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琉特村　其1

放長假了，我們不是坐學校的馬車，而是坐村裏的馬車回去。古里亞也一起坐車。

時隔兩年的返鄉，亞露絲的暈車症狀還是沒治好。她一臉難受地依偎着伯母。

「愛麗絲沒事吧？」

媽媽問我。

「嗯。沒事。」

我突然想到，我是不是也該向媽媽撒嬌呢？我從出生到現在，從來沒有像小孩子一樣向父母撒嬌過。畢竟一個前高中生的男生，要像個孩子一樣向父母撒嬌，精神上還是會有牴觸。但媽媽或許希望我向她撒嬌。

如果我有了孩子，也會希望他向我撒嬌。

所以我想着要孝順媽媽，於是稍微靠在她身上。不過要抱住她還是太難爲情了。畢竟還有男人的自尊心和羞恥心等各種因素。

被這樣摸着，讓我想起了以前的事。

「我覺得與其說是玩，不如說是學習」

第二天，我久違地幫了家裏的忙。

「我很喜歡爸爸。很喜歡……但是，聽說他死掉的時候我一滴眼淚都沒流，我還以爲自己是不是不喜歡爸爸。那岐也完全不看我了，媽媽也一直很消沉。我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那岐看着我的時候，我很開心」

「明明就沒哭。那岐好奇怪」

亞露絲的右手和我的左手重疊，牽起了我的手。

田地在村子柵欄外，但周邊的安全有村人輪流巡視確保。只要沒有魔物出現，這附近沒有兇暴的動物，所以很安全。

「現在想想，那也是鍛鍊肌肉吧」

我一喊，亞露絲就停下了腳步。

亞露絲邁開了步子。我沒有問她要去哪裏。我們該去的地方只有一個。

「嗯。會哭」

對我來說，格蘭埃爾的回憶，即使加上前世，也只佔了約二十年的其中一部分。相比之下，亞露絲才八歲。比例不同。

回到家後早餐已經做好了。喫完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起來。從爸爸和媽媽那裏接過要洗的衣服，放進裝衣服的籃子裏。

我拖着鋤頭離開田地，坐在附近的草叢裏。

啊～意外地對腰有影響。可惜治癒無法消除疲勞。

因爲休息過恢復了體力，我再次走進田裏揮動鋤頭。

我瞥了媽媽一眼。

「因爲你們關係很好，所以我很在意。不是因爲我和亞露絲關係很好吧？」

「……我倒是記不太清了」

「雖然不知道伯母會不會同意，但我覺得這樣比較好」

「……怎麼突然問這個？」

「是啊，他總是說着『想要我女兒就先打倒我！』這種老套的臺詞。不過實際上他很強，比試的時候兩個人都站不起來了」

我無法從亞露絲的表情中讀出什麼。雖然不是面無表情，但我也看不出她的情緒。

「是啊。他一個人。他的妻子哈琳原本是來這個村子的行商人的女兒，提多拉只見過她一次，就對她說『我對你一見鍾情！請和我結婚』」

「……嗯。我覺得很偉大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只是想看看你成長了多少。」

媽媽壞心眼地笑着，爸爸好像在懷念過去，目光飄向遠方，沒有注意到。

「兩年後提多拉來了。那傢伙好像當過士兵，不過應該有什麼理由吧。他作爲農夫來到了這個村子。然後我和那傢伙不知爲何意氣相投。從那之後啊」

「是嗎？」

嗯，確實？我在這兩年裏？有長力氣哦？呵呵，就讓爸爸見識一下我變得強壯的模樣吧！

「真懷念啊。哈琳小姐一開始也很困惑，但最後還是敗給了提多拉先生的熱情，是這樣吧」

我拿着鋤頭追在亞露絲身後。

我似乎不知不覺睡着了。回過神來，我發現自己躺在家裏的牀上。外面已經天黑了。燈光照亮了木造建築的房間。

我從牀上起身，媽媽對我說：

「他們兩個關係真的很好……」

「……再也，無法來迎接我了」

「不知道……但是今天早上她很有精神」

「那岐，你以後也會看着我嗎？」

順便一提，我並不是用數字教亞露絲的。我是用小石子教她四則運算的。之所以用小石子，是因爲我不知道數字和記號怎麼寫。

「肯定是這樣的。不然的話，她不會露出笑容的」

「因爲很遠所以不知道他耕田時是什麼表情，但走到近處的亞露絲還記得嗎？」

「昨天，我……下定決心問了媽媽。我的眼睛像爸爸嗎？」

我一邊和腰痛戰鬥一邊揮動鋤頭，視野的一角看見熟悉的葉綠色。

我明明應該沒有後悔，但一看到亞露絲，我就想起了家人。

爸爸好像想起了當時的場景，開心地笑了。

「之後……嗯，有變化的也就只有你和亞露絲出生了吧……哈琳肯定很恨我吧」

「我可沒要求那麼多。我只是想看看你成長了多少。」

「哈琳小姐的父親？」

亞露絲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是記不太清了」

這個村子裏的孩子很少，就算加上去上學的孩子也只有七個人。其中一人明年預定要入學，剩下的三人還是嬰兒。

看着亞露絲和伯母，我想到，我爲了保護那個男孩而獻出生命，肯定也不是正確的。至少對於被留下的人來說是這樣。

「真的不行了……」

「哈哈哈哈！你很努力了嘛！可以了，去休息吧。」

「……我啊，沒有哭」

「我啊，曾經在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鹽在這個世界很貴。

「爸爸，你和提多拉先生是什麼關係？」

「什麼嘛……」

「我倒是擔心你能不能嫁出去」

「但是，我們不是一起玩過追逐遊戲嗎」

雖然我是在看了亞露絲的眼睛之後才意識到這件事的。

基本上薪水是固定的，不會增加，多出來的錢會成爲村子全體管理的緊急用資金。

不過調味方面……鹽在這個世界很貴。

現在耕的田地嚴格來說不是爸爸的田。田地以村子爲單位管理，由村長分配給誰照顧哪塊田。

今天的晚飯也是這樣。當然，還附帶了沙拉。

我以前也是這樣。

「是嗎？」

「是這樣嗎……」

「嗯……是啊」

「你要去哪？」

「……嗯。我覺得很偉大。但是，我覺得死掉就不是什麼偉大的事了」

「爸爸很偉大吧？他保護了那岐的爸爸」

我向媽媽確認。

我想理由是資源問題。人口增加的話，就必須擴大領土。但領土不能毫無計劃地擴大，所以人口增加太多會很麻煩。

「那岐，坐下來」

「到了收穫的季節，亞露絲總是會幫忙弄得渾身是泥呢」

亞露絲的伯父……提多拉・旺達先生經常來我家和爸爸喝酒。爸爸好像也去過旺達家。

「……不不不，我們不是一起找過花嗎。是亞露絲邀請我的哦？」

雖然應該也有人不擅長農活，但不擅長農活或討厭農活的人根本不會成爲農民。這個國家保障職業選擇的自由。知道自己適合什麼職業，比起前世的世界，或許更容易決定自己的將來。

亞露絲不知爲何撅起了嘴。

「爸爸的田」

「我沒騙你。亞露絲的心一直在哭」

「但，但是殺掉伯父的是……魔物吧？」

雖然這個國家很重視孩子，但並沒有鼓勵多生。

「不記得了嗎？你看起來很開心哦」

「嗯……」

「愛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家裏的牀上。外面已經天黑了。燈光照亮了木造建築的房間。

「亞露絲，那裏是伯父負責的田哦」

我一邊仔細咀嚼着肉，一邊回憶往事。

「我倒是沒覺得不甘心」

「……亞露絲，我啊，聽到伯父爲了保護爸爸而死的時候，我好害怕。我害怕亞露絲會不會討厭我？所以不敢看亞露絲的眼睛」

「意識到自己沒在看亞露絲的眼睛的那天，我變得非常想看亞露絲的眼睛。然後，我再次意識到，亞露絲的眼睛和伯父很像。眼神很溫柔。然後，一想到我再也無法來迎接亞露絲了，我就哭了」

「是啊。已經過了那麼久了嗎？」

回到家後早餐已經做好了。喫完早餐後暫時……應該沒有工作，但今天爸爸叫我幫忙耕田。

亞露絲坐在岩石上，拍了拍自己旁邊的位置。

「今天可以去那岐家過夜嗎？」

魔物也是在我們回來之前，會仔細確認周邊沒有魔物。琉特村的周邊沒有障礙物，有的就只有小孩子腰部高度的草。要說危險的地方，大概就是離這裏有點遠的森林吧。

我們回到村子，來到了埋着大岩石的空地。

早上幫忙完後，像我們這樣的孩子就沒事可做了。再加上一起玩的孩子很少，我們自然而然地就經常兩人獨處。

「當時村裏的男人們都很不甘心呢」

「你一直在哭」

「爲什麼呢？明明很傷心，卻流不出眼淚。那岐明明都哭了，爲什麼呢……」

「結果呢？」

我追着葉綠色的動作，大手從後面搭在我的肩膀上。

「去格蘭埃爾之前，我們經常像這樣一起散步呢」

「……吶，那岐」

「咦？提多拉先生是一個人來到這個村子的嗎？」

「你有哭」

「沒那回事。只是……因爲很開心，所以才記得」

我的家人還好嗎？對不起，我死了……。

難道就沒有其他方法了嗎？無論如何都必須救他嗎？

由於海里住着魔物和魔獸，別說捕魚了，就連從海里取海水都要賭上性命。雖然有岩鹽，但優先提供給學校等地方，所以市場上很少有。目前市場上流通的鹽幾乎都是從扶桑國進口的。

「啊，我和那傢伙是十年來的交情。我本來是這個村子出生的。在教會里稍微聊過。我父親從冒險者退休後決定住在這裏。我從學校畢業後，暫時做了類似冒險者的工作……嗯，那時候遇到了安娜。」

比今世更久遠的，前世的記憶。

所以像琉特村這樣的鄉下，爲了儘可能攝取鹽分，肉類基本上都是半熟或三分熟。血也不會浪費。端出肉的時候，湯基本上都是爲了方便食用而加入香草的動物血湯。一開始還不習慣……不過現在我也是個出色的肉食系男子……女子。變成了肉食系女子。

那肯定不是什麼不好的意思吧。

「……爸爸不會說這種話吧？」

「是嗎？」

「我可沒哭哦？」

「即便如此，那也不是能輕易釋懷的事」

「是……這樣嗎？」

「……我去亞露絲家吧」

「什麼意思？」

雖然我也有在格蘭埃爾的快樂回憶，但和亞露絲相比，重量，或者說密度，是不一樣的。

我按照亞露絲的希望坐在她旁邊。然後，亞露絲把頭靠在我的肩膀上。

「不知道。不過早上起來的時候她就恢復精神了」

亞露絲的右手疊在了我放在岩石上的左手上。

「是啊。蕾娜絲說過，乘法是三年級才學的計算」

「亞露絲！」

但是，今天的氣氛比以前沉重。原因在於爸爸，他可能還在爲伯父的事感到後悔。

她一次又一次地對我說，直到我不再哭泣爲止。我最後一次哭泣是在……。

「現在想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個人來到這個村子的嗎？」

人手方面，先不說前線基地，農家的話用魔法總能解決。今天早上自己耕田主要是爲了鍛鍊身體。決定好自己耕田的期限，只有在期限過了還沒耕完的地方纔用魔法耕。以成爲農民爲目標的人大多會用魔法，不會用的人只要拜託別人就行了。成果會在祭典上得到反映。

「是嗎？那岐的記憶力真好呢」

「現在只是心沒有精神了」

「可以嗎？」

接下來跟着爸爸去看他負責的田地的情況。現在什麼都沒種，所以只是簡單的巡視。只要沒有動物之類的可疑足跡就好。今天沒有異常。下一個。

「哎呀，你醒了啊。晚飯馬上就好了。」

「真的，提多拉成功追到哈琳的時候，他高興得不得了。不過真正的考驗是在那之後」

「回到村子和安娜結婚是十二年前吧。」

「是這樣嗎……」

太陽昇起的同時我起牀了，第一件工作是把要洗的衣服收起來。從爸爸和媽媽那裏接過要洗的衣服，放進裝衣服的籃子裏。

我指着的地方，不是伯父的人正在耕田。已經決定是別人了。這也是當然的。不能讓田地閒置着。

「是啊。因爲亞露絲和伯母都哭成這樣了」

「……亞露絲，我啊，聽到伯父爲了保護爸爸而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了嘛！可以了，去休息吧。」

村長是社長，其他村民是員工。收穫物是商品，國家是客人。類似這樣？

收穫多的田地的人在祭典時會分到很多酒和珍貴的食物，偷懶等導致收穫少的田地的人薪水會相對減少。

「亞露絲，你是因爲去了格蘭埃爾之後的回憶更深刻吧？」

「她哭得很厲害。我問她是不是不喜歡，她說是因爲喜歡我才哭的」

「……嗯」

「怎麼了？」

「……記得。爸爸，總是很認真的表情。但是，休息時看到我時會露出笑容。然後會向我揮手」

「我啊，曾經在這裏看過提多拉伯父耕田好幾次」

明明還沒學過，費爾柴爾德小姐卻知道這件事，我覺得她也很不一般。

「嗯……」

我小時候很膽小，總是會因爲害怕什麼而哭泣。那時候媽媽會一邊摸着我的頭，一邊說『媽媽幫你把可怕的東西趕走咯』。

收穫物會先集中到村子的倉庫，能保存的東西會留下保存用的份，其餘的會賣給國家，然後把賣錢的錢分配給村民。就是那個，村子就像個小公司。

「伯母沒問題嗎？」

「如果恢復精神了……會哭嗎？」

「意識到自己沒在看亞露絲的眼睛的那天，我變得非常想看亞露絲的眼睛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去亞露絲家吧」

「亞露絲很高興你來了呢」

我什麼都說不出來。

「那岐這麼說的話，我就這麼做」

我更想要個老婆。

雖然我也有幫忙所以只是遠遠地看到，但在沒有障礙物的廣闊土地上，亞露絲開心的聲音聽得一清二楚。

爸爸和媽媽都一臉沉痛地盯着桌子。

我站在亞露絲的右邊。這是以前在村裏轉悠時就固定的位置。

僅僅一個小時我就筋疲力盡了。

「真懷念啊。我們經常在這裏玩呢」

「呵呵呵！這就是所謂的堅持到底！」

「……這裏就交給我，你快去吧」

爸爸和伯父關係很好吧。他們總是開心地喝到天亮。

聞到一股烤肉的香味……肚子餓了。

然後媽媽摸了摸我的頭髮。有點……不，是非常舒服。

「咦，明明還沒結束？」

晚飯準備完畢，爸爸也回來了，於是我們一家開始團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