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話 大人物的嘴臉

松田在溫暖體溫的陪伴下醒來。

醒來的時候室內已經非常明亮，他覺得照自己平日的習慣，現在應該是早上五點半吧。

『你睡得真香。』

迪亞娜的話中是不是帶刺？莫非祕寶也有起牀氣？

「對啊，我不小心照平常的生理時鐘起來了。距離我上一次睡這麼熟不知道是多少年以前的事？」

呼叫主管的電話沒有時間跟場所之分。

松田所處的保全業界問題大多出現在深夜。

就算時針已經過了午夜十二點，也一定不會有加班費。可是又必須要接電話，社畜從來沒有真正休息過。

「汪嗚…………主人？」

絲緹拉睡眼惺忪地揉着眼睛，看起來還很想睡的樣子。

她的右手牢牢抓住松田的手臂，努力把臉埋進他的胸膛。松田醒來時感覺到的體溫好像就是絲緹拉的。

「還可以再睡一會兒喔？」

「汪嗚…………」

絲緹拉完全沒有要離開松田的意思，松田不禁露出苦笑，並決定再小睡一個小時。

這是一段他身爲社畜時不曾感受過的安穩時光。

昨天葛德哈爾多請松田過去一趟。因此喫過簡單的早餐以後，松田決定去守備隊的駐紮處。

絲緹拉嘴裏塞滿剛出爐的香噴噴麪包，像是花栗鼠般一口一口嚼食着嘴裏的麪包。似乎是因爲她喫得實在太香，旅館老闆娘於是多給了一些讓她可以帶在路上喫。

絲緹拉的身軀明明這麼嬌小，喫下去的食物都跑去哪裏啦？她的營養不良應該很快就會得到改善吧。

松田出了青燐光亭以後走到利瓊的大街上，他發現城中一片亂哄哄。

尤其愈是走近城牆，也就是愈靠近守備隊的駐紮處，這種亂哄哄的感覺就更明顯。

「嗯，我應該要想到在利瓊裏面有盜賊的幫手纔對，是我疏忽了。」

周圍的視線讓人不舒服。葛德哈爾多是一名騎士，而且還肩負利瓊的治安，通常來說，他只有對領主•利瓊子爵纔會這麼隆重。

「————報酬呢？」

男人用手指比在嘴脣前面，示意松田要放低音量講話。

「謝謝你的貴重情報。」

松田以前的上司強押給他即將崩解的企劃案，連企劃案的預算都砍了，最後只有上司自己巧妙地逃避了應負的責任，大家甚至還稱讚上司是個能將損害控制到最低的人才。利瓊子爵的笑容跟松田以前上司得意的表情簡直一模一樣。

「不過，你帶這麼小的孩子去充滿血腥味的戰場不太好吧？在你回來之前，我可以幫你照顧這個孩子喔？」

葛德哈爾多反射性地對說話者行屈膝禮，單膝跪下且低垂着頭。

葛德哈爾多暴怒，狠狠打了賈拉哈德的右臉。

松田跟絲緹拉離開的時候，兩個人還像父女般邊走邊鬧着玩。利瓊子爵一直看着他們離去的背影，直到確認他們消失在視線盡頭以後，便愉快地問葛德哈爾多：

「我原先沒有打算要殺死蓋阿斯。這個你問葛德哈爾多大人就知道了。」

「好像是昨天抓到的盜賊逃獄了。有傳聞說盜賊還留在城內，搞得人心惶惶的。」

而且要是真的激怒松田，以他的力量足以讓整個利瓊滅亡。

「不行，主人！保護主人是絲緹拉的責任！汪嗚。」

「絲緹拉要跟主人一起走！汪嗚。」

大多數人都不會贊同葛德哈爾多對探索者這種人鞠躬。

葛德哈爾多的實力恐怕與松田的魔像不相上下或者更強。利瓊最強守備隊隊長的名號絕非浪得虛名。

「那麼，爲了洗清加諸於己身的懷疑，我願意盡棉薄之力。請務必遵守約定。」

「你怎麼會生擒他們？」

葛德哈爾多邊說邊對松田深深鞠躬。由於葛德哈爾多的態度實在太有禮貌，松田覺得有點承受不起，慌慌張張地對葛德哈爾多搖着雙手並說道：

松田轉身離去，此時利瓊子爵在松田背後溫柔地說道：

「太無理了！賈拉哈德！」

「……啊？沒錯。」

利瓊子爵的話幾乎纔剛說完，絲緹拉就立刻開口、抱緊松田的手臂。

由於葛德哈爾多的態度實在太過認真，利瓊子爵感到困惑而緩和了對松田的壓迫態度。

「是！小的萬死難辭其咎。」

「精靈，不然就是你在暗中作怪吧？你想說放了盜賊然後再抓一次，就可以再拿一次懸賞金吧！」

「嗯嗯，回答得不錯。我很期待。」

蓋阿斯只襲擊護衛人數少的商隊，確保襲擊一定會成功，而給他情報的人就是耳朵。所以耳朵是爲了自身的安全，在不得已之下才會救出那些盜賊。

「————葛德哈爾多，什麼事讓你這麼生氣？」

「————因爲我想說你們說不定有想問盜賊的事情。」

「夠了！你這個蠢貨！」

「不用擔心。我不會讓人碰她一根寒毛。」

葛德哈爾多已經手下留情了，但他本身的臂力太過驚人，賈拉哈德約八十公斤的軀體猛地往後飛起，直到距離原地好幾公尺處才落地。

松田對小販男子道謝。他聽到消息以後，心情變得十分黯淡。

事實上，利瓊最強的探索者是拉斯涅盧這種無法無天的狂徒，由此就可以得知利瓊人民對探索者的觀感不是太好。

松田也有考慮要不要讓絲緹拉待在旅館等他，不過似乎還是將她帶在身邊比較安全。

再說盜賊已經逃跑，那是不是代表自己拿不到懸賞金了？

「這樣啊，可是我不能就這樣輕易放你走。我可以理解賈拉哈德爲什麼會懷疑你。」

「您身爲利瓊的守備隊隊長、領主大人麾下的騎士，隨便對探索者這種人鞠躬是不是纔有點不太好呢？」

葛德哈爾多知道以松田的力量，根本沒有必要做這種事。

鍛鍊良好的體幹加上行雲流水般的動作，像是畫裏面的騎士跑了出來一樣。

「是我們沒有看守好盜賊。不能不付懸賞金。」

「勞駕您特地過來真是不好意思。我們現在發生了一點事情。」

松田看到絲緹拉握住拳頭表現出決心的樣子，忍不住一把抱住她，亂揉她的頭髮。

會有這種慘事發生是因爲守備隊沒看守好盜賊的錯，但逮捕盜賊的自己是不是也有不對？只要想到這個問題，松田就感到心痛。

「我在來的路上聽說過了，好像是那夥盜賊逃走了。」

「這不是可以大聲談論的事，有好多商店被襲擊而且全家都被殺了。爲了自身安全，暫時不要一個人走在路上比較好喔。」

（……迪亞娜，做得到嗎？）

松田聽到迪亞娜自信滿滿的回答以後，下定了決心。

松田猶豫着要不要折返算了，此時，葛德哈爾多出現在守備隊駐紮處的門口朝松田揮手，看他的樣子像是已經等松田一段時間了。

「隊長，那個男人不是很可疑嗎？」

「抓住蓋阿斯盜賊團的就是你嗎？」

「噓！你太大聲了！」

松田覺得他可以打贏葛德哈爾多，但真騎士的魄力還是讓他的臉色變得蒼白，忘了呼吸。

「————大人！」

如果是一流的魔法師或是傳說級的祕寶還未必可知，不過盜賊這種小角色，不可能逃得過身爲絢爛七祕寶之首的迪亞娜的魔法。

「在說什麼鬼話！盜賊全部逃了，發懸賞金根本沒有意義！」

「松田大人！歡迎歡迎！」

語氣十分溫柔，但可以感受到說話者絕對不允許作答者輕率應答——說話者是一名年約四十多歲、身披豪華斗篷且散發威勢的男人。

再加上也會擔心被商隊護衛擊退的問題，所以盜賊一定會事先調查有關利瓊警備的情報。

企業經營者

者對錢的味道都很敏感。這個男人說不定已經聞到松田身上美味的社畜香味了。

「——那麼，那個女孩真的是人狼嗎？葛德哈爾多。」

葛德哈爾多面帶不悅瞪了賈拉哈德一眼後，立刻着手辦理手續，好趕快把懸賞金交給松田。

「請、請不要這樣！葛德哈爾多大人！」

葛德哈爾多身旁的一個騎士，用懷疑的目光盯着松田說道。

「不好意思，會懷疑你實乃人之常情。你要不要再去追捕那夥盜賊呢？這一次可以不留活口。」

松田憑直覺察知，利瓊子爵絕非帶着善意說出剛纔的一番話。

更何況那個精靈還沒有殺死盜賊，反而特地將盜賊帶來利瓊，怎麼想怎麼覺得可疑。

雲遊中的精靈抓住了整團盜賊，這種事情他無論如何也不相信。

「這裏好像有壞東西呢。」

「…………這樣啊。大話既然說出口就一定要保護好她喔。」

再怎麼樣，盜賊也沒有辦法二十四小時監視被選爲襲擊目標的商隊。

「可是你卻殺死了關鍵的蓋阿斯？」

面對要讓人做事還很一副自然地砍價的子爵，松田不由得回想起以前上司那張難忘的油膩臉龐。

松田按捺住想一拳往利瓊子爵得意的臉孔打下去的衝動。

「——你說什麼！」

「發生什麼事了嗎？」

葛德哈爾多的語氣十分痛切，因爲他的主君利瓊子爵剛纔是在斥責他。

『沒問題。那種小角色不可能逃得過我的索敵。』

葛德哈爾多親眼目睹過鬆田的力量，他知道忤逆松田就如同招惹天災一樣。

要在不小心惹他不高興前趕快送走他。

「我雖然很想答應你兩倍的懸賞金……不過就一•五倍吧。作爲領主，我有責任消除領民的不安。」

絲緹拉太可愛了！——在那一瞬間，松田也不想帶這麼可愛的絲緹拉去危險的地方。不過，戰勝他這個想法的是一股難以言喻的惡寒。

「瞭解。」

松田抓住看熱鬧的其中一個人問道。大約三十多歲的小販男子皺着眉頭悄聲說道：

探索者負責從迷宮取得貴重的資源，可以說是社會生產鏈中不可或缺的一環。這句話聽起來好聽，但其實大衆對探索者的印象是貧困的無業遊民。

他察覺眼前的男人，毫無疑問是把自己看成可以捕食的獵物。

「領、領主大人。」

——說不定他是想拿絲緹拉當作人質威脅我。

利瓊子爵是在暗指守備隊中有盜賊的幫手存在。

被療愈了——尤其是他在面對混蛋利瓊子爵之後更有這種感覺。

松田從利瓊子爵身上感受到一股很熟悉的氣息，於是將心中的警報器開到最大。

松田萬萬沒想到話題會突然轉到自己身上而感到詫異，過了一陣子纔好不容易回答。

同時，松田還知道用不着當面反抗這種人，因爲這麼做一點好處都沒有。

「我替我的部下道歉。那麼我來準備給您說好的懸賞金。」

那個精靈到底是誰？——葛德哈爾多的舉動令旁人自然地在內心這麼想，並盯着松田直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