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話 曝光的真相

「————怎麼回事？」

松田終於發現了被擊出裂縫的牆壁後方還有個空間，以及這似乎是女子刻意引導的結果。

「意思是叫我們進去嗎？」

『我想應該是這樣。既然沒有親自動手，就表示這應該與命令相牴觸。』

「…………就順她的意吧。」

松田煉成了比剛纔還龐大的鋼鐵錘。

伴隨着比鋼鐵長槍高出數倍的衝擊力，將出現裂縫的牆壁打得粉碎。

在這瞬間，女子那看似開心，卻也落寞，而且眩然欲泣的臉龐確實笑了。

————喀啦喀啦喀啦喀啦。

歷經漫長歲月而受損的牆壁頃刻間崩塌，顯露出有着微弱光源的房間內部。

「這是什麼…………？」

松田目睹裝有大量標本，甚至包括眼球與內臟、爲數衆多的玻璃瓶時，感到毛骨悚然地別過頭去。

在他轉過頭去時，一幅工筆畫映入眼簾，上頭描繪着一名浮現燦爛微笑的美麗少女。

她長得與那個人偶有點像。倒不如說，如果畫中的少女長大了，應該就會變成眼前的她吧。

想到這裏時，某個想法在松田腦中一閃而過。

「————是複製人嗎？」

從無數標本以及與少女相似的人偶看來，這個房間的主人很可能是打算製作家人的複製品。

『這是……比

造物主

的術式還要古老？沒想到竟然會有如此厲害的魔法師遭到埋沒……』

蘭多古是魔法史上最厲害的天才，這點無庸置疑。

然而，顯而易見的是，光就鍊金技術來看，這間工作室的主人確實立於比蘭多古更高的位置。

「那是討人厭女人的眼神。006繼承了拋棄我跟女兒的討厭女人的基因。不可原諒。然而，她的外型與女兒極爲相似，我實在無法親手將其破壞。」

「這是————妳是人造人嗎？真令人羨慕，妳的主人確實還在身邊呢。」

「我大概也命不久矣了吧，我很清楚，自己的心臟從兩天前左右就已經變得衰弱，恐怕也見不到明天早上的太陽了。請傾聽我這個可憐老人最後的請求，破壞那些人偶，銷燬我最後做出的廢物。」

「我究竟……是爲了什麼而誕生的？爲了什麼活下來的？希望受到主人喜愛是這麼嚴重的罪孽嗎？」

因爲被造物主拋棄的祕寶，已經失去存在的意義。少女不可能會保護自己。

她直到最後一瞬間爲止，都從未背叛過主人。

「我爲了再次與失去的女兒一同生活，而持續進行着人造人的研究。然而做出來的盡是與女兒截然不同的廢物。而作爲最後作品的006，更是超越了廢物的程度，已經成了惡夢。明明是並非女兒的人偶————竟然希望我能愛她？開什麼玩笑！我所愛的只有女兒一人！」

雖然能模仿得了外型，但迪亞娜沒有自信能做出如此情感豐富的表情。

自己失去了仰賴而活的存在理由本身。

即使如此，迪亞娜仍無法阻止已經詠唱的魔法。

「是叫我開啓它嗎？」

『妳這樣也無所謂嗎？』

『雷光劍舞！』

「針磁力炮！」

迪亞娜懷着吐血般的想法放聲疾呼。

這是她一直都非常想見、想見得不得了的，這世上最爲重要的人物。

然而，這份欣喜隨即虛幻地崩解了。

（————爲什麼？這種記憶，我應該——）

沒有任何事物比不被需要的祕寶更爲殘酷。如果是人類，還能在未來看見希望，新的邂逅也能改變人生吧。

受到難以壓抑的極端憤怒驅使，006再度朝005發射針磁力炮。

她不清楚005是在何時、如何得知這件事的。

全身遭到兇惡的細針亂擊，005的人工皮膚瞬間遭到撕裂，人工骨骼粉碎，化爲悽慘的屍體。

「————姐姐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而，祕寶是無法逃脫對主人的

愛情束縛

的。

他這麼做才勉強撐過了少女的攻擊。

「告知看見這段影片的人。我是哥迪亞斯•胡克拜因，人稱瘋狂隱士，不過現在應該已經無人知曉了吧。請傾聽我的心願，希望你能夠破壞留在這座迷宮裏的試作人造人。」

儘管少女的聲音和外表都很可愛，但她施放的攻擊卻極爲嚇人。

她明白這是與

造物主

時代相近的術式。立刻理解這是舊時代的紀錄裝置後，迪亞娜毫不猶豫地按下播放開關。

看見少女將針磁力炮對準松田，迪亞娜不禁下意識地採取了行動——被迫採取了行動。

正因爲無法背叛，纔會是瑪莉翁。

即使眼前的並非本人而是紀錄影片，對於少女來說仍是至高無上的存在。

少女可愛的嘴脣溢出欣喜的驚叫。

她唯一明白的是，如果自己能爲主人做些什麼，那就是請松田等人摧毀自己。

不過，那湊巧毫無損傷的臉上，洋溢着彷彿達成某件事般、一臉滿足的微笑。

姐姐明明跟自己一樣是主人創造出來的試作瑪莉翁，卻偏偏背叛了主人。

「如果你不破壞我，我就要破壞你們！」

「————咦？」

如果讓自己成爲對方的敵人，就能讓對方破壞自己————

『不行！妳別死在這種地方啊啊啊啊！』

這時候，隨着銀鈴般可愛的聲音傳來，一名少女——彷彿與工筆畫上的少女是同個模子刻出來的少女現身了。

然而————

難道說……006轉身看着已經化爲冰冷軀體的姐姐。

雖說是年老昏聵的老人的抱怨，聽見這段話的少女又會作何感想？

雖然不知道姐姐——005爲什麼想進入這個房間，但排除敵人是主人交付的絕對命令，沒有違抗的道理。

由於鋼鐵長槍造成的傷害，005以右腳無法站穩的難看姿態緩緩地邁出步伐。她向松田指着某個裝置。

「怎麼……怎麼這樣……主人已經……」

006的雙膝失去力量，癱坐在地。

「可惡！鐵壁！」

「————有個好師父是很重要的。我用阿里亞斯之針把這傢伙的時間停止了，快把她帶回哈雷普司特師父那裏去！」

少女明白她已經無法再支撐自己了。

同樣身爲祕寶，迪亞娜十分明白少女有多痛苦。然而，面對針對主人的惡意，身爲祕寶的迪亞娜也沒有對其寬恕的選項。

老人依然持續地說着傲慢且任性的話語。

影片唐突地中斷。

是松田爲了讓迪亞娜恢復理智，而打了她一巴掌。

既然如此，除了讓別人來破壞自己之外，別無他法。

這在少女——006的內心造成了肉眼看不到的莫大沖擊。

對於她們出乎意料的內訌行徑，被神祕裝置吸引了注意力的松田無計可施。

這種事絕不能原諒。

半陷入瘋狂的迪亞娜，臉頰傳來乾燥的聲響。

他已經大限將至，思考也陷入空轉了啊——松田有這種感覺。

對於祕寶而言，受主人需要正是其存在理由。

雖然不確定老人死於何處，但可以肯定的是，他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經死去了。

無視於仍然陷入混亂的006，迪亞娜將手指放到005最後指向的裝置控制檯上。

「爲什麼？這是爲什麼？姐姐！」

「非常抱歉，剛纔攻擊了各位……如各位所見，請破壞我吧。我擁有管理迷宮的權限，只要摧毀了我，魔物就會停止增殖吧。」

「住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明白少女並沒有閃避的打算。

迪亞娜總覺得自己似乎知道這種……即使遭到自己無法憎恨也無法遺忘的心愛之人拋棄，卻連陷入瘋狂都辦不到，稱之爲絕望都還太過膚淺的情感。

正因爲少女認爲主人依然存在，才能忠實地遵守命令，並期待着與主人重逢的那天到來，然而這份心意卻以最殘忍的方式遭到背叛。

松田不僅讓作爲盾牌的魔像排開，甚至煉出鐵壁徹底防禦。

「————主人！！」

最重要的是，女子那充滿情感的表情就訴說了一切。

這是騙人的吧？她想這麼說，然而身爲作品的006不能懷疑主人的話語。

那強烈的意念令松田都不由得蹙眉。

「妳早就知道了嗎？姐姐。」

但是她以自己的方式，實現了主人希望破壞瑪莉翁的要求。

————005點頭回應。

「姐姐！請快點排除這羣入侵者！」

從迪亞娜手中施放的光之劍，宛如劍山般將少女刺穿。

事到如今，連自刎也無法辦到的祕寶，顯得十分空虛。

被賦予魔力的細針比鋼鐵還堅硬，將其以磁力加速後發射，破壞力更甚於鋼鐵長槍。

這麼一想，就能理解姐姐的舉動了。她們——瑪莉翁是不被允許破壞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