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話 魔像之主覺醒

——命運之日終於到來，松田他們打倒第三十九層的樓層BOSS以後，抵達通往四十層的階梯。

因爲雪莉的狀態跟昨天比起來更差，所以由她擔任遊擊，前鋒則改由魔像跟升級後速度變更快的絲緹拉。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這樣配置的關係，攻守之間的平衡極佳，攻略的速度反而提升了。

「終於到了。」

「嗯，從第四十層開始難度就會變高，絕對不能大意。」

雪莉下定決心般點了一下頭。

四十層的樓梯很明顯跟三十層不一樣，感覺異常地寬廣又宏偉。

探索者在這邊的攻略速度都會變慢，最大的原因就是樓層的面積變得非常廣闊。

正因爲面積廣闊，魔物的數量也驚人地多，探索者需要冒生命危險才能完成這裏的地圖繪製。

即使是立於馬庫巴頂點的下層探索小隊也是如此。

松田他們爲了要確認安全，以緩慢卻紮實的步伐踏上了樓梯。

走在前頭的魔像，關節部位發出好似嬰兒哭泣的金屬磨擦聲音，迴盪在樓梯內不絕於耳。

「————這裏就是第四十層啊。」

如果說之前的通道構造是天然洞窟，四十層就好像是疊石而成的牢靠城牆，而且通道的整體空間又高又大，之前的通道完全無法與之相比。

松田他們沿着沒有岔路的通道一直走，盡頭是一個幾百公尺寬的大廣場，廣場中心有一隻臉上帶着淺笑的象頭魔物正看着松田他們。

「我上了！汪嗚！」

一發現敵人的存在，絲緹拉便衝了出去，魔像像是要保護松田跟雪莉也走向前。

「啊…………！」

雪莉不自覺溢出了一聲驚呼。

應該要阻止纔對。

「蹂躪牠們！」

話說回來，對方做事也太草率了吧，松田發出哧笑。不能隔岸觀火的話，至少也留一隻索敵之眼在這，這樣松田就會綁手綁腳，使不出真正的實力吧。

看到松田身上連一道傷口都沒有，雪莉突然跪了下來，口中呢喃着「這樣就好這樣就好」。

魔像分成兩個方陣，槍兵跟盾兵互相配合，一左一右地夾攻魔物羣。

松田不會放過這個良機，他對魔像下令：

那些魔物連屍體都沒留下就瞬間被分解了。旁邊的魔物看到同伴死得這麼慘，變得畏怯退縮起來。

「還真敢說，你又不是第一次這樣做。」

剎那之間，出現兩百多具魔像，這些魔像牢牢圍住松田跟絲緹拉，迎擊衝過來的魔物。第一波衝過來的魔物超過五百隻，牠們的身體撞到等待牠們過來的魔像身上。

幸好似乎不用親手做這種骯髒事。

迪亞娜改成連續使出三發大魔法，萬頭鑽動的魔物羣中間瞬間出現了一個大洞。

絲緹拉斬殺象頭時被噴濺了一身血，此時從四面八方來的魔物正衝向她。

「就是這樣。因爲付錢的是我喔。」

「是整個樓層的魔物吧？不可能、不可能，連我們小隊都不可能啦！」

「————幸好妳沒有爲了我這種人犧牲自己。」

梅里本來還在想，萬一松田真的跑回三十九層，自己就不得不親自動手除掉松田。

迪亞娜的攻擊魔法從正面飛去。

「嗨，我等很久了。梅里。」

梅里好像已經看到松田被無數魔物輾壓，變成一坨爛肉的樣子。

「布留特，請管好你的嘴巴。」

那個象頭只是裝飾？松田他們發現到這點，卻已經太遲了。

魔物先是被大型長盾施以盾擊飛到空中，接着降下無法躲避的劍雨。

此時，雪莉一直緊繃的心絃斷裂了。

以松田來說，看是要用土系魔法造個牢籠出來，將那個魔物關住；或者也可以命令魔像以不傷到那個魔物爲前提，把牠壓制在地。

被稱作布留特的弓箭手，態度恭謹地低下頭討好般說道：

梅里眼前，是起碼超過千隻以上魔物堆疊而成的屍山，他十分震驚。

梅里等了差不多一個小時後，緩緩站起身。

那根木杖果然不是凡物，梅里擅自得出結論，笑得燦爛。

松田對正發出叫聲的象頭射出好幾只鐵槍，但是牠的叫聲還是沒有停住。

已經沒有任何需要顧慮的了。

這是遠遠超過個人所能應付的數量。

『…………我會積極地做最適當的處置。』

『這一層只有我們跟魔物，我們好像掉入別人設下的陷阱了，主人。』

迪亞娜本來正躍躍欲試，但因爲松田的話，她萬般無奈之下，只好放棄使用固有魔法。

以過去的經驗看來，四十層的魔物上限大約是兩千只。

不逃不行。現在去幫忙也只會白白死掉而已。

「呵呵……老實點把那根杖讓給我，就不會這麼慘了，真爲他感到遺憾。」

當兩個選擇出現在面前時，雪莉在那當下就已經無路可走了。

「話雖如此，但對方不一定會如願。」

『極炎消滅。』

一個職業是弓箭手的青年，語帶不滿無奈地說道。

因爲只有打倒大量的魔物纔會有這種味道。

「汪嗚…………」

「主人！絲緹拉也要上場！讓絲提拉上場！」

可以選擇，纔會有迷惘。

就在梅里跟布留特你一言我一語，說着無謂的話的時候，不知不覺間抵達四十層。整個廣場瀰漫着濃重的血跟內臟的腥味，梅里的臉皺成一團。

『主人，糟了。這個樓層的魔物正一同向這邊蜂擁而來！』

當這個想法一出現，雪莉變得什麼也不能想，身體就像是被看不見的線拉動般，轉身奔向來時的階梯。

不對，我能夠拋下母親，選擇堂堂正正地活在這世上嗎？

「我想也是。除非是三組下層攻略小隊一起，不對，如果不想出現犧牲者，要四組才辦得到。」

松田的語氣聽起來平靜無波，完全沒有一絲激動。

那魔物絕不能說強，但是牠只要一被攻擊，就會發出能刺激魔物費洛蒙的叫聲，整個樓層的魔物就會被吸引過來，並陷入瘋狂狀態。

「自己的母親跟他人比起來，

當然是母親比較重要啊

。」

然而————

「好了，差不多結束了吧。」

◆　◆　◆

「不要講那麼像政治家的話啦！因爲感覺不是真心的！」

「————可惡。」

松田像是無動於衷般瞥了一眼全速逃走、沒有回頭意思的雪莉背影，他諷刺地歪了嘴角。

陷入瘋狂狀態衝過來的魔物攻擊總共有四波，等到四波攻擊結束後，所有的魔物都被殺死，只留下超過千隻以上的屍體躺在地上。

「…………是不用忍耐了，但是拜託不要太過分喔。」

「妳先等一下！STAY！」

梅里不用仔細聽，也知道雪莉是在自我說服，否則她的良心就會一直苛責自己。

「…………對不起。我拿母親當作藉口，結果背叛了你。我爲了自己的利益背叛了你。殺了我吧，我不會反抗。」

在他身旁的雪莉像是失了魂般，口中一直喃喃自語着什麼。

「————召喚軍團！」

他與梅里在同一個探索者小隊。

小狗狗絲緹拉，坐下。

明明只剩頸部以上的象頭，卻發出了足以震破耳膜的尖叫。

雪莉舉到一半的手無力地垂落下來，就在這一秒鐘，絲緹拉已經如同閃電般斬下了象頭。

昨天晚上，年邁的母親上牀就寢後擁抱自己說的話，突然出現在雪莉腦海中。

「妳在說什麼啊，雪莉小姐。」

「鐵槍。」

『主人，我是不是不用忍耐了？』

雪莉若是在場，松田說不定還會猶豫要不要召喚魔像軍團。

魔物的數量雖多卻是烏合之衆；由松田統率的魔像彼此配合，對魔物展開攻擊，大大發揮出羣體戰的優勢。

「怎麼可能有這種事！」

那個魔物是擬態，說牠本身就是個陷阱也不爲過。

松田把象頭當成椅子坐在上面，一派悠閒地等他們下來。

面對無數瘋狂魔物的攻擊，要存活只能靠同伴，而且同伴的數量還要夠多，這樣才能夠互相掩護對方的死角；更不能少掉在後方支援火力跟回覆魔法的同伴。

「一切都聽僱主的。」

偶爾會有運氣好的漏網之魚，這時絲緹拉就會高高興興地四處斬殺。

攻略牠的辦法只有一個，那就是在不殺傷牠的前提下讓牠失去力量。而這對想要攻略下層的一流探索者來說，並不是太困難的事。

梅里垂下的希望之線對雪莉而言是惡魔的選擇，要選母親？或是選松田他們？

母親好不容易看到希望，我要又一次傷她的心嗎？

雪莉的瞳仁映出朝絲緹拉狂奔而去的松田背影。

「看來他們好像很拼喔。」

「也許你說的對，但是我們必須以防萬一。」

象頭上如同一條縫的眼睛露出嘲笑之光，顯然正在嘲笑落入陷阱的獵物。

「嘰喔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

主要就是因爲雪莉不在，他們才能夠無所顧忌地行使隱藏的力量戰鬥。

「等太久了！那傢伙連十分鐘都撐不住啦！」

松田的聲音聽起來是發自內心這樣想。

但是，就是這種看破人性的語氣，反而成爲證明松田的心已經扭曲變形的鐵證。

如果是爲了家人，就可以背叛同伴。松田很冷靜地接受了自己被背叛這件事，代表他也不能對同伴付出信任。

「所以請不用在意，雪莉小姐。

妳什麼錯都沒有

。」

松田淡淡地斷言道。

他人以自己的家人爲優先考量，這絕非稀罕之事。

不管是多年的客戶，還是一手帶大的部下，只要家人的意思與松田不同，儘管煩惱到最後，但他們最終的選擇都是家人。

不如說，爲了上司或生意對象，而無視家人反而奇怪。

所以說，人類藉由放棄某些東西來守護自己的心。比起每天懷疑別人過日子，不如選擇相信，這樣才能守住內心的平穩。

松田的心沒有遵照這種下意識的自我保護機制，因此雪莉終於發現松田的心壞掉了。

打從一開始

，松田就只把雪莉當成是隨時都有可能背叛自己、有點可憐的他人罷了。

「你這個怪物！」

布留特把握瞬間的良機，朝松田射出箭矢，他的速度快到看不到拉弓的動作。

理應無法避過的必殺一箭，卻撞到了隱形的牆壁而彈飛到空中，成了空虛一箭。

「唉呀呀，我這個人也覺得

自己比他人重要

呢————召喚軍團！」

下個瞬間，現場出現一百具魔像包圍梅里他們。

「這、這是什麼？」

梅里跟布留特還是第一次看到一百具威風凜凜的魔像軍團，他們簡直不敢相信眼前所見。

相對於驚慌害怕的布留特，梅里明明面臨生死關頭，眼中的瘋狂之火卻更是熾熱。

「原來如此！這就是魔物全滅的關鍵！這就是那根木杖的力量！」

「世界上不可能有這種事！你連詠唱都沒有。而且你應該沒有使用魔法纔對！不可能！不可能有這種事情！」

（…………終於輪到自己了。）

而且，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先確認。

迪亞娜不想責備特地放雪莉一條生路的松田。

雪莉閉起眼睛，等待生命最後的時刻到來。

這就是宛如人類的人造人之主、惡夢軍團的統治者。

「————嗯？」

『對啊，我要是有身體，就能幫主人更多忙。』

應該要早一點發現。

在此同時，她又有喜怒哀樂的情緒，有時候還會鬧憋扭、嫉妒，個性非常可愛。

「……等絲緹拉長大以後……迪亞娜如果是人就好了。汪嗚。」

梅里整個人變成一團火球，發出臨死前的慘叫聲。布留特看到這副慘狀，抱着一絲希望，偷襲身後的魔像。

絲緹拉就像狗一樣忠實，但松田還是有這種想法。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要是有人問松田「如果是迪亞娜就可以相信？」，答案是YES。因爲她雖然擁有人格，但同時也是設定好程式的機器。

明明背叛了松田，可是對方連一點信任都不給自己，讓雪莉受到了衝擊。

「汪嗚……如果迪亞娜不是木杖，而是魔像的話……主人能夠像信任人類般信任她嗎？」

松田的心拒絕他人進入。

「我覺得她對我已經沒有威脅了。妳說呢？」

下一秒鐘，雪莉感覺後腦勺中了鈍擊，立即失去意識，臉上還殘留着淚痕。

要發動魔法必須要集中與收束魔力。

有什麼東西觸動着松田的心絃。

『這樣好嗎？』

等她長大到能談戀愛的年紀，那時會如何呢？

◆　◆　◆

————對他來說，我是個徹頭徹尾沒救的自私女人。

梅里總算接近問題的核心，但他沒有時間繼續思考，身體便被可以熔化岩石的灼熱火焰包裹。

『…………主人，你無法再相信他人了嗎？』

她的程式被植入要對登錄的主人保持善意與忠誠的命令，絕對不會背叛主人。

「——妳好像很討厭糾纏不清的男人？」

「去死！爆炎亂舞！」

『爆炎亂舞！』

他成功避開一具魔像的攻擊，卻避不開剩下四具，最後他身上被刺了四根鐵槍，口中噴出大量鮮血當場死亡。

但是，身爲弓箭手的他，不可能衝破全副武裝魔像的包圍網。

————從木杖出來？

松田召喚魔像以後，梅里就沒有從他的身體感覺到魔力的聚集。

「不好意思，這並非是木杖的力量喔。」

松田從剛剛就覺得好像有什麼像是荊棘的東西纏住自己的心，他開始苦思到底是什麼。

「如果不是像絲緹拉這樣在眼前豁出性命救我，我想應該很難吧。就算是絲緹拉，等她長大成人————」

在現代世界壞掉的心，並不是轉生到異世界就能治好。

『這個嘛，我也這麼覺得……』

「別以爲我會相信你那些蠢話！拿過來！只有我才配得上它！」

梅里聽不懂松田在說什麼，並朝他發出攻擊力最大的魔法。

『是討厭沒錯，不過我的肌膚只有主人才能摸！』

但是火焰卻從那根木杖發射出來。

「等等！先、先等一下！」

瘋狂的天才、

人造人支配者

誕生的瞬間。

「原來妳是在說這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道跟梅里最強魔法相同的魔法火焰晚了一步發動，這道火焰與梅里的火焰相撞，最後吞掉了梅里的火焰，繼續高速飛向梅里。

我從頭到尾就只是個壞女人而已。

當時在利瓊時，松田被葛德哈爾多背叛，卻好似什麼事也沒有，當時就應該要感覺奇怪纔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