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 ≫ Section 2
《Rioland》 · 巖井恭平 · 8953 字
米卡多和埃緹卡今天也騎着爵獸路普漫步在中央區。
「義兄大人,要去王城的話,這身打扮如何?」
今天義妹麗茲也一起來,她騎着從王立學院的騎獸科借來的中型泛用拉絲種,。在家裏不管被說多少次都還是穿着內衣鍛鍊的她,今天終於穿上了學院的制服,還戴上了有着王國紋章的帽子。
而米卡多和埃緹卡則穿着和昨天差不多的便服。
「只需要把王立圖書館的使用許可申請書交給門衛就沒問題,但如果想讓埃緹卡也參加的話,今天大概是沒法得到批准的,也沒法讓她進入王城。」
「義兄大人在尋找有關『天穹門』和『天穹的雨滴』的記錄對吧,那我就去圖書館裏借吧?也可以去找學院的朋友幫忙。」
「我想親眼確認,如果審批速度太慢的話,我也會考慮請赫米婭幫忙……你去參加講座的話會遇到很多麻煩事的。」
「我的『吉迪翁』……也別忘了哦……」
坐在米卡多身前的埃緹卡,動作僵硬地回頭看向他,她橫跨在路普身上的雙腳和支撐着身體的雙臂,都在微微顫抖。
「麗茲,欺負埃緹卡也要適可而止,我的身上也很痛。」
「我怎麼可能欺負她!我是在培育與埃緹卡間的友情!」
麗茲露出燦爛的笑容,展示上臂的肌肉,不過從衣服上並看不見她的肌肉線條,除了義妹以外,米卡多沒見過第二個女人會笑着做出這樣的姿勢。
「只有同甘共苦,才能培育友情,而鍛鍊,就是共享肉體的痛苦與成長喜悅的最好手段!義兄大人和父親大人不就是這樣結下穩固羈絆的嗎!也就是說,這就是卡瓦萊蒂家傳統!」
「米卡多……把我和麗茲換個房間吧……現在還讓我做仰臥起坐和深蹲這種過時的肌肉鍛鍊……難道不是拷問嗎?」
米卡多看着說出第一次聽見的傳統的義妹,與向他哭訴的埃緹卡。
「請好好看着吧,義兄大人!今晚我會用卡瓦萊蒂家祕傳的按摩技術來籠絡埃緹卡!完全被友情和快樂感籠絡的埃緹卡,將會滔滔不絕地說出自己的情報吧!」
「……你們兄妹,都有在本人面前堂堂正正說出自己企圖的習慣嗎?」
不管偏袒哪一邊,都會留下隱患,所以米卡多決定置之不理。
「『吉迪翁』──嗎,據我所知,這是你曾騎乘的東西沒錯吧?」
「……嗯,除此之外的東西,我還不能說。」
說到底不過是個熟人的阿爾克人德爾馮也看向了他,
「既然你對此這麼不爽的話,爲什麼不直接把羅莉小姐交給他呢?」
不知什麼時候,一張熟悉的面孔出現了米卡多身旁,
臉上露出爽朗笑容的青年推了推米卡多等人的騎獸,
「幫忙僅限於那傢伙把她交給她那些過激派同伴之前,如果羅莉被那些傢伙牽扯進去的話,一定會作爲虐待的被害者而受到注目的吧,但羅莉如果表示拒絕的話,就會被同伴認爲是被人類馴服的阿爾克人之恥遭到處刑。我只是防範這種事的發生。」
「因爲,他不是幫了我們嗎?」
「那個男人只是想從我手中把羅莉奪走而已。」
王都頭號可疑男,
聽完麗茲的話,米卡多點了點頭。
「是這樣呢!沒什麼,我只是確認一下哦,確認一下!」
在臨時搭建的演講臺上,阿爾克女子大喊道。
「……是啊。」
埃緹卡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苦笑着說。
「那就看着我的行爲作出判斷吧,你會比任何人更近距離地見證我的行動。」
「但是,阿爾克人當真是『雨滴人』嗎?究竟有誰,看到了阿爾克人自『天穹門』中墜落呢?有哪篇文獻,記載着那一瞬間?沒有那種東西!不僅如此,最新的歷史研究表明,阿爾克人可能纔是哈羅斯的原住民!」
「作爲『雨滴人』的阿爾克人,被認爲應當服從這個世界的原住民!」
「──他們爲什麼聚集起來呢?我要去看看情況!」
埃緹卡用懷疑的眼神看着他,但米卡多抓住她的頭,讓她轉過身去。
正當兩人互相冷嘲熱諷之時,臺上的男人轉過身來,看到米卡多後大喫一驚。
麗茲的好奇地兩眼放光,驅使拉絲種跑了起來,
卡瓦萊蒂家如此稱呼眼前的這個青年。
「德爾馮!你是在詆譭我的家名嗎?」
「我記得,在你所屬的組織中也有存在吧。」
埃緹卡回頭看着逐漸遠離的羣衆說道。
是個高大的阿爾克人。他那將金色長髮束於肩上的樣子,從遠處看去應該就像個女人,他那掛着社交微笑的臉上,紋着儀法文字。
「在這種情況下我要前往王城可能不太合適,麗茲,能拜託你幫忙嗎?」
「阿爾克人的敵人是什麼意思!我們可是──」
「如果用過激的言論吸引關注的話,不但不會得到贊同,反倒會招致反感,那些看起來像是在主張阿爾克人人權的行爲,實際上就像部分貴族所做的面子工程罷了。」
「我們會去沒人的地方消磨時間,等待風頭過去。」
「──不論是過去,還是今後,我都不可能和羅莉跨過那條線。」
但是還沒等到義妹的報告,一個響亮的聲音就傳到了米卡多的耳中。
「是叫德爾馮先生對吧?他是個好人呢。」
「可聽起來他所做的還是好事啊。」
「但這樣,又能如何呢?這個王都裏還有着落後於時代的歧視主義貴族們在!他們用幾枚硬幣買下阿爾克人,把他們當成奴隸對待!我要在此,將他們的名字按照韋伯斯新聞社發表的最新序列,公佈出來!」
埃緹卡依然面朝前方,失落地說道,本來就纖細的後背,現在看起來更顯瘦弱。
「我家的羅莉並非奴隸,這一點你應該很清楚吧!」
「今日被稱爲阿爾克人的人們,是過去隨着『天穹的雨滴』墜落到哈羅斯的『雨滴人』的後裔,這已經稱爲了定論!因此,阿爾克人一直受到虐待和迫害!他們被當做努力和一次性士兵對待,以此不斷削減種族的數量!哈羅斯的歷史,就是虐待阿爾克人的歷史!」
「……我可沒請你幫忙。」
他們是阿爾克人。他們站在堆積如山的貨箱上大喊道。
但也有例外,在羣衆中,也有認識他的人。
「誒ー?真的是這樣嗎?」
麗茲爽快地許諾了一句「遵命!」,便快步向王城走去。
圍觀人羣開始騷動起來。
羣主的視線一齊投向了米卡多等人。
「……」
德爾馮微微一笑,垂下眉頭,露出一副精明的表情。
平常只停留在邊境附近的騎士團長的知名度,在王都就只有這種程度。
阿爾克男子一個個列舉出貴族的家名。
埃緹卡也轉過身來,目不轉睛地盯着他的臉。
「你是這麼想的嗎?」
麗茲正要反駁,卻被德爾馮一把抓住繮繩,調轉了騎獸的方向。
「愚蠢至極……義兄大人不可能做出這種事!對吧,義兄大人!」
「看、看吧,德爾馮!我們男爵家,可沒有這樣的無恥之人!」
「爲什麼會提到卡瓦萊蒂家!我沒不是用錢買下羅莉的,也從來沒有欺負過她!對吧,義兄大人!」
「壓迫阿爾克人的人,是否定哈羅斯歷史的愚者!」
米卡多也加快了愛獸路普的腳步,中央區除了緊急情況以外禁止騎獸奔跑,所以要注意速度以免被巡邏中的衛兵攔下。
所幸,周圍的人都沒有注意到被提及的本人就在這裏,
青年笑眯眯地看着米卡多。
「只有王室才能接近的地方……是在王城某處的寶物庫吧。」
「真的嗎?」
「我今天也會就此事提交請願書,但恐怕不會得到許可,波萊卿曾說過,卵被保管在只有王室才能接近的地方,『吉迪翁』應該也在那裏。」
「那傢伙的做法既陰險又狡猾,一想到又要被他以『打算還人情』這種理由來給我找不痛快……就讓我從剛纔開始就有些鬱悶。」
「靠自己的眼睛判斷嗎……那樣的話,就和我一直以來做的一樣啊。」
埃緹卡沉默了,她靜靜地看着中央區的行人們。
「序列112位──伯爵!序列99位──子爵!還有序列外的……卡瓦萊蒂男爵!」
有那麼一瞬間,羅莉早上的『發作』閃過米卡多的腦海,但他冷靜地說。
麗茲憤怒地轉向米卡多,
在離開臨時演講會場時,米卡多將一個小圓筒遞給他的義妹。
「哪有的事,我也沒有說要賣你人情哦!爲了我在這裏鬧事的同胞不要真的被衛兵抓起來,還需要請你們幫忙呢!是我欠你們人情纔對!」
德爾馮攤開雙手大笑,他那坦然的模樣毫無愧疚之色。
米卡多從爵獸身上俯視德爾馮。
埃緹卡說着,嘴巴抿成了一條線,她的意志似乎很堅定。
「義、義兄大人?」
「哎呀哎呀,這可不妙,雖然衛兵會前來將他們驅散,但米卡多先生你們還是速速離去比較好,在事情變得麻煩之前。」
「光是寶物庫,王城裏應該就有好幾個,──不過波萊卿自然不可能說漏嘴。他大概是預料到我會對那個也感興趣,纔會事先提醒我這件事的吧,就是要告訴我,不管我再怎麼爭取,我都無法觸及它。」
圍觀羣衆中響起了感嘆聲。
他的話並非謊言,應該還沒有成爲謊言。
米卡多跟在了先一步加入人羣中的麗茲身後。
「另一方面,也有支持我們阿爾克人的高尚貴族老爺!」
「不過,我是屬於穩健派的,像他們這樣的過激派都很討厭我。」
聚集的羣衆人數大概有一百人左右,聽到剛纔的聲音過來看熱鬧的人也在不斷增加。
「已經,再也拿不回來了嗎?」
賣這位可疑的阿爾克人人情,在某種意義上比欠他人情更可怕,不過現在正如他所說,還是趕緊離開這裏比較好。
「包在我身上!義兄大人怎麼辦?」
「那是你的朋友和家人吧?我沒有說要放棄它。我會全力以赴。」
麗茲發出驚訝的聲音,她一臉憤慨地看向米卡多。
「同爲阿爾克人,我很感激米卡多先生把她從卑劣的貴族手中解救出來,嗯,我對此真心感謝。但是,在那之後……如果米卡多先生對她做出了和前任主人一樣的行爲,用她發泄自己慾望的話,那就另當別論了。啊啊!當然,我相信這是不可能發生的!」
「正是如此!他們是我重要的同志!是同爲阿爾克人的同胞哦!」
麗茲和德爾馮相視一笑,
埃緹卡回過頭看着盯着米卡多的臉,
最先做出反應的是麗茲,她對着臉上紋着文字的青年辯駁。
「什──」
米卡多一隻手鬆開繮繩,放在少女的頭上。
「對於我們阿爾克人來說,突然出現這樣的人真是非常困擾啊。」
「在那裏!阿爾克人的敵人,卡瓦萊蒂男爵就在那裏!」
米卡多他們離開中央區,到達了與自家所在的平民區不同的區域。
「……對不起,我還、不太瞭解靈魂是什麼。」
「嗯,那是自然,最重要的是,我已經確認過好幾次,她是出於自身意願留在那個家裏的。──問題在於,米卡多先生對待她的方式。」
「說的好像不是一樣,他們『阿爾克人解放戰線』──」
「問問我們的靈魂吧,我們被『靈魂雙子』連接在一起的靈魂,是不會說謊的。」
「您可不是那種遭人厭惡就會消沉的性格吧,外交特使閣下。」
「序列23位──子爵!序列189位──男爵!然後是最爲理解我們的序列1位,瑪西亞公爵!」
在人羣中央大喊的是一對耳朵尖銳的男女,
那對閃爍着光芒的雙眼似乎在試探着他,
在中央區的一角,聚集了很多人。
實際上——應該就是在試探吧。
「因爲羅莉希望留在我家。」
米卡多從埃緹卡身上移開視線,他看向前方,開始操縱繮繩。
「如果有人向我們卡瓦萊蒂家尋求庇護,我就會賭上靈魂來保護他──」
他們所駕駛的爵獸,筆直地穿過平民區。
「這是我已故義父的教誨,我爲能得到他的教導而自豪。」
「你有個好父親呢。」
少女再次面向前方,聲音變得柔和起來。
「他的信念和靈魂……是利奧蘭德王國所不可或缺的。」
米卡多的低語淹沒在平民區的喧鬧聲中。
隨後,米卡多與埃緹卡一同前往平民區的前方,
那裏是環繞利奧蘭德王國王都的城牆。
米卡多向看守城門的衛兵輕舉了一下手,走到了城牆外,與同樣出入王都的商人和旅人混在一起,在街道上漫步。
「要離開王都嗎?」
「這正是個好機會,我有東西想給你看看。」
這裏離王都還很近,到處都是移民的野營地、光禿禿的植樹造林地、岩石採掘場等人造物的景色,但即便如此,許久沒有呼吸過的王都外的空氣,還是十分清新。
「久違地跑一跑吧,路普。」
聽到米卡多的話,路普發出一聲響亮的鼻音。
「我們走近道,埃緹卡,抓緊了!」
「OK!」
「魔法——不對,儀法連這種事都能做到嗎……」
還無法看見,可能存在於仍然明亮的天空中的無數星星。
「……」
米卡多眉毛微動,他將看着迴廊的視線,轉向埃緹卡。
「本以爲自己來到了不同的世界,卻發現這裏也同樣紛爭不斷……感覺實在是沒救了,這樣下去,不管去到哪個世界——去到哪個星球,恐怕都只會遇到戰爭吧。」
「在你的世界裏也存在同樣的情況啊。」
「嗯……很多呢。」
米卡多面不改色地說道。
米卡多的愛獸雖然在態度上不作表現,但想必都市生活讓他積存了不少鬱憤吧。路普瞬間加速,把在街道上步行的行人們拋在身後。
「那是最古老的獸之一,是王國的守護者,我們騎士可以在『獸之母』面前與獸結下誓約,交換靈魂,成爲爵獸與爵獸騎士,也就是說,沒有『獸之母』,就沒有守護王國的爵獸騎士。除了部分例外。」
「我有一種名爲『無魂者』的特殊體質,而路普雖然在外表上和拉絲種相近,卻毫無疑問是變異種……我們交換了靈魂,卻無法使用儀法。」
「Yeah!Go、Go!」
不僅如此,她或許還知道更加高速的世界──。
進入微微隆起的山丘之間後,周圍的景色也隨之一變,
「那就不是『木獸卿』而是『木馬卿』了呢!」
「米卡多的話,一下子就能學會騎馬了哦!啊,但是米卡多騎馬的話──」
她看起來非常開心,姿勢卻不見任何變形。
「我——從沒見過『獸之母』。」
「公主大人原來也是如此美麗啊,米卡多是不是對那個公主大人──」
「你相當習慣騎乘獸啊,超乎我的想象。」
「在我的王國之中,竟有如此美麗的存在……」
從瀑布所在的山崖可以看到一條直線,和支撐它的弧形柱子──。
「『獸之母』和琉璃莉莉公主,馬上就要穿過那條迴廊了。」
「你是在說阿爾克人嗎,那只是王國——不,那只是整個世界存在的問題之一而已。」
吸引着少女視線的,並非周圍美麗的自然景色,
「──唔,沒什麼,我什麼都沒說。」
是他的靈魂令他這麼做的──令他不得不這麼做的。
米卡多指向空中。
「……真受打擊啊。」
米卡多點頭回應。
「在乘上『吉迪翁』前,我經常騎馬哦!」
也不知道她突然說的又是什麼,好像是在說中央區發生的事。
「……星球?你之前也說過這個詞呢。」
米卡多驚訝道。埃緹卡目視前方,悄悄揚起嘴角。
路普在障礙物間穿行跳躍,超越一顆顆的枯樹,
「──那是、什麼?那是什麼?喂,米卡多!這太漂亮了!好長!」
埃緹卡第一次談及自己的故鄉,
但看着毫無反應的米卡多,埃緹卡收起了戲弄的笑容。
「我也想騎騎看那種叫馬的東西。」
米卡多已經從路普身上下來,坐在一塊大岩石上,他把手肘放在彎曲的膝蓋上,注視着喝着河水的愛獸。
而埃緹卡則呆呆地站在那裏,眺望前方。
埃緹卡嘟囔了一句,因爲她低着頭,米卡多看不到她的表情。
「……你還記得我的綽號嗎。」
米卡多極爲自然地脫口而出,
「從這裏看就已經覺得很厲害了哦,米卡多,你想給我看的就是這個吧!」
「能與『獸之母』交換靈魂的,正常情況下只有一個人,那個人就是讓那隻獸成爲爵獸,並持續孕育守護王國的爵獸騎士的國母,而成爲國母所必須的古老契約——就是被稱作『迎母』的儀式。」
這裏有一條水流量很小的小溪流過,陡峭的山崖彷彿被削去一塊般,形成一道瀑布,但是瀑布擊打潭水的聲音很微弱,不會打擾森林的寂靜。
「不過,感覺並不壞,以後我乾脆就自稱『木馬卿』。」
「從東門出來的話可以更近一點看它,但是現在王都騎士團正戒備森嚴,所以只能從這裏遠遠地眺望了。」
「好像也存在移民問題和國境問題呢。」
「呀ー!這就是地位懸殊的戀愛嗎?就像我以前看過的電影一樣!」
米卡多抬起頭,和埃緹卡一同看向直線。
「『獸之母』?」
「還可以在快一點,路普!」
「馬?」
「這個世界,也有着種族歧視啊。」
兩人一獸疾馳到了山間的瀑布,
既然看到她如此感動,那麼帶她來也就值得了。
路普走出鋪整好的街道,在荒蕪的平原上奔跑起來,
但正如米卡多所想,埃緹卡絲毫沒有表現出害怕的樣子。
「路普,我們走!」
米卡多仰望天空,
「好冷!」
他們在青蔥的樹木間穿梭,在羊腸小道一般的小路上行進,時而越過小小的斷崖。
開了個玩笑以後,米卡多也覺得輕鬆了不少,
「『迎母』……你之前也提過吧,就是在那裏舉行的嗎?」
「這是連接王都與古都——曾是利奧蘭德王國王都的所在地的大橋,傳說在很久以前,數位騎士使用儀法,創造出了這座大橋。」
被他瞪了一眼,埃緹卡立馬退縮了,
「但是,米卡多你真的喜歡她嗎……」
「那一定是,無比動人的景象吧,我想把它展示給你看,再向你炫耀一下——」
米卡多幻想着從未見過的景象,看着橫跨平原的『第一回廊』。
米卡多挺起身來,做出像是要蓋住埃緹卡一樣的前傾姿勢。
「……說實話,我想讓你看的其實是即將在那裏舉行的『迎母』儀式。」
埃緹卡說出不明所以的話,一副興高采烈的樣子,
說是平原,其實就是沒有開墾價值的土地,大大小小的岩石遍佈各處,平緩的山丘不計其數,除了雜草以外連一朵美麗的花朵都看不到。
「我聽說『獸之母』是一隻非常美麗的獸。」
「在利奧蘭德王國隨着國民人口增加遷都之前,王國的根基都在古都,因爲那裏有一個神聖的湖泊,而『獸之母』就棲息在那裏。」
埃緹卡回過頭來,露出調皮的笑容。
米卡多看着爵獸路普,只有米卡多與他是例外。
說完後,米卡多目不轉睛地盯着迴廊,埃緹卡順着他的視線看去,
「就是和這邊的獸差不多的生物!雖然沒有這麼大!」
「哇啊啊啊啊!」
「你說什麼?」
她似乎有什麼話想對他說,但是少女已經打消了這個念頭,像是要逃避他的視線般離開懸崖邊,開始在小溪中玩水。
「好厲害!呀ー!」
比起路普和埃緹卡,更厭惡王都的,似乎就是他本人。
「那個叫做『第一回廊』。」
「……」
「這樣啊……那一部分例外是?」
「星球上,住着人嗎?」
那是一座橫跨到遠方的雄偉橋樑。
這也沒什麼奇怪的,
以常人會嚇得睜不開眼的速度。即使是騎士,只要還處於見習階段,應該都未曾體驗過這種感覺。
米卡多打斷似乎注意到什麼的埃緹卡,繼續說道。
「是的,我愛慕着她。」
既然有同樣的問題,那麼也同樣會爲此爭鬥吧。
「接下來會更加刺激哦!」
看着從視野右側延伸到左側的直線,埃緹卡興奮地回過身來,
「當懸掛在哈羅斯天空中的兩個月亮重合的那天,即將成爲新任國母的人將和『獸之母』一同穿過『第一回廊』,能夠將『獸之母』從古都帶到王都的人,就會成爲新的國母。」
已經沒什麼可懷疑的了,對她來說,高速奔馳早已習以爲常,
她看了看回廊,又看了看米卡多,微微一笑。
「誒?無法使用儀法……但是米卡多,你在『靈魂雙子』儀式那時──」
大概是因爲她的情緒十分高漲吧,這是個好兆頭。
「是啊,但並非所有的星球都行,除了哈羅斯以外,我不知道還有什麼星球和我的故鄉一樣住着人類──而我就來自不同的星球。」
越過小溪時,水花濺到了埃緹卡的臉上,
「──」
這是米卡多至今爲止,聽過最離奇的話題,
在任何書上,都沒有這樣的記載。
天空中漂浮着的無數星星,僅僅是存在於那裏,持續放出光芒而已,
但少女卻說,在那些星星當中,存在着不同的世界。
「在那個星球上……有和我們不同的人──」
她是想用隨口說說的夢話,來迷惑米卡多吧──。
但他的靈魂,否定了這個疑問,
他抬頭望向天空,在他眼中,那裏已經變成了隱藏着無限可能性的另一個世界。
「就算沒有『天穹門』,不同的世界——也已經像這樣以肉眼可見的形式相連接了嗎……」
這比他在書房中翻閱的任何書,都更要震撼他的內心。
「我曾住在一個名爲地球的星球上──」
埃緹卡咬緊嘴脣,在水面上握緊拳頭的少女,肩膀微微顫抖。
「漫長的戰爭本應即將宣告結束。」
米卡多將視線從天空轉回少女身上。
「不快點回去的話──」
埃緹卡抬起頭來,她的表情因焦急與憤怒而扭曲。
「本來應該由我結束的,本應是我在終戰典禮上奔馳,結束這場大戰的……爲什麼會……!」
淚水從她閃爍的雙眼中流下。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現在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我要……!」
確認到赫米婭與爵獸穆薩的身影后,停下了腳步,
「又會、有很多人死掉……!都是因爲我、在這種地方……!」
埃緹卡喫了一驚,從手臂間露出還殘留着淚痕的臉。
僅此一言,就改變了米卡多的表情,
「我答應你,我一定,會把你送回原來的星球——地球。」
「他們要求與利奧蘭德王國進行和平談判──」
米卡多他們平安回到街道,到達城門後──。
「米卡多·卡瓦萊蒂與爵獸路普,以靈魂起誓。」
「他們要求覲見利奧蘭德國王。」
「露使用儀法聯繫了我,據說又出現了兩個新的『雨滴人』。」
從她口中說出的話,超出了米卡多的預料。
米卡多催促道,但埃緹卡卻扭扭捏捏地掩住留下淚痕的臉,不肯動彈。
她的吶喊,足以將自從那位王妃離開後,米卡多那一直渴望沉入虛無之海的靈魂再次喚醒。
被米卡多緊抱在懷中的埃緹卡愣住了──。
埃緹卡從他背後探出頭來,
「可以嗎?」
大概是因爲暫時平靜下來後,對剛纔的自己感到羞恥吧。
米卡多從岩石上下來,邁出步伐,
「──有動靜了。」
是發生了戰鬥,還是──。
那根巨大的樁——『天穹的雨滴』,終於出現了變化吧。
米卡多靜靜地等待着,直到埃緹卡停止哭泣,
「嗯!」
這意料之外的可能性,讓米卡多和埃緹卡面面相覷。
在周圍被延伸的樹影所覆蓋時,米卡多終於騎上了爵獸路普。
米卡多在鞍具上向前移動,拍了拍自己的後背。
來自不同世界——不,來自不同星球的使者,要求與利奧蘭德王國國王會面,
當他踩着碎石子的時候,米卡多的胸口彷彿撕裂般疼痛着,
下個瞬間,她再度放聲大哭,
「誒!」
這並非米卡多自身的疼痛,
將埃緹卡驚訝的臉埋進自己的胸膛,將另一隻拳頭對準爵獸路普,
「赫米婭?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嗎?」
副團長所指的對象,只有一個,
「如果覺得被人看見臉不好意思的話——就坐在這裏吧。」
「幫幫我……米卡多──」
少女的哭聲彷彿嬰兒呱呱落地時的號哭,響徹整片森林。
他的搭檔用率直的目光,認同了他的誓言。
而是埃緹卡所懷抱的焦慮感、困惑、以及——無盡的罪惡感所產生的痛楚。
「如果你帶着這張臉回到王都的話,別人會以爲是我把你弄哭了,讓女孩子哭泣是卡瓦萊蒂家之恥,被麗茲捅死也不奇怪,所以在我背後躲好了。」
「團長!」
回去的路比來時順利,
還沒等米卡多發問,赫米婭就接着說道。
「差不多該回去了,上來。」
米卡多操縱着短短的繮繩,埃緹卡則緊抓住他的後背,少女不再興奮,但仍能聽到她開心的笑聲。
因爲離開了王都,她原本緊繃着的感情滿溢出來了吧。
大概是聽義妹說他要去人跡罕至的地方,才向門衛確認他外出了吧。赫米婭等着米卡多回家這種情況,可不同尋常。
埃緹卡猛地跳上鞍具,把臉埋在米卡多的背上。
米卡多拉起像孩子一樣哭泣着的埃緹卡,用一隻手緊緊地抱住她,
胸口的痛楚,勝過被百萬根長槍刺穿,
這是『無魂者』米卡多從未感受過的,心靈的激烈悲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