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我是你的駑隸

「說什麼爲了讓我們都幸福，我現在的生活已經夠幸福了。」

大小姐察覺到我想起了被封印的記憶，允許我進入房間，卻拒絕了和我進一步的對話。

從之前的對話中，我知道她是個固執的人，所以這種反應我早有預料。

但是她剛纔的話……讓我不禁撓了撓太陽穴。

「這種話真讓人心痛……你有沒有意識到，這和兩年前的我說的是同樣的話？」

「我最不想被你這樣說，笨蛋。」

「對不起。」

她說得沒錯，所以我道歉。

不過她似乎有自覺。

大小姐之所以如此固執，我從回憶中能想到一些原因。

『我想讓伊鞘幸福。』

這是她向我提出專屬契約時說的話。

自從成爲她的奴隸後，我可以說是過上了人生中最好的環境。

最初我以爲這只是諷刺，但回想起她之前的話，我意識到這是她爲我準備的。

雖然我認爲她沒有介入我與櫻或莉莉絲關係的發展……但即便如此，大部分事情都是按照她的預想進行的。

想到她對我這麼照顧，我忍不住苦笑。

我收緊因笑容而放鬆的臉頰，繼續說道。

「你說你很幸福，但在我看來，現在的你只是放棄了自己的幸福。」

「我是公爵家的女兒，只是在盡作爲貴族的責任而已。這就是我的幸福。」

「責任責任，你就只會說這一套嗎？真是方便的藉口。」

可悲的是，我想不出除了把選擇權交給她之外的其他方法。

「啊，那是指經濟實力嗎？真是複雜，這個遲鈍的傢伙……！」

但是……我相信我能做到。

專屬契約也是，她嘴上說是爲了自己，但實際上總是在爲別人着想。

「哈、哈啊！？」

「……煩人……」

她情緒激動地叫喊，但那只是一種固執而已。

這是新型傲嬌嗎？我忍不住感到無奈。

「！你、你怎麼知道……！？」

「是澤諾格利斯大人告訴我的。其實，在聽到櫻的過去時，我就隱約有了這種預感。」

大小姐的否定得很無力，大概是因爲她也有同感吧。

「而且，我並不是毫無根據。因爲我可以實現大小姐的願望。」

「咦？我、我沒有這麼想！除了父親大人和維爾澤爾德叔叔，我根本不知道還有哪個男人比你更有出息……」

要說服這樣的大小姐，似乎要費一番工夫。

但她的語氣很弱，似乎也意識到自己在找藉口。

然而，這樣的狀態不可能一直持續下去。

「！」

「我不能像你所說的那麼隨意。這正是我生於斯卡萊特家的意義所在！未婚夫候選人我也會認真挑選，伊鞘不用擔心。」

「我知道，因爲地位和血統的關係，大小姐總是很難依賴周圍的人。」

在那之前，我能做的事情……不，我想做的事情，其實很簡單。

「公爵大人和夫人也都說過大小姐不用揹負這些，坦率地接受他們的好意不就好了嗎？」

「別把我和國王還有公爵大人相提並論。無論如何，這就像是泥鰍和月亮的差距。」

雖然我一個人想不出明確的答案，但只要大小姐希望，我有賭上一切的覺悟。

大小姐因爲這過分誇張的話臉紅地慌亂了。

總有一天，她會到達極限。

「……但我們家已經是公爵家族的地位，這是不可避免的。」

因爲聰明，所以她約束自己不能依賴周圍的人。

趁着這個機會，我再進一步挑釁她。

「又在壓抑自己了。大小姐雖然看起來任性，但其實總是把自己放在後面，先爲我和櫻她們着想」

雖然我只是說了實話，但她似乎不太滿意。

「但我不一樣。」

雖然不像櫻那麼嚴重，但她也有點不信任人類，所以空虛感應該很強。

「這種事我當然知道！但正因爲如此，我才必須盡到自己的責任！」

「……是嗎？」

「伊鞘？」

就像是向公主宣誓忠誠的騎士一樣，我跪在地上。

雖然聽起來像是開玩笑，但我是認真的。

心中浮現這樣的想法，我彎下膝蓋。

「啊？」

這也難怪，畢竟這是在封印的記憶中也一直被深藏的事情。

「用這麼痛苦的表情說出這種話，一點說服力也沒有。在來這裏之前，我已經請公爵大人給我看了候選人名單……如果讓我來評判的話，那些人個個都不及格。那樣的傢伙們根本不可能讓大小姐幸福。」

「才、纔沒有那回事。」

我輕輕握住了露出困惑神色、瞪大眼睛的她的手。

「就算你是魔王的後裔，也沒必要忍耐不去追求幸福吧。」

「只顧着說自己的事，根本不去了解大小姐。只看家世和地位的人，怎麼可能讓人幸福？比起那些傢伙，我更瞭解大小姐，也有信心能給你幸福。」

或許是說中了心事，大小姐一邊避開視線一邊否定。

當我諷刺她的時候，大小姐明顯皺起了眉頭。

像是宣誓一般的話語，讓大小姐睜大了深紅色的眼睛，屏住呼吸。

這些傢伙一個個都自私得讓人生氣。

我的這番不敬之言讓大小姐瞪大了眼睛。

「這是不可能的。看到大小姐最近的樣子，我和櫻還有莉莉絲都無法不擔心。」

最讓我火大的是……

她會因爲聰明而容易想太多，這種壞習慣一點也沒變。

「你可能會想，這個沒出息的傢伙在說些什麼，但這是我的真心話。」

公爵之女，魔王的血族，因爲這些身份，她到目前爲止一定忍受了很多。

雖然我自知說了些裝模作樣的話，但她這麼喫驚，反而讓我覺得更尷尬了。

「大小姐，我是你的奴隸，你可以盡情依賴我。我的主人不是公爵之女，也不是魔王的血族，而只是一個叫做艾麗娜蕾茲·露娜·斯卡萊特的女孩。我會全力以赴去實現你的願望……讓你露出幸福的笑容，那就是我的幸福。」

一提到血統，大小姐的臉色立即變得蒼白。

「和半吸血鬼一樣，錯的是魔王，不是大小姐。」

感覺話題有點偏了，但我清了清嗓子繼續說。

「願、願望……我沒有那種東西。」

「因爲那些人，全部都只是在炫耀自己的家世、功績和能力。地位？權力？前途？這些大小姐比他們都厲害的多，他們所炫耀的東西對你來說根本不會有任何吸引力。」

也許是因爲記憶的迴歸，我對她的性格有了更深的理解。

大小姐支支吾吾地說着，但話語中沒有一點可信之處。

「……只是現在而已。我會注意不讓你們擔心的。」

希望她能聽進去……我抱着這樣的想法等待回答。

終於，大小姐開口說道。

「——不行。別這樣，別說這種溫柔的話……我說過我沒事的……」

聲音顫抖着，彷彿在懇求般地拒絕。

真是固執啊。

但我緊緊握住試圖離開的大小姐的手，把她拉了回來。

她試圖掙脫，但因爲年齡和體格的差異，她的抵抗幾乎毫無意義。

「真正沒事的人，是不會特意告訴擔心自己的人說沒事的。這點你難道不知道嗎？」

「所以說不要你來說……」

「那我換個說法。」

我先說了這句話，然後告訴她。

「買了奴隸就要承擔保障其穩定生活的義務，不是嗎？我……絕對不會讓大小姐置身於幸福之外。所以請你告訴我你真正的願望。否則我無法覺得自己幸福。」

「啊……」

她抵抗的力量瞬間消失了。

愣愣地站着，接着，大小姐低下頭，全身輕微地顫抖。

細聽之下，可以聽到輕微的抽泣聲。

指出這一點是不禮貌的，應該說，我再怎麼遲鈍也知道。她——

「——太狡猾了。這種說法太狡猾了。這樣我不就沒辦法拒絕了嗎！伊鞘你這個笨蛋，白癡，騙子……」

大小姐一邊啜泣，一邊握緊拳頭，無力地捶打我的胸口。

是啊，我也覺得自己說了刻薄的話。

所以這份痛苦，我願意接受。

大小姐一邊用手遮住臉，一邊說道。

責任感很強的大小姐，如果說到奴隸的幸福受到威脅，她就無法拒絕了。

「——我也想像普通的女孩子一樣，去約會啊。」

她的眼角泛着淚光，溼潤的深紅色眼眸中，我似乎終於窺見了她的真心。

「……明白了，主人。」

如果那是你的願望，那麼我只需去實現它。

擦乾眼淚後的大小姐，露出了稍稍晴朗一些、符合她年齡的微笑。

大約五分鐘後，停止敲打的大小姐抬起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