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話 勝負分曉
《四十歲左右的社畜是魔像之主》 · 高見梁川 · 3999 字
像這樣正面相對時,西迪散發出壓倒性的存在感。
無庸置疑地,等級與之前在利瓊對戰過的奇美拉截然不同。
奇美拉本身應該也是魔物中的佼佼者,但西迪確實比牠還要強大。
「後列,齊射!」
魔像以半圓陣形包圍住西迪,後列同時射出箭矢。
死板地快速射出的箭矢,看似即將貫穿西迪,讓牠變成刺蝟。
「————如果只是這種程度就驕傲自大起來,我也很傷腦筋啊。」
剎那間,箭矢就像被肉眼看不見的障壁彈開似的,全往錯誤的方向飛去。
西迪連一步也沒移動,毫髮無傷地端然佇立,看着松田露出笑容。
「————後列遣返,召喚魔像!」
松田在明白箭矢派不上用場後,隨即將弓騎士魔像遣返,重新召喚了槍騎兵型的魔像。
「什……什麼?」
看來就連西迪也難掩喫驚。
說到底,能夠操控數百具魔像的松田本身就很反常了。
那恐怕也是因爲他握有強大的祕寶——迪亞娜的緣故,西迪原是這麼預測的。
然而,剛纔的召喚並沒有使用祕寶的跡象,至少西迪感覺不到。
難不成這些魔像真的是由松田一個人掌握的嗎?
西迪的臉上終於開始露出焦躁之色。
「…………哼,但還是改變不了無能爲力的事實!」
西迪決定不再從容地持續等待對方發動攻擊。
松田打從心底冒出的冷汗從全身上下流出。
難堪地被擊落在地,西迪的臉色因屈辱而漲紅,氣憤不已。
西迪壓抑住急切的心情,閃避新突擊過來的槍騎兵。
「如果殺得了我,就試試看吧。」
而且,這並不表示那絕對無法用於戰鬥上。
「該死!該死!該死啊啊啊啊啊!」
「嗚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沒想到自己竟然會遇到這麼棘手的狀況。
————我搞不好正在跟一個極爲驚人的男人交手。
單看這點,松田的魔力也並非無限。
『主人,耍小聰明的魔法是阻止不了絲緹拉的。你只能在壓制住絲緹拉的期間擊敗西迪,或者是————』
這就跟毫不停歇地拼命連發高級魔法十分鐘一樣。這麼一想就能明白究竟有多荒謬了。
當然並非毫無成果。
————然而。
儘管如此,西迪至今仍作夢也想不到自己會敗北。
即使重裝步兵光靠單一個體無法對抗,松田召喚新魔像來填補空缺的速度,卻比包圍網崩潰的速度還來得快。
西迪已經完全失去了理性,松田暗中嘲笑起來。
因情人慘遭殺害,想復仇也只是徒然地上門送死,甚至連自己的復仇意志都是遭人操控的——西迪就是爲了告訴艾麗娜這點,纔會放她一馬。
「天真!你的想法太好懂了,人類啊!」
只要有魔力,的確或許能召喚出這種數量的魔像。
西迪無視於獅鷲銳利的爪子劃過臉頰,令自己鮮血四濺,牠鑽過四具獅鷲之間的空隙。自己與松田之間的障礙終於消失了。
先行擊潰身爲不確定因素的絲緹拉——而且要徹底使她無法反擊——因爲迪亞娜想說的就是這件事。
「…………汪嗚,主人……我想要主人的肉。」
從松田的臉色看來,即使消耗戰持續下去,自己或許也能獲勝。
陷入擊倒→重新召喚的無限迴圈當中,令西迪難掩內心焦躁。
(可惡!身爲魔神眷屬的我!竟然會如此醜態畢露!)
西迪從戰鬥途中就察覺到了,松田對於操控獅鷲的空戰沒有自信。
這是因爲西迪的移動速度很快,萬一被牠逼近跟前,松田絕對沒有勝算。
首先必須謹慎地閃避攻擊纔行。
「獅鷲魔像,別讓牠接近。」
雖說消極的方式並非本意,但牠的確也可以選擇等待松田的魔力耗盡,再做好準備給予痛擊。
西迪被擊落在地後,從嘴邊到下頷一帶都黏滿了混有沙子的泥土。牠將泥沙拭去後,顫抖着肩膀咆哮起來。
「不過是區區的人類!以爲擁有過大的力量就驕傲自大起來了嗎!」
(不妙,魔力少了三分之一。)
賦予艾麗娜復仇的詛咒也是其中之一。
這樣的膠着狀態又持續了將近二十分鐘。
「嘖!鐵壁!」
「對不起,我不懂妳在說什麼。」
「混帳!竟敢讓我受到這種屈辱,我不會那麼簡單就讓你死的!」
「————我等這一刻等很久啦!來吧!少女啊,發狂吧!」
消耗戰就在雙方沒有決定性招式的情況下持續着。
然而,自己能夠勉強熬過西迪的攻擊,也是多虧了重裝步兵。
「肉!主人的肉!」
「獅鷲魔像!壓扁西迪!」
「————召喚魔像!」
「我贏啦————」
西迪順着身爲魔物的殺戮本能驅使,不停咆哮。接着,牠以完全感覺不到半點技術可言、光憑卓越身體能力的動作,轉瞬間就將數具魔像撕裂成好幾塊。
然而從左右兩側迂迴挺進的槍騎兵型魔像,單看攻擊力的話,已經足夠給予西迪傷害了。
然而,重裝步兵本身的龐大質量奪去了西迪的突破力。
(應該說,有什麼需要留情的因素嗎?)
松田下定決心,讓原本以防萬一而安排、作爲上空護衛的獅鷲投入戰鬥。
「不太妙啊,召喚重裝步兵。」
松田很清楚迪亞娜爲何會欲言又止。
西迪的上半身已經全被鮮血染紅。
由於召喚魔像在維持運用上都必須消耗魔力,因此是幾乎遭到淘汰的小衆魔法。
話雖如此,他也不敢輕易減少魔像數量來召喚強大的魔像。
面對無從站穩腳步的空中衝突,即使是西迪也無法徹底閃避。
「你的嘴邊沾了泥沙喔?」
相對地,松田也在暗自冒着冷汗。
「————宰了你!」
倘若直接喫下長槍的攻擊,對西迪而言也是相當程度的重創。
一切都在計劃之中,西迪浮現得意的笑容。
比裝備長方盾的騎士型魔像重了約一•五倍,手持大型圓盾並裝備鎖子甲與全身鎧,防禦力大增的重裝步兵穩固了前列。
就連這個反應也全在西迪的預料中。
槍騎兵比想像中還要難對西迪造成傷害。既然連槍騎兵的攻擊都無法對牠造成致命傷,那麼雙手劍騎士魔像的攻擊就更不在話下了。
(只差一點————就差一點了!)
(我認同你的確是值得讓我一戰的人類。)
爲了欣賞人類的絕望,西迪會因爲好玩而操縱他們的精神,尤其是女性的內心。
「等一下妳想喫牛排還是什麼都給妳喫,所以現在給我安分一點!」
因爲值得一戰的強敵,只是替西迪的勝利錦上添花的存在罷了。
「白費工夫的垂死掙扎!」
雖然他立刻在自己與絲緹拉之間煉成鐵壁,但這對絲緹拉來說是行不通的。
『還真是毫不留情呢,主人。』
『不好了!絲緹拉似乎中了西迪的術!』
這導致西迪受了絕對不算輕的傷勢。
儘管氣憤填膺,但牠承認松田是個應該儘早擊敗的敵人。
絲緹拉輕鬆越過牆壁,往松田撲過去,迪亞娜施放水彈,直接擊中了她。
他很清楚絲緹拉的身體能力遠高於自己。
雖說每次突擊就會被破壞,但槍騎兵成功地一步步對西迪造成傷害。
然而這種能令魔像緊密聯手的運用技術,搞不好比數百具魔像這種駭人數量還要寶貴。
由於包圍網似乎要崩潰了,松田連忙召喚出大型重裝步兵。
西迪有生以來,頭一次體會到近乎恐懼的情感。
西迪就像在嘲笑笨重的重裝步兵一般,砍裂圓盾、在腹部開洞、將頭部連頭盔一起打飛。
話雖如此,這個男人到底是從哪裏湧出足以維持這麼大量魔像的魔力?
兩具獅鷲魔像利用飛上空中的西迪無法急遽轉向這點,毅然決然地全力衝撞過去。
光是召喚出幾百具魔像,就已經是連傳說級都辦不到的事了,而且他還維持了超過十分鐘以上,更是令人難以置信。
「汪嗚!」
西迪喜歡操縱男女之間的微妙情感,視情侶們的絕望爲無上的樂趣。
要不着痕跡地維持重裝步兵的魔力相當喫力。與裝備長方盾的騎士魔像相比,需要提供實質上接近兩倍的魔力。
西迪咧嘴露出無畏的笑容。
『說得也是。』
「妳說什麼?」
此外,迪亞娜低調地施放的攻擊魔法也令牠感到威脅。松田就這樣令西迪處於難以做判斷的局勢,高明地擾亂了牠的專注力。
而西迪也同時以松田沒有察覺到的程度逐步逼近,縮短與包圍網的距離。
對於總是高高在上地蔑視對手的西迪而言,被人看見自己負傷並重重喘氣的模樣,簡直是屈辱至極。
只要閃避獅鷲的攻擊,要接近松田就容易了。
從松田的太陽穴旁流下緊張的黏汗。
如果不小心距離包圍陣形過近,就會遭遇魔像的盾擊,需要小心。
然而事實上,松田卻辦到了。
西迪朝排列起長方盾、形成防禦陣形的魔像一隅猛烈地一踢,利用反作用力輕盈地飛上半空中。
「主人!美味可口的主人!汪嗚汪嗚!」
松田面臨無處可逃的前後夾擊。
如果要以存活爲優先,自己應該毫不猶豫地排除絲緹拉。只要沒有絲緹拉阻撓,重新來過也並非不可能。
絲緹拉畢竟只是外人,並非比自己的性命還重要的存在纔是。
儘管理性如此激動地吶喊,松田的身體卻與理性相反,動也不動。
然而,這並不表示松田認爲絲緹拉是比自己還重要的存在。
松田只是無法忍受自己殺害像絲緹拉這樣的少女罷了。
『巖彈!不行!來不及了!』
「————解咒!」
在充滿活力的女性聲音響起的同時,絲緹拉清楚地意識到了企圖對松田行兇的西迪。
「你這傢伙!想對主人做什麼!汪嗚!」
「怎、怎麼可能啊啊啊!」
就在勝利十拿九穩的那瞬間,勝利從西迪手中緩緩散落。
西迪對絲緹拉毫無防備,腹部喫了一擊,就這樣往後方飛去。
明明只要多個幾秒,西迪的手臂就會貫穿松田的心臟了。
錯過了千載難逢的機會,西迪將不講理的憤怒轉向身爲元兇的女人。
「妳怎麼會在這裏?」
「我要替那個人報仇雪恨!」
在西迪的視線前方,毅然瞪着牠的人正是艾麗娜。
竟然因爲自己設計的多餘遊戲,導致自己即將在戰鬥中落敗,這令西迪難以接受。
「怎麼會這樣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太驚人了。你到底是何方神聖?」
就在西迪心慌意亂之際,松田看準此刻正是一決勝負的時機,他將槍騎士魔像遣返,並召喚出五具全長四公尺左右的獨眼巨人型魔像。
「最好是這樣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梅薩拉看着必須仰望而視的巨大魔像,以不安的眼神望向松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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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太遲了。」
在松田這麼回答的時候,他已經將全部的魔像遣返,只留下一具祕銀魔像。
梅薩拉以看着殺父仇人般的眼神,狠瞪着這個將自己身爲銀級的自尊心徹底粉碎的不講理之徒。
「咦?我只是隨處可見的土魔法師喔?」
面對厚着臉皮裝傻的松田,梅薩拉不由得將手甲砸向地面大吼。
世界上哪有這麼荒謬的銅級探索者!
它們揮動着巨大錘矛從四面八方襲擊,龐大的動能將西迪砸成破布般薄薄的平面。
「還沒有!只要再一次操縱妳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