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話 內戰的徵兆(1)
《拔出王者之劍》 · NariaTa · 4472 字
一大早,羅真便前往鐵匠鋪。
原因很簡單——他慣用的劍已經不能用了。
最近清理崔西的酒館時,他就隱約察覺到了,劍刃已經徹底崩口。
『但總覺得不太對勁。』
在清理崔西的酒館之前,他明明還接受過奧芬的劍術訓練,那時劍看起來還好好的。
若是劍本身有問題,奧芬不可能不提起。
『在那場打鬥中損壞,也說不通。』
那可不是在酒館裡打了幾個混混就會變鈍的劣質劍,他當初可是從鐵匠鋪裡挑了最好的一把。
找不到合理的解釋,羅真撓了撓後頸。
「嘖……」
要是就這麼過去,霍格爾老頭肯定又要念叨了。
拿到這把劍還不到一個月,這麼快就回來,他心裡多少有點過意不去。
「……」
羅真停下了腳步。
走著走著,已經到了目的地。
伊凡地盤的邊緣,一間位於與地蛛霍爾斯地盤交界線上的鐵匠鋪。
霍格爾老頭的鋪子。
鏗,鏗!
金屬被敲打的聲音。
呼——
他確實用劍背敲過幾個人的腦袋,但可從來沒當過鐵鎚。
難怪那麼容易壞。
鐵匠的工作,就是把金屬打好。
如果這小子沒把劍借給他們任何一個,那就意味著——這個少年自己引出了劍氣。
「那個,老頭。」
「這把可要花你不少錢。」
「羅真。」
「我怎麼可能引出劍氣,老頭?我連魔力都還不會用。」
霍格爾瞥了一眼羅真的腰間。
「那這把劍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喂,你幹嘛?不磨了嗎?」
「在我把你的腦袋當鐵打之前,閉嘴,坐到那邊去。」
霍格爾推開那些拿出來磨劍的工具,將羅真遞來的劍扔到鐵匠鋪的角落。
「找伊凡?什麼事?」
羅真立刻閉上嘴,乖乖坐好。
看著羅真這樣嘀咕,霍格爾舉起燒紅的鐵鎚指著他。
「你、你……」
這是普通鍛造的劍,交給能運用劍氣的劍士時,會出現的現象。
霍格爾瞪大了眼。
霍格爾默默地瞪著羅真。
時隔許久要正式鍛造一把劍,老人嘴角浮現了笑意。
指尖傳來的觸感,讓他皺起了眉。
「關於上次你給我的那把劍。」
「要是來買東西的,我提都不會提。」
「說起來。」
裡面有個背對著他、正揮著鐵鎚的老人。
「總之。」
兩人交換了一個這樣的眼神,霍格爾率先移開了目光。
腫脹的劍刃,還有無數細微的裂痕。
他捲起袖子。
霍格爾用手指沿著劍刃撫過。
「幹嘛?別拐彎抹角的。」
「你幹嘛罵人?」
早在那些傢伙在地下城劃分地盤、玩領地遊戲之前,老頭就已經在這裡開店了。
羅真眨了眨眼。
「你到底拿劍去幹什麼了,怎麼會變成這樣?你拿它當鐵鎚使嗎?」
還是在這座沒有像樣師父的地下城裡?
老人厭惡地搖了搖頭。
「一個月已經很長了。」
「你有把劍借給伊凡或奧芬嗎?」
「我怎麼知道?」
伊凡、霍爾斯、哈坎。
這裡是地下城阿特曼。
「我本來有話要跟伊凡說,既然你來了,跟你說也一樣。」
這小子是故意的,還是真的不懂?
這小子是不是能引出劍氣的天才,不關他的事。
霍格爾眯起眼盯著羅真,但很快又移開了視線。
現在他們跑來聲稱他的鋪子位置不對,簡直荒唐。
「怎麼可能。」
「跟我買劍的人,最少都用上好幾年。好好保養的話,還能用更久。你一個月就把它用成這樣,還覺得很正常……」
羅真指了指掛在牆上的劍。
「我為什麼要把那些劍交給一個能引出劍氣的人,讓他糟蹋?與其讓你不到一個月又拿著一把廢劍回來,不如我直接給你打一把新的。」
不過,如果客戶是能引出劍氣的劍士,那就不一樣了。
確認了自己的手藝還掛在那裡,老人放下鐵鎚,揚起嘴角。
「……」
「哇,所以你之前一直給我瑕疵品?」
「我覺得是瑕疵品。」
在那個年紀引出劍氣?
他太清楚這是什麼了。
「嗯,老頭?」
「呃……不是。」
唰。
「他們威脅你了?」
霍格爾嘟囔著,將爐火燒得更旺。
「他們來收保護費。說我的鋪子有一半在他們地盤上,理所當然也要交給他們……胡說八道。」
羅真皺起了眉。
羅真尷尬地笑了笑。
「什麼風把你吹來了?你不是最近才剛拿走一把劍嗎?伊凡又說要劍了?」
「是,遵命。」
……闖進鋪子?
「是來買東西的,還是……?」
這小子看起來不是在嘲弄他,大概是真的沒自覺。
他轉過頭,瞥了羅真一眼。
「要是隻壞了一點,我磨磨就行了。我給你打一把新的,等著。」
原本鋒利光滑、泛著寒光的劍刃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把像老頭的牙齒一樣磨損、崩口的劍。
羅真短促地吐了口氣,走進鐵匠鋪。
在這座城市裡,能引出劍氣的只有兩個人—-奧芬和伊凡。
「什麼?」
「不能直接拿牆上掛著的其中一把嗎?」
「你這個瘋子。」
「既然要打,就打把像樣的。」
霍格爾握劍的手顫抖著。
在上層區時,他經常遇到這種現象,但來到這座幾乎不會發生這種事的城市後,他幾乎忘了。
羅真從腰間拔出劍,遞給老人。接過劍的霍格爾,眼睛瞪得更大了。
霍格爾話說到一半,停了下來。
鏗,鏗。
2
羅真歪著頭,一臉困惑。
他在那把殘破的劍上,發現了什麼。
他翻轉劍身的手也停了。
霍格爾聽了羅真這句漫不經心的話,表情像是咬到了蟲子。
「什麼?劍氣?」
「這把劍——我記得你拿走才一個月吧。」
這是一座沒有人會用上等劍的城市,所以他一直只打些普通的劍。
「最近霍爾斯那幫人一直越線。不只是在地盤邊緣鬼鬼祟祟,甚至直接闖進我的鋪子裡。」
霍格爾一邊打鐵,一邊開口。
「怎麼了,小子?」
一股灼熱的氣浪。
「那把劍我可是花了不少心思,這幾年來我打得最好的一把。怎麼,劍刃太利,你用不慣?」
你不知道,誰知道?
鐵匠鋪的主人,霍格爾。
「沒有啊?從來沒有。怎麼了?」
羅真聳了聳肩,霍格爾則將劍翻來覆去地端詳。
「拿了幾把劍走。還說如果不交錢,事情就不會好看。」
「嗯。」
羅真摸了摸下巴。
「這挺不給面子的啊。我是說,他們哪來的自信?」
這裡明明是伊凡的地盤。
這間鐵匠鋪自然也在伊凡的庇護之下。
這是內戰結束後談好的條件,將近十年來一直如此。
現在他們卻來找碴?
看起來純粹是挑釁。羅真不太理解。
十年前內戰時,霍爾斯不是被伊凡打得落花流水嗎?
招惹伊凡,能有什麼好處?
『更何況,實力差距應該很明顯。』
雖說地蛛霍爾斯據說是個能與伊凡匹敵的強者,但伊凡這邊還有奧芬。
兩個達到劍術專家境界的劍士,這可不是能輕易彌補的戰力差距。
「確實奇怪。我會告訴伊凡的。」
「好。還有一件事。」
鏗,鏗。
霍格爾一邊打鐵,一邊瞥了眼時鐘。
「他們說今天還會來,你走之前把他們處理掉。我付保護費給你們,就是為了這個。」
「你付得起我嗎?我可是很貴的。」
大約過了一兩個小時。
羅真用膝蓋撞倒抓住手腕的男人,同時拔出了劍。
男人的話沒能說完。
其中一個男人用腳推了推羅真的椅子。
「你這是說你辦不到?」
羅真歪著頭,緩緩扭動著那個已經跪在地上慘叫的男人的手腕。
三個人進了鋪子,另外三個留在外面。
在突然陷入混亂的局面中,羅真瞥向一旁。
「先拿這個頂著用吧。我正在打的那把,還需要些時間。」
羅真的目光,不是投向站在他面前的男人們,而是投向這間鐵匠鋪的主人,霍格爾。
被抓住的手腕開始發疼,手因為血流不暢而發白。
拔劍出鞘的聲音和斬擊的聲音同時響起。
被羅真抓住手腕的男人冒出了冷汗。
羅真的手牢牢抓住了那個手下的臉。
朝羅真揮斧而來的男人,手臂連同斧柄一起被斬斷。
鏘,緊接著是切割聲。
羅真將沉浸在鍛造中的老人留在原地,坐到了鐵匠鋪角落的椅子上。
最終,他們走到了羅真坐的地方。
至少夠結實。
一個戴著郵差帽、低著頭的少年。
「喂,等等。這不對勁……」
他朝跟進來的手下打了個手勢。
霍格爾難以置信地笑了。
被砸出人頭形狀的架子。
3
乾淨俐落,毫無阻力。
「我是伊凡的直屬獵犬。你確定請得起我?用過我一次,你的保護費可是會暴漲的。」
又是一聲慘叫,男人嘴角淌下了口水。
說完,霍格爾繼續打鐵。
手下砰地放下帶來的箱子。
男人的同伴還竊笑著,說他居然被一個小鬼壓制住了。
「這老頭是不是打鐵打到耳聾了?聽不見我說話嗎?我問你保護費準備好了沒。沒錢的話,這裡的劍我們全拿走,我沒說過嗎?」
「真要辦也不是不行。」
看他們從霍爾斯的地盤方向過來,肯定是霍格爾老頭提到的霍爾斯手下。
這下可亂了。
然後,他們才姍姍來遲地拔刀吶喊。
羅真掏出一頂皺巴巴的帽子。
男人抬起手臂,拍了拍羅真的頭。
一個叫得足以震塌鐵匠鋪的男人。
六個身材壯碩的男人,邁著囂張的步伐朝鐵匠鋪走來。
鏗,鏗!
與他的目光相遇,老人短暫地回望了一眼。
環視了一圈這片狼藉,羅真撓了撓後頸,嘟囔道。
「我們出去打,怎麼樣?」
見此情景,另一個跟著衝上來的手下困惑地猶豫了。
男人的手腕以詭異的方向彎折。
「喲,這小子。腦子壞了……?」
一下,兩下,第三下。沒有第四下。因為羅真牢牢抓住了男人的手腕。
「我不是說了出去打嗎。」
一頂郵差帽,那是羅真經常用來遮住臉的變裝帽。
羅真低著頭,把帽子壓得更低。
骨頭扭轉的聲音迴盪開來。
他的同伴們一時無法反應過來。
男人們朝他撲來,羅真將手伸向背後。
霍格爾將一把劍扔給羅真。
他們瞥了一眼低著頭的羅真,竊笑著。
唰。
「有點重吧?」
「喂,小子。沒看到大哥們在說話嗎?還不滾?嘖,真沒眼力見。」
「喂,老頭。不交錢,這裡的劍我們全拿走,識相點。」
「上次跟你說的保護費呢?你應該攢了不少吧?」
組織之間的糾紛,而非個人恩怨,自然是他們該處理的。
即使男人使力,少年也紋絲不動。
怎麼不聽呢?
「你聽到了。」
「哎呀。」
羅真隨手將癱軟的手下扔到地上,瞥了一眼那個捂著斷臂慘叫的男人。
「老頭,現在能借我一把能揮的嗎?我總不能空手揍他們。」
從一開始就只是玩笑,而且這件事他本來就得無償處理。
咻。
手下的頭被狠狠砸向鐵匠鋪的架子。架子凹陷,手下的眼睛翻白。
鮮血四濺。
羅真轉回頭,又將男人的手腕扭得更用力了些。
羅真聳了聳肩。
就在咬牙的男人準備用空著的手拔刀時——
鏗、鏗的聲響充滿了鐵匠鋪。
羅真咧嘴笑了。
頭垂得極低、避開目光,任誰看都像是嚇壞了。
「這是伊凡以前用過的劍。因為礦石比例不同,所以比較重。但現在應該還能用。」
咔嚓!
那些男人驕傲地展示著自己的傷疤,彷彿捱打挨刀是什麼值得誇耀的事。
羅真握住藏在身後的劍柄,蹬開椅子站起身。
然後,他在懷裡摸索著。
男人們繼續威脅、鬧事。
說完,霍格爾便專注地打起鐵來。
「霍格爾老頭!」
「啊啊啊啊!我、我的手!」
被當作不存在,男人的表情扭曲起來,一腳踢開伸手可及的東西。
領頭闖進鐵匠鋪的男人提高了聲量。
沙啞的嗓音。
「啊啊啊啊!」
幾次眨眼,幾次呼吸。
羅真低著頭,只轉動眼珠觀察外面。
「你這個瘋子!」
然後,咔嚓。
姍姍來遲的慘叫,噴湧而出的鮮血。
「哼。你們這些不要臉的傢伙。你記不記得到現在為止,你們從我這裡白拿了多少把劍?」
「什麼?」
那是一把老舊生鏽的劍,似乎被扔在倉庫角落很久了。
「要打出去打,別弄亂我的鋪子。」
「開玩笑的,開玩笑的。」
不管男人說什麼,霍格爾只是繼續打鐵。
鐵匠鋪外變得嘈雜起來。
鏗!
羅真用劍背敲在慘叫男人的頭頂。
「呃……」
男人的眼睛翻白。
這才安靜了下來。
羅真抓起男人的頭髮,將他拖到鐵匠鋪外。
外面還有三個。
而且其中一個,看起來像是帶頭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