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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話 獵犬羅真(2)

《拔出王者之劍》 · NariaTa · 4776 字

在地下城阿特曼,連早晨都像是黃昏。

照亮阿特曼早晨的,並非陽光,而是以發光礦石為燃料的燈火。

那些礦石散發出的光芒宛如暮色,讓阿特曼終日沐浴在夕陽的餘暉之中。

那些忘卻了陽光的人,往往透過礦石燈的人造黃昏來追憶太陽。

當然,這與此刻走在街上的少年無關。

他生於地下城,從未見過外面的世界,也從未見過太陽。

「有你的信。」

清晨,沐浴在暮光中的街道上。

羅真穿著郵差制服,敲響了一間酒館的門。

按理說,郵差的職責是放下信便走。

若無人應答便直接離開,但少年卻固執地敲著酒館的門。

「該死的,誰啊?! 」

終於,一個男人不耐煩地猛地拉開門。

他一把抓住郵差的衣領,將他提了起來。

「喂,你這個臭小子,不會把信放下就走嗎,非得這麼——?」

男人的話音戛然而止。

被他抓住衣領的少年微微掀起郵差帽,露出了面容。

當男人的目光與羅真相觸的瞬間,他的臉僵住了。

「卡賓。」

羅真叫出了男人的名字。

「老大說讓你進來。」

「……嘖。」

羅真的腳動了。

「這還用說嗎?」

「哦。」

在場所有人都知道,儘管這少年穿著郵差制服,卻絕非普通的信差。

「崔西。」

他們已經厭倦了這種貓捉老鼠的遊戲,是時候切入正題了。

羅真注意到他們的手正摸向腰間的刀,不由得勾起嘴角。

羅真將手伸進懷裡。

「伊凡就是這麼教我的。」

杯中的冰塊發出碰撞聲。

「可惜啊,羅真。」

羅真在他們面前晃了晃信,像是在示意他們放鬆。但緊繃的氣氛並未消散。

「就這個理由?」

懸在半空的桌子。

「啊啊啊啊!」

五個男人穿過打開的門走進酒館,他們手中握著大刀。

他將自己和崔西之間的桌子踢向半空。

在崔西注意力被分散的那一瞬間,他聽到了。

最後通牒。

「你的三次機會,用完了。」

「你這張嘴倒是從不饒人。」

儘管承受著他們銳利的目光,羅真依舊悠閒地走到酒館中央。

崔西聳了聳肩。

「還需要別的理由嗎?」

組織的收帳人。

「伊凡寄來的信。」

他掏出來的確實是一封信。

少年是作為伊凡的代理人坐在他面前的,而且他有與之匹配的實力。

剎那間,圍在羅真身邊的手下紛紛拔刀。去取水的卡賓打開了酒館的後門。

「我找到了一個比伊凡更好的老大,他那些多餘的規矩讓人煩透了。」

被斬斷一臂的手下痛苦地慘叫。

雖然咋舌,卡賓還是轉身走向廚房。趁他去取水的空檔,羅真邁著隨意的步伐走進酒館。

這個只存在最低限度法律的法外之地,由三位強者統治,其中一人便是人稱「獨眼伊凡」的男人。

少年看著卡賓,嘴角揚起。

「那再好不過。」

隨之落下的,是某人的手臂。

「崔西。」

桌上的酒杯碎裂,水滴四處飛濺。

坐在對面的中年男人回答了羅真的嘀咕。被稱作崔西的男人瞇著眼,晃動著手中的酒杯。

看著在酒館廉價燈光下閃爍的刀光,羅真深深吐出一口氣。

崔西沒有回答自己投靠了哪一方,只是遺憾地笑了笑。

「商人做事只有一個理由。我做,是因為我覺得這樣能賺更多錢。」

「……你找崔西老大做什麼?」

羅真無視他們兇狠的目光,發出一聲嗤笑。

「這次你做得太過了。」

對於這個對他如此無禮的少年,他自然不會有什麼好感。

羅真放下信紙的瞬間,十三個男人同時撲向他。

卡賓默默地將視線移向店內。與坐在裡面的老大短暫交換眼神後,卡賓長嘆一口氣,鬆開了羅真的衣領。

此刻圍住他的,是崔西的十三個手下。

伊凡的獵犬。

「抓走小孩,剖開肚子拿去賣?這可不是小事。你知道伊凡最恨什麼。這是越線了。」

羅真展開信紙,清了清嗓子。

統治地下城的另外兩位強者。

崔西用酒潤了潤喉嚨,才開口。

崔西不需要聽後面的內容了。他用眼神發了個信號。

崔西也是伊凡組織的一員,他非常清楚這個少年「是什麼人」,竟敢如此隨意地直呼伊凡的名諱。

崔西點了點頭。

「我很遺憾,崔西。」

羅真瞥了他們一眼,繼續說道。

「等你長大就明白了,小子。當一條輕鬆的路擺在眼前,人總會想走上去。只要抓幾個小鬼剖開肚子,就能讓金幣滾滾而來,為什麼不做?」

「所以,你來這裡有何貴幹,羅真?」

羅真吐了吐舌頭。

被冠以這個名號的少年——羅真,嘆了口氣,用手指輕敲桌面。

但他無法將這份不滿宣之於口。

崔西打了個手勢。

「那可是花了大錢買來的高級貨。」

「崔西老大在裡面嗎?」

大約七八個。

砰!

他在這一帶算是小有名氣的商人,雖不及伊凡,但在組織中也身居高位。

「……」

「我讓你把姿態放低,抽點小成就算了。」

「把賺來的錢全部交出來。看在過往的情分上,饒你一命……上面是這麼寫的。你怎麼選,崔西?」

「沙發不錯啊,崔西。」

「地蛛霍爾斯?還是癮君子哈坎?」

「所以,你想說什麼?」

喀嚓一聲,酒館的後門和前門都被牢牢鎖死。意圖很明顯:切斷羅真的退路。

「崔西,你有什麼倚仗嗎?把刀對準我,就等於對準伊凡。」

裡面坐滿了男人,每個人腰間都至少別著一把刀。

緊隨桌子之後,某物重重落在地板上的沉悶聲響。慘叫聲姍姍來遲。

偽裝成郵差的組織處刑人。

羅真的嘴脣動了。

而眼前的少年,是任何隸屬於伊凡家族的人都耳熟能詳的人物。

被踢飛又落下的桌子。

「你應該知道,貪圖一時的捷徑,很容易連腳踝都賠進去。」

『傲慢的小鬼……』

伊凡的右手。

那令人膽寒的切割聲。

「伊凡寄來的信,給崔西的。」

「要我念給你聽嗎?」

看著他,崔西嘖了一聲。

折射著光線的水滴。

「所以,伊凡老大說了什麼?」

他一屁股坐在那裡的待客沙發上。

「哦。有喝的東西嗎?我有點渴。」

吱呀——

砰的一聲,崔西將酒杯重重放在桌上。

「是啊,確實可惜……」

「我只是想問。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那一瞬間,瞪著他的男人們微微一顫。

地下城阿特曼。

「我不是說了嗎,崔西。」

那慘叫沒有持續太久。

咔嚓一聲,羅真的踢擊凹陷了那名慘叫男人的臉。

頭向後仰,手下砰然倒地。

轉瞬之間,一人倒下。

還剩十二個。

「抓住他!」

「該死,這個小混蛋……!」

「一起上!」

剛才被突然飛起的桌子逼退的手下們,再次向羅真撲來。

他的目光始終鎖定在緩緩後退的崔西身上。

「崔西。」

羅真笑了。

「你要是跑了,事情可就不止你一個人這麼簡單了。」

伊凡的獵犬露出了獠牙。

3

酒館天花板上的吊燈搖搖欲墜。

隨著火光搖曳,慘叫聲此起彼伏。

慘叫、沉重的腳步聲、東西破碎和碎裂的聲響。

「啊啊啊啊!」

「這個瘋子……!」

鮮血劃出一道道長長的弧線。

他必須承認,這個小子比他預想的還要怪物。

因此。

「呃啊啊……」

他顫抖著下巴,發出嘲弄。

迎上卡賓驚恐顫抖的目光,羅真簡短地說。

他聽聞這個叫羅真的小子是個怪物,但他以為這麼多人足夠對付他了。

「呵呵,羅真。」

嘴角帶著譏笑,崔西開口了。

『但是。』

崔西的目光越過羅真的肩膀。

與那些烏合之眾不同,他是能引出劍氣的宗師級人物。

羅真的劍尖刺穿了崔西的喉嚨。

血液堵住氣管、發出哽咽聲的崔西,向一旁倒下。

崔西放聲大笑。

砰!

他像滑行一般,從揮向他的刀刃之間閃過。

十三個,其中一半是地蛛派來的人。

統治這座地下城的伊凡是何許人也?

一名想趁機偷襲的手下,手臂飛向半空。

然而,崔西感覺到,同樣的情況不會適用於他。

「我說過,你要是跑了,事情可就不止你一個人這麼簡單了。需要我報出你兒子和老婆的名字嗎?」

很明顯,只要給予正確的教導,他就是一個擁有璀璨才華、能達到極高境界的天才。

羅真鬆開他後,卡賓一瘸一拐地走到酒館角落去取水,這次是真的去取水。

崔西一邊咒罵,一邊摸索腰間。

『瘋子。』

十三個,整整十三個。

眼前的少年擁有非凡的武學天賦。

「卡賓。」

沒有人站著。

崔西本以為傳聞言過其實,但事實恰恰相反。

咔嚓!

『我判斷錯了。』

飛濺的血液將酒館的桌子、酒瓶和窗戶染成暗紅色。

先前為了防止入侵者逃跑而鎖上的門,此刻卻困住了想要逃跑的酒館主人。

這些都是跟隨地面蜘蛛霍爾斯多年的精銳刀手,卻在一兩個回合間就被放倒。

「呃,呃呃……」

他的雙腿一軟,癱靠在門上。

他的每一個動作都詭異至極。

唰。

轉過身,他看到卡賓用顫抖的手遞給他一杯水。

直到崔西的動作完全停止,羅真才從屍體的脖子上拔出劍。

每眨一次眼,就有一人倒下。

眼前的少年是伊凡的代理人,而伊凡從不饒恕帶頭的人。

無論天賦多麼出眾,被拋棄在這裡、或出生在這裡的人,永遠無法離開這座城市。

那是他疼愛的手下卡賓的臉,不是地蛛派來的人。

「即使對手是伊凡?」

羅真在倒下的手下之間穿梭,動作異常流暢。

他用袖子擦去臉上的血跡,屈膝與崔西平視。

然而,與此同時。

「幹……!」

「為什麼要做這種力所不及的事,給自己找麻煩?崔西,你可不是會做出這種糟糕算計的人。」

喃喃說著,羅真緩緩站起身。

「你這個混蛋……」

羅真深深吐出一口氣,向後撥了撥頭髮。

崔西向後退去,最終徹底轉身,朝門口跑去。

羅真用手背拍了拍卡賓的臉頰,那人臉上嵌著木屑,發出呻吟。

在這座城市裡,天賦不過是個笑話。

崔西發出苦澀的笑聲。

但也沒有人死去。

快,太快了。

「我說過我渴了。」

某物重重撞上崔西身旁的牆壁。

崔西緩緩轉過身。伊凡的獵犬站在那裡。

「你這一輩子都會在這裡度過……呃!」

「那個怪物是例外。」

在瀰漫的血腥味和慘叫聲中,崔西的雙眼顫抖著。

羅真的膝蓋撞上那個慘叫著倒下之人的臉,那人的頭還沒來得及砰然落地——

伊凡曾是上層世界聲名顯赫的騎士。

額頭裂開、流著血的卡賓,與崔西四目相對。

那些被斬斷手臂仍撲上前的人,迎面撞上羅真的膝蓋,臉部和下巴遭到重擊。

「呼……」

但是,喀嚓。

「你這個瘋子。正常來說,如果有人聚集了十三個人,都會盤算著足夠對付你這種人了。」

緊接著,羅真砰地蹬地衝刺。

崔西也無法完全否認羅真的話。

將卡賓的頭撞向門的罪魁禍首。

「那你應該也把我當作例外。」

看著這個要求與如此強者相提並論的年輕少年,崔西忍不住笑了。

伴隨著令人膽寒的聲響,手下的膝蓋向後彎折。

汩汩流出的鮮血浸濕了酒館的地板。

就在他摸出鑰匙,準備插入門把鎖孔的瞬間——

卡賓拼命點頭。

他的算計有誤。

「我知道,崔西。」

那些趴在地上呻吟的人,或許半殘,但都還活著。

意識到自己的死亡,崔西選擇了嘲諷,而非求饒。

無論他怎麼抓住門把手轉動,門都打不開。

他是這裡的頭目,自然逃脫不了責任。

被斬斷的手臂和腿腳凌亂地散落四周。

羅真低頭看著崔西,抓住被他撞向門的卡賓的頭髮。

崔西僵在原地,緩緩轉過頭。

那些話永遠沒能說完。

「……」

透過噴濺的鮮血,崔西看到羅真已經揮出了劍。

羅真輕巧地踏步,一腳踩在一名手下的膝蓋上。

「咳,咳咳……」

意識到自己死期將至,崔西的嘴角溢出一聲空洞的笑。

這裡是地下城阿特曼。

羅真單手抓著卡賓的頭,用疲憊的眼神看著崔西。

崔西向後退去。

現在他不得不承認。

當倒下的手下超過半數時,崔西感到冷汗順著脊背滑落。

羅真用下巴指了指卡賓。

「是、是……?」

「你先喝一口。」

卡賓急忙喝了一口水。

雖說只是喝一口,卡賓卻灌下了近半杯,讓羅真皺起了眉。看來裡面沒毒。

「謝謝你,卡賓。」

羅真在卡賓喝完之前搶過杯子。

喝著剩下的水,羅真環顧四周。

「最好在今天之內清理乾淨。伊凡似乎不想讓這個地方關門……收拾乾淨,這裡就交給你接管。」

「我、我?」

「這就是我沒砍斷你手臂的原因。」

羅真用刀面拍了拍卡賓的手臂。卡賓震驚地瞪大了眼睛。

在這個所有人都半殘的地方,只有卡賓四肢完好。

「我所說的『收拾』,包括把這次胡搞賺來的錢交出來,以及你和地面蜘蛛霍爾斯的關係。別讓我來做第二次,卡賓。」

地面蜘蛛霍爾斯。

雖然崔西沒有提及自己投靠了哪一方,但羅真似乎早已知道是誰。

卡賓乾嚥了一下,點了點頭。

「我會銘記在心。」

「嗯,那就好。」

羅真從座位上起身,神情疲憊。

彷彿剛剛有一場風暴席捲而過。

直到他開門離去,卡賓的雙腿才終於撐不住,整個人癱坐在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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