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8話 賽法特城的客人們⑩

——此刻，翡翠的工作室正被緊張的氣氛所籠罩。

從達阿特=賽法特那回來的翡翠，身邊正跟着一對不太常見的組合。

這兩人——巫女瓦戈與惡魔莉莉絲在工房門口相遇的瞬間，便醞釀出了絕對零度般寒冷的氣氛。

在現場所有人都一言不發的情況下，僅有路西菲格斯事不關己般繼續作業的沙沙聲迴響在工作室內。

這空氣都將凍結的氣氛下……可莉姆終於忍無可忍，戰戰兢兢着問起罪魁禍首的情況。

「西奧多萊特呢？」

「暫時回國了吧。」

「沒帶我一起去。」

提到那個人名字後，瓦戈和莉莉絲打斷了進一步對話……愈發緊張的氣氛從兩人眉間洶湧而出，令在場的各位不禁胃痛起來。

——那小子跑了。

雖說在別人身後隨意議論不太有禮貌，但無疑，他給賽法特城留下了兩個巨大的麻煩。

以至於現在，可莉姆只得通過轉移話題來緩解二人之間的緊張感……

「……我的過去麼？」

面對歪着頭略顯驚訝的莉莉絲，可莉姆開始對自己選擇的話題有些後悔了。

無論是阿斯塔羅特還是路西菲格斯都有着十分悲慘的經歷，她應該也差不多吧……就當這樣的想法掠過腦海時。

「你對這個感興趣嗎？但我覺得我的故事可能沒什麼意思哦？」

出乎意料的是，莉莉絲似乎只是對他人對自己毫無戲劇性的過去感興趣這點有些不解而已。

「好不容易有這種機會，汝要是不在意的話就說給吾聽聽吧？」

「這樣麼……那就不好意思了。我接下來要說的，說某個不諳世事的『花』的故事。」

吟唱般的說完這句話，莉莉絲開始安靜地闡述自己的過去。

◇

——因爲夜晚的工作而過度勞累的母親患上了某些疾病，從而無法工作，生活的重壓迫使她將女兒賣給某個好色的貴族，一切都是那麼自然而然。

雖說確實與另外兩位惡魔不同，沒有什麼波瀾壯闊的經歷……但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十分黑暗的過去了。

積累花蜜、積累色豔……直到『那一天』，在開花的瞬間被採摘、被疼愛、留下種子後……最終枯萎腐爛……少女的命運就如同花朵一樣。

只要表現的高興，食物就會增加；多露出笑容，就能獲得點心。

於是——花兒被那些不惜爲了自己一時快樂破壞他人的傢伙擄走了。

另一方面，精心培育的花兒們積累了大量芳醇的花蜜，毫無疑問，是蟲豸們垂涎的存在。

就這樣……曾在溫室中的花兒，被解放到了名爲自由的地獄中。

善良的人們，通過募捐將宅邸中『飼養』着的少女們救出。

聽完，可莉姆的臉劇烈顫抖着，身邊的翡翠和芽衣也不知道該怎麼反應。

說這番話的，是年輕時備受歡迎的某位舞女，少女的母親。

然而，雖說少女尚且年幼，但已能看出將來會是個美麗的孩子，美麗到足以令人預測到她的未來……

「你是某個貴族的私生女哦。」

少女的工作，僅僅是接待主人，以及主人帶來的客人。

「……哈，擔心腦子有問題的女人也沒用麼？」

利用庇護的空隙……欺騙純潔的花兒們，對心懷鬼胎的人們來說，實在是過於輕而易舉了。

身後的瓦戈則堵住了菲的耳朵，一副尷尬的樣子看着天花板。

……她的話是否屬實，如今已經無從驗證。

她不像其他孩子那樣，因爲反抗而受到『懲罰』；只是小心翼翼地呵護着花蕾，直到『那一天』的到來。

剩下的，也只是在他人腳下凋零的命運而已……而作爲惡魔覺醒，就是在那殞命的一刻。

對於莉莉絲漫不經心的話，瓦戈冷冷的應道……但從可莉姆的視角來看，她的神情已沒有之前那麼冷淡。

早就注意到這些訣竅的少女，知曉了在那種地方生存下去的手段，被他人評價爲順從的『好孩子』。

如此平靜，卻又如此不可逃避，這樣的，作爲花兒的命運——在某一天突然消失了。

◇

那裏的生活……並沒有想象中的悽慘，無論是主人還是客人都對少女十分親切。

「不過，事實上那些傢伙並沒有對我造成什麼傷害就是了。在我意識到的時候，他們都成爲了我的傀儡……這就是我作爲『莉莉絲』最初的記憶了。」

她還是個小女孩……有時會被抱在膝蓋上，有時則被來回撫摸……但絕沒有人做出令她疼痛或厭惡的事。

在某種意義上作爲少女庇護者的貴族，因醜聞而下臺。

——好沉重。

「嘛，不過現在能這樣隨心所欲地活着也很不錯就是了。」

平日裏，她在酒吧中翩翩起舞，即便回到家中，身上那股醉意也難以洗淨。常常，她會帶着醉意，這麼和女兒驕傲的說道。

這般，莉莉絲閉上雙眼，靜靜地結束了對談。

原先，只需要討好客人便能獲得賴以生存的一切……但現在，溫室中的花兒只能依靠他人而活。

……她也同樣有着被綁架監禁的經歷，對有着類似境遇的惡魔，可能比誰都更感同身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