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話 人狼族少N

「什、什麼？」

蓋阿斯第一次親眼看到被歸屬爲次級魔法的召喚魔像。

連三歲小孩都看得出來，盜賊們沒有絲毫勝算。

魔像軍團手持寬重的籠手劍，鋼鐵鎧甲發出暗沉沉的金屬光澤，頭盔的孔洞中只看得見黑暗虛無，一點生命的感覺都沒有，令人毛骨悚然。

盜賊哪裏贏得了這種可怕的對手。

「死定了！快逃！快逃命！」

盜賊們使盡全身力氣急踩煞車，隨即扭轉身體往後奔逃。

松田當然不會放過他們。

「武裝變化。」

籠手劍的劍尖隨着松田的命令變化成半圓形，是這個世界從未見過的武器。

『主人，這是什麼？』

「這個世界沒有嗎？這個叫『刺又』，是一種非殺傷型武器。」

刺又普及於學校或里民活動中心等公共機關。根據考察，這是江戶時代用於補抓犯人的武器。

刺又的金屬前端呈現U字形，而U字形的左右兩端像魚鉤般往外勾。

其攻擊範圍大，又能壓制人體的關節部位，因此普及到民間的保全公司。

松田很早以前就聽過關於操作刺又的課程，生前甚至負責教導部下刺又的使用方法。

臂力強大的魔像轉眼間就將衆多盜賊壓制在地，對拼命逃跑的盜賊則是用刺又的魚鉤部分勾動他們的腳使其跌倒。

倒在地上且身體被刺又拘束的衆盜賊，可以說是被大地束縛了。

「嗚哇！好惡！」

松田同時控制一百具魔像，每一具魔像的動作都靠並列思考控制，松田因爲這種奇怪的感覺忍不住苦着臉。

松田跟魔像共有視覺的瞬間，眼前就出現了類似監視器控制室中排列整齊的螢幕畫面，十個螢幕上分別是不同魔像的視界。

根據迪亞娜的解析，這個人狼幼兒的魔力再過幾小時後就會枯竭。

『主人，通道前方有生命反應。』

——幸虧有松田的血。

松田聽完迪亞娜的話，肩膀垮了下來。

「我怕痛……」

「我數到三，再不讓路放我走，我就砍斷這個皮包骨的手指！再來是耳朵！一～～！二……什、什麼鬼？」

「這個世界也太暴力了吧。」

◆　◆　◆

就算是來討伐盜賊的騎士團也不會追到森林深處。

正因爲魔像沒有痛覺，才能夠做到無視自身損傷的追擊。終於，蓋阿斯他們被逼到作爲巢穴的洞窟。

「啊啊啊啊！他們追上來了！」

要比喻的話，這種感覺就跟操縱突然間長出的百隻手一樣。

「別碰！這是我的！」

自己真的能在這種世界，實現理想中的自由潔白生活嗎？

松田纔剛灌輸魔力，魔像適才鎧甲被刺破的地方就如同時光倒轉一樣，回覆如昔。

蓋阿斯雖然這麼說，但萬一他真的殺死孩子，就再也沒有任何手段要脅松田。事實上，他最不該做的就是殺死這個孩子。

「可惡！爲什麼甩不掉？」

『我以爲盜賊跟魔物都是一看到就該當場殲滅的生物……』

蓋阿斯拼命掙扎，扭動着身體不讓松田觸碰那孩子，但松田根本不理他，直接抱起孩子。

魔像的臂力差不多是成年男人平均的五倍之多。

「混帳東西！大夥兒！不要放棄！」

可是令人毛骨悚然的騎士——松田操縱的魔像——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要回頭，只是全速地追捕蓋阿斯他們。

「魔力枯竭？」

許多手臂一隻又一隻地不斷從牆壁伸出，最後總共有十二隻手抓住蓋阿斯。

「不要開玩笑了！怎麼可能有這種事！」

只有一個辦法有可能起死回生。

但這是對象爲人類時的情況。

蓋阿斯轉身衝進洞窟左邊的狹窄通道。

此時，從通道牆壁伸出了無數隻手臂，這些手臂因爲沒有身體，連一點聲音都沒發出就緊緊抓住了蓋阿斯的肩臂。

這是因爲在不熟悉的森林中，人們很容易迷失方向感而遇難。

「感覺共有。」

「不，機會難得，我想繼續進行訓練。」

魔像背後的松田低聲詠唱咒語。

這個孩子在黑暗的洞窟中不知道有多難受，松田只要一想到就覺得頭暈目眩。

回到儲藏食物跟武器的巢穴，蓋阿斯等人覺得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你閉嘴！」

「妳是說用喫的嗎？」

蓋阿斯手中的孩子呈現無力狀態，很明顯沒有生氣。

「————對了！」

「——召喚魔臂。」

然而，這縷微弱的光芒轉眼間轉爲絕望。

從松田手腕流下的鮮血纔到人狼幼兒嘴邊，也許是因爲人狼的本能驅使，這孩子馬上一口口貪咽松田的血。

迪亞娜認爲應該讓蓋阿斯負責，讓人狼幼兒喫掉蓋阿斯的一隻手臂。

噗哧！低沉的聲音響起，長槍插進了魔像的鎧甲。

『主人，共捕獲十五名盜賊，剩下八名。』

「再不快一點，我就殺死這個喫不飽的皮包骨！這樣也沒關係嗎！」

『主人！你在幹嘛……！』

「唔嗚…………」

松田抱起孩子後，發覺孩子竟是全身滾燙的狀態。

◆　◆　◆

「哥兒們！我們死守不出！」

「這個孩子現在失去了意識，只好喂血了！」

鎧甲可以反彈劍的斬擊，唯獨不能防禦如槍尖般尖銳武器的刺擊。

不，蓋何斯體內幾乎沒有魔力，就算將他從頭到腳喫掉，也不夠補充人狼幼兒所需要的魔力……

蓋阿斯心想以前都是逃到這裏，追捕的人就會撤兵放棄了。

「好像有點暗耶，暗視模式。」

「可惡！完全掙脫不開！力量相差太大了！」

『幸好我們有食材。』

「導航就交給妳了！」

這樣下去就要被那個恐怖的騎士抓到了。考量到蓋阿斯所犯下的其他罪狀，他的人生可以說是完了。

蓋阿斯雖然身爲盜賊頭目，卻不是個談判高手。

「畜生！放開我！放開我！」

『我來殺了他吧？』

「用孩子當作人質的傢伙不配罵我卑鄙。」

光線增強，昏暗的洞窟瞬間變得明亮，就在此時，洞壁左右兩邊的隱密凹洞突然同時刺出了長槍。

啪嚓啪嚓，盜賊們身後響起魔像鎧甲撞斷樹枝的聲音。

『人狼是一種除了五穀雜糧以外，也要攝取魔力藉以生存的種族，一般來說，他們喫下強大的魔物就可以攝取到足夠的魔力，不過這孩子在這洞窟中恐怕連三餐都沒有好好喫吧。』

『主人，要不要我發射幾發火球呢？』

松田做出迪亞娜料想不到的行動，他以「鍊金」創造出一把小刀，然後割了自己的手腕。

「好燙。」

這個人狼幼兒的體力因爲被關在密閉地方的壓力、長期空腹，加上骯髒污穢的環境變得十分虛弱，而過於虛弱的體力無法抵抗魔力枯竭。

「如果想要這個皮包骨的餓死鬼活命，就放我走！」

松田留三十具魔像負責監視俘虜的盜賊，另外七十具魔像則是開始追捕逃走的盜賊。

而且魔像的速度絲毫不輸給佔盡地利的蓋阿斯。

『好像是人狼的幼兒。不知道怎麼會在這種地方，不過他看起來非常衰弱，症狀跟魔力枯竭很類似。』

不可能有這種事。騎士的全身鎧甲再怎麼輕也不會低於二十公斤，他們怎麼可能穿着這麼重的裝備穿梭在森林間，擾動草木發出巨大的沙沙聲？

松田猜中了。蓋阿斯出現，他獰笑的臉上滿是油光，手上還抱着一個孩子。

『應該是。』

說完，松田便強化了十具魔像的防護，並讓它們排在洞窟前面。

「先等我確認這個世界的法律再說吧。在我的世界，只有國家才能夠懲罰壞人，一般人遇到壞人最多隻能將其抓住，之後再請求國家對壞人施加懲罰，否則是要被究責的。」

「這下子難搞了，是人質？」

孩子的聲音聽起來很痛苦，松田驚慌地奔向聲音主人。

盜賊們因爲攻擊無效的緣故，紛紛放棄了抵抗。

「我、我們完蛋了——！攻擊沒有效果！」

「可惡！可惡！」

『如果對象是魔法師，只要施術就可以了，不過……因爲對象是人狼幼兒，給予血肉是最好的方法。』

魔像舉起足以遮擋身體百分之八十的巨大盾牌，慢慢地進入洞窟。

蓋阿斯嘴上煽動底下的小嘍囉，但其實心裏已經崩潰，他暗中計劃要獨自逃跑。

這麼說有點難爲情，但蓋阿斯只是個用低微忍耐力等待獵物，好謀取生活費的弱小盜賊，讓人不禁想感嘆一聲：「殺雞焉用牛刀。」

「畜生！放開我！這招太卑鄙了！」

只要召喚者持續供給魔力，魔像便是比吸血鬼或是鬼怪等擁有不死之身的怪物，還要更加讓人畏懼的永生者。

一對一都打不贏，更遑論三具魔像。

那些追在後頭已經將近三十分鐘，卻絲毫不見疲態的騎士到底是什麼？

「————修復。」

轉眼間，蓋阿斯手底下的人就都被制伏住，下一次就輪到他自己了，三具魔像正在向他逼近。

沒有受過正規訓練的盜賊當然不是其對手。

松田的血含有超過魔法師百倍、超過一般人起碼數千倍的魔力含量。若非松田的血，這個人狼幼兒將會毫無疑問地失去性命。

然而，松田的血濃縮了令人難以置信的高濃度魔力，簡直就像有起死回生功能的水一般，回覆了人狼幼兒的體力。

而且人狼幼兒還因爲體內魔力的滿蓄，出現了第二次性徵——人狼化。

「…………汪嗚。」

孩子發出銀鈴般可愛的聲音，好像剛睡醒般揉着眼睛。

她的模樣跟幼犬沒兩樣，松田不禁擔心起來。

人狼幼兒似乎還沒有完全清醒，本能地舔拭着嘴角邊松田的血，抽動着鼻子嗅聞松田的體味。

「——絲緹拉的主人！」

「哇，等等！冷靜點！」

正當松田以爲這個自稱絲緹拉的孩子要朝自己飛撲過來的時候，對方卻不停舔拭他的臉頰跟鼻尖。

這是什麼羞恥PLAY嗎？但又好像可以接受。松田在內心想着。

『主人，需要我幫你處罰這個沒有禮貌的小狗狗嗎？』

迪亞娜非常不開心。

對迪亞娜來說，心目中最重要、最重要的主人被骯髒的野狗舔了，這似乎刺激了她的神經。

「不用不用！我不懂妳幹嘛生氣？還有，妳也冷靜一點！」

「汪嗚？」

松田張開手掌推開絲緹拉的臉，在他五指縫間可以看見絲緹拉滿臉問號的表情。

可惡，好可愛！

「還、還給我！這可是人狼喔？是我的東西！」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煮熟的鴨子飛了，而且這隻鴨子實在太過於肥美的緣故，剛纔還想殺掉人質的蓋阿斯頭腦似乎十分混亂。

頭上的兩隻狼耳一下子豎起一下子低垂，很容易看出她當下的心情。

「汪嗚……我不記得了。我在散步的時候發現了從未見過的果實，而且看起來好好喫。但是我好後悔，現在也不記得果實的味道了。」

蓋阿斯因爲被絲緹拉戲弄而激動地大叫。

如果是在日本，她的年齡恐怕相當於剛升小學高年級。

『我有聽說過人狼的族長會主持人狼成人儀式，而且在儀式上好像會使用魔力。主人血中的高濃度魔力似乎提早讓這個孩子覺醒了。』

「汪嗚……這個人是壞人。你也有今天。」

別露出「爲什麼你不跟我玩呢？」的小狗表情看着我，真傷腦筋——松田一點都不想成爲誘拐幼女的壞人。

她有一雙黑色的眼睛，對於心靈被污染的社畜松田來說，她眼神蘊含的純真光輝會令他不敢直視；她的長相可愛，如果洗乾淨臉上的髒污再好好打扮一下，一定是個美少女。

若是被人認爲對這種幼女出手，自己毫無疑問會被社會抹殺。

松田覺得起碼要高中畢業纔可以稱得上是大人。看起來只有小學生年紀的少女不能自稱爲大人。

他們甚至比精靈更稀有、更值錢。

「爸爸媽媽會很擔心妳吧？他們現在大概正在分頭找妳吧？」

絲緹拉剛剛還挺着胸膛報上自己的名字，可是一被詢問爲什麼會被蓋阿斯抓住時，她立刻感到羞愧，像泄了氣的皮球。

人狼雖然是亞人種，卻擁有優異的身體能力跟魔力，在奴隸市場上可以賣出讓人瞠目結舌的價錢。

「我是不得已的！這就跟急救的人工呼吸不能算是接吻一樣，這不是常識嗎？」

蓋阿斯的喉嚨被魔像掐住，因此呼吸不到空氣，他大概是害怕缺氧而死才終於安靜下來。

「人狼一般只有村子裏面的族長，或者是流浪人狼的領頭狼纔會負責讓人狼成人。是主人讓絲緹拉成人，所以主人就是我的主人！汪嗚。」

「不好意思，我對這裏不熟。我想知道大概是在哪裏，好請知道的人帶妳回家。」

「汪嗚！我是絲緹拉！是人狼瑪護悠族的絲緹拉！」

「吵死了。」

不知不覺間成爲幼女的主人，只能聞到犯罪的味道。

松田重新審視絲緹拉。

她朝天伸得筆直的尾巴，也蜷縮成一小圈微微發抖。

「我不是小孩子！絲緹拉是可以獨當一面的獵人！汪嗚。」

迪亞娜在鬧脾氣。因爲對她來說，跟松田的兩人獨處時間，太早被絲緹拉這個闖入者破壞。

蓋阿斯因爲被抓住而動彈不得，絲緹拉補刀般地用手指戳着他的臉頰。

「等等，話別說得這麼讓人誤會好嗎？」

「你這個餓死鬼——————！不要戳我！」

『結果是她自找的嘛！』

「——我不要回去。汪嗚。」

「那麼——從絲緹拉這個名字聽起來，妳是女生嗎？」

「不管誰來看，都覺得妳是小孩子吧！」

「不要這麼說啦。小孩子就是要喫過虧纔會學乖啊。」

「汪嗚？」

「汪嗚……一定沒人在找我……而且，是主人讓絲緹拉變成大人的！汪嗚。」

絲緹拉悔恨地咬着嘴脣。原來她被食物誘拐了，也就是說上了壞人的當。

至少松田認識的自己，並不是有這種特殊性嗜好的人……應該不是……

算我求妳了，別說得好像「是你讓我轉大人的，你要負責」一樣。

「瑪護悠族的絲緹拉爲什麼會在這種地方呢？」

「————原來如此。」

不管怎麼說，這要怎麼跟絲緹拉的雙親解釋？如果換成自己的立場，有人對我的女兒做出這種事，我有自信肯定會發瘋揍人。

「算了。那麼，瑪護悠族住在哪裏呢？」

『——我剛剛有阻止你，誰叫主人不聽我的話。』

「哇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這傢伙竟然還敢生氣？松田以魔像的手毫不留情地教訓激動大吼的蓋阿斯。

「等我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在馬車內。後來那邊那個壞人襲擊了馬車，我就被關在這個洞窟中了。」

她看起來只有大約一百二十公分高，齊肩的白銀色頭髮亂糟糟的。

蓋阿斯實在不能接受煮熟的鴨子竟然還會飛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