的資金就不用說了,連國界的防禦能力也會變得非常薄弱纔對。既然如此,他們能維持那三萬大軍的時間就不會太長。我猜──最多隻能撐一個月。”

“沒錯。但你可別太激怒他們,搞到自己被殺死啊。”

“哎呀,話說回來,這還真是壯觀啊。”

(因此,在這之後將會展開和平談判……對我來說,這纔是重點啊。)

“瑪登軍絕大多數都是用錢召集來的農民。德拉伍多捨不得派出精兵,所以就讓根本沒接受過訓練的農民來和我們交戰了。但是我們的士兵接受過帝國式的訓練,而且曾經打敗過瑪登一次,充滿自信與自負。那些無名小卒是沒辦法輕易攻破防線的。”

“快阻止他們!把他們踢落山路!”

“國王啊,原來您在這裏啊。”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嗎?”

但是對方派使者前來的時間點令他感到困惑。瑪登目前正在儲備軍力,準備發動強大攻勢,談和與否應該要等到攻勢結束後纔會衡量吧。

維恩必須花費好幾秒才能理解妮妮姆話中的意思。

德拉伍多也一邊命令附近的士兵擺出防禦陣型,一邊對礦山投以憤怒的眼神。

所以只要能撐過瑪登方準備完成後的攻勢,他們就會老實承認自己的企圖觸礁了。和平收場的可能性應該會在這時冒出來纔對。

馬的腳力是有極限的。讓大部分瑪登軍陷入混亂後,必須在馬完全走不動之前逃離纔行。這陣地鳴就是撤退的信號。雖然這陣地鳴還有信號以外的意思,不過那是和拉庫爾姆等人分開執行的其他計畫。

“不過,恕我直言,瑪登兵有沒有可能選擇鋪設新的山路呢……?”

“拉庫爾姆大人,我可以請教一件事嗎?”

“聽起來真是嚇人啊。不過,羅甘大人,根據我的預測,我倒是覺得自己可以意氣風發地返回祖國呢。”

“遵命。”

“搞、什、麼、鬼啊────────!?”

“快點報告,羅甘發生什麼事了?”

“現在已經有大約兩萬人了。”

“德拉伍多將軍,我軍皆已完成佈陣了。”

但是現在卻有某種東西的影子彷佛從這洞窟中滲出似地現身了。

敵人究竟在做什麼呢?正在煩惱該如何進攻嗎?還是在悄悄移動呢?漆黑的夜色讓他們無法掌握整體情況。只有緊張的情緒在軍隊裏不斷提升。

“你們冷靜點,這只是做做樣子而已。只要我們派出的使者被納特拉軍拒絕,就不會有損面子。然後再趁這段期間做好準備,以武力奪回礦山。這樣就不會有問題了。”

礦山的山頂附近傾斜度相對平緩。不過那裏只有岩石和土砂,挖掘工作也是在礦山半山腰的坑道進行的。幾乎沒有人會踏進那裏──直到目前爲止。

他聽完後深深地吐出一口氣,以強而有力的眼神看向衆人。

“那麼,我們就去拜見一下那傢伙的蠢樣吧。”

聽到維恩像是看穿他心思似地這麼說,德拉伍多的肩膀抖了一下。

“……時間差不多了嗎……”

看到荷洛奴埃的身影,弗修塔雷王毫不掩飾內心的焦躁說道:

“很高興看到你回來,德拉伍多將軍。你這次前去防守西方應該很辛苦吧。”

“遵命!”

在指揮官們滔滔不絕地勸說下,德拉伍多終於恢復了冷靜。他用力吐出肺中的空氣,把自己踢倒的椅子恢復原狀後坐了回去。

“您說得很有道理呢。”

就在這時,妮妮姆一邊穿過士兵們之間的空隙,一邊喘着氣跑了過來。

瑪登的指揮官們認爲己方會在開戰後獲得壓倒性勝利,紛紛對眼前出乎預料的情景發表了這樣的感想。

妮妮姆一邊看着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使者去跟納特拉談判。”

“畢竟對方的目的又不是把我們趕盡殺絕。如果我們從後方逃走的話,他們反而是求之不得呢。”

所以王宮當然會派使者來調查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一開始他還能設法敷衍推託,把使者趕回去,但是這招所能爭取到的時間也逐漸到達極限。聽說連他的靠山,也就是外來派的荷洛奴埃大臣,也開始被追究責任了。

“那還用說,當然是來取你的人頭啊。你這樣不行啊,德拉伍多。就算你已經完全豁出去了,也不能讓防守司令部的人變得這麼少吧。”

“要是動用太多士兵,會不會被敵人察覺呢?說不定會讓好不容易發現的偷襲機會溜走。”

妮妮姆雖然對維恩充滿自信的模樣感到半信半疑,還是回應了他的話。

安格里爾在對士兵下令的同時,自己也單手拿着火把在陰暗的洞窟裏奔跑。

拉庫爾姆瞬間停下動作,周遭的氣氛變得十分緊繃。

維恩一邊在腦中飛快地思索着,一邊下達命令。

如果他能藉此機會成功奪回金礦山,他在王宮的地位就穩如磐石了。應該可以驅逐礙眼的本土派,代替對政事十分生疏的國王主宰這個國家吧。

(……爲了防備敵人的襲擊,我命令士兵固守司令部,並要求來不及趕到的部隊獨自組成防禦陣型。但這麼做的結果是讓各個陣型被孤立,無法和周遭的部隊互相配合……!)

“那這條坑道在這次的戰爭裏就跟死路沒兩樣了啊……”

“嗯。以糧食和物資爲主要目標,到處點火吧。要是不趕快讓他們察覺到這邊的異狀並自亂陣腳,我們那些目前還在戰鬥的士兵們可是會被殲滅的。走吧。”

“包在我身上吧。”

這段話讓在一旁戒備的士兵們的怒氣瞬間達到最高點。如果不是維恩抬手製止,羅甘應該已經被他們刺成肉串了吧。

可能通往敵軍心臟部位的路徑在他們陷入困境時從天而降。在場的所有人都堅信這時的判斷將成爲重要的分歧點。

(難道瑪登的處境比我想像的還要急迫……這是不可能的。既然如此,是爲了發動攻勢而前來擾亂我們嗎?還是說……)

“拉庫爾姆。”

拉庫爾姆拍了拍劍柄。

“殿下,全都解決了。”

如果那位家臣是德拉伍多無法視而不見的人,就算只是派出使者做做表面工夫也不奇怪。

因爲工作內容的關係,最近拉庫爾姆和佩林特這位礦山的代表人物之一相處的機會變得很多,兩人已經建立起能夠稍微閒聊的交情。

走進帳棚的人是拉庫爾姆。一看到他出現,維恩與妮妮姆便立刻恢復正經的態度。

維恩一邊從司令部邊緣俯瞰山腳,一邊低聲說道。

納特拉軍根本沒有從山上衝下來。

是聲音。有某種東西正在發出轟然巨響。

傳令兵立刻就離開了帳棚,留下來的妮妮姆則對維恩這麼說道:

帳棚裏可以看到納特拉軍指揮官們的身影。當然了,拉庫爾姆與哈加爾也名列其中。

“將軍,我軍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座礦山的事。除非這裏冒出火舌,否則他們是完全不會注意到司令部的情況的。”

“你們這些蠻族就盡情地得意忘形吧。這種程度的損失是無法對我軍造成任何影響的……!”

“完──────蛋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妮妮姆和拉庫爾姆立刻離開了帳棚。

“那是不可能的。因爲我們根本沒有下山。”

維恩對拉庫爾姆隊只下達了這道指示。

雙方士兵的怒吼與指揮官的命令互相交錯,讓戰場籠罩在一片熱氣之中。

“──發、發生什麼事了!?”

德拉伍多臉上浮現了扭曲的笑容。他的心裏懷抱着被自己貶低爲蠻族的人狠狠反擊的屈辱,並萌生了想讓納特拉軍落入陷阱來撫慰受傷的自尊心的想法。

德拉伍多驚愕地瞪大雙眼,就這樣往後倒下。

但是,跑在前方的納特拉兵又是如何呢?

“是的。”

就來喝酒吧──當維恩正想繼續這麼說時,從山頂邊緣傳來了吵雜聲。

雖然是一樣,但──

“是,瑪登軍派使者過來了。”

回過神來,距離戰爭開始已經過了半個月。

“你們應該已經知道我們先前與瑪登談判破裂了吧?”

“您這一劍真是漂亮啊,殿下。”

“包在我身上吧!我一定會把那些爬出洞窟的蠢狗拿來血祭的!”

“只要儘可能地刺激那些蠻族就行了嗎?”

但他們當然不會因此失去從容。敵人的奮戰只是一時的,而且只要看到我方的壓倒性兵力,根本不可能對勝利感到疑惑。

他深深地吐了一口氣,平靜地詢問那名指揮官。

實現龐大野心的路徑清晰地顯露在眼前,讓荷洛奴埃十分歡喜。

妮妮姆立刻想對維恩說些什麼,但她硬是把已經抵達喉頭的話壓了下來。因爲她感覺到有一股難以形容的可怕氣息,從她身旁的少年背後飄散而出。

維恩的語氣平淡到令人驚訝。

維恩皺起了眉頭。

相較之下,德拉伍多雖然是軍隊的總指揮官,但這只是國王指派的身分。如果觸怒了國王,無論是職位還是自己的腦袋都會輕易地消失不見。爲了防止這種事發生,他必須不斷地向國王和其周遭的重臣們展現淺顯易懂的成果。

“哈哈哈,是被逼近死亡深淵,所以拚了命在戰鬥吧。”

大概是因爲作戰計畫進行得很成功,隊員們臉上都浮現從容的神色。

“喔喔!殿下回來了!”

“的確如此,有什麼問題嗎?”

“你太貪心了,反而弄巧成拙呢。”

“是、是啊。失去安格里爾的確是很大的打擊,但死傷數量也只有一百人。那只是上萬大軍裏的一百人而已。”

妮妮姆•拉雷。她既是維恩的心腹,對芙拉妮雅來說是個像姊姊般的人物。

“哦,沒想到納特拉還挺能打的嘛。”

“這點也無法確定!在火舌的干擾下,到處都陷入混亂,不只無法捕捉敵人,連誤殺同伴的情況都出現了!”

羅甘大概沒有察覺到現場的空氣在這時凍結了吧。

“如果是這種情況的話,你覺得這項談判會何去何從呢……?”

芙拉妮雅看到荷莉一邊這麼笑着說一邊整理桌子的模樣,又聞到淡淡的鬆餅香味後,終於從陽臺走進了自己的房間。

“上次吉瓦來時並沒有發生這種事,所以我就疏忽了。西邊的人果然都對弗拉姆人抱持着很嚴重的偏見。我不小心讓你出現在西邊的人眼前,害你留下了不快的回憶。”

“是陷阱!快退回洞窟!”

“那真是太好了呢。我也實在是看膩這片從山上看過去的景色了。”

“好好好,我知道了啦。那就一邊注意瑪登的動向,一邊叫大家趕快爲守城戰做準備,這樣行吧?”

“崩塌的地方有可能修復嗎?”

“現在的士氣十分高昂又強烈喔。會不會反而讓他們更激憤啊?”

“爲勝利歡呼吧!讓逃走的瑪登士兵們明白,我們纔是勝利者!”

“來了嗎?”

一名少年便彷佛從牆壁裏浮上來似地出現在房間裏。

在這時的山頂帳棚裏,維恩也巧合地如此笑着說道。

“喂、喂,快看那個!”“我們的司令部是不是着火了啊?”“這怎麼可能?難道又是敵兵嗎!?”

“…………”

佩林特閉上了嘴巴,兩人在沉默中抵達了維恩所在的宅邸裏的辦公室。

“太荒唐了!他們不知道有多少同伴因那些傢伙而死嗎!”

“是啊。他們的裝備幾乎都是野戰用的嘛。現在應該正在調度梯子或投石器之類的武器吧?”

“是的,雖然是分別在本土派與外來派安排少數幾人而已。”

這天兩軍也是隻在山路入口附近展開零星衝突,等到了日落之後,他們就進行露宿準備,並留下守夜的人,大部分的士兵都進入了夢鄉。

“哎呀,竟然用食物誘惑我,荷莉你真狡猾。”

當然沒有問題。

“你說的準備……是指攻城武器之類的嗎?”

“不過是一羣連神的教義也無法理解的畜生,竟然如此愚弄我……!”

聽到哈加爾在耳邊如此詢問,維恩點了點頭。

“……是崩塌。因爲坑道塌陷,走在前頭的安格里爾隊長與一百多名士兵便被落石掩埋了。”

下一秒,安格里爾的頭上傳來巨響,他的意識便伴隨着衝擊消失在黑暗之中了。

剛開戰時在攻防上雙方皆是勢均力敵。如實展現了攻守兩方的奮鬥。

“別把這種事情說得那麼明白。”

維恩的回答相當簡潔。

“……也對,你們說得沒錯。一百人,只有一百人而已。”

就在這時,一直默默喫着鬆餅的那那奇低聲說道。

“而且啊!會議的內容!還傳得人盡皆知啊!”

“內心的傷口愈新愈深,就愈能夠擾亂一個人的判斷。德拉伍多受到的打擊愈大,瑪登軍的動作就會愈遲鈍,並且朝着我們納特拉所期望的方向發展。”

“這樣啊。那麼,在妮妮姆回來之前,爲了提前慶祝戰勝……”

“我無法用五千兵力打倒三萬大軍。”

“你也差不多該火燒屁股了吧?德拉伍多。”

“納特拉那些人肯定正得意地在開慶功宴吧。但是他們根本搞錯了情況,如果只花一百人就能封死他們逃跑的途徑,那獲勝的反而是我們啊。”

於是他們討論好談和的條件等細節,在數小時後派出使者前往納特拉軍進行守城戰的礦山。

不過,維恩和妮妮姆的臉上都毫無悲壯之情。

指揮官們說的話並非毫無道理。雖然開戰後多多少少有士兵死亡或受傷,但能夠戰鬥的士兵仍足足有兩萬人以上。就算少了一百人也不會對大軍造成影響。

“唔……!”

因爲瑪登軍正逐漸遠離礦山。

“哼,終於來啦……”

“五千對三萬。按常理來思考的話是令人絕望的差距呢。”

砍殺德拉伍多的男人簡短地如此回答,然後看向倒在地上的德拉伍多。

“問題並不在那裏,殿下。是我們之前安排在瑪登王都的密探剛纔捎來了消息。”

安格里爾的眼睛捕捉到了位於洞窟深處的坑道。只有那附近點着火光,納特拉兵們一溜煙地逃進了坑道里。

“在這個季節裏,經常有風從山頂往下吹向山腳。多虧了這點,我們的箭矢可以順着風深入敵軍內部,但對方的箭矢則會在途中墜落。我也在從山腳很難看到的地方準備了好幾個防禦用的據點和空壕溝,讓對方的攻勢變得遲鈍──不過呢,最重要的還是這個地形啊。”

“那是當然的,瑪登可沒有這種爲了無益處的事情浪費時間的習俗。我來到這裏的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與你們談和。”

德拉伍多毫不掩飾焦躁感地咬了咬牙。

“唉……就算遇到我無法想像的難題,哥哥也一定可以輕易解決吧。”

“這種行爲甚至連有勇無謀都稱不上。戰力差距是隻要身爲人都能明白的衡量標準,他們只是連這種觀念都沒有而已。真是的,如果他們如野獸般矇昧無知的話,至少該跟野獸一樣明白撤退的時機,這樣就連血也可以少流點了。”

“唔……咳咳!你、你是……”

“你、你在做什麼──嘎啊!?”

回過神來,維恩周遭已經聚集了十幾名士兵,正交互看着逐漸離去的瑪登軍與維恩。

(明明應該讓幾個人來拖住我們,並趁這段期間告知內部有危險的,結果卻因爲太怕死而不顧一切地落荒而逃,看來野獸終究是野獸啊。)

“──────”

拉庫爾姆冷冷地如此回答後,便喃喃說道:

“這……因爲以本土派的莫納斯家爲首,還有一些人仍反對出兵。”

“──怎麼可能會有這麼荒謬的事!”

親自參加這場追趕劇,同時露出滿意笑容的人,是負責指揮這次行動的指揮官安格里爾。

“瑪登應該會率大軍過來纔對。只要親眼看到雙方的戰力差距,他們難免會產生厭戰的想法。”

──而維恩當然不會錯過這個機會。

戰爭開始後的第三天。得知這個洞窟存在的德拉伍多這麼說了。

“……一切都在你的掌握之中嗎?”

維恩這麼說道,和妮妮姆一同走向搭建好的其中一座帳棚。

地點是瑪登軍所發現的洞窟。

“他們暫時不會這麼做吧。”

當德拉伍多正拚命不讓注意力鬆懈時,維恩對他聳了聳肩。

“是的……他們按照指示在洞窟周遭待命時,發現從洞窟裏冒出了十幾名像是納特拉兵的人。所以便在安格里爾隊長的指揮下追趕逃進洞窟裏的那些人,抵達了洞窟內部的坑道,但是……”

(那時正是提出第二次談和的絕佳良機……!)

維恩斬釘截鐵地說道。

“這究竟是發生什麼事了……”

“那麼,羅甘大人,你今天前來是爲了何事呢?你特地爬上礦山來拜訪,總不可能只是爲了挑釁我們吧?”

“距離開戰已經過了三週。我們浪費了許多時間。”

指揮官們似乎可以明白他所說的意思,全都點頭同意了。

“現在這種氣氛,根本沒辦法說要撤退啊……我只是想賣掉金礦山,敲詐瑪登一大筆錢而已,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維恩搖頭否定了妮妮姆的問題。

“我的士兵已經把帳棚附近團團圍住,而且你們的士兵現在滿腦子都只想着那座礦山的事。除非這裏冒出火舌,否則他們是完全不會注意到司令部的情況的。”

“叫拉庫爾姆過來。”

面對自己被敵將玩弄於股掌之上的事實,德拉伍多也只能以憤恨的大叫來發泄情緒了。

“不,你沒必要道歉。我反而很慶幸你察覺到這件事。因爲這裏和王宮不同,有很多人不知道妮妮姆大人的身分。”

“目前真正辛苦的,應該是還在戒備納特拉的士兵們吧。”

“撐得住嗎?”

不會吧──這樣的想法貫穿了德拉伍多全身。

傳令兵一邊說一邊卸下背囊,以十分自然的動作把裏面的東西丟了出來。

“原來如此……所以您讓我們這些礦工刮削山地,把山路以外的山地都弄得十分陡峭,就是爲了這件事嗎?”

“……佩林特先生,這麼說來,你是瑪登人呢。”

當德拉伍多正氣焰囂張地這麼說時,有幾名瑪登士兵騎着馬朝他們奔馳而來。

無法突破防線的瑪登軍,和無法離開化爲堡壘的礦山的納特拉軍。兩軍的衝突在第三天達到最高潮,之後就陷入膠着,雙方互相瞪視的時間愈來愈多。

雖然副官語帶揶揄地回道,但德拉伍多還是沉痛地搖搖頭。

“知道了!”

“哎呀~太好啦~!計畫進行得比我料想的還順利,真是太好啦~!”

維恩勉強阻止了妮妮姆的暴行後,一邊把玩着他搶來的馬鈴薯一邊說道:

而且維恩也十分明白,在面對擁有壓倒性戰力的敵軍時,這正是他可以趁虛而入的機會。

洞窟周遭被樹木包圍,視野很差。再加上月亮被雲層遮住,夜色漆黑到令人害怕。至於洞窟內部就更不用說了,簡直像是把這片夜色熬煮濃縮後全部倒進去一樣。

擺脫了山路這項限制後,瑪登的大軍在礦山各處架起長梯,一個接一個衝上了斜坡。那情景簡直就像是一羣朝着砂糖山蜂擁而上的螞蟻。

“我會安排的。”

“妮妮姆大人正在清點各部隊的損傷情況,應該很快就會回來了。”

“不行。”

負責警戒的士兵指着瑪登軍駐留的平地。一看到那個地方,維恩的雙瞳便驚訝地震了一下。

其他指揮官則紛紛低頭保持沉默。爲了避免被總指揮官德拉伍多的怒火針對,他們拚命地縮起魁梧粗壯的身體。

他們現在的行爲可說是跳進名爲瑪登軍的寧靜海洋,在那裏興風作浪。之所以能如此順利,全都是多虧了維恩提供的海流資訊。但是在他們掀起波瀾之後,海流應該會出現巨大的變化吧。

“是,我已經聽說了。”

所有的瑪登兵都記得以前遭受夜襲時曾被縱火。因此火焰造成的恐懼與混亂迅速蔓延開來,再加上去確認情況的傳令兵將德拉伍多等指揮官們死亡的消息傳遍全軍,讓他們陣腳大亂,對軍隊帶來了致命性的打擊。

“是這樣沒錯啦~”

於是,在過了幾天後,因爲已經無法再堅守下去,納特拉兵放棄了位於三條山路一合目附近的防禦據點,撤退到上方。

哈加爾恭敬地向他行禮。

“這怎麼可能……!”

“我們準備的梯子也已經發送給各部隊了。”

“不過,這是以現況來說。對吧?”

“將軍,我軍在各方面都取得了優勢!”

維恩輕輕地摸了摸妮妮姆的頭髮後便走出帳棚。

“打擾了!”

維恩點點頭,又繼續說道:

傳令兵如此作結後,在場的指揮官都互相看了看彼此的臉。

德拉伍多露出了充滿自信的笑容。

“你們還沒確認那條坑道是通往哪裏的對吧?”

哈加爾點點頭。

站在一旁的士兵突然戰戰兢兢地開口說道:

“是的。雖然只是發現的士兵的觀察結果,但他認爲可能是之前在挖掘坑道內部途中遇到洞窟,然後就這樣棄置不顧了。”

“要小心別亂了陣型!一口氣衝回山腳吧!”

“這有好幾項理由。”

“老實說,那就是我的自豪之處啊。”

聽到兩人立刻否決自己的提議,芙拉妮雅無力地趴在桌上。

“羅甘大人。”

“──好,就這麼辦吧。”

戰場上開始充斥着難以名狀的倦怠感。

“呵……呵呵、咳、呵哈哈哈哈哈!”

妮妮姆轉身掉頭,離開了辦公室。

但在深夜的時候出現了動靜。

當德拉伍多驚訝地瞪大雙眼時,擔任副官的男人跑了過來。

沒有派出大軍,只以大約數千人的士兵監視礦山,並在這段時間不斷妨礙以礦山爲據點的納特拉軍進行補給或交易。

結果維恩用大拇指輕輕地敲了敲自己的胸口。

“據我所知,到目前爲止有三人曾經公然污辱過妮妮姆大人。”

維恩擦去劍上的血,收劍入鞘。

“…………”

這樣的內容透過本來就十分崇拜維恩的護衛們流傳出去的話,當然會把瑪登形容成邪惡卑鄙的蠻族,並強調維恩是個注重天理人情且宅心仁厚的賢君。

“拉庫爾姆隊長,殿下在找您。他希望佩林特先生也能一起前往。”

“他說──我們在另一個世界再見吧。”

“將軍,王宮又派使者前來了。”

“所以之後就按照預定計畫,一邊點火一邊撤退嗎?”

“如果是那樣的話,神明的回答應該會是‘先對自己好一點’吧。而且公主您看,要是繼續在這裏發呆的話,剛烤好的鬆餅就會跑進我的胃裏囉。”

“──點火!”

德拉伍多雖然想開口反駁,但目前情況的確是如此。於是他不甘心地絞盡腦汁尋找突破口,最後想到了一件事。

於是,安格里爾便埋伏在洞窟周遭,並在四天後的今天晚上像這樣追趕着逃進洞窟的納特拉兵。

敵人的情況是如何呢?

“看來我的劍術技巧還是很糟糕啊。根本殺不死人嘛。”

士兵們的吶喊聲讓地面也爲之震動。

“它被攻陷了。”

“好啦,閒話就說到這裏吧。佩林特,之前說的事情辦得怎麼樣了?”

“就在這個時候,他們收到了有條坑道通往礦山內部的消息。這是他挽回顏面的機會。但只是派兵前往無法滿足德拉伍多,他還要設下陷阱將敵人逼入絕境,來證明自己比蠻族優秀。”

德拉伍多顫抖着雙脣,捏碎了拿在手上的木碗。

佩林特緩緩地點頭。雖然逃過了當場死亡的命運,但他的皮膚還是感覺得到死亡氣息在身旁遊蕩不去。

羅甘從座位上站了起來。看來這場面談是以失敗收場了。

“因爲我們要談和的對象已經滅亡,我想恐怕是沒有下文了……”

““喔喔喔喔喔喔喔!””

與妹妹的想像截然不同,他正在房間裏痛苦地扭着身體。

“面對如此大軍,竟然沒有逃跑,而是選擇固守……真是太愚蠢了。”

具有穿透力的聲音傳進了所有人的耳裏。指揮官們面面相覷,氣氛變得很緊張。從這場戰爭開始之後,只要是緊急聯絡,幾乎都是不好的消息。該不會是礦山後方發生了什麼事吧。

“爲了減少痛苦,就迅速收拾掉他們吧。這是我唯一能給他們的慈悲。”

先派出騎兵迅速擾亂我方陣地,再以主力殲滅陷入混亂的士兵。德拉伍多猜想這會不會是他們的目的,但他立刻搖頭否決了這個念頭。

“叫他們去替外來派說話,還有煽動瑪登早點奪回礦山吧。只要做到不會看起來太刻意就好。”

維恩與哈加爾互看了對方一眼,立刻前往騷動聲傳來的方向。

副官立刻將他的指示告訴傳令兵,朝四面八方傳遞出去。

“在最一開始的時候,你說你的話就代表德拉伍多將軍的意思……這是真的嗎?”

“可別小看我了,你們這些蠻族。我是不會讓你們輕易拿下我的人頭的……!”

答案是位於山路一合目的防禦用據點。瑪登軍費盡心思纔拿下的據點又被納特拉兵佔領了。

他們心中懷抱的只有堅信這個計畫會成功的想法。

納特拉正是看準了這一點。當位於露宿地點的部隊紛紛聚集起來時,位於山路據點的士兵就被孤立了。而納特拉方則趁他們拚命進行防禦準備時悄悄地奪回據點,達成了目的。

“首先,光是士兵的訓練程度就不同了。你看看瑪登軍的後方。那裏有一團白色的人影對吧。”

“……咦?你還活着啊?”

“下次的戰爭似乎沒辦法全部丟給哈加爾處理啊……我也親自出馬好了。”

“辛苦你們了。”

他追了上去,一邊追一邊看向後方。十幾名士兵跟了上來。這坑道並不寬廣。事到如今,他根本無法命令他們停下腳步或掉頭離開。

“之前敵人的入侵途徑只有山路,所以才能夠維持戰況到現在。如果他們直接從山路以外的地方爬上來的話,就是以兵力差距決勝負,那我們根本贏不了。”

不過,即使羅甘的身影已經徹底消失了,維恩還是沒有要離開座位的意思。於是在周遭籠罩着緊張氣氛的情況下,妮妮姆像是下定決心似地開口了。

“而且──”維恩又繼續說道:

然後大叫了起來。

所以佩林特會提出那樣的問題,應該可說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了吧。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恩思索一下後,心中有了答案。

在維恩的鼓吹下,士兵們紛紛發出了勝利的歡呼聲。如果在極近距離沐浴在歡聲之中,甚至連骨頭都爲之震動。

“在這場戰爭裏,我的計畫基本上就是不斷地壓抑瑪登軍,然後讓他們完全沉醉在今天的解放感中。很有趣的是,自制力這種東西在優勢時比劣勢時還要難控制。因爲今天終於可以發動龐大攻勢,從基層士兵到你們這些中心人物,整個瑪登軍都失去了冷靜。對於從三週前就在山上觀察你們的我而言,要看出得意忘形的你們的破綻是很簡單的事。”

“你們已經徹底壓制住礦山後方了吧?”

當然了,所有的山路都塞滿了納特拉兵,雙方武器碰撞的聲音很快地就回蕩其中。

羅甘的人頭就這麼滾到了德拉伍多眼前。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快叫醒還在睡的傢伙,把火撲滅!火勢不斷地在擴散啊!”“是騎兵隊!我看到他們的騎兵隊在投擲火把!”“在哪裏!那些傢伙跑去哪了!?”

接着,他對指揮官拋出了問題。

瑪登到底在搞什麼啊?弗修塔雷怎麼會蠢成這樣啊?──當這些咒罵以驚人的速度在維恩腦中打轉時,他的大腦終於想到了最嚴重的問題。

以鐵壁般的防禦陣型固守司令部,準備對抗敵人。但那時地鳴聲早已停止了。

維恩抬手製止急忙想跪下的佩林特,站到了他的身旁。

但在下一瞬間,士兵們便發出了有如爆炸般的歡呼聲。

所以維恩便對拉庫爾姆這麼說了:

“最好的辦法就是迅速地把它抹除吧。因爲當憤怒的龍吐出火焰時,被燒到的可不一定只有說話的那個人啊。”

這是維恩與德拉伍多的不同之處。在納特拉王國擁有王太子身分又擔任攝政的維恩,是目前納特拉的實質統治者。就算拿不出顯而易見的成果,也能夠以權力強勢執行自己想做的事。

“不用行禮了。”

“我們派人在他們的王宮裏挑撥情緒是對的。敵人毫無疑問打算在短時間內分出勝負。”

以目前的狀況來看,計畫毫無疑問地進行得十分順利。衝下礦山的部隊在敵人反應過來前就攻進了瑪登兵在休息睡覺的露宿地點。沒有任何人能阻止他們,火勢不斷地擴散。

“……那些人怎麼了?”

(這……並非不可能!)

火勢馬上就擴散開來,德拉伍多等人的屍首逐漸被熊熊燃燒的火焰吞噬。再加上火舌和濃煙猛烈地竄升至高空,連在礦山上方戰鬥的士兵們也察覺到了。

聽到兩人說的話後,維恩點點頭,說道:

當他把注意力都放在外交談判失敗時,在一旁見證會議始末的護衛們已經把談判內容流傳給軍方和居民知道了。

“是妮妮姆啊……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爲了達成這項目的,我得開始準備纔行。還要找妮妮姆來幫忙……)

(我中了陷阱──)

滾到山腳下的是大量的岩石和圓木等等。他們事先把那些東西拖到山頂上後再推下來,製造出像是大量士兵在移動的錯覺。

維恩所說的內容是隻要花時間俯瞰觀察瑪登軍,並持續驗證就能明白的事情。但這世上有多少人能做到這種事呢?

“他現在應該正因爲戰況出乎預期而憤恨不已吧……就讓他在我的掌上再跳一會兒舞吧。”

“唔……!”

在月亮高掛空中的深夜,維恩與拉庫爾姆並肩站在山頂上。

“是,那個……”

“是……事情是這樣的,他發現了一條可能通往礦山內部的老舊坑道。”

“以上就是我的計畫。你們有問題嗎?”

“您意下如何呢?維恩殿下。”

“哦?難道是弗修塔雷氣到開始虐殺家臣了嗎?”

“喂,快把礦山周遭的地圖拿來!”

“可惡……!”

弗修塔雷本來就不太想靠外交解決這次的問題,但他似乎完全沒想到對方會拒絕談判。國王一直認爲納特拉王國比自己國家低劣許多,他似乎根本沒想像過納特拉方在聽到談判的提議時,會出現卑躬屈膝地討好自己以外的反應。

“就算對方正在玩弄詭計,也肯定會立刻朝我們攻來。既然如此,趁現在提升士氣應該也不錯吧。哈加爾,千萬不要放鬆警戒啊。”

“──事情跟我預料的一樣。”

騎着馬迅速下山,用所有的火把到處點燃敵人的帳棚,並持續移動逃離敵人追捕,讓火勢蔓延開來。

因爲實在太過震驚,維恩以平常和妮妮姆交談時的用字遣詞擠出了這段話。

指揮官們紛紛交換起意見,德拉伍多先是沉默地聽着他們的話,最後小聲地喃喃說道:

即使是訓練較爲精良的納特拉兵也無法抵抗這波人海戰術。雖然他們固守着礦山上方,試圖逼退敵人,但是從山腳下也看得出來他們正節節敗退。

吉拉德金礦山的特徵,是主要採掘場的礦山本身還拖着一條呈圓弧曲線的山脊。如果從上空俯瞰的話,應該會覺得看起來很像一條捲起來的野獸尾巴吧。

該說是理所當然嗎?先發動攻擊的是瑪登軍。

“千萬別大意了。那些被逼至絕境的蠻族不知道會做出什麼自暴自棄的行爲。”

納特拉軍在佔領礦山時當然也會調查內部情況吧。而且他們還擁有一直在使用這座礦山的礦工。要是沒察覺到的話就太奇怪了。

“搞砸了,完完全全地搞砸了……─沒想到他竟然這麼輕易就放棄了,這是真的嗎……是真的呢……唔喔喔喔喔喔!”

“屬下明白。”

“各位,該走了──準備面對這泥沼般的一個月吧。”

荷莉是一名體型豐滿的中年女性。皮膚呈淺黑色,留着一頭短髮。是在納特拉這個多民族國家也不太常見的人種。她似乎是來自大陸南方,但詳細情況連芙拉妮雅也不清楚。自芙拉妮雅懂事起,荷莉就一直在身旁照顧她的生活起居了。

德拉伍多腦中閃過一絲猶豫。就在這時,彷佛在嘲笑他一般,更嚴重的事情發生了。

“所以你最近莫名地跟我保持距離,就是因爲在意身上的味道好痛!?”

他一直笑、一直笑、一直笑──

“哈加爾,我不在的時候,你表現得很好。”

“指揮軍隊的將領的心。我的目標是那裏。”

之前的夜襲對瑪登軍造成了死者七百人、傷者多達兩千人的損傷。而且逃走的士兵也不斷增加。如果把與納特拉軍交戰時戰死的人也算進去的話,士兵的數量已經減少到只剩大約兩萬三千人了。

對維恩及納特拉軍來說,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該有什麼目的纔對。能以五千兵力攻下,值得他們進攻的東西是──

“今天一定要攻下這個礙眼的據點!”

會派遣使者就代表想與對方面談,對於暗自希望能與瑪登談和的維恩來說是值得歡迎的事情。

對維恩及納特拉軍來說,最糟糕的情況就是對方以少數兵力發動持久戰。

和芙拉妮雅一樣,荷莉也看着維恩長大。雖然維恩的個性會因爲不同時期而有所差異,但無論是哪個階段,她都認爲他是個不太展現自己弱點的孩子。

面談結束後過了幾天,瑪登軍即將完成進攻準備。

“大家都表現得很好!今天的戰鬥肯定對瑪登造成相當巨大的打擊!勝利已近在眼前了!要把現在當成最後的關鍵時刻,繼續集中精神戰鬥!”

但是維恩對這副情景感到有些不安。他們決定撤退應該是件好事。但是這個決定下得太快了。能夠如此迅速地統整意見,下達判斷的人才,應該已經跟德拉伍多一起被殺死了纔對。

聽到一名指揮官愁眉苦臉地這麼說,德拉伍多一邊對他咂舌,一邊說道:

“永別了,德拉伍多。”

“殿下認爲瑪登會繼續和我們交戰嗎?”

而且那會議的內容還是“瑪登想用金錢的力量強行解決,但是體恤人民與士兵的王太子殿下態度堅定地拒絕了瑪登的提議”。

“話說回來,哥哥在信裏看起來滿有精神的,但真的沒問題嗎?”

佩林特立刻明白自己肯定是說錯話了,他看到拉庫爾姆的手放在腰間的劍柄上時,甚至已經作好喪命的覺悟。

拉庫爾姆負責了許多像是指揮士兵或是與居民交涉之類的雜務。但是維恩的傳喚比這些事務更重要。於是拉庫爾姆放下工作,帶着佩林特前往宅邸。

“使者?”

這場以礦山爲舞臺的戰爭也漸漸地走向了最後一幕。

傳令兵趁機從地上跳了起來,同時拔出了劍。他的動作如流水般熟練順暢。

“是。他們已經停止包圍礦山,正朝着離山腳稍遠的平地聚集。目前看來並沒有要發動攻勢的樣子。”

鐵製的劍身朝着德拉伍多斜砍而下。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哎呀,我想也是啦。”

另一方面,若要說當事人維恩目前正在做什麼的話──

維恩點點頭。

“……不,看他們那樣子,應該是真的撤退了。以瑪登軍目前的狀態,就算想耍這種小手段,士兵們應該也無法配合吧。”

“是的。就算那些傢伙想從後方逃跑,我們也已經配置了足夠擋下他們的兵力。指揮也由羅甘大人負責,所以萬無一失。”

維恩輕笑了一下。

維恩語帶不滿地喃喃說道。

“國王啊,請您再稍微忍耐一下。微臣必定會爲您獻上勝利……”

當然了,納特拉軍也不是毫無損失。原本有五千人的兵力,現在只剩下三千。整體的防禦強度也變得比較薄弱。

聽到維恩的話,佩林特才猛然察覺到這件事。敵兵有三萬人。但是大部分的人實際上都只是圍在礦山周遭呆站着而已。真正在戰鬥的士兵頂多只有幾百人吧。

那那奇點點頭,和芙拉妮雅一起坐了下來。荷莉一邊面帶微笑看着他們的模樣,一邊把鬆餅切成小塊分給他們。

“糧食還沒問題,武器與材料……雖然的確減少了,但還撐得下去啊。”

盔甲撞擊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響,終於讓周遭凍結的時間又開始走動。

這是他們透過密探等管道收集資訊後統整出來的結論。精確度很高。

就在這時,傳令兵衝進了帳棚裏。

“好,所有人都轉爲逃脫陣型!”

“他們說不定正在策劃什麼卑鄙的計謀好對付我們!但是,在他們必須仰賴這種計策之時,就等於是承認已經無法戰勝我們了!”

維恩則在他們完成面談準備的期間繼續思考剛纔的問題。

“從現在開始,我軍先暫時放緩攻勢,讓戰況陷入膠着。”

於是,瑪登爲了奪回金礦山所派出的軍隊陣容就此到齊了。

包圍住他們的士兵中也有人不甘示弱地叫了起來,兩個羣體同時開始行動,一邊是被追的人,一邊則是追趕他們的人。

妮妮姆一邊在心裏嘆氣,一邊開始在腦中模擬面談地點的收拾順序。

“……他們身上沒多少裝備呢。”

在洞窟前的那羣人裏有一人這麼叫道。

德拉伍多已經向王宮保證會在一週內攻下礦山。看這樣子,或許連一半時間都用不上。德拉伍多幻想着即將到來的凱旋之時,輕笑了起來。

雖然自己的軍隊能不能撐到最後是關鍵,不過他已經事先安排好對策了。

“隊長,他們完全中計了,簡直令人發笑啊!”

傳令兵前來報告時的語氣也相當興奮。任誰都看得出來大勢對瑪登有利。

“不,說穿了,我根本不會統治那麼久,等我一即位就會立刻把國家賣給帝國──嗚喔喔喔喔!?快住手,不要把馬鈴薯塞到我鼻子裏……!”

“這是不是表示我們獲勝了呢……?”

怒吼與哀嚎接連不斷地在拉庫爾姆周圍交錯響起。

“就是這麼一回事。”

不過,當天色終於開始轉白時,德拉伍多的臉上寫滿了震驚。

“──你說行動失敗了?”

“不愧是拉庫爾姆隊長,鼻子還真靈啊。”

大概是心裏有頭緒了吧,妮妮姆露出了像是瞭然於心的表情。

“我早已下定決心,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污辱我的心臟的傢伙。”

劍光一閃。

芙拉妮雅和信任維恩差不多信任她。甚至覺得只要那兩人在一起,無論任何事情都應該辦得到。

從亮光中浮現的是十幾個在洞窟前驚訝地瞪大雙眼的人,以及拿着火把佈陣包圍他們,數量超過一百人的瑪登兵。

當佩林特正一頭霧水地望着山下時,一道說話聲傳了過來。

然後擠出自己剩下的所有力氣,撲向了位於維恩腳邊的劍。

“怎麼可能,他們不會這麼做的。如果是開戰後一週內的話,或許還有可能,但現在已經辦不到了。他們的損失慘重到不立下戰功的話是絕對無法打平的。”

“是地形嗎?”

維恩思考到這裏,突然察覺到一件事。

“畢竟他們現在大概還在爭論要由誰來代替指揮,以及是否要繼續交戰吧。”

“我下次會多加註意的。那麼,這裏就麻煩你收拾吧。我先回去上面了。”

“我怎麼可能放棄啊!都已經花那麼多遠征費用了,如果有機會賺錢,當然是要盡全力拿到手啊!”

但是其變化與德拉伍多事前預測的截然不同。

維恩輕笑一下,說出了他的計畫。

根據礦山各處送來的報告所示,現況比維恩所預料的還要良好。

“那就好。我不會再寬容地放過他們了,所有人都得葬身於此。”

“殿下的火攻順利地逼退瑪登兵了!”

(……咦?)

他對於瑪登軍早早撤退並無不滿。他們愈快撤退,和平談判也會愈快開始。但他還是忍不住懷疑這項行爲背後另有其他用意。

“大家聽我說!瑪登軍現在正背對我們逃離此地!”

映入他眼簾的是佈下包圍礦山陣型的瑪登大軍。其數量足足有三萬人。

“是的。”

“辛苦你了。”

“我對你做了很抱歉的事啊,妮妮姆。”

“衝啊衝啊──!”

“佩林特先生,我們的王太子殿下是個心地仁慈,值得大家效命的人物。但是,殿下也跟任何王者一樣,擁有絕對不可觸犯的逆鱗。”

“殿下……那個……恕我直言……”

被點名的是德拉伍多的副官。爲了確保談和絕對不會成功,他這次只能使用手邊可以信任的人才。

當納特拉軍正穩健地進行着防禦準備時,瑪登方也爲了奪取礦山而開始行動了。

“爲了從那個納特拉手中奪回我國領土,我要你負責指揮軍隊。你應該沒有異議吧?”

“是瑪登的鄰國卡帕利努。因爲瑪登將大部分兵力分配到我們這裏,所以在受到猛攻時無力抵抗,結果就這樣……弗修塔雷王似乎也已經死亡了……”

“您過獎了。”

“……沒錯。”

位於後方的隊員以興奮的語氣對拉庫爾姆這麼說。

“既然如此,納特拉軍的處理方式只會有兩種。不是把可能讓敵人深入心臟部位的通道封死,就是留下來利用它。我堅信他們會選擇後者。”

留在司令部輔佐德拉伍多的指揮官們也面露喜色。

當然了,他們也正在調查是否有其他道路可用,或是尋找防禦陣容有何破綻──結果卻毫無收穫,落入了這番窘境。目前他們仍持續消耗大量物資,士兵的士氣也因爲攻略情況遲遲沒有進展,而顯得有些委靡。

“還有,我想跟拉庫爾姆和佩林特討論關於陣地的事情。”

安格里爾立刻向他敬禮。

德拉伍多焦躁地瞪了傳令兵一眼,那名傳令兵便抖着身體說道:

“這是我們第一次像這樣面對面交談呢,德拉伍多將軍。”

“那麼,我們該怎麼做呢?還是應該立刻派兵攻入其中嗎?”

“遵、遵命!”

沒有下文啊──

“將軍,所有部隊都完成配置了!”

“什麼?你想知道我是誰嗎?”

但他現在拿不出所謂的成果。原本預定在一週內攻下礦山,結果已經過了半個月。攻略進度也遲遲沒有進展,還得向中央索取攻城武器來充當新的戰力。

安格里爾雖然這麼叫道,但也感覺到自己開始有點喘不過氣來。

(全軍都從礦山上衝下來了嗎……!?)

“別說了,我也有點想回王宮去過無拘無束的生活了。”

“────”

戰況與他料想的相反,納特拉兵以建築在山路途中的防禦據點爲中心,逐一擊退了利用山路進攻的瑪登兵。

“沒錯,那起崩塌事件的目的並不是減少瑪登兵的數量,而是讓你們在得知崩塌消息後,把那個洞窟的存在從自己的意識裏刪除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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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卷

  1. 01對了,就來賣國吧 第一章 他的名字是維恩•薩雷馬•阿爾巴斯特
  2. 02對了,就來賣國吧 第二章 王子在戰場上煩惱
  3. 03對了,就來賣國吧 第三章 過猶不及
  4. 04對了,就來賣國吧 第四章 心臟正在閱讀
  5. 05對了,就來賣國吧 終章
  6. 06對了,就來賣國吧 後記
  7. 07對了,就來賣國吧 插圖
  8. 08對了,就來賣國吧 夜遊小記4P特典小冊子

第二卷第二卷

  1. 01第一章 對了,就來場政治婚姻吧
  2. 02第二章 皇女來訪
  3. 03第三章 命運般的邂逅與宿命般的重逢
  4. 04第四章 陰謀四起
  5. 05第五章 互相沖突的野心
  6. 06第六章 兩人的謀略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插圖

第三卷第三卷

  1. 01第一章 對了,就來出席國際會議吧
  2. 02第二章 密談
  3. 03第三章 選聖侯齊聚一堂/私下各心懷鬼胎
  4. 04第四章 叛徒
  5. 05第五章 昨天的敵人是今天的……
  6. 06終章
  7. 07後記
  8. 08插圖

第四卷第四卷

  1. 01第一章 對了,就交給妹妹吧
  2. 02第二章 芙拉妮雅的決心
  3. 03第三章 三名皇子
  4. 04第四章 覺醒的血脈
  5. 05第五章 商都驟變
  6. 06第六章 偶像少女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插圖

第五卷第五卷

  1. 01第一章 對了,放飛自我吧
  2. 02第二章 來訪者
  3. 03第三章 獸王格魯耶爾
  4. 04第四章 兩處戰場
  5. 05尾聲
  6. 06後記
  7. 07插圖

第六卷第六卷

  1. 01第一章 對了,去南國吧
  2. 02第二章 出乎意料的事態/意想不到的邂逅
  3. 03第三章 彩虹之冠
  4. 04第四章 神話的終焉
  5. 05第五章 彩虹指向的結局
  6. 06尾聲
  7. 07後記
  8. 08插圖

第七卷第七卷

  1. 01第一章 對了,叫來帝都吧
  2. 02第二章 開始轉動的歷史之表裏
  3. 03第三章 必然的結局
  4. 04第四章 謀略的漩渦
  5. 05第五章 願望
  6. 06尾聲
  7. 07後記
  8. 08插圖
  9. 09BOOK☆WALKER限定 預知夢?

第八卷第八卷

  1. 01第一章 對了,再次出席國際會議吧
  2. 02第二章 魑魅魍魎和陰謀詭計
  3. 03第三章 掀起暴風雨之衆
  4. 04第四章 會議在跳舞
  5. 05尾聲
  6. 06後記
  7. 07插圖
  8. 08BW特典 惡作劇

第九卷第九卷

  1. 01第一章 對了,統一吧
  2. 02第二章 烏路貝司聯盟
  3. 03第三章 歐雷歐姆和蕾婕忒
  4. 04第四章 相親大作戰
  5. 05第五章 糾纏的因果
  6. 06第六章 簽約儀式
  7. 07尾聲
  8. 08後記
  9. 09插圖

第十卷第十卷

  1. 01第一章 對了,兩面作戰吧
  2. 02第二章 東列貝提亞教
  3. 03第三章 執政者
  4. 04第四章 反擊的意志
  5. 05第五章 最後一招
  6. 06第六章 考驗器量之刻
  7. 07尾聲
  8. 08後記
  9. 09插圖
  10. 10BW特典 青春期

第十一卷第十一卷

  1. 01第一章 對了,當女帝吧
  2. 02第二章 骰子已經擲出
  3. 03第三章 斯特蘭格
  4. 04第四章 古蓮
  5. 05第五章 維恩
  6. 06第六章 露薇爾米娜
  7. 07尾聲
  8. 08後記
  9. 09插圖

第十二卷第十二卷

  1. 01第一章 對了,離家出走吧
  2. 02第二章 火之預兆
  3. 03第三章 不安與焦躁
  4. 04第四章 過去與現在
  5. 05第五章 奇襲
  6. 06第六章 重要之物
  7. 07尾聲
  8. 08後記
  9. 09插圖
  10. 10特典 童年的回憶/同衾篇
  11. 11特典 童年的回憶/學習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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