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卡鲁西那城的领主馆，耸立在宽度达两百公尺的大河──卡鲁河的沙洲上。

建于河川北岸的市街，与被称为菲罗斯岛的沙洲之间，架着一座雄伟的石桥，但那里当然戒备森严，想从那里渡桥潜入领主馆相当困难。

于是佑马原本打算和昨天一样，利用从卡鲁河南岸连接到领主馆地下的秘密通道，但京香却对这个作战提出异议。佑马原本以为她知道其他入侵路线，没想到京香主张的，竟然是渡过石桥，从正门闯进领主馆的作战。

「……不不不。」

最先摇头的，出乎意料竟然是近健。他望着浮现在主要街道彼方的那道漆黑的领主馆轮廓说道：

「再怎么说正面突破都太勉强了吧。那座桥中间有一扇超大的门，而且还有卫兵严密看守耶……我知道妳担心中岛，但还没确定木佐贯就在那里啊……」

「……我又不是只担心美乡。须鸭同学和梶同学，也一样是同班的伙伴。」

京香说出这句很有班长风格的反驳后，压低声音继续说道：

「而且我也不是说要正面突破。重点是，只要不被卫兵发现，穿过那扇门就行了吧？」

「……不不不不。」

近健再次左右摇晃脑袋。

「那扇门可是从桥的这头到桥的那头……应该说，还是直接看比较快。到广场去吧，小佑。」

面对投来的视线，佑马稍微思考后点了点头。要是在城里杀了三名卫兵，大多数RPG里──当然前提是那款游戏允许这种事──都会立起犯罪者旗标，然后被其他卫兵追着跑。但是目前佑马等人的状态并没有变化。虽然目前不得而知这究竟是因为卫兵是巨蜥人，还是Actual Magic本来就是采取「只要没被发现就OK」的设计思想，但只是前往广场的话，应该不至于被人找碴。

一行人沿着主要街道往南前进。虽然时间还不到傍晚六点，但结束营业的店家又变得更多，路上行人也更少了。即使如此，他们仍然没有走在道路中央，而是沿着左侧边缘，在尽量不引人注目的情况下前进，大约在五分钟后抵达目的地中央广场。

卡鲁西那城的形状像半圆形量角器，这座广场就位于基点的位置。与城镇一样呈半圆形的广场上铺满精致的马赛克磁砖，北侧外围则排列着城里最高级的商店、餐饮店与旅馆，但果然也全都没有营业。

广场南侧是修整成一直线的河岸，低得让人有些不安的扶手后方，便是卡鲁河壮阔的河面。而从河岸中央部位，则有一座结构厚实的石桥笔直往正南方延伸，连接到从河川正中央突出的船形岩山──也就是领主馆所在的菲罗斯岛。

石桥全长达五十公尺，宽度大概也有七到八公尺。桥头左右只有栏杆的主柱，并没有卫兵，但问题在于耸立于桥中央、同时兼作支柱的巨大桥门。

那座桥门甚至比领主馆本身的正门还要气派，中央部位坐镇着卷扬式钢铁格子门，左右两侧则各有一道小小的通用门，但全都紧紧关闭着。

桥门大幅突出于桥面之外，因此无法绕过去。高度也超过五公尺，至少不可能靠跳跃跨越。而且在那之前，格子门左右还各配置了一名卫兵，上方也有两名卫兵，光是靠近应该就会被盘问吧。

如果桥底有可以抓握的地方，倒也不是不能采取像吊单杠一样从下面渡过去的作战，但万一失手落下，就会被急流吞没，甚至可能一路被冲到据说存在于遥远河口处的「大瀑布」。佑马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但光听名字就知道那肯定是超巨大的瀑布。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掉下去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咦……不是吗？」

「嗯，终究只是变得看不见而已，并不是能变成幽灵。」

「近堂同学，你穿上这个看看。」

接着响起的那道声音，毫无疑问是来自于近健。然而不管佑马怎么凝神细看，都看不见童年玩伴的身影。

「我要确认货物！」

「那个，班长的恶魔外挂，应该是……让装备透明化吧？啊，不对，应该不是……如果只是这样，下面的衣服就会被看见了……」

「之前测试的时候，包含自己在内，可以让七个人透明化八分钟。再超过的话，恶魔化比率就会上升，所以灰崎同学叫我不要用……」

「嗯，舔了那个之后，会附加『筋力增加』的支援效果。因为图标是显眼的鲜红色，所以只要显示在某个人的HP条上，大家就会立刻注意到。到时候所有人都停下来。」

铺面的花纹虽然变了，但凹凸程度差不了多少，货车持续发出盛大的声响。只要不犯下太夸张的失误，应该不会被发现正在尾随，但问题是速度比预想中更慢。大桥总长五十公尺，因此就算以时速三公里的速度移动，照理说也只要一分钟就能走完，然而耸立于中间地点的桥门，被看起来沉重无比的铁栏杆封住。从外观上看不出来究竟是以什么机关卷起，但如果是人力操作，就算花上五分钟以上也不奇怪。

接过斗篷的近健，将其随意地披在身上。就在他像是觉得这样就行了般放下双手的瞬间，女生们全都露出「男生真的是……」的表情。

「近健，你看看自己。」

指出这一点的小凪，像是察觉了什么般更加压低声音，然后继续说道：

然而她的话在这里就中断。因为广场深处有一名卫兵像是感到烦躁般大喊：

佑马确认近健的HP条没有减少，下方也没有亮起任何异常状态图标后，才将视线移向京香，开口问道：

「如果是六个人，我想大概可以撑九分钟。而且就算超过时间，比率也不会立刻升到危险区域……」

「收集到这么多已经够了吧。我肚子饿了啦！」

卫兵们毫无怀疑地继续前进，从广场走上大桥。

听见佐羽的声音，感觉京香似乎点了点头。

「可是要渡过那座桥，还有另一个问题必须解决。就算透明化，也没办法穿过桥门的铁栏杆……对吧？」

在这段对话之间，除了近健以外的所有人也都穿好了斗篷。

「喔……喔。」

「就算透明化，脚步声和说话声也不会消失。不过货车声音很大，我想应该没问题，但移动时还是要放轻脚步，也不要出声。如果发生什么紧急状况，想要其他人暂时停下来，就在兜帽里舔一下刚才发的糖果。」

面对佐羽直截了当的提问，京香将视线暂时固定在左上方后回答：

京香的声音之后，紧接着响起同伴们的脚步声。佑马也从藏身处走出来，以自己能做到的最小脚步声朝卫兵们靠近。

「十九。」

货车的车轮是在弯曲木框上贴着薄铁板的构造，因此滚过石板路时会发出「喀哒喀哒」的巨大声响。再加上三名卫兵吵杂的脚步声，以及皮甲铆钉摩擦产生的金属声，追在后方的六人脚步声与衣物摩擦声便完全被盖过，甚至连他们自己都听不见。

「就……就说不要戳我侧腹了！」

「那暂时应该还没问题吗……但千万不要勉强喔。」

「Actual Magic里，就算是小队成员也会被攻击打中喔。集团战的时候，如果我方全部变成透明……」

「……走吧！」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是什么样的外挂啊？」

往后退开的京香，一边微笑一边说道：

结果京香并没有露出不悦的样子，只是说了句「稍等一下」，便以熟练的操作打开道具栏。她取出来的，是一件看起来毫无特别之处的茶色连帽斗篷。

京香把右手轻轻放到近健左肩应该存在的位置。这时正以一脸毫无紧张感的表情环视四周的近健，随即在跟刚才同样的声响中，重新显现出穿着茶色连帽斗篷的身体。

「呃，喔……」

六人在小心不让自己太过显眼的情况下，从已经结束营业的高级商店屋檐下完成对石桥的侦察后，便钻进附近的巷弄。

妹妹记忆模糊的程度似乎也跟近健没差多少──佑马正犹豫着是否该进一步吐嘈时。

「……京香，难道妳打算用……恶魔外挂？」

她的话还没说完。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三名卫兵。他们戴着麻布兜帽，穿着铆钉皮甲，左腰挂着弯刀。打扮和刚才与佑马等人交战的卫兵完全相同──也就是说，他们大概也是巨蜥人。

大吃一惊的叫声，从空无一物的虚空中响起。他似乎终于察觉到自己的身体变透明了。

「……不，六个人的话那个距离能办得到。」

「大家仔细听。」

总之京香的「透明化」是非常适合潜入敌阵的能力。问题在于持续时间，以及最多能同时让几个人透明化──

这道声音传来的下一刻。空中出现了近健的头──应该说只有一颗人头而已，而这也让佑马忍不住往后跳开。佐羽和小凪，还有从刚才开始就异常安静的爱莉亚，也一步步往后退。

「我单纯称它为『透明化』。可以把用手碰到的装备，变成所谓的隐身斗篷。只是没有被装备覆盖住的部分就会看见，像刚才那样。」

近健摆出前辈的架子这么说，这时佐羽立刻吐嘈：

「一休和尚的故事不是这样吧。」

京香再次打开道具栏，接连将新的连帽斗篷实体化，然后分给佑马等人。佑马一边急忙穿上，一边疑惑她究竟是什么时候准备了这么多斗篷，但这恐怕不是为了佑马等人准备的东西。应该是灰崎为了在有必要让四楼组学生透明化时使用，所以才让京香带着吧。

「万不得已的时候，我本来是打算爬上去，不过我想应该不需要那么做。只要再稍微在这里等一下……」

如果效果对象是装备，佑马其实会想称它为「光学迷彩」，而不是透明化，但恶魔外挂的命名是每个人自己的特权。佑马已经擅自替佐羽的「魔法熟练度加成」和小凪的「无咏唱连射」取过名字了，接下来还是别再多管闲事比较好。

如果是在能力战斗的作品里，这应该是最不能问的问题吧……佑马心里虽然这么想，却也敌不过好奇心。而京香应该也不至于在这种气氛下生气。

「我说啊，近堂。」

「第二队，任务结束！快开门！」

面对歪着头的小凪，京香耸了耸肩。

卫兵们把货车停在广场正中央，大声讨论著什么。佑马侧耳倾听后，发现似乎是在为了要不要对周围高级店家进行第二次征收而争执。

「既然这样，要怎么……」

这次换近健发出佩服的沉吟声。而佑马也同样感到佩服。然而京香只是像低声自语般回答：

也许是察觉了佑马的担忧，京香不等他发问便主动说明。

收回右手后，佑马开口说道：

佑马压抑焦急的心情，维持与货车之间的距离继续前进。随着巨大桥门逐渐接近，沉重的水声与风声也一点一点变大。

「呜咿，那确实很不妙耶。」

「我也只是小时候读过绘本而已，不过我记得好像是走边边就出局，走正中央才算安全之类的……」

京香微微一笑，这次换小凪开口对她搭话道：

佑马也忍不住发出声音。

要将装满货车的食物送进领主馆，就必须渡过大桥。而货车要渡过大桥，就必须把桥门的铁栏杆卷上去。

留在石榴亭后方的货车，已经藏进附近的空屋里，货台上的食物袋也交给艾莲保管了。所以那是另一辆货车。仔细想想，卡鲁西那有数百户民宅与商店，如果想把食物全部征收一空，光靠一个小队根本不够。京香从一开始就预料到，只要在这里等待，完成工作的其他小队就会回来。

以傻眼表情插嘴的是佐羽。她一边扣上颈带的扣子，一边快速地说明：

小凪默默走近，替他整理只是挂在双肩上的斗篷，扣上颈带的扣子，并且帮他戴上兜帽。近健有些害羞地忸怩起来，这次换京香伸出右手，轻轻抓住他的左肩。

两侧的两人毫不松懈地扫视周遭，中央那人则拉着货车。「喀哒喀哒」声就是来自于那辆车。货台上堆着将近十个鼓胀到极限的粗布袋。

由于京香斩钉截铁地如此说道，众人同时瞪大了眼睛。

同样才刚觉醒恶魔外挂的近健，仿佛从来没听过客气两个字似的立刻咬住这个话题。

「……这样啊……」

也许是被「可靠的班长」这种印象妨碍了思考，他至今从来没有想过，但京香身上当然也有「所罗门的恶魔」附身。而且灰崎他们应该也教过她恶魔外挂的使用方式。

「就是这么回事……现在妳应该明白，就算是一休和尚，也不可能偷偷渡过那座桥了吧，班长。」

「这也是灰崎同学他们的主意。我自己什么都……」

左前方斜侧，那片空无一物的空间传来京香的低语声。

「自己？哇……！」

某种「喀哒喀哒」的声音便从主要街道那边逐渐靠近，佑马等人立刻躲进了阴影之中。

「我说班长啊……为什么袭击一楼的时候，妳没有使用『透明化』？如果用了，一楼组应该就完全拿四楼组没辙了吧……」

由于完全看不见同伴们的身影，佑马原本担心移动中会不会撞到彼此，但只要靠近到极近距离，意外地能感觉到他们的存在。他在没有撞上任何人，也没有被任何人撞到的情况下，接近到货车后方三公尺处，然后配合对方的步调开始行走。

「近堂同学，你只把斗篷的兜帽脱下来看看。」

其他卫兵也纷纷表示「说得也是」「就这样回去吧」。其中一人握住货车的车辕，将车子转向桥的方向。

「咦咦！」

「大家也赶快穿上这个。」

「原来如此……」

「我知道。」

这时低头已经看不见自己的身体，取而代之的是地面，老实说这是一种相当奇妙的体验。脚底明明能感受到石板路的硬度，却莫名有种自己浮在空中的感觉，害佑马忍不住用脚尖在地面上磨了磨。然而说到底，现在的佑马只是被资料化的虚拟身体，并不是肉身。而他的肉体本身，也是只要进入Caliculus就会消失的暧昧存在。唯一确切的只有像这样思考着各种事情的自我意识。既然如此，身体变得透明这点小事，根本算不了什么。

整件斗篷被磷光包覆的瞬间，「锵铃……」一声宛如金属薄片互相摩擦的声音响起，近健的身影突然消失了。

「啊……」

她那双有点像猫且锐利有神的双眼发出淡绿色磷光。同样颜色的光芒也寄宿在右手，并且扩散到斗篷上。

趁着这段时间，京香完成了所有人的透明化。

当然，灰崎会那样指示，是因为若京香在避难所内失控就麻烦了，应该不是在担心京香吧。京香似乎也明白这一点，只有一瞬间抿紧嘴唇，接着继续说道：

佑马眨了眨眼，接着伸出右手。结果指尖陷进某种看不见的东西里，同时响起「咕咿」的声音。

「咦……那些糖果是这种用途吗？」

近健似乎也得出相同结论，已经先穿好斗篷的他有些犹豫地问道：

「可是……那里没有可以躲藏的地方，也没有打开桥门的方法……」

结果右侧的门卫也不甘示弱地挺起胸膛，回应道：

「京香，妳现在的比率是多少？」

「哦哦……妳想得还真周到啊……」

卫兵们在乌亮的铁栏杆前方相当远的位置停下脚步，队长级人物又往前踏出一步。他将魁梧的身体尽可能往后仰，对着分别站在铁栏杆左右的门卫们喊道：

看见门卫大步走来，佑马忍不住将右脚往后退了半步。不过他总算在那里稳住了身形。要是随便乱动，撞到某个同伴，导致两个人一起摔倒，那可就是大惨剧了。

走近的门卫身上穿着和卫兵相同的铆钉皮甲，但他拿的不是弯刀，而是形状凶恶的斧枪。他以枪柄末端「铿、铿」地敲响石板路，和卫兵们擦身而过后，停在货车旁边。

这时他距离佑马等人不到四公尺。更何况货车已经停下，现在能听见的，就只有沉重的水声与凄凉的风声。如果有谁打喷嚏或清喉咙，百分之百会被发现。

幸好虚拟世界里应该不会擅自打喷嚏或咳嗽──应该吧。大家撑住啊，佑马一边如此祈祷，一边等待货物检查结束。

门卫用右手依序拍打胡乱堆放的粗布袋，到了第五袋时似乎察觉到什么，解开袋口的绳子往里面窥看。他咧嘴一笑并且将手伸进袋中，拉出一片像是茶色肉干的东西。

「喂！」

队长怒吼出声，但门卫毫无愧意地丢下一句「总得试毒吧！」，随即便张大嘴巴咬了下去。被「喀嚓」一声撕咬开来的肉干，飘散出诱人的香料气味。

突然间，佑马右斜前方响起「咕噜噜噜……」的声音。

心想「什么声音？」的佑马屏住呼吸，接着注意到视界左上方并排的六条HP条之中，有一条亮起了小小的异常状态图标。

他原本以为那是京香所说的停止暗号，但现在所有人本来就已经停住了，而且图标颜色也不是红色，而是黑色。那个模仿胃部形状的符号，是「空腹」异常状态。亮起那个图标的HP条，果然不出所料是属于近健──

这也不能怪他。从大约两个小时前潜行以来，他们就什么都没吃，而且筋力和体力高的玩家，本来就比较耗费热量。再说，佑马也不知道处于空腹状态时，肚子竟然会叫。

门卫应该正沉迷于咬肉干，没有听见才对。希望如此……佑马这么祈祷。然而──

就在即将咬下第二口之前，门卫突然停住动作。

他将肉干从嘴边移开，以狐疑的表情看向佑马等人的方向。兜帽深处，那双泛黄眼睛眨了好几下。由于他有着纵长的瞳孔，显示这名门卫同样也是伪装成人类的巨蜥人。

吃到一半的肉干，依然飘散着香料的芳香。如果近健的肚子再叫一次，这次肯定会被发现吧。若是在现实世界，或许还能用按住胃部、弯下身体之类的方法应对，但在虚拟世界里，就完全只能听天由命了。

「咕噜噜噜……」

肚子无情地响起的第二次叫声，

被「轰轰轰轰轰……」的惊人重低音盖了过去。一看之下，只见桥门的铁栏杆正缓缓升起。由于桥底也传来「喀咚、喀咚」的规律震动，看来不是人力，而是利用水车作为动力。

门卫转过头，大声怒吼：

「喂，检查还没结束耶！」

在佐羽的声音引导下，众人冲进了排列于墙边的圆柱阴影。

出现在身旁的京香身体突然摇晃倾斜，佑马立刻抓住了她的左臂。

他急忙放开手后，京香轻轻笑着说：

离开桥门大约十公尺后，其中一名卫兵低声抱怨：

「我们明明也饿扁了啊。」

佑马看过去后，发现近健正一脸窝囊地按着下腹部。如果是在现实世界，只要叫他再忍一下就结束了，但AM世界的空腹异常状态，会让HP一点一点持续减少。实际上，近健的HP条在这几分钟内，虽然只有几个像素，但确实被削掉了。

一行人快步通过重达数百公斤的铁栏杆正下方，穿过桥门来到另一侧。虽然看不见同伴们的身影，但也只能相信大家都在附近。

「京香，妳的比率……？」

京香微笑着回答，佑马强忍住想触摸她太阳穴上方的冲动。由于没有方法可以确认他人的比率数值，如果想确认恶魔化的进展程度，摸摸看角会长出来的位置几乎是唯一的方法。佑马的比率是二十二，角目前也只长到大约五毫米左右，所以如果京香的比率真的是二十一，角的大小应该也差不多才对。

渡过大桥，穿过虽然比不上桥门但同样巨大的城门，成功潜入领主馆时，京香的恶魔外挂持续时间已经超过九分钟了。

「才不要，试毒是我的工作！」

「得让近堂同学吃点东西才行。」

「大家，往这边！」

「你这家伙竟敢自己偷吃！那个分我一半！」

「班长！」

「抱……抱歉！」

佑马打开道具栏，将在斯拉村取得的「烤盲鳗干」实体化，并将那块硬邦邦的东西塞进好友嘴里。

结果另一名门卫立刻毫不掩饰愤慨地吼了回去。

然而对于直到今天为止几乎没有交集的女生，他不可能说出「让我摸妳的头」这种话。佑马告诉自己要相信她，接着才终于察觉自己还抓着京香的手臂。

「所以说，那不是你的错。」

「不会，我才应该谢谢你。比起这个……」

「……没事，只是稍微有点头晕而已。」

「好，我们走吧。」

「谢谢，可以了！」

一行人从柱子阴影中走出来，开始朝大厅深处可见的大阶梯小跑步前进。

「……我其实……从去石榴亭的时候开始，就一直在想着炸香肠。肚子会叫就是因为这样……」

即使如此，他本人倒是什么也没说，大概是因为他对自己的肚子在关键时刻叫了这件事感到内疚吧。佑马走向好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二十一……上升了两点，不过没问题。」

佑马一这么说，重叠在一起的「锵铃……」声便响了起来，透明化随即解除。确认一个人都没有少后，他才刚松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依序看向佐羽、小凪、京香与爱莉亚。不知道为什么爱莉亚依然异常少话，不过或许是因为即将面对可能是木佐贯的「新领主」，所以感到紧张吧。

「………………」

「可是……都是因为我，才让大家陷入危险。」

佑马也下定决心迈步前进。负责检查的门卫像是在向同伴炫耀一般继续啃着肉干。即使佑马等人从眼前通过，他也已经不再看向这边。

「说得一点都没错」，佑马如此在心中低声附和。

「啊……说得也是。」

京香这么回答后，立刻靠自己的双脚站稳。但就算是这样，也不能就此安心。虚拟身体不会发生血压下降或缺氧等情况，所以京香在这种状况下感到头晕，原因怎么想都只能是过度使用恶魔外挂。

沉入昏暗之中的入口大厅，完全感觉不到人的气息。地板是打磨过的大理石，天花板则是精致的星形拱顶，若是点亮灯火，想必会是相当绚烂的景象，但现在反而让人感激这份黑暗。

「别放在心上啦，我们不是顺利过桥了吗？」

她收起笑容，担心地看向近健──

卫兵其中一人无视丑陋互骂的门卫们，抬起货车的车辕。铁栏杆还没升到一半，三人就重新开始移动。

「就是我的错！」

面对小凪的询问，京香凝视着视界左上方。

近健斩钉截铁地说完后，深深低下头，用颤抖的声音挤出话语。

佑马这么一说，四人便无言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