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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話 不該被奪取的光(2)

《拔出王者之劍》 · NariaTa · 4289 字

清晨,戰鬥終於結束了。

儘管哈坎準備了眾多癮君子,霍爾斯也設下了無數陷阱和迷宮般的隧道,他們仍成功取下了霍爾斯的首級——但代價是耗費了太多時間。

「我快不行了。」

奧芬呻吟道。

揮了太久的劍,他轉動著僵硬的肩膀,斜眼看向伊凡。

伊凡的表情僵硬地凝固著。

也是,這也難怪。

戰鬥期間,兩人都目睹了——地下城市的天空中升起了星辰。

雖然他們無法得知具體細節,但他們知道羅真做了什麼,而且那動靜大到足以引來上層都市的關注。

換句話說……

事情徹底失控了。

兩人沉默地回到地下城市的中央區。

中央區到處是癮君子的屍體,血腥味混雜著藥物的氣味瀰漫在空氣中。

即使只是比喻,這裡的氣氛也遠談不上平靜。

組織成員們提高警覺。

居民們躲在建築物裡,竊竊私語。

伊凡回來時,他們的目光短暫地飛向他,但很快,伊凡便注意到他們的注意力轉向了別處。

他們的目光投向廣場中央,那裡站著一個似乎從上層都市派來的人物。

與普通士兵的裝束不同。

一個從臉到身體都包裹在深色皮革中的人物。

羅真靠著偏僻巷子的牆壁坐著,緩緩調勻呼吸。

伊凡跟隨暗部離開後,一直默默注視著的奧芬,在伊凡的身影消失後長長地嘆了口氣。

才剛習慣魔力,就一邊引出劍氣一邊戰鬥的後遺症,正朝他襲來。

伊凡的表情更加陰沉了。

那是一道宣告。

要揮劍或許很難,但不至於妨礙行動。

聽到那個名字,伊凡的表情僵住了。

2.

這變化是在他想要藏起王者之劍時出現的。

異常的恢復力。

要在傭兵這行生存下去,就必須時刻做出迅速的判斷。

化為星光、潛入體內的星之劍。

那種拉扯著身體的虛脫感。

羅真默默看著自己的右手腕。

在礦石燈黯淡的光芒都無法觸及的巷子裡。

那是他長久以來一直推遲的決定。

「所以終究還是變成這樣了。」

羅真瞥了一眼自己的手臂。

「……」

奧芬評估了當前的局勢,做出了一個決定。

眯起眼集中精神感受那股流動,手腕上浮現了星座形狀的紋樣。

羅真雖然還沒有那樣超凡的恢復能力,但聖劍的治癒力給了他極大的幫助。

他有一種直覺,事情已經徹底搞砸了。

那條直接承受爆炸的手臂。

『幸好的是……』

「……教團的暗部。」

正是託這把聖劍的福,他現在才能勉強行動。

騎士,貝爾羅。

「星光教團騎士貝爾羅爵士,欲見你。罪犯伊凡,回應召喚。」

目光交匯的瞬間,暗部開口了。

再加上與哈坎一戰所受的傷,連站著都是一種折磨。

「罪犯伊凡,聽令。」

「跟我來。」

在英雄故事中,亞瑟王即使手臂折斷、身體被貫穿,也能瞬間恢復,繼續衝向敵人。

原本無力垂著的手臂,現在已經恢復到可以活動的程度。

不難猜出這來自何處。

奧芬低聲喃喃道。

當伊凡踏出一步時,暗部抬起頭。

只要集中精神感受流動、朝空中一抓,就能再次拔出劍。

凝視著刻在手腕上的星座許久,羅真發出一聲空洞的笑。

奧芬嘆著氣,朝某個地方走去。

想必是王者之劍的祝福。

……奧芬是個傭兵。

『真不敢相信。』

至今仍沒有真實感。

但羅真知道,他現在必須為拔出劍付出代價。

伊凡說過可以跨越界線,但那也是有極限的。

這次跨得太遠了。

太多人目睹了他拔出聖劍。

其中還有上層都市派來的士兵,這消息自然會傳到上面。

他們會如何應對?

『大概……』

會試圖埋葬他吧?

羅真總是把最壞的情況當作前提。

他從不指望事情會僥倖好轉。

這個世界對少年一向殘酷。

伊凡和奧芬倒戈的可能性很高。

他們也是人,對人來說,自保是最重要的。

在摸清情況之前,逃跑應該是首要之務。

『但是,逃到哪?』

地下城市沒有出口。

唯一向上走的路,是中央區的那扇窗。

即使從那裡上去,也只會在守衛和騎士的矛與劍下迎來死亡。

「你覺得呢?看不出來我在幫你逃走嗎?」

奧芬嘖了一聲。

「……」

像是對這局面感到煩躁。

「出來。我沒打算殺你。」

「……」

羅真見到他很高興,正要立刻起身,卻停住了。

眨。

然後,刺。

奧芬抓了抓頭髮。

他不知道過了多久,也不知道奧芬做了什麼選擇。

然後從懷裡取出一個袋子,扔向羅真藏身之處。

在那目光下,奧芬長長地嘆了口氣,開口了。

腳步聲在巷子裡迴盪,伴隨著某種東西被拖行的聲響。

是他的劍術師父,奧芬。

奧芬瞥了羅真一眼。

「用那個把傷口包起來,沒有比到處滴血的人更好追蹤的了。」

羅真默默地看著奧芬。

「血滴成這樣,誰會認不出你,你這個笨蛋。完全暴露了,快出來。」

「上層都市來了個騎士和暗部。看那架勢,似乎是為了埋葬你而來的,伊凡被叫走了。現在,他們大概已經談過、做出了決定。」

咚。

羅真屏住呼吸,壓抑氣息。

奧芬嘀咕著,朝羅真打了個手勢。

撿起奧芬扔來的袋子,裡面裝滿了包紮傷口的繃帶、簡單的藥水,以及大量的肉乾。

該往哪逃、怎麼逃、逃多遠?

羅真退開後,奧芬將一路拖來的癮君子屍體扔到羅真剛才坐的位置。

聽見接近的腳步聲,羅真猛地睜開眼。

過了多久?

引出魔力的疲勞,加上揮舞王者之劍所累積的莫名虛脫感,正壓垮著他。

羅真小心翼翼地站了起來。

想著稍微閉眼休息一下,羅真將頭靠在巷子的牆上。

聲音越來越近了。

「……這是為什麼?」

那是要他讓開的信號。

他用刀刺入癮君子的屍體,用癮君子的血覆蓋羅真的血。

他不知道。他現在必須思考。

眼皮不斷闔上。

「伊凡是個務實的人。他變得務實了。在這種情況下,他會知道最佳選擇是什麼。伊凡栽培你的計畫已經失敗了,最終,他只剩下一個選擇。」

他做了個割喉的手勢。

「嘖,都說養徒弟沒用。你倒好,從一開始就疑神疑鬼的。」

「從現在起,最好別留下腳印。追蹤者很快就會盯上你。」

當他看見從黑暗中現身的身影時,瞪大了眼。

「殺了你。如果不殺你,伊凡自己就會死。歸根究柢,他在成為騎士之前先是個人。你知道,對人來說,自己的命最重要。」

「……我知道。」

「對。所以別太責怪他。」

奧芬深深吐出一口氣。

「但我不怎麼想看到那個場面。那不對。所以我要你逃走。」

奧芬不想看到他們互相舉劍、準備廝殺。

也不想看到他們任何一個死去。

「但是,逃到哪?」

羅真回答。

「無處可逃。我得離開這座地下城市,但唯一的出口是那扇窗……」

「還有一個。」

奧芬打斷了羅真的話。

說著,他指向羅真手中的袋子。

「裡面有張地圖。地下城市的最底層,垃圾被沖進垃圾場的地方。從那裡再往前走一點,有個水路落下的懸崖。」

一個普通人無法下去的地方。

即使是伊凡或奧芬這樣的人,也得冒著生命危險才能下去的陡峭懸崖。

一個一旦下去,就再也爬不上來的懸崖。

「從懸崖下去,沿著水路走,就能離開地下城市。你得冒生命危險,但認命吧。反正也沒有別的路了。」

唯一能活著離開這座城市的路。

羅真不會知道,但這個袋子和地圖,是奧芬很久以前就準備好的。

「我受人尊敬,做了一切想做的事,看了一切值得看的東西。人生能經歷的,我幾乎都經歷過了。但只有一件事,我沒能做到。」

「墜入這座城市的人,都被星光教團打上了烙印。從我們踏入星光所及之處的那一刻起,追蹤者就會立刻跟上。但你不一樣。」

奧芬談起了他在上層都市的人生。

奧芬是個傭兵。

看著用動搖的目光盯著自己的羅真,奧芬聳了聳肩。

奧芬舉起了手。

「我們逃也沒用。」

「其實,我和伊凡不同,我對活著沒什麼執著。我在上層都市可是個成功的傭兵團長啊。」

儘管他盡可能輕輕地抓取,豐盈的星光仍柔和地照亮了巷子。

「你不一樣。」

只是出生在這座城市的你,沒有那個烙印。

雖說只是聽到了傳聞。

「一顆星。」

羅真默默點了點頭。

一段從未分享過的往事。

「……你為什麼要為我做到這種地步?」

「誰知道。」

更準確地說,我嘗試過,卻落得墜入這座城市的下場。

「昨晚照亮地下城市的那顆星。那是你做的吧?組織成員說你拔出了聖劍——傳聞是真的嗎?」

「所以呢你能逃。」

然後,集中精神感受手腕,朝空中一抓。

你擁有一道不該在這種城市裡腐爛的光。

不是因為犯罪而墜入城市的人。

嘀咕著,奧芬咧嘴一笑。

「擁有一顆屬於自己的星,成為夜空中星座的第一步。累積上天認可的功績,在夜空中刻下一顆星。那是我唯一沒能做到的事。」

從確認羅真天賦的那天起,奧芬就一直在準備。

或許那天,奧芬在少年身上,瞥見了自己放手的夢想。

「……伊凡和你怎麼辦?」

「幹嘛那樣看我?怎麼,感動了?」

在聲名顯赫的時期,他總是做足準備,假設最壞的情況,找出非凡的生存之道。

奧芬看著羅真。

奧芬將自己墜入地下城市後再也派不上用場的專長,用在了他教導的少年身上。

奧芬咧嘴一笑。

羅真,你有天賦。

「我失敗了,但是。」

你。

以防有一天事情出了差錯,能幫助羅真離開這座城市。

一個在上層都市存活多年的知名傭兵。

面對星之劍的瞬間,奧芬瞪大了眼。

帶著如夢般的眼神,奧芬本能地朝羅真手中的星伸出手。

奧芬苦笑。

「你有天賦。你不是該在這裡腐爛的人。你連嘗試的機會都沒有,就在這種地方腐爛,太浪費了。」

不是在星光教團審判庭受審的人。

然而,奧芬的手觸碰的瞬間,星光潰散了。

像是在說他沒有資格。

「……總之。」

看著無論如何伸手都搆不著、正因如此才更加璀璨的星,奧芬久違地放聲大笑。

像曾經懷抱夢想的年輕時的自己。

「你這小子。」

藏起苦澀,奧芬朝腰間伸出手。

「那東西太亮了,逃亡時帶著沒什麼用。所以……」

掛在那裡的劍。

霍格爾老頭突然帶著劍來到中央區、在來這裡之前交給奧芬的劍。

「轉告那小子。」

「這把再弄壞,我就不修了,讓他好好用。」

霍格爾老頭為少年打造的劍。

奧芬將那把劍交給了羅真。

「霍格爾老頭說。」

你敢弄壞,他就殺了你。

聽到這話,羅真忍不住笑了。

「走吧。」

該傳達的傳達了。

該說的說了。

「謝謝你。師父。」

奧芬轉過身。

「找到拔出聖劍的少年,殺了他。如果你沒能帶來他的屍體,我就殺了你……然後……」

3.

無論是人還是野獸,都沒有區別。

到最後才叫師父啊。

「選吧,伊凡。」

鞭子與胡蘿蔔,再怎麼聰明的人也能像野獸一樣被操控。

「協助搜索,伊凡。」

看著失去了榮耀、再也無法被稱為阿坦加騎士的後輩,貝爾羅微笑。

「我會以星光教團的名義寫推薦信,讓你能重新成為阿坦加騎士。」

「我就直說吧。」

「奧芬。」

羅真站在那裡,緩緩低下頭。

與教皇歐爾朗不同,貝爾羅是懂得與現實妥協、懂得操控人心的人。

看著被教團獵犬包圍、跪在地上的伊凡,貝爾羅低聲說道。

很久以前同屬一個騎士團的後輩。

奧芬緩緩起身,背對著少年走開。

走出幾步後,身後傳來了聲音。

「如果你帶來他,我就恢復你失去的榮耀。」

貝爾羅提出了他的條件,也提出了他的威脅。

星光教團騎士,貝爾羅。

他指著伊凡空蕩的眼窩。

看著深深鞠躬的少年,奧芬輕輕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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