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對了,就來賣國吧 第三章 過猶不及

《天才王子的赤字國家重生術》 · 鳥羽徹 · 2.2萬 字

“唉────────────…………”

維恩趴在桌上,發出有如瀕死之人的呼吸般的憂鬱長嘆。

站在他身旁的人是妮妮姆。和在戰場上不同,她身上並未穿着防具。

平常維恩提不起勁的時候,妮妮姆都會想盡辦法激勵他,但今天並非這種情況。

“……事情變得很棘手了呢。”

不只是維恩,連妮妮姆也皺着眉頭。

“沒什麼啦,只是仔細想想後,發現自己完全漏掉了這個選項而已。”

維恩帶着決心開口:

沒錯,他不能唱反調。但可以提出不同方向的建議。

如果時間沒那麼緊迫,或者是弗修塔雷王的度量再稍微寬大一些的話,應該還有別的方法可用吧。但是,如果想在短時間內安撫弗修塔雷,又要讓兩國可以真的坐下來談和的話,吉瓦現在也只想得到這個方式了。

(軍事會議目前的話題走向不太妙。你快點從旁插話,想辦法讓他們冷靜下來!)

決定對納特拉出兵後,兩派爲了該把軍隊交給本土派的烏爾基歐還是外來派的德拉伍多一事激烈爭執,最後由本土派拿下這項任務,但沒想到這件事會在這時反過來讓他們陷入不利。

“不小心拿下來了呢……”

坐在上位的維恩,心境與現場的氣氛完全相反。

但在瑪登國內就另當別論了。雖然有簡單的地圖可看,但精細度和自己國家的地圖有着天壤之別。應該存在的村莊不見蹤影、河川水位比先前調查時更高,無法渡河、記載在地圖上的道路不通──這種情況不僅隨處可見,而且不受拘束的單人旅行能設法解決的事,一旦換成數千人的團體的話,光是要變更前進方向,就得耗費時間與勞力。

“是啊、是啊,如果烏爾基歐將軍沒有在那場戰爭中那麼輕易地被擊敗的話,結果肯定是不一樣的。”

“──吉拉德金礦山。如果要找進攻目標的話,就只能選這裏了吧。”

(只要把兩國之間的戰爭當作沒發生過,就可以省略那些談判細節,沒想到他竟然想得到這招。這位圓滾滾的大叔還真是人不可貌相,出手如此大膽。)

於是,納特拉王國軍進攻瑪登一事就這麼決定了。

“……您的觀察力果真名不虛傳,令人深感佩服。”

波爾塔荒原位於納特拉王國領內,還有記載了詳細地形的地圖可看。哪條路會通往何處、河川和山區的位置、地面傾斜度、哪裏有村落或城市等資訊都能在事前得知。因此可以順利地行軍或補給物資。

“說吧,佩林特。你想要什麼?”

“竟然不小心拿下來了……”

妮妮姆自己結束了這段位於夜晚與早晨之間,能夠獨佔他的短暫時光。

吉瓦爲了與納特拉談判而派出密探收集情報,同時也親自跑來這個城鎮,目的是儘快安排談判的機會。他在這裏等待幾天後,收到了密探帶回來的報告──但其內容卻讓他懷疑起自己的耳朵。

(大錯特錯啊────笨蛋!)

──要成爲一個心懷榮譽之人。爲了能毫不心虛地面對未來的自己。

雖然維恩不假思索地回答了,但心裏還是對吉瓦的問題感到疑惑。

這一代的瑪登國王•弗修塔雷王對金礦山的收入十分滿意,這座宮殿便是在他的指揮下開始動工,毫不吝嗇地投入了着名的工匠、昂貴的材料和充足的資金。參與建造的人應該都認爲,他們可以創造出足以名留青史的偉大宮殿吧。

(爲什麼要贊同他們啊!還給我露出像在說“我辦到了殿下!”的笑臉!小心我扣你薪水喔你這個草食動物混蛋!)

“────”

“……嗯?”

(對不起,我和大使面談的時間拖得太久了。)

“既然如此……就是要等待瑪登出兵了對吧。”

有個男人坐在弗修塔雷王附近的位子上,名叫荷洛奴埃。

吉拉德金礦山是目前瑪登再重要不過的據點,說不定比王都還要重要。雖然沒仔細調查過,但不用想也知道,那裏的防守肯定固若金湯。

“──以上就是與礦山居民有關的報告內容。”

“這──這個……”

“瑪登的人撤退時留下的糧食也由我們接收了。士兵們說不定會因爲喫太多把肚子撐破啊。”

“發生什麼事了嗎?”

在雙方隔着桌子面對面坐下後,吉瓦先以禮儀上的道歉開啓話題。

當吉瓦無法立刻明白他說的話的意思,還處於困惑之中時,維恩又繼續說了。

“要在短時間內談成這樁生意很困難,如果拖得太久,就必須和瑪登交戰。若演變成這樣,我們能獲利多少就很難說了,而且在真相曝光時絕對會被怨恨吧。”

(……差不多得叫他起牀了呢。)

“等一下。”

吉瓦恭敬地向少年行禮。

“如果我現在說要撤退,大家絕對會有怨言吧。”

“我可以理解大家認爲在目前大獲全勝的情況下,大局走向對我方有利的主張。但是,缺乏經驗的我,沒辦法正確估算預料之外的行軍會給軍隊帶來多大的負擔。所以我想聽聽你的意見。”

“那還用說,原因就是我們在波爾塔荒原戰敗了啊。”

浮現在維恩臉上的是彷佛在對待朋友似的親切微笑。這樣的舉動像是直接展現了他的爲人,也讓人頓時明白他應該十分受到納特拉的人民愛戴。

“他說自己叫吉瓦,又說自己是瑪登的外交官。從舉止動作來看應該是高官沒錯。”

(不過,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究竟能努力到什麼程度呢……)

維恩並未就此清醒。她早就知道他很喜歡睡覺,不喜歡起牀。如果放着不管,大概會一直酣睡到日正當中吧。

“呃……妮妮姆?”

而且這個提議乍看之下是在配合瑪登的方便,但其實對納特拉也有好處。

(我實在很不想用這招,但現在已經沒辦法再囉唆那麼多了!)

“佩林特,你這句話太無禮了吧。你應該知道殿下是多麼費心地在幫助這裏的人民。在這種情況下還要求殿下別捨棄他們,你究竟有何居心?”

畢竟在這個時代,照明資源是很珍貴的。而且他們目前是暫居於遠征地點,必須減少油或蠟的浪費。既然如此,在日出之時開始工作就是最好的方法了。

大廳中間擺了一張長桌。頂着一張漲成豬肝色的臉,毫無顧忌地對在桌旁坐成一排的瑪登重臣們破口大罵的人,正是國王弗修塔雷。

換句話說,知道金礦山開始枯竭的只有佩林特與當時在場的維恩等人。既然如此,要隱瞞這件事,直接把金礦山賣給其他國家也並非不可能──

妮妮姆在紙上飛快地寫下文字,藉此詢問維恩。

維恩盯向放在大家眼前的鄰近地區的地圖。

“這……是礦山內部的地圖嗎!”

佩林特再次低下了頭。

但是,很可惜地,在這個聚集了一流人才、材料與資金的地方,卻混入了三流國王這個無可挽救的異物。

“如果是想陳情的話,我應該已經全權交給你處理了。”

而且這次的戰爭還是防衛戰。所謂的戰爭是要奪取領土才能得到利益,只有防衛的話是沒什麼好處的。所以他們大概也想再進一步獲取實際利益吧。

“既然你這麼說,那我也能夠稍微釋懷了。”

“殿下說得沒錯,我的名字是佩林特。在數年前曾任職於瑪登王宮。”

“既然如此,殿下,請您立刻下令進軍吧!”

“就算只跟指揮官說,也一定會傳到士兵耳裏。而一旦消息泄漏出去,不僅士氣會一落千丈,要是情況糟一點,還有可能出現對居民施暴的人。所以我想盡量隱瞞這件事。”

因爲拉庫爾姆在場的關係,妮妮姆一邊調整語氣一邊說道。

“那現在的問題就是該如何在瑪登的攻擊下守住這裏了呢。”

‘這樣會不會有點太過火啦?如果害他覺得談判破裂就本末倒置了喔?’

對現在的國王來說,眼前所看到的一切事物,大概都是他發泄怒火的對象吧。吉瓦以很難與他的體型聯想在一起的敏捷動作躲進柱子陰影裏,在坐在長桌旁的其中一人背後跪了下來。

“什麼事?”

如果這是兩敗倶傷的勝利,維恩的提醒應該可以獲得許多將領的認同。

“但是,應該有談判的空間纔對……陛下,請讓我負責和納特拉談判吧。”

吉瓦被帶到宅邸的接待室後,便坐在椅子上等待着談判對象到來。

文件的內容正如佩林特所言,是從金礦山挖掘出來的礦物的紀錄。這份文件似乎是從最早期就開始記錄了,維恩按照時間順序閱讀下去──但在快看到最近的紀錄時停了下來。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長處。雖然不清楚弗修塔雷國王的長處爲何,至少這宮殿證明了他在藝術方面並無長處。身爲擁有絕對權力的國王,據說他把自己比舊硬幣還淺薄的知識與狹隘的美感大量塞進設計圖裏,然後趾高氣昂地要求工匠們完成他的要求。

聽到這句完全超出他想像範圍的話,維恩眨了眨眼睛。

但妮妮姆說出這句話時的語氣,也失去了平常的力道。這次她的心情也跟維恩一樣沮喪。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總覺得他的臉變得更有男子氣概了呢。)

老實說,維恩也和他們一樣驚訝。不過,兩者的不同之處在於──

“那麼,你想說的事情是希望能在我國重新出發嗎?”

不僅維恩是這麼想的,連妮妮姆也認爲應該會如此發展。

“既然你這麼堅持,本王允許你和那些傢伙談判,你就試試看吧……希望你能在召集好兵力前帶回讓本王滿足的結果。”

那爲什麼他要如此提議呢?因爲他想讓指揮官們覺得進軍是沒什麼意義的事。

“打擾了。”

看到維恩露出“我之前說了什麼嗎?”的疑惑表情,妮妮姆回想起之前的事情,告訴他:

“殿下!”“殿下!”“殿下!”

“要不要乾脆什麼都不說,直接賣給他國呢?像是卡帕利努之類的。”

他迅速地用筆寫下回答。

他的名字是吉瓦。是瑪登國的外交官之一,也是目前在王宮裏已經變成少數派的本地人臣子。

維恩一邊露出僵硬的笑容,一邊悄悄看向站在身旁的妮妮姆。

看到微微喘着氣的拉庫爾姆出現,維恩立刻對他問道:

瑪登國的埃利斯洛宮殿,是一座象徵瑪登有多麼像暴發戶的建築物。

(只能想辦法讓我以外的人來阻止他們了……!)

“敵方發動攻擊了嗎?”

“小看納特拉的烏爾基歐將軍的確是輕忽大意了。但是認爲只要替換將軍就能解決問題的想法是不是有些輕率了呢?而且如果對方固守在礦山裏,不派出大量兵力是很難對付的。”

(米丹大人,我來晚了……!)

在場的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

就算繼續等待下去,抽錯籤一事也遲早會曝光,軍隊的士氣將會一落千丈。但要是賣給他國,又肯定會招來怨恨。

吉瓦靠在房間的樸素椅背上,沮喪地低垂着頭。

“你現在抱怨也無濟於事啊。現在更重要的應該是思考該怎麼辦。”

當家臣逐一離開大廳時,吉瓦在米丹身旁跪了下來。

維恩一邊感覺到計策開始奏效,一邊追問道:

“……不,還不行。”

弗修塔雷的體型極爲肥胖。吉瓦的體型是與生倶來的家族遺傳,而弗修塔雷則是把節制兩字從自己的字典裏刪除後的結果。

這對本土派來說當然不是什麼值得高興的事。外來派的權力日漸增大,本土派對他們的憎恨也愈來愈強烈。而對外來派來說,只因爲是本地人就態度驕傲的本土派也極爲礙眼。所以兩個派系的爭執,就演變成今日誰也無法阻止的情況了。

一個人死了,除了單純失去勞動力外,也會喪失那個人所擁有的知識和經驗。如果因爲那些人只是礦工,就看輕他們的生命,反而會讓挖掘工作窒礙難行。

“等──”

(……原來如此。我明白殿下的意思了。)

“開什麼玩笑,要是動用那麼多兵力,國界的防線就會變得薄弱!你應該也知道鄰國卡帕利努正對我們虎視眈眈吧!”

吉瓦在心裏嘖了一聲。並非只有吉瓦對此人沒有好感,在荷洛奴埃開始說話的同時,現場大部分的人都露出了厭惡的表情。

拉庫爾姆立刻就轉身掉頭離開了房間。

‘但如果是這樣的話,時間點和態度還是說不通啊。’

“怎麼會變成這樣?怎麼會……”

妮妮姆靜靜地微笑了一下。

一位正值壯年的男性,正在埃利斯洛宮殿以毫無意義的冗長出名的西側走廊上快步行走着。

“只要他們知道那座礦山的價值,根本不可能輕易放手。”

“就是‘裸太多也不好’這句話啦。”

“你是在政治鬥爭中落敗了嗎?”

雖然察覺到自己心中的不安正逐漸擴大,吉瓦還是展開了行動。

吉瓦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大力跳了一下。

他明明知道的。

看到維恩渾身無力地呻吟的樣子,妮妮姆一臉抱歉地說道:

“吉拉德金礦山竟然好死不死被納特拉的那些螻蟻給搶走了!?”

指揮官們頓時爲之譁然。他們在維恩面前難以掩飾心中的困惑。

相較之下,另一個派系則是外來派。是來自於外國,但因爲能力優秀而獲得賞識,被派任要職的人組成的派系。整個派系對國家的忠誠度並不高,是因爲豐厚的俸祿才留在這個國家。

不過,再怎麼知名的工匠也是有極限的。斷斷續續讓人難以通行的行走動線、內部裝潢缺乏一致性、用來裝飾的擺設傢俱缺乏統一性──只要眼光稍微好一點,就可明顯看出這座宮殿無論在藝術美感或機能性上都是三流的建築物。

但是被詢問的荷洛奴埃也不是省油的燈,他不慌不忙地答道:

吉瓦在心裏如此啐道。

“遵命!”

但也因爲如此,維恩更加繃緊了神經。要用這個地圖交換的願望會是什麼呢?

尤其是軍方,肯定會強烈反彈吧。如果把戰爭當作沒發生過,他們會失去檯面上的戰功。就算用瑪登支付的金錢補償他們,在情感上還是會留下疙瘩。

映入眼簾的是聳立在繁星閃爍的夜晚天空中,彷佛要貫穿天際的巨大身影。

爲瑪登效命的臣子目前大致分成兩個派系。

面對這個出乎意料又特別重要的問題,維恩和妮妮姆不約而同地唉聲嘆氣了起來。

‘簡單來說,這個提議的意思就是,想把彼此之間的侵略行爲當作沒發生過。’

(而且,讓他們用那麼沒效率的方式工作也很浪費。)

“──希望您千萬不要捨棄那些礦山的居民。”

“你這話說得還真是事不關己啊。”

“妮妮姆,麻煩你去安排待客事宜。”

“……這辦法聽起來滿妥善的呢。”

在場的妮妮姆和拉庫爾姆也同感疑惑。拉庫爾姆更是不快地板起臉。

“殿下,我來向您報告各種調查的進展了。”

這兩個派系是在最近這幾年纔開始激烈對立的,但這也是因爲在那之前外來派的人數太少了,根本無法成爲一個派系。

荷洛奴埃打量似地斜眼看着米丹。

‘不過,如果真是這樣的話,他說不定會就此放棄談判喔?’

(是……)

“米丹大人,你這‘輕易’兩字是說錯了吧。報告裏有提到,所有負責防守的士兵都勇敢地迎擊納特拉兵,努力完成了他們的職務。”

當妮妮姆心情很好地想着這件事時,維恩一臉享受地說起了夢話。

“話說回來,我記得在挑選讓誰指揮軍隊時,推薦烏爾基歐將軍的人是本土派的人呢。真是的,愈沒有實力的人愈愛扯別人後腿。米丹大人也是這麼想的吧?”

(那就好。現在先退下吧。)

“你怎麼看?”

“遵命!”

“那還用說,當然是一口氣攻進去啦!”

“我們擊敗主動進攻的瑪登軍之後,瑪登東部現在毫無防備!如果現在進攻的話,可以佔領大片瑪登的領土!”

“……維恩。”

真讓人苦惱。好不容易佔領了礦山,卻什麼都沒賺到就放手,實在很可惜。

“如果贏得剛剛好的話,我就可以成功阻止他們了……”

這裏原本是個不值得一提的寧靜城鎮,因爲也沒什麼產業,但現在不一樣了。爲了監視佔領金礦山的納特拉軍,附近的士兵都聚集到這裏來,城鎮裏充滿了肅殺之氣。有門路的居民都已經逃去遠方避難了,只剩下無法離開的居民戰戰兢兢地在這裏低調生活着。

當維恩一派輕鬆如此回答時,坐在對面的吉瓦默默地抬起頭來。

“……那可是快要枯竭了耶。什麼東西不枯竭,偏偏挑上這座金礦山。從本國千里迢迢地發動遠征,佔領這個地方後,纔剛決定即使會跟瑪登開戰也要守下礦山,就發現這地方其實並沒有防守的價值。你說我能不沮喪嗎……”

爲了避免這種情形發生,只能拉開窗簾讓光線照進房間,並在他耳邊很有精神地告知早晨的來臨,這樣他就會十分慵懶地從被窩裏爬出來了。

“我是納特拉王國攝政,維恩•薩雷馬•阿爾巴斯特。”

“我的確是有這個意思,但這次是爲了拜託別的事情而來的。我也爲此準備了禮物……請收下這個。”

聽到維恩所說的名字,男人驚訝地抬起臉來。

這是維恩現在夢寐以求的東西。雖然還需要仔細確認,但有沒有這份地圖,將會大大影響今後的作業進度吧。

維恩在說到這裏時聳了聳肩。

“……遵命!”

他本來是這麼想的。

“這樣啊,辛苦你了。”

“吉拉德金礦山……殿下說得一點都沒錯,要進攻的話只能選那裏了吧。”

“既然如此,爲什麼會被搶走?”

雖然維恩感覺氣氛變得有點緊張,但還是透過妮妮姆收下文件,低頭查看其內容。

妮妮姆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胸部。

“拉庫爾姆大人,您是怎麼想的呢?”

“似乎正在調查周遭,努力掌握地理環境的樣子。而且,雖然纔剛開始動工,但也已經在建造防衛用的堡壘了。”

“我們應該立刻發動反攻纔對!”

“大家都知道,這個地區的土地資源不算富足。這一點不只是納特拉的領土,連瑪登的領土也不例外。瑪登東部具有戰略價值的要地並不多。因此在考量了我軍的體力之後,既具有攻略價值,又是我們能夠抵達的地點就是──”

挫折、壓力、自保、派系鬥爭。

“這一兩天應該就可以完成礦山周邊的地圖。至於礦山內部,因爲坑道十分錯綜複雜,目前還需要一點時間才能掌握全貌。我們也已經在向礦工詢問細節了,但因爲人員替換太過頻繁,很難找到瞭解整體情況的人……”

佩林特這麼說完後,又拿出了一疊文件。

看來納特拉也正穩健又順利地在準備防衛戰了。

“你們別再吵這些無聊的事情了!”

維恩指向地圖上的某一處。

當然了,這麼做也有壞處。那就是維恩一直很擔心的國家顏面問題。

(在這種情況下還敢遲到,吉瓦,你到底是跑去哪裏溜搭了?)

雖然心中有些疑慮,但這也是工作。而且吉瓦也認爲大舉出兵的確有其風險。

“……也對。”

來了。要進入正題了。吉瓦用力咬了咬牙後說道:

“……原來如此,這東西的確是價值連城啊。”

房間裏的擺設相當簡單樸素。因爲在接收這棟宅邸的當天,他們就把所有值錢的東西都拿走了。但原本的屋主在逃跑時似乎也帶走了很多東西,因此收穫不大就是了。

“那就更應該這麼做了。那座金礦山是我國的重要據點。如果花太多時間奪回,國力就會下降,更容易被卡帕利努等國盯上。我們只能在周遭的國家舉兵進攻之前,一鼓作氣迅速奪回它……還是說,米丹大人你另有其他計策?”

他的態度不太對勁。雖然維恩察覺到了這點,但吉瓦還是繼續往下說。

妮妮姆離開浴盆,將身上的水滴擦拭乾淨,整理好服裝儀容。

“既然都已經拿下來了也沒辦法。事到如今才說要放棄,不只是軍隊,整個國家的士氣都會被影響。”

“可是就算他們答應要求,應該也會索取不少資金吧?”

“──利比。”

‘沒問題啦。如果真的變成那樣,我就用鼻子喫馬鈴薯給你看。’

“製作地圖的情況怎麼樣?”

維恩眺望着位於辦公室窗外的礦山,說出了自己的結論。

“說得也是啊……”

“什麼事?”

緊接在少女之後,一名帶着護衛的少年從門後方走了出來。

(嘖,該死的奸臣……)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正是因爲辦不到,理想纔會是理想。他用這當藉口說服了自己。

“不過,再這樣下去,情況只會愈來愈惡化……必須儘快討論出對策纔行。”

當初發現金礦山時,整個王宮從上到下都陷入了大混亂。因爲瑪登是個渺小的貧窮國家。他們已經習慣運用少量的資金應付支出,沒有半個人知道該怎麼處理這個突然從天而降的幸運女神。

“不久前有個負責領導居民的人前來向我陳情,希望我千萬不要捨棄礦山的居民。他求助的對象不是瑪登,而是我們這些納特拉人。光從這點就可以看出他們之前遭受的是怎麼樣的待遇了。若我在此時把金礦山歸還給你們,他們會怎麼樣呢?失去好不容易抓住的希望,留下的只有絕望而已。”

軍事會議現場充滿了笑聲。

兩人所在的位置是礦山山腳下某棟建築物的房間裏。

“如果我能夠俘虜敵將的話,或許就能迅速展開戰後交涉,讓這件事情和平收場了……對不起,維恩。”

──但是……

“因爲如果我睡過頭的話,殿下也會因此晚起啊。你們在守衛時有發現什麼異狀嗎?”

抹去戰爭事實的提議,對吉瓦來說是個苦肉計。

荷洛奴埃不僅如字面所示地掌握了財源,又是經歷過大國政治鬥爭的人。要用這件事籠絡本土派應該不是什麼難事。然後,只要高層保持沉默,像吉瓦這樣的基層人員就什麼都無法說了。如果硬是要把問題搬上臺面的話,在大家正視問題前,那個人就會消失了吧。

(拜託你啦,拉庫爾姆!)

“……你指的是什麼?”

“────”

感覺到亮光的維恩稍微動了動身體。

在波爾塔荒原之戰分出勝負的那晚。

“有一位礦山居民希望能和殿下見面。”

“……你說什麼?”

不過,因爲這裏是遠征地點,她真的只能稍微洗一下身體而已。無法奢望在裝滿水的浴池裏泡澡,或是滴入香油讓肌膚充滿芳香。有時她也會冒出身爲女性的欲求,忍不住追求比現在更奢侈的生活,但她總是用身爲輔佐官的理智壓抑着自己。

(哼,你應該已經得知消息了吧?)

(不過,面談本身就是最大的問題了啊。)

“殿下,打擾了!”

(那個問題究竟有什麼意義呢?)

“嗯~……唔啊……”

“那麼,攝政殿下,我也該儘快趕回王宮了。最後請允許我以個人立場說一句話──能和您這樣的品德高尚之人交談,我深感光榮。”

“是的。不只如此,納特拉還提供食物給他們,並且替他們建造居所……恕我直言,礦山居民的心應該已經不在瑪登這邊了。”

‘你要接受對方的提議嗎?’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荷洛奴埃臉上浮現了不懷好意的笑容。

“賽夫堤、雷希斯、塔爾基亞、卡拉爾……”

(該不會是在作有關我的夢吧?)

如果因此在原處磨蹭太久,士兵們的士氣也會在不知不覺間降低,補給也窒礙難行,導致物資減少,瑪登也會重新備妥兵力來迎擊吧。隨意進軍就是這麼危險的事情。

“我認爲攝政殿下應該會需要這個,所以在它被燒燬之前偷出來了。”

“什麼事也沒有。整晚都非常安靜。”

“是使者。來自瑪登的使者剛纔抵達了這裏。”

“不,不是的。”

當妮妮姆和士兵們因吉瓦的話而愣住時,維恩卻在一瞬間看穿了吉瓦的真正意圖。

“我明白你的主張了,或者應該說,要用這種方式來解釋也是可行的。不過,吉瓦大人,如果這麼做的話,那他們死去後的靈魂該何去何從呢?他們爲了祖國懷抱榮譽而死,我該在其墓碑上刻下什麼纔好呢?”

指揮官所說的這句話,應該代表了在場大部分人心裏的想法。

(拉庫爾姆!喂,拉庫爾姆!)

“正是因爲如此,我纔會這麼說的。”

迴避與瑪登的戰爭。老實說,這是很吸引人的條件。

但是妮妮姆並沒有馬上這麼做。她在維恩枕邊託着腮幫子,定睛凝視着他熟睡的側臉。

“輔佐官大人,你今天也很早呢。”

年幼時的想法已經在他回過神來時消失無蹤,走上的道路也是通往照不到陽光的地方。

幸好自己在表面上是以仁君形象爲人所知,所以拿士兵或人民來當說詞應該頗有說服力。只要像這樣把談判的門檻提高,對方就不得不跟着追加金額了。

會議的氣氛已經全面變成支持入侵了。就算維恩現在自己出面唱反調,大概也無法改變大家的想法吧。

但是吉瓦的心並未因此鬆懈。因爲他的國家是瑪登而非納特拉,而且雙方現在纔要開始進入正題。

“攝政殿下即將大駕光臨。”

頭髮美麗又透亮的弗拉姆少女。

妮妮姆靜靜地與維恩拉開距離,以像是纔剛踏入房間的腳步拉開窗簾。

我的計策完美無缺。維恩在心裏擺出了勝利姿勢。

但在目前的氣氛下這麼說的話,維恩在將領們眼裏就會變成一個非常軟弱又不懂戰爭的平凡之人。他們的忠誠心肯定會如雪崩般瓦解,距離發動政變也就不遠了。

(從目前的對話內容可以明白一件事……瑪登他們肯定沒有注意到,金礦山已經開始枯竭了。)

(好了,差不多該去叫他起牀了呢。)

“……這是什麼文件?”

“遵命!”

“是在波爾塔荒原死去的我軍士兵的名字。”

(他的身高也還在增加吧。小時候明明和我差不多高的,卻在不知不覺間超過我,體型也愈來愈健壯了。)

維恩和妮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表達疑慮的人是身旁的妮妮姆。

(……妮妮姆,救命啊。)

聽完兩名臣子的提議後,弗修塔雷閉上眼睛,露出沉思的表情。

佩林特一臉嚴肅地說道:

“你這傢伙……”

“我軍的氣勢並不會持續太久。在勝利的餘韻消散後,士兵應該會感受到強烈的疲勞吧。如果那時是在歸途上的話,或許還能靠毅力移動,但如果是在看不到終點的侵略行動中,他們一定會累倒的。”

但維恩卻完全不在意雙方的性別差異,不是不經意地摟着她肩膀抱住她,就是隨隨便便在她面前裸露上半身,或者對她的胸部說三道四,保持着和小時候一樣的距離感。

“以前我在調查瑪登的高官時曾看過你的肖像畫。雖然氣質變了許多,但是看你的反應,我應該是猜對了。”

“目前的確是絕佳時機,我認爲眼睜睜地讓機會溜走是不智之舉……我們需要的不是缺乏深思熟慮的侵略,而是掌握士兵的精力與體力情況,明確地鎖定目標。”

佩林特取出了一份老舊的卷軸。

獨斷地決定放棄遠征後佔領的領土的話,不只是軍方而已,整個國家的顏面都會受到影響。至少得想個理由來說服其他人才行。

維恩和妮妮姆一同從窗戶往外看,發現外面似乎有士兵正慌張地來回穿梭。當他們在懷疑是否有敵襲時,有人敲響了房間的門。

在睡着的維恩身旁短暫地任憑時光流逝。這是妮妮姆偶爾會享受的特別奢侈行爲。

聽到米丹的命令後,吉瓦行了一禮,退到大廳的角落。

“是。首先,礦山的居民大多對我們抱持着善意。這應該是我們依照殿下的指示,分配食物和幫忙建造居所的功勞。”

妮妮姆點點頭之後又問道:

但是這幅就某種意義來說算是相當和平的情景,在這幾天的宮殿裏也不復存在了。

“當然有了。不過,這也算不上是什麼計策。我們之所以戰敗,全是因爲烏爾基歐將軍輕忽大意。既然如此,只要下次指派德拉伍多將軍就行了。”

“本王會親手把那些厚着臉皮逃回來的人大卸八塊。但是,現在更重要的是金礦山。荷洛奴埃,你應該有什麼計策吧?”

看到妮妮姆以文字詢問,維恩表示肯定。

弗修塔雷再次放聲大喊,阻止了互相瞪視的荷洛奴埃與米丹。

“雖然是無可奈何的事,但幾乎沒拿到相關資料還是很棘手呢。”

“我是瑪登王國外交官,名叫吉瓦。”

當然了,整個礦山還涵蓋了礦工以及其家人居住的居住區──但納特拉軍在那裏看到的是一羣被迫擠在破爛小屋裏生活,十分憔悴衰弱的人們。

“哎呀~真是太驚人了──沒想到殿下竟然知道,我們從以前就在祕密策劃奪取吉拉德金礦山了!”

因此最近的御前會議總是在這裏進行,今天的臨時會議也不例外。

“就是礦山的販賣對象啊。”

剛纔他單方面地講了一堆帶有情緒的話,也是因爲明白我方的提議有多難成功,所以設法掩飾這一點。

(原──來如此,完全豁出去了呢。)

如果他毫無羞恥地直接說要拿回礦山的話,士兵們心裏應該已經充滿殺意了吧。但是吉瓦所說的話實在太出乎他們預料了。

‘還是不要表現得太貪心會比較好吧?’

“連這點程度的危險都無法跨越的話,是什麼事都做不了的。現在就把希望賭在王太子的仁德上吧。”

維恩看向了座位離自己稍遠的拉庫爾姆。

真是年輕啊──吉瓦心裏這麼想。他聽說維恩是位未滿二十歲的少年,但親眼看到本人之後,發現他臉上還是留有些許稚氣。

雖然他看起來像是靜靜地在閉目養神,但從他的側臉可以窺見些許緊張。

“那麼,吉瓦大人,你來這裏究竟是爲了何事呢?你應該也知道,現在這片土地對瑪登人民而言,並不是可以輕鬆呼吸的地方。”

“我本來也是這麼跟他說的,但他無論如何都想直接和殿下交談。我調查一下之後,發現他好像是負責領導居民的人之一。”

‘是啊。不過,如果現在馬上答應的話,我們的底牌會被他看穿。所以得稍微故弄玄虛唬唬他纔行。’

維恩在這時瞪大了雙眼,但理由並不是因爲聽到使者抵達這裏。

“這也正如殿下所說。我的財產全被奪走,並且被關進了這裏。”

既然如此,爲什麼外來派會突然壯大起來呢──沒錯,就是因爲發現了金礦山。

那是一位全身都充滿倦怠感的憔悴男人。這裏的居民大部分都十分削痩虛弱,但他的情況更爲嚴重。感覺只要稍微戳他一下,他就會摔倒在地。

“是名字。”

“……攝政殿下。”

讓妮妮姆在背後待命的維恩也以圓滑的態度回應他。

即使說得再客套,也絕對不算軟綿綿。

“快點,我必須儘快……!”

“……初次見面,維恩攝政殿下。我是……”

“……喂,這個難道是……”

對他們來說,瑪登是個惡毒的統治者,而納特拉則是讓他們重獲自由的解放者吧。

納特拉軍趕走駐守的士兵後,便直接前去佔領礦山了。

‘這樣的話,我想想……體恤人民與士兵,連弗拉姆人都不會歧視的維恩讓他大受感動?’

維恩呼喚了一直在隔壁座位保持沉默的哈加爾。

坐在對面的少年始終不發一語地盯着自己看。無論說什麼都不爲所動,只是筆直地注視着吉瓦的雙眼。

(太好了,他中招啦!)

當他正不停地這麼說服自己時,維恩開口了。

其中之一是吉瓦所屬的本土派。是由在瑪登出生長大,選擇爲瑪登效命,土生土長的瑪登人組成的派系。雖然派系內多少有些爭執衝突,但所有人對瑪登都是忠心耿耿。

‘哈哈,你的意思是這名外交官其實是個慈悲爲懷的人嗎?不可能啦。’

維恩有些困惑地歪了歪頭。

但在瑪登國內就另當別論了。雖然有簡單的地圖可看,但精細度和自己國家的地圖有着天壤之別。應該存在的村莊不見蹤影、河川水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現在自己出面唱反調,大概也無法改變大家的想法吧。

維恩的眼裏沒有迷惘。直率到令人炫目。

既然如此,人選就只有一個了。

這棟先前的礦山管理者使用過的宅邸,現在成了臨時司令部,妮妮姆已經習慣這裏的構造,工作進度延遲的問題也慢慢減少了。所以她才能像現在這樣享受沐浴的時間。

房門前站了兩名衛兵。

(真是太荒唐了。)

“這裏的士兵弱到嚇人呢……才稍微攻擊一下就落荒而逃了。”

對瑪登而言,金礦山是他們恨不得想盡快取回的地方。但是隻要一開始談判,就難免會提及瑪登之前的侵略行爲,爲了討論賠償、歸還俘虜或重新界定國界線等事,談判時間肯定會拉長。

在他們之間,毫無疑問地存在着因先前的大獲全勝而來的從容。

(……不,這是不可能的。恐怕連本土派的高層都參與其中吧。)

而且吉瓦一直低着頭,就算想觀察他的態度也看不到其神色。維恩與妮妮姆只好趁這機會用文字盡情討論了起來。

士兵們離開房門前,妮妮姆走進了維恩的寢室。

不過,這種小伎倆真的管用嗎?

“我也知道我們雙方之間存在着十萬火急的問題。所以關於這一點,我反而很歡迎你的拜訪,也很高興看到你前來。”

“──初次見面,攝政殿下。”

“不過,我們總不能繼續坐以待斃吧?”

“現在該煩惱的是之後的事情。總之先再次確認金礦山的守備情況是不是真的吧。”

佩林特像是要把力量蓄積在臟腑似地深吸了一口氣,接着這麼說道:

“很好。那你們退下吧。”

“不過,因爲情況畢竟有些倉促,所以能夠用來招待客人的也只有這個房間。要是情況允許的話,我本來是想安排一個更正式的地點,還請你諒解。”

瞬間轉變的氣氛讓維恩在心裏滿意地笑了。

只有維恩等人才知道這真相。

這是很常見的事情。維恩原本是這麼想纔開口詢問的,但佩林特卻出乎意料地搖了搖頭。

‘維恩,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遵命……”

那裏是瑪登東部的山區。在不久之前還毫無價值,但現在則是最重要的據點之一。

“總而言之,我們得決定接下來的方針纔行。”

而且這一招不僅能抹除瑪登戰敗的事實,也同時顧及了自尊心高的弗修塔雷王的面子。維恩在心裏想着,這是個很不錯的妙計。

“知道了,我馬上處──”

“很好。那我想以哈加爾的意見爲基礎提出一個方案。”

他們一個接着一個受到國王重用,毫不保留地發揮了其能力。金礦山在他們正確的安排下產生出龐大的利益,讓弗修塔雷欣喜若狂,更加積極地重用外國人。

要斷定他們是得意忘形很容易,但從另一個角度來看,會有這種態度也是在所難免。他們在國內十幾年來都有志難伸,現在終於能夠沐浴在名爲勝利與榮耀的光芒下。既然他們也是人類,會高興得顫抖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妮妮姆把臉湊到他耳邊,輕聲低語道。

反而是自己的身高很有可能就此打住。臉型和體型也變得圓潤,開始帶有女人味。至於胸部則是略過不提。

維恩在心裏揮拳揍倒了拉庫爾姆。

接着她穿過走廊,前往維恩的寢室。

“只能以使者身分直接前去和他們談判了。”

如果想殺死他的話,在他來到這裏之前就有機會動手了。而且考慮到自己身爲瑪登的重要人士以及王子的仁君評價,獲得面談機會的可能性並不低。

“妮妮姆是我的心臟。”

沒有人會對把自己當成奴隸對待的國家懷抱忠義之心。

“沒想到金礦山的居民竟然遭受如此不人道的待遇……”

妮妮姆•拉雷的一天很早就開始了。

“哈加爾。”

“您如此慎重招待,實在讓我不敢當。不過沒有事先聯絡的確是我的問題,就算您在原野上招待我,我心中也只有感謝之情。”

(包在我身上吧。)

他早就聽過類似的傳聞了。聽說金礦山的居民不被當成人看待,任人壓榨剝削。但是國王把礦山全權交給荷洛奴埃管理,而且因爲確實創造了不少利益,所以別說是外來派,連本土派都沒有深入追查過管理細節。

“……………………”

他終於知道原因了。

妮妮姆這句話不只是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若是情況不對,或許會被殺死。”

“……如果擁有金礦山,不僅會被各國盯上,以小國的人才也無法好好運用它。這些事情你應該也知道吧?”

“我終於明白爲什麼維恩你在出發前會那麼說了。”

他究竟有沒有注意到這件事呢?總覺得他沒有察覺到。不過,也有可能是察覺到了才故意這麼做。她愈想愈覺得維恩是混蛋,腦中瞬間閃過在他臉上塗鴉的念頭,但隨即搖頭否決了。

維恩透過妮妮姆收下它,確認其內容。他的眼裏閃過了一絲震驚。

那到底是什麼事──維恩用眼神如此追問他。

如果想殺死他的話,在他來到這裏之前就有機會動手了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作夢吧。從他柔和放鬆的表情看來,應該不是什麼惡夢。

“……爲什麼非得和入侵本王國家的無禮之徒坐下來談判不可?”

雖然從那弓着背又體型瘦削,臉上還掛着扭曲笑容的詭異模樣完全看不出來,但他正是瑪登國的財務大臣。

“我聽過這名字呢。妮妮姆,你呢?”

“是的。這是記載了所有坑道的完整地圖。”

“重新檢查補給線,儘可能讓士兵持續處於士氣高昂的狀態下。”

身影的名字是吉拉德金礦山。既是瑪登國的財源,也是納特拉王國軍今日佔領的礦山。

原本相當高昂的室內氣氛頓時陷入寂靜,各式各樣的視線都集中到維恩身上。

‘放心吧。我會拿捏好,不會讓他察覺到事有蹊蹺的。’

“維恩,你怎麼了?表情好奇怪。”

開口的人是米丹。

則在這時一邊發出如殭屍般的呻吟,一邊趴倒在桌子上。

爲了爭取時間,他幾乎沒有調查過對方是怎樣的人物。所知的資訊都是片段的敘述。這究竟是好事還是壞事呢?

兩人一同從房屋的窗框看向外面。

“納特拉王國的王太子……我聽說他是個品德高尚的少年,看來傳聞不假啊。他的軍隊有什麼動靜嗎?”

接着妮妮姆爲了發泄憤怒的情緒,偷偷看向他的側臉。

“恕我冒昧直言,若我並未見識到殿下的崇高品德,我應該已經默不作聲地領取黃金當作提供地圖的獎勵,並且直接離去了吧。但是實際情況並非如此。所以我也無法再繼續藏起這項東西了。”

拉庫爾姆暫時離開房間,並在不久之後與一名男人一同走了進來。

“也對,怎麼想都已經倒向納特拉了吧。”

黎明的陽光照進了房間。

房間裏有兩名男人。其中一人是瑪登王國外交官吉瓦,另一人則是他個人僱用的密探。

維恩從桌上稍微抬起臉來,不悅地說道。

“沒問題嗎?這樣肯定會跟瑪登再次開戰喔?”

(開──────什麼玩笑!)

米丹的眼神具有能把年輕人嚇得縮起身子的威嚴。可以感覺到他絕不容許對方輕易搪塞過去的意志。

吉瓦想起了母親以前跟他說過的話。

“──各位的意見我都明白了。”

(但是,我沒辦法這麼說啊啊啊啊啊啊!)

“……納特拉沒有強行鎮壓他們的事情是真的嗎?”

察覺到視線的拉庫爾姆一臉疑惑地看向維恩。

“那種作法纔是異想天開吧。”

“…………”

“唔……”

“……是,我明白了。”

當他們正在用眼神互相溝通時,其他人的注意力也剛好轉到拉庫爾姆身上。

根據佩林特所言,這座礦山是由名爲荷洛奴埃的家臣管理的,但挖掘出來的黃金數量在每次官員經手時都會被拿一些去中飽私囊,所以數字經過竄改,恐怕連他也無法掌握正確的整體情況。

不過,如果種類沒有偈限於物品的話,現在這個房間裏有個對納特拉王國來說第二重要的東西。那就是在牀上熟睡的維恩•薩雷馬•阿爾巴斯特。

當他再次睜開眼睛時,他看向的人是荷洛奴埃。

一名指揮官表情僵硬地開口了。他大概正在絞盡腦汁思考,該怎麼讓維恩明白這提議有多強人所難吧。因此維恩爲了顧及指揮官的顏面,也跟着調整情緒,打算擺出一看就像是被忠臣的諫言打動的態度──

“根據最新的調查結果所示,礦山的防守陣容很脆弱,駐紮在那裏的士兵連一千人都不到。進軍路線我們也已經徹底驗證過了。”

指揮官們全都露出苦澀的表情。畢竟被潑了冷水,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但是哈加爾的戰場經驗在現場的人之中最爲豐富,所以也無法輕易否認他的意見。

要去哪裏找對象賣掉它纔好呢──維恩陷入了沉思。

在王宮時有御用的廚師準備餐點,但在遠征地點,則是由妮妮姆負責張羅維恩的食物。雖然妮妮姆的手藝和使用的食材上都比不過王宮製作的餐點,但畢竟是要送進王太子口中的東西,還是會設法準備比較精緻的料理給他。

是因爲他腦中浮現了一個妙計。

維恩那帶有威嚇之意的眼神讓吉瓦完全無言以對。

(到目前爲止都跟我料想的一樣──!)

米丹移開視線,向弗修塔雷提出了建議。

(因爲我也曾經想成爲像他這樣的人啊──)

“只要向軍隊坦承事實不就好了嗎?如果不方便告訴所有人,那隻跟指揮官之類的人說也行。”

這就是所謂的好處。

“……荷洛奴埃,替本王傳喚德拉伍多將軍。我們要準備出兵奪回金礦山。”

“爲什麼?”

名爲米丹的老人是瑪登王國的外交大臣。也就是吉瓦的上司。

“很好,拉庫爾姆,帶使者到接待室去。我也會馬上過去。千萬不要對他做出失禮的舉動啊。”

老人恭敬地點了點頭。

拖着戰爭後的疲勞身體直接進攻沒做過什麼調查的地方。就算那裏再怎麼有戰略價值,這也是極爲勉強無謂又魯莽的行爲。而維恩當然明白這一點。

“是的……不過,還有另外一件事情……”

“……殿下。”

“……總而言之,我先去準備馬鈴薯吧。”

要讓礦山本身繼續運作是可行的。礦工和其家人都還住在這裏,雖然在剛佔領時出現了各種混亂的情況,但現在包括周遭環境在內,都已經逐漸恢復平靜。想取得他們的協助,讓他們繼續工作應該不是難事。

“你們別再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是的。”

(今天的早餐就做維恩喜歡喫的東西吧。)

好圓。他的體型只能用圓來形容。不僅手腳都很短,連身體和臉龐也圓滾滾的,如果被踹飛的話,應該可以在地上滾動很久吧。

因爲拉庫爾姆在場的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面,攝政殿下。”

現場的指揮官以沉默回應了維恩的詢問。

防守礦山的士兵馬上就撤退了,然而他們在離去時不是燒燬許多與礦山有關的資料,就是把它給帶走了。應該是事前就立下規定,要在可能被攻陷時這麼做吧。

“陛下,我認爲現在應該設法安排與納特拉方談判纔對。”

“是啊,爲了奪回礦山,瑪登應該會率領相當龐大的軍隊攻過來。如果兵力差距很明顯的話,大家也會接受撤退的決定……應該吧。”

“雖然在戰爭中沒有所謂的絕對,但這值得一試啊。”

納特拉在波爾塔荒原獲得了勝利。但是下一次呢?就算下一次也獲勝了,再下一次呢?

“他是叫我不要拋棄人民,但可沒叫我不能拋棄礦山。只要把願意離開的人帶回去就行啦。就算繼續待在這裏也沒有未來可言,而且納特拉(我國)本來就是多民族國家,就算收留這些瑪登的礦山居民也不會有什麼問題。”

妮妮姆皺着眉頭思索幾秒後,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維恩則以只有她看得到的動作輕笑了一下。

“現在立刻去收集情報,然後前往金礦山。無論如何都要讓歸還金礦山的談判成功。我們必須阻止外來派搶走更多功勞。”

“……大家有異議嗎?”

弗修塔雷的表情變得很兇惡。但是米丹並未退縮,又繼續說道:

(……不過,情況應該不會演變成那樣纔對。)

“……那傢伙報上名號了嗎?他的打扮是什麼樣子?”

世上罕有的仁君。他早就知道坐在眼前的少年被如此評價。

如果他回答是的話那就輕鬆多了,但情況恐怕沒那麼樂觀。

當米丹還想繼續勸說時,弗修塔雷對他這麼說道:

另一方面,在性格上獲得敵國外交官肯定的維恩──

他雖然是本土派,但一直和政治鬥爭保持距離。這兩個派系爲了自己的利益,就算國家蒙受損失也在所不惜,讓他打從心底感到厭惡。

“我當然是了。沒有人比我更敬愛這個國家與國王,我對這點很有自信。”

不過,如果現在賣給瑪登的話呢?

“貴國在我國國界受到卡帕利努等鄰國威脅時,協助守護我國這最重要的據點,對我國而言真是感激不盡。當然了,我們也會準備相應的謝禮答謝貴國。”

(能夠避免戰爭,又能用枯竭的礦山敲詐一大筆錢的機會,恐怕只有現在了……)

在礦山從事勞力工作十分艱苦,又領不到多少食物,更別說是看醫生了。連居住的地方也是收集廢棄材料蓋成的,據說大部分的人都撐不了幾年就魂歸西天。

“──請先容我爲突然來訪一事致歉,攝政殿下。”

“在我回答之前,能請您允許我詢問一件事嗎?”

“……呼。”

“爲什麼要給我這個?”

他不能退讓。但是這樣的想法已經出現了一絲動搖,因爲吉瓦在旅途中看到的情景不時閃過他的腦海。

會接近這種戒備森嚴的地方的旅行者,如果不是個性十分古怪,就是有什麼特殊情況吧。

真要說的話,他緊張的理由正是因爲面談。

“吉瓦?”

聽到吉瓦的話之後,妮妮姆和護衛露出了像在問“你說什麼?”的疑惑表情。

吉瓦鐵青着臉不停這麼碎念,在不久後抵達了大廳。那裏從牆壁角落到柱子陰影處都經過精心設計,在埃利斯洛宮殿裏是裝潢格外奢華的地方,也是弗修塔雷國王特別中意的房間。

荷洛奴埃語帶嘲弄地說道:

“但你的勸降不是被無視了嗎?那就沒辦法啦,別放在心上。”

維恩和妮妮姆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門的另一側,就這樣僵在原地一陣子後,便轉頭看向對方,視線互相交會。

“這座金礦山的資源已經快要枯竭了。”

“如果要撤退的話,那個約定該怎麼辦呢?就是佩林特所說的不捨棄礦山居民的約定。”

後來維恩等人徹底調查了佩林特帶來的資料的真實性。

但是,就算得承擔這項壞處,吉瓦的提議還是有值得答應的理由。

納特拉佔領吉拉德金礦山後已經過了一週。

看到他的表情後,維恩在心裏發出了喝采。

就在這個時候,大廳里正巧響起了一道有別於弗修塔雷的嗓音。

(抱歉,我無能爲力。)

她暗自決定要把維恩所有討厭的食物都放進早餐裏。

但是站在身旁的妮妮姆卻露出似乎很擔憂的神情。

雖然是逼不得已纔出此下策,但妮妮姆是無法出面的。就算她現在仍站在距離維恩只有一步的後方待命,其身分還是維恩的輔佐官。之前她只是暫時負責指揮部隊,而且也已經交回指揮權了,所以沒有權力在這種場合發言。

結果是真的。幾乎可以肯定目前所開採的金礦脈即將枯竭。維恩會如此失望也是正常的。如果預估錯誤的情況只發生在他個人身上,還有辦法一笑置之,但要是在規模龐大到涉及國家戰略的事情上抽錯籤的話,就沒辦法這麼輕鬆看待了。

維恩的聲音裏帶有能讓人全身發涼的壓迫感。

如果納特拉兵離開了,他們會有什麼下場呢?回到這裏的瑪登的管理者真的會把他們當成人對待嗎?

“您的慧眼實在太令人佩服了。”

“只要想到他們在我軍到達之前的待遇,就會覺得這很合理呢。”

“唔……”

她說到一半就停了下來。理由是看見眼前主人的表情。

“……你別再這麼有氣無力的,差不多該打起精神了吧?”

“……沒想到防守這裏的士兵竟如此不堪一擊。”

“所以你認爲應該撤兵嗎?”

“……請問那位站在殿下背後的小姐,對殿下來說是什麼人呢?”

“十之八九是管理這裏的人一直把預算拿來中飽私囊吧。瑪登王也真是的,給我好好監視啊……”

‘不會啦,這點程度還算普通的。我反而還想再加把勁呢。’

“嗯……”

“我想在考量這些事情後再問你一次──吉瓦大人,你來這裏究竟是爲了何事呢?”

她總是固定在還沒天亮的時段醒來。

“吉瓦大人,你知道這裏的人民之前遭受的是怎麼樣的待遇嗎?”

不過,吉瓦也同時感覺到,他的態度舉止已具備統治國家之人該有的自負與威嚴。他並不是個空有血統的裝飾品──吉瓦把這點牢牢記在自己心上。

(弗修塔雷自尊心那麼高。不管輸掉多少次都一定會派兵前來搶回……不只如此,他還會愈輸愈不肯死心吧。我纔不想跟他同歸於盡咧。)

“我也聽過。在瑪登宮中應該是有這號人物。”

“是的。情況正如那數字所示。”

他說得很有道理。當他們在這裏討論時,維持軍團運作的費用仍舊不斷地在增加。更別說他們現在正深入敵境,開銷龐大到非比尋常。早早撤退應該是最聰明的做法吧。

爲什麼事到如今還會想起那天發生的事呢?

“你認爲自己算是忠臣嗎?”

吉瓦心懷堅定的決心,開始準備前往金礦山。

“既然如此,就派出比上一場戰爭多兩倍的士兵吧。只要用人海戰術壓垮他們就行了。”

“我也是這麼想的。這次死傷的士兵並不多,又因爲很快就分出勝負,消耗的物資也很少。”

“哎呀,貴國真是幫了個大忙啊。這座金礦山是我國的命脈,要是被他國搶走的話──我們應該已經動員所有兵力搶回這裏,而且毫不留情地摧毀那個無禮的敵國了吧。”

而且吉瓦一直低着頭,就算想觀察他的態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資金的地方,卻混入了三流國王這個無可挽救的異物。

唯一可算是救贖的地方,大概就是弗修塔雷王是個半點審美眼光都沒有的人,而且在宮殿裏工作的人們也具備不去挑剔這棟建築物的察言觀色能力吧。所以這位沒穿衣服的國王,才能如此自豪又愉快地坐在自己建造的完美宮殿的王座上。

“是我一直暗中記錄的這座礦山的挖掘資訊。請您過目一下。”

“──既然如此,就盡情利用這座礦山吧。”

不過,瑪登那邊準備好之後,當然會率兵前來奪回礦山。這裏的金礦山值得他們這麼做。如果國力較強盛的瑪登認真起來,就不知道會造成多大的損失了。

(……完全猜不出對方會如何反應啊。)

在距離吉拉德金礦山不遠的地方有個小城鎮。

“佩林特。”

這句話讓他印象十分深刻,所以才希望自己能變成那樣。在活了十年、二十年或三十年後,偶然轉頭往後看時,可以不需要逃避自己所看到的東西。他想過這樣的人生。

(就是這樣,就是要這種反應啊──不管怎麼想,要打金礦山都是行不通的!)

維恩對錶情看起來很不安的妮妮姆輕笑了一下。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山居民有關的報告內容。”

在冷冷清清的旅館裏租借了一間房間的吉瓦正是後者。

拉庫爾姆微微點頭後說道:

所以這個把戰爭本身直接當作沒發生過的提議並不壞。如果不用承擔戰敗的污名,弗修塔雷願意暫時安分一陣子的可能性也很高。而納特拉則能在這段時間用跟瑪登敲詐來的金錢加強國力。

而妮妮姆起牀後,最先做的事情就是在浴室清潔身體。

“攝、攝政殿下……請問您在說什麼呢?”

“要在瑪登開始應對前奪取金礦山。”

不能再繼續悠哉下去了。吉瓦下定了決心。

妮妮姆最後只能對他擠出這麼一句話。

“不過,這麼做很危險啊。若是情況不對,或許會被殺死。”

當時的少年也是這副模樣。他也是弗拉姆人,所以纔會被人迫害。

他之所以說得不太有把握,是因爲到目前爲止實在發生太多預料之外的事情了。

他一抵達大廳,就聽見讓人忍不住縮起身子的怒吼聲。

一陣敲門聲突然響起。走進房間的人是拉庫爾姆。

他的表情莫名地灑脫,看起來像是擺脫了某種重擔。

“吉瓦,我們說的話你都聽到了吧?”

(雖然這個不切實際的提議大概會讓我的評價稍微降低,但還在容許範圍內!如果這樣就能說服他們撤退的話,怎麼想都很划算。)

在決定今後方針的軍事會議上,各個指揮官的態度都十分意氣飛揚。

“還說什麼方針,這隻能撤退了吧。”

她一邊用指尖玩弄維恩的瀏海,一邊這麼想。

“國王啊,您會感到憤怒是十分合理的。”

既然他都這麼說了,妮妮姆當然沒有異議。

“總之先掌握周遭的地理情況吧。雖然已經簡單調查過了,但還是不夠。礦山的內部情況也是。”

“他要求和殿下面談。您要答應嗎?”

“辛苦你了。依序開始報告吧。”

“一羣死在什麼都沒有的荒原上的傻子在此長眠──你該不會是要我這麼寫吧?”

以謝禮的形式來收取侵略行爲的賠償與購買金礦山的費用。當然了,實際上要給多少謝禮還得再三討論,不過談判過程還是會比一般的戰後談判來得順利吧。

──要成爲一個心懷榮譽之人。

“在結束這次來訪之後,我恐怕就會失去外交官的職位了吧。不過,我會將貴國的堅定態度毫無遺漏地傳達給弗修塔雷王的。”

“我覺得他應該有什麼企圖呢。或許跟他見個面也不錯。”

(你們知道擬定預料之外的行軍計畫,風險有多高嗎!)

不過,這恐怕也不能怪他。對他來說,這裏就是敵陣的正中央。爲了面談而派出的使者被殺死的案例相當常見。說不定當他在這裏等待時,全副武裝的士兵也已經聚集到房間外面了。

“既然如此,我現在可以對居民發佈公告,開始準備撤退嗎?”

“我當然是──前來向代替我軍負責此地警備工作的你們道謝,以及討論交接準備事宜的。”

“胸部……好大……軟綿綿……”

那些工匠運用各種技巧和藉口,在不惹惱國王的情況下把這份幾乎等於兒戲的設計圖修改成還能見人的樣子,實在令人佩服。雖然修改後的樣子還是隻會破壞他們的名聲,但也已經向所有人證明他們的技術是貨真價實的。

這些事情說起來都很容易,真要做時就不知道有多困難了。

“我知道了。那就照這樣繼續進行吧。你要報告的事項只有這些嗎?”

佩林特並未逃避拉庫爾姆質問的眼神,又繼續說道:

即使之前就已經擬定好進攻計畫,然而這可是連續戰鬥。一定會在哪裏出問題。但是如果出問題了,就能藉此提高撤退的可能性。

“嗚啊……”

接着他們又花了點時間討論細節,然後就宣告御前會議結束了。

“您的言論讓我已經徹底明白,貴國欲將以鮮血換來的這片土地納入納特拉領土,並堅決庇護其人民,因此除了以武力與我國決一勝負之外,並無其他解決之道。”

沒有,真的沒有。瑪登東部沒有比金礦山還要重要的據點。一想到這裏,就會突然覺得其他地點都遜色許多。即使佔領了小堡壘或村落,和金礦山一比就顯得價值渺小。當指揮官們意識到這點時,他們的興奮情緒理所當然地會冷靜下來。

(……我在想什麼啊。爲了拿回金礦山而竭盡全力,這樣就行了,我只要這麼做就好。)

當然了,維恩這麼做有他的打算。雖然會增加物資消耗,但爲了讓礦山能快速重啓運作,他需要居民的協助。而且在未來可能與瑪登爆發衝突的情況下,讓自己腳邊埋着火種也並非上策。

就在這個時候,宅邸外面突然傳來了吵鬧聲。

指揮官們應該會這樣想吧──金礦山是不可能攻下的。要進攻的話,只能選其他地方。但要攻打哪裏纔好呢?東部還有價值和金礦山差不多的地方嗎?

“首先,光是要準備大量兵力就會耗費許多時間。再來,就算準備了足夠的兵力,也不見得就能夠立刻奪回金礦山。如果與納特拉軍陷入僵局,應該會消耗大量物資,並讓鄰國有機可乘吧。既然如此,還是與納特拉談判,要求他們歸還礦山來得有效率又安全……”

“陛下……!”

‘他是不是覺得我很稀奇啊?畢竟在西方國家的話,外交場合基本上是不會出現弗拉姆人的吧。’

“荷洛奴埃大人,關於金礦山,連同防守士兵的管理在內,應該都是由你全權負責纔對。那個地方是我國最重要的據點,都被人輕易奪走了,你還用這種口氣說話……該不會是想推卸責任吧?”

如果演變成國力較勁的話,納特拉顯然佔下風。應該說,在演變成較勁時,納特拉這個國家就已經被逼入絕境了。就算可以贏過瑪登,其他國家也會趁機發動襲擊吧。當然了,瑪登也會面臨這樣的危險性──但是維恩對於弗修塔雷王是否能理性認知到這層風險,抱持着很大的疑問。

“我們會攻下這裏,是因爲判斷這裏具有價值。而佔領這裏並加強防禦,則是要維持這裏的價值。但如果這裏其實並無價值呢?儘快抽身離開才能把損失降低到最小。”

米丹立刻插嘴說道:

維恩的喉嚨只吐出了一點點細微的聲音,大概是在作夢吧。從他柔和放鬆的表情看來,應該不是什麼惡夢。

她在感到高興的同時,也覺得有些煩悶,不過最重要的是每次維恩對她做這些事時,她雖然努力保持平靜,心跳還是會忍不住變快。

“也是。拉庫爾姆,叫他過來吧。”

跟維恩料想的一樣,老人搖了搖頭。

吉瓦深深地行了一禮,離開了房間。

“爲什麼那時會接受本土派的強硬推薦呢?如果交給德拉伍多將軍負責的話,應該就不會變成這樣了吧。身爲深愛瑪登國的忠臣,我真的覺得很慚愧。”

他們有的是以低價買來的奴隸,有的是在瑪登犯下罪行,被送來這裏以勞役代替刑罰的人。其中還有根本沒有犯罪,卻因爲當權者看不順眼而被送來這裏的人。

雖然是已經褪色的記憶,但契機是因爲他無視了一名被欺負的少年。他閉上嘴巴回到家,裝出一副什麼都沒發生過的樣子,但是母親全看在眼裏。

荷洛奴埃說到這裏時,突然露出了裝傻般的表情。

“……知道。”

“我們就這樣直接攻進吉拉德金礦山吧!”

“維恩,快起來,已經是早上囉。”

“問吧。”

妮妮姆這句話不只是在鼓勵維恩,同時也是在對自己喊話。

維恩和妮妮姆互相看了對方一眼。

雖然無從得知真相爲何,但如果是這樣的話,她會有點開心。

知道他們如此窮困後,維恩下達的命令是分配糧食給他們,以及讓有空閒的士兵去搭建簡易住宅。所有的礦山居民都對此感謝不已。

(感覺就像拿木槌在敲打鐵人像一樣……但我不能在這時退讓……)

“請原諒我方纔說的那些針對戰死者的無禮言論。看來我的想法是大錯特錯了。”

維恩對這句意料之外的話皺起眉頭。

但是看到這名跪在地上的男人時,維恩腦中想的卻是完全不同的事情。

當他正爲此煩惱時,一位少女打開房門走了進來。透明般的白髮與紅色的雙眼。是弗拉姆人。這麼說來,他曾聽說過納特拉和瑪登不同,弗拉姆人在國內並不少見。

荷洛奴埃支支吾吾了一會兒,隨即搖搖頭。

“在我們沉醉於勝利的喜悅中時,沒想到殿下竟然已經考慮到實施奪取計畫的可能性了。我們這些臣子真是深感羞愧啊。”

但這位少年身爲攝政,明明處於比自己還要棘手許多的立場,卻毫不猶豫地選擇守護人民。

維恩輕笑了一下。

一羣穿着破爛不堪衣物的礦山居民,以及煮飯做菜給這些人喫的納特拉士兵們。

納特拉連插手管理的時間都沒有,就迅速還給瑪登了。就算發現金礦山開始枯竭,瑪登也不會把矛頭指向納特拉,而是在內部互相推卸責任吧。如果他們要求還錢,只要堅稱不知情就可以應付過去了。就算軍方對維恩的評價因爲賣掉金礦山而下滑,只要他們知道真相,應該就會轉而稱讚他英明果斷,再次給予他肯定纔對。

在這時機靈地冒出來的,便是以荷洛奴埃爲首的外國人官僚。他們拿着在他國處理過多項政務的經歷當禮物討好弗修塔雷王,表示如果交給自己負責的話,就可以正確地運用這份幸運。對於成天埋首於政治鬥爭,飽經世故的他們來說,要哄騙一個慌了手腳的鄉下國王根本是易如反掌。

“──我明白攝政殿下的意思了。”

但維恩的結論其實已經把這些事情都考慮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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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卷

  1. 01對了,就來賣國吧 第一章 他的名字是維恩•薩雷馬•阿爾巴斯特
  2. 02對了,就來賣國吧 第二章 王子在戰場上煩惱
  3. 03對了,就來賣國吧 第三章 過猶不及正在閱讀
  4. 04對了,就來賣國吧 第四章 心臟
  5. 05對了,就來賣國吧 終章
  6. 06對了,就來賣國吧 後記
  7. 07對了,就來賣國吧 插圖
  8. 08對了,就來賣國吧 夜遊小記4P特典小冊子

第二卷第二卷

  1. 01第一章 對了,就來場政治婚姻吧
  2. 02第二章 皇女來訪
  3. 03第三章 命運般的邂逅與宿命般的重逢
  4. 04第四章 陰謀四起
  5. 05第五章 互相沖突的野心
  6. 06第六章 兩人的謀略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插圖

第三卷第三卷

  1. 01第一章 對了,就來出席國際會議吧
  2. 02第二章 密談
  3. 03第三章 選聖侯齊聚一堂/私下各心懷鬼胎
  4. 04第四章 叛徒
  5. 05第五章 昨天的敵人是今天的……
  6. 06終章
  7. 07後記
  8. 08插圖

第四卷第四卷

  1. 01第一章 對了,就交給妹妹吧
  2. 02第二章 芙拉妮雅的決心
  3. 03第三章 三名皇子
  4. 04第四章 覺醒的血脈
  5. 05第五章 商都驟變
  6. 06第六章 偶像少女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插圖

第五卷第五卷

  1. 01第一章 對了,放飛自我吧
  2. 02第二章 來訪者
  3. 03第三章 獸王格魯耶爾
  4. 04第四章 兩處戰場
  5. 05尾聲
  6. 06後記
  7. 07插圖

第六卷第六卷

  1. 01第一章 對了,去南國吧
  2. 02第二章 出乎意料的事態/意想不到的邂逅
  3. 03第三章 彩虹之冠
  4. 04第四章 神話的終焉
  5. 05第五章 彩虹指向的結局
  6. 06尾聲
  7. 07後記
  8. 08插圖

第七卷第七卷

  1. 01第一章 對了,叫來帝都吧
  2. 02第二章 開始轉動的歷史之表裏
  3. 03第三章 必然的結局
  4. 04第四章 謀略的漩渦
  5. 05第五章 願望
  6. 06尾聲
  7. 07後記
  8. 08插圖
  9. 09BOOK☆WALKER限定 預知夢?

第八卷第八卷

  1. 01第一章 對了,再次出席國際會議吧
  2. 02第二章 魑魅魍魎和陰謀詭計
  3. 03第三章 掀起暴風雨之衆
  4. 04第四章 會議在跳舞
  5. 05尾聲
  6. 06後記
  7. 07插圖
  8. 08BW特典 惡作劇

第九卷第九卷

  1. 01第一章 對了,統一吧
  2. 02第二章 烏路貝司聯盟
  3. 03第三章 歐雷歐姆和蕾婕忒
  4. 04第四章 相親大作戰
  5. 05第五章 糾纏的因果
  6. 06第六章 簽約儀式
  7. 07尾聲
  8. 08後記
  9. 09插圖

第十卷第十卷

  1. 01第一章 對了,兩面作戰吧
  2. 02第二章 東列貝提亞教
  3. 03第三章 執政者
  4. 04第四章 反擊的意志
  5. 05第五章 最後一招
  6. 06第六章 考驗器量之刻
  7. 07尾聲
  8. 08後記
  9. 09插圖
  10. 10BW特典 青春期

第十一卷第十一卷

  1. 01第一章 對了,當女帝吧
  2. 02第二章 骰子已經擲出
  3. 03第三章 斯特蘭格
  4. 04第四章 古蓮
  5. 05第五章 維恩
  6. 06第六章 露薇爾米娜
  7. 07尾聲
  8. 08後記
  9. 09插圖

第十二卷第十二卷

  1. 01第一章 對了,離家出走吧
  2. 02第二章 火之預兆
  3. 03第三章 不安與焦躁
  4. 04第四章 過去與現在
  5. 05第五章 奇襲
  6. 06第六章 重要之物
  7. 07尾聲
  8. 08後記
  9. 09插圖
  10. 10特典 童年的回憶/同衾篇
  11. 11特典 童年的回憶/學習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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