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冒瀆公主與明日
《成爲悲劇元兇的最強異端,最後頭目女王爲了人民犧牲奉獻》 · 天壱 · 8905 字

咚、咚、咚。
無機質的聲音於大廳內迴響。人人皆注視着那道聲音的主人,許多人屏息。
一頭捲曲的深紅色頭髮,眼角上揚的紫色眼眸。一手拄着柺杖,一步步緩慢行走,踩着穩定步伐來到衆人眼前的第一公主普萊朵•羅耶爾•艾比。
在她身後,漆黑頭髮與眼眸,戴着黑框眼鏡的第一王子史提爾•羅耶爾•艾比,以及有着金色眼眸與捲髮的第二公主緹雅菈陪伴。他們三人被大批騎士團團守護着。其中,把一頭銀髮高高綁成馬尾的藍眼騎士,第一公主的近衛騎士亞瑟•貝列斯弗德也隨侍在側。聽說普萊朵第一公主即將致詞,弗利吉亞王國騎士團,以及主動想親眼確認普萊朵存活而聚集的哈納茲歐聯合王國的士兵們,也仰望着站在高處的她。
「各位將士,這次十分感謝大家的活躍。我以第一公主普萊朵•羅耶爾•艾比之名,由衷表達感謝之意。」
戰爭結束經過一天,她那明朗清亮的聲音,無法讓在場任何人放下心。
直到今天爲止甚至令人懷疑生存與否的她現身一事,令人欣喜。然而,她那明顯負傷的模樣令人心痛。即使如此也竭力維持臉部肌肉,避免反映在表情上。她的傷勢,正是她在這次的戰爭衝鋒陷陣的最佳證明。
哈納茲歐聯合王國的「防衛戰」……他們如此命名的戰爭,十分嚴峻。
薩希斯王國與柴涅恩希斯王國,這兩國攜手成爲哈納茲歐聯合王國。欲侵略此國而伸出魔爪的是惡名昭彰的侵略國家拉吉亞帝國陣營的複數附庸國。
弗利吉亞王國派出援軍,協助同盟國哈納茲歐聯合王國,由弗利吉亞王國第一公主普萊朵負責率軍。
弗利吉亞王國騎士團的大顯身手,以及來自各方非預期的支援,使得哈納茲歐聯合王國在防衛戰中大獲全勝,順利守住國家的榮耀與尊嚴。然而,在這場戰爭中唯一身受重傷王族就是普萊朵。援軍國的第一公主,原本不該來到前線的她親赴戰場,結果負傷了。爲了自己國家負傷,令哈納茲歐的人民,同時騎士團也同樣無比心痛。
沐浴在他們的視線下,普萊朵向士兵及騎士們出言慰勞,並以公主立場的說出感謝言詞。接下來提到關於日後幾天的滯留。
「最後……我想各位已經察覺,這雙受傷的腳正是延長滯留時間的原因。由於騎士們賭上性命救了我,才只受了這點傷。我想借機表達由衷的感激。」
至今爲止對於部分騎士下達封口令,也藉由這個場合收回,她浮現笑容,環視守護在自己四周的騎士們。騎士只點頭回應,值勤時面色不改,各自低聲應了一聲。
「抱歉讓大家擔心了。不過我很好。請在剩餘的幾天好好休養身體。待我痊癒以後就會出國。」
仰望的騎士們簡短應聲回答,在大廳中迴響。連哈納茲歐聯合王國的士兵們同樣也活力十足地回應。普萊朵心想,當時的衛兵或許也在其中,平靜地環視他們。
「王姐……差不多了。」
史提爾出聲再次催促離開,普萊朵點頭。再次撐着柺杖,慢慢從衆人面前離開。
接下來騎士團長一聲號令,騎士們和聚集於此的士兵們一齊解散了。
弗利吉亞王國第一公主負傷,不只在薩希斯王國城內,在整個哈納茲歐聯合王國境內都一片譁然。
猶如逐步低溫燒傷的傷口,吉爾伯特宰相的話時而尖銳又帶着熱氣。確實如他所說。倘若落敗,吉爾伯特宰相將在其後才知道消息。畢竟是他,肯定會十分自責。一想到若演變成那種情況,我的心就一顫,疼痛起來。
「……也有些……出人意料的反應。」
低沉且夾帶嘆息的聲音,讓普萊朵和全體騎士轉頭一看。騎士團長羅德里格眉頭緊皺,走到普萊朵身後。騎士團長的存在,讓整間房的氣氛爲之緊繃。騎士們幾乎同時開口向羅德里格打招呼後,普萊朵和緹雅菈也一同說:「騎士團長!」
「因爲您有所顧慮,不想讓我有不必要的擔憂……我都明白。」
「然而,唯有這句話,請視爲反省,牢牢記住。倘若這次的防衛戰中我們落敗,遭受莫大損害,即便全世界的人都認同您接受火刑的正當性!」
忍受疼痛叫喊。由於太大聲,側腹上的傷口馬上又痛了一下。上半身只有繃帶纏繞,沒穿上衣的艾利克按住傷口仰頭。
卡拉姆想起什麼地視線遊移,亞蘭隊長隨即察覺,「啊……」地出聲。我不解歪頭,兩人只回答一聲「沒什麼」。「倘若造成您的不便,由我們回絕。」卡拉姆如此進言……不過,畢竟在擔憂我,白費那些心意令人過意不去。
恢復冷靜的艾利克轉動視線環視周圍,其他傷患也有同樣的反應。儘管兩名騎士隊長陪同在身邊,普萊朵卻受傷了,這件事令人無法置信,但也表示正是如此千鈞一髮的危機吧?一想到因爲兩位騎士隊長隨侍,才只有腳受傷,便認爲幸好普萊朵的近衛騎士是那兩個人。
「……身體似乎有點燙。有發燒還是頭暈嗎?我明白第七隊的成員診斷不會出錯,但還是……」
躺在牀上目送回答「是!」的騎士快步離開視野中的背影……才這麼一想,騎士卻回頭了。比剛纔臉色更加驚慌衝過來的模樣,令艾利克不解。而且走廊傳來驚人的騷動聲響。
普萊朵在史提爾與緹雅菈陪同下略爲被強硬帶走,領着亞瑟和騎士們,慌張朝着每個躺在牀上的騎士們揮手。
艾利克壓抑想加入在走廊吵嚷的那些人的談話的慾望,伸手推向剛纔來帶來消息的騎士的背:「你也過去吧。」就像自己想了解一樣,他肯定也想聽亞蘭活躍的事蹟。
我以尖銳的聲音回應:「請、請進……!!」端正姿勢,吉爾伯特宰相便緩緩開門,進入房內……細長的眼睛一瞪,更加銳利。與眼眸同色的水藍色長髮在肩膀綁成一束垂落,是我國的宰相。
許許多多騎士及士兵比我更需要治療,倘若施展那種必殺技,希望能用在艾利克副隊長或其他重傷者身上,不過根據史提爾的說法,「那些重傷者似乎也強烈希望這麼做」。果然看在騎士眼裏,希望儘早改善第一公主的傷勢,或者士兵們希望我的傷快點治好才能早日啓程歸國之類的,起初我胡思亂想,不過大概這也是擔心我的表現吧?
毫無反駁的餘地就是這種情況吧?儘管想在騎士面前保持威嚴形象,倘若一鬆懈,恐怕就會脫口道歉說「對不起對不起,您說得沒錯!!」一回顧昨天和騎士團長談話,便對吉爾伯特宰相感到抱歉。就在冷汗流下脖子,發冷時,吉爾伯特宰相仍在持續猛攻。
緹雅菈一說,全體騎士一口氣轉頭望向她。儘管這次沒有大聲回應,大家的眼神都寫着「也對!!」。
「我想對靜養中的騎士們傳達普萊朵殿下的事情纔來到這裏……」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早安,普萊朵殿下。很抱歉突然造訪……可以耽誤您一點時間嗎?」
「艾利克副隊長!還有各位騎士!請保重身體喔!」
儘管向普萊朵表示「我沒事」,她的猛烈攻勢也令人頭腦一片空白。第一公主普萊朵特地前來探視自己。甚至陪伴、伸手觸摸,只對自己說話。對於直到方纔無法見普萊朵一面而有些失落的艾利克,可說是一場奇襲。不只是艾利克,連周圍的騎士們也真心擔憂他這樣下去是否會從傷口噴血後沒命了,此時。
「王姐,回國以後,在弗利吉亞一定也會舉辦慶功宴喔。」
「咦?普萊朵殿下受傷了?」
「……普萊朵殿下。我是吉爾伯特。」
在回應以前,已從門的另一端感受到令人無比驚駭的氣息。若進一步形容,前世聽過的恐怖片或鯊魚逼近的主題曲在腦中播放,更令人恐懼了!!
「……不過,幸好你平安無事。我很期待你回到近衛騎士的崗位上。」
果然沒錯!! 我想也是!? 我如此心想,無法承受恐懼,從牀上不禁大喊:「對不起!」第一公主突然大叫,令腳邊的騎士們雙眼圓睜。
第一隊騎士副隊長艾利克。他擁有栗色的頭髮與眼眸,與在哈納茲歐聯合王國的防衛戰負傷的其他傷患一樣,無法出席普萊朵公開的致詞。留在分配給重傷傷患的牀鋪上,等待前往大廳的其他騎士們返回。
難道那兩人也……?艾利克十分擔憂戰爭過後一次都沒有現身的兩名騎士隊長的身體。騎士爲了安撫他,緩緩回答:「兩位都平安無事。聽說由於兩位大顯身手,普萊朵殿下也才性命無虞……!」艾利克終於吁了口氣。他平靜地拍了拍胸口,慶幸三人都平安無事。一聽說普萊朵除了受傷,看起來精神還不錯,便躺回硬梆梆的牀上。
「亞蘭隊長和卡拉姆隊長人呢?記得騎士中沒有人戰死纔對吧!」
隔天一早,亞蘭隊長與卡拉姆隊長再次造訪房間,擔任我的近衛。
說得沒錯。我嚥下口水,點頭後,吉爾伯特宰相輕嘆了口氣,一度閉眼以讓自己冷靜下來。「僅管明白,這些話不該在人前說。」吉爾伯特宰相以平靜的口吻開口,下一刻滔滔不絕的話語便流入我的耳內。
「多虧了大家幫忙,謝謝你們。」
普萊朵的手移開艾利克的身體,貼在他臉頰上,朝他憂愁地一笑。普萊朵的手讓艾利克的臉頰微微降溫後……又讓溫度急速上升了。
「早安,普萊朵殿下。」
咚咚。
如此一來,實在不能辜負這番心意,結果昨天我接受所有騎士們的治療了。我向每個人道謝,也就讓人擔心一事致歉……沒想到今天又跑來了。
叫喊後,騎士艾利克由於扭動身體,因劇痛又再次慘叫。一發出「嗚」的呻吟聲,第一隊的騎士便大喊「沒事吧?」,按住肩膀要他安分一點。
突然聽見敲門聲,我馬上回應「在」。敲門的人沒有立刻應聲,慢了一秒後,從門的另一邊靜靜地傳來說話聲。
「……請不要勉強自己喔。倘若艾利克副隊長出事,我會哭的。」
「那麼普萊朵殿下,請讓我檢查腳。」
普萊朵開口慰勞,有些垂下眉毛,浮現笑容。光聽見這句稱讚,艾利克就血壓上升,當真覺得癒合的傷口是否會噴血。因緊張與困惑無法好好說話時,普萊朵繼續往下說。
……不會吧?如此一閃而過的直覺,令艾利克開口詢問騎士以前,嘴角抽動了。當慌張的部下往自己的方向衝來的同時,聽見那道澄澈的聲音。

「嗚嗚……普、普萊朵殿下!爲、爲什麼來到這裏……!」
「我從騎士口中聽說艾利克副隊長受傷了……你的傷還好嗎?」
思考的結果,決定這次也接受大家的好意。我向史提爾傳達以後,「畢竟大家都希望王姐儘早復原。」他笑着趕緊把事情排入今早的行程內。
*
況且,這次包含平時診斷我的腳恢復狀況的騎士傑爾和馬特在內,所有人都在。連日來這麼做令我不好意思,求助地把目光投向他們的長官亞蘭隊長與卡拉姆隊長。有着一頭茶金色短髮和橘色眼眸的亞蘭隊長是第一隊的騎士隊長,一頭紅褐色頭髮與同色眼眸的卡拉姆隊長則是第三隊的騎士隊長。見我露出求救的視線,兩人都苦笑着聳了聳肩。
唉……羅德里格再次嘆了一口長氣。接着交代面紅耳赤的艾利克躺下,也望向周圍的騎士們。人人都想看普萊朵一眼而勉強撐起身體,其中也有被艾利克的慘況影響跟着臉紅的騎士們。倘若普萊朵除了艾利克,還逐一探望每一位騎士,肯定使得專精急救及救護的第七隊,不得不重新治療讓即將痊癒的傷口惡化的騎士們吧?給予得保持靜養的騎士致命一擊的是本國的第一公主,可令人笑不出來。
已決定好我的腳痊癒後啓程回國,哈納茲歐聯合王國似乎也會舉辦慶功宴,在弗利吉亞王國也會舉辦吧?恐怕會等到一個月後一切平靜以後。倘若可行,邀請同盟國蘭斯國王等人同時舉辦同盟紀念儀式也是可行的。
「拯救第一公主性命的騎士」,同時「身爲近衛騎士卻讓公主負傷」也是不爭的事實。對於身處爲難立場的兩人,羨慕、尊敬及擔憂兩人的去路等摻雜在一起了吧。
「……普萊朵殿下。我想說的話,已經在您受傷當時悉數傳達了。不過……這件事並非不受傷就沒事。」
我已經由柴涅恩希斯王國的侍女們換好衣服,朝兩人打招呼。由於接受特殊能力的治療,右腳已經可以動了,狀況不錯。如此一來,我認爲兩天以內就可完全復原了……不過……
「王姐……今天騎士們已經蜂擁而來了,怎麼辦?」
「……普萊朵殿下。您在這裏啊。」
「是啊,我也想這麼做。」
血誓。在防衛戰前,我於柴涅恩希斯王國的人民面前進行的儀式。原本吉爾伯特宰相毫不知情……戰爭結束後就露餡了。
「普萊朵殿下。這裏的騎士和普萊朵殿下同樣得安靜休養。探病請改天再來……」
吉爾伯特宰相表示稍微有點空閒,在分秒必爭的忙碌中撥空造訪,不能白費這份心意。吉爾伯特宰相瞥了騎士們一眼,詢問「可在他們面前談話?」,我點點頭,請他坐在牀邊的椅子上。騎士配合吉爾伯特宰相的行動趕忙起身,宰相就連坐下時,細長的眼睛也直直盯着我沒有移開。
「……普萊朵殿下。我認爲貴爲第一公主殿下,隨便碰觸男人的肌膚並不妥。」
吉爾伯特宰相的每一句話都發出「唰唰」聲響,確實刺到我了。
騎士們團團圍住我,猶如要開始動大型外科手術的人數令我稍微苦笑。姑且痊癒的右腳也讓騎士診斷了。其實若要看診,請來醫師也可以,不過用特殊能力治療太獨特了,其他國家無法理解。
「聽說你保護騎士團長,中彈了……我覺得你的行動英勇可佳。」
喀咚、喀咚、喀咚。一步步確實走近的無機質聲音。點名自己的明亮聲音令艾利克再次想坐起身,牽扯到傷口。一邊忍受傷口的痛,一邊凝神細看,普萊朵慌張地撐着柺杖,朝自己筆直走過來。普萊朵的義弟第一王子史提爾,妹妹第二公主緹雅菈,加上護衛的騎士等人也跟在她身後。
「昨天當我們返回休息場所時,已經吵得十分熱烈了……」
昨天,我公佈腳傷,探視艾利克副隊長以後。連第七隊以外治療受傷的特殊能力者騎士們也湧至我的房間。治療受傷的特殊能力,基本上一個人就可充分施展治療。抑制疼痛、惡化、紅腫或出血等,使其恢復,接着只要靜養,隨時間經過就會緩緩痊癒。當然,那種復元的程度及快慢取決於特殊能力者的力量。並非人數增加,痊癒的速度就會加倍。由於相乘作用,效果還是會有些許提升,但用在分秒必爭、攸關生死的嚴重傷口上還有道理,那種必殺技無須用在我這種單純的骨折上。
艾利克•吉爾克里斯特。身爲第一隊的副隊長,同時與亞瑟同樣是普萊朵的近衛騎士之一。想問候普萊朵開口,起身時太用力,使他的傷又更痛了。
唯有臉龐浮現和藹可親的笑容,更讓人膽戰心驚。嗯,我明白!! 吉爾伯特宰相有何貴幹,我十分明白!因此纔想逃之夭夭啦!!
「請放鬆一點,艾利克副隊長。我也會放鬆,你別在意。」
「血的!……對不起,瞞着你立下血誓。我十分明白做事太亂來了……!! 不過,我沒有說明是因爲……」
「血誓是什麼樣的誓言,就無須說明了。畢竟已經立誓了。假設,只是假設。這次的事情,萬一發生違背約翰國王的心願及契約的情況,您打算如何處理呢?『因爲我堅信不疑』一句話可不足夠。倘若真的發生出乎意料的事態,即便拯救了柴涅恩希斯王國,若失去您,我們將顏面無光。那是深思熟慮後做的判斷嗎?進一步來說,儘管誓言沒有達成,普萊朵殿下將遵守約定接受火刑的話。您以爲我們會說『好喔,就那樣吧』,笑着目送您離開嗎?就算您本人願意,就弗利吉亞王國的立場可不願意啊。最糟的情況,這次將輪到柴涅恩希斯王國與弗利吉亞王國爭取您而進行無意義的戰爭,您可思考過了?我並不是因爲被矇在鼓裏而生氣。是啊,連騎士們及柴涅恩希斯王國的士兵都知情,我這個弗利吉亞王國的宰相卻沒有掌握到消息,肯定是我的才德不足所導致吧。」
當時具體的情況,騎士開始大肆討論。儘管從艾利克牀鋪的位置聽不清楚細節,現在也能聽見騎士們說,「不愧是亞蘭隊長!」「卡拉姆隊長……!幸好他保住一命……!」原本以爲兩人回到隊上了,不過從騎士們的交談聲判斷,很遺憾地只是出現在談話中,當事人並不在場,艾利克如此理解。每個騎士皆對亞蘭與卡拉姆活躍的事蹟深信不疑,尊敬的眼神依舊閃閃發亮。對於兩名騎士隊長的信任,正是如此無可撼動。其中也有騎士吵嚷,「說起來,現在亞蘭隊長人在哪裏?」「剛纔沒有在護衛中看見人耶?」,也有騎士衝入醫務室後喊道:「有人看見卡拉姆隊長嗎?」
有其他地方痛嗎?輕輕碰觸了繃帶沒有包紮的部位。冰涼的纖細手指及手掌直接碰到自己發燙的皮膚,出乎意料的行爲令艾利克身體一顫。
「不過,聽說休養幾天就會完全恢復了。不會有大礙……」
騎士團長沉靜的聲音,使得普萊朵有如被淋了水般冷靜下來,膽顫心驚地轉頭回望艾利克。滿臉通紅,除繃帶包紮部分裸露上半身的艾利克已經連身體都一片通紅到發燙了。他的模樣令普萊朵再次叫了一聲,跟着臉紅,大叫:「對、對對對對不起!」想退後時,被繃帶固定的左腳拌到椅子,差點跌倒時,被史提爾和亞瑟同時扶住。
「那、那麼至少讓我對其他輕傷的騎士們打聲招呼……」
一瞥。羅德里格看見臉上發燙尚未冷卻下來的艾利克。艾利克被普萊朵碰到露出的右肩和脖子,陷入混亂,淚眼汪汪,這讓羅德里格只消一眼便理解狀況,指頭按住自己眉頭間的皺紋。
宛如地底響起的低沉聲音令我渾身僵硬。盯着我瞧的緹雅菈也乾笑着,嘴角果然在抽動。使用治療傷口特殊能力的騎士們也望向我,彷彿在訊問吉爾伯特宰相到來時自己是否可在場。請一定要留下來啦!!
史提爾報告至今爲止的過程與接下來的行程以後,看了房門一眼。緹雅菈也接着說:「和昨天一樣,大家都跑來了。」感到有趣地笑了。兩人的話讓我單手扶額。
儘管用字遣詞彬彬有禮,無比冰冷的口吻卻讓身體不禁涼了下來。我肩膀發顫,咬緊嘴脣沉默不語。我僵着身體凝視吉爾伯特宰相後,幾名騎士也因不尋常的氣息抬頭。
右腳順利痊癒。已無需綁繃帶,百分之百痊癒了。左腳……還是需要休養個兩、三天。不過昨天確實得需要四、五天,因此多虧騎士們的合作技術,確實提早復原了。
普萊朵笑說,大方坐在艾利克牀邊的椅子。史提爾表示若有需要可準備更舒適的椅子,不過被拒絕了。緹雅菈也顧慮負傷的姐姐,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聽見羅德里格的命令,艾利克搖搖晃晃地再次躺回牀上。「普萊朵殿下的……那種傷……我沒聽說啊……」不甘心地喃喃自語。把手背貼在額頭上躺下,附近的第一隊的騎士們隨即朝他扇風,遞給他溼布。
「抱歉打擾您接受治療。來,進入正題吧。我想問的事情……您心裏有數吧?」
「倘若有個萬一,我國落敗了,普萊朵殿下將被追究立誓的責任!……屆時我纔會知情,責任在我身上。」
「不可以。爲了讓傷口儘快復原,理應謝絕會客。」
只有現在才發熱和頭暈,這番話就算撕破嘴也說不出口。對真心擔憂自己的普萊朵也一樣。艾利克這種狀況,令亞瑟和騎士們有點開始慌張,史提爾也解救他說:「王姐,時間差不多了……」就在此時。
「不好意思,打擾大家休息了……啊!艾利克副隊長!」
我一笑着回應「其他傷患也拜託大家了」,全體騎士同時以驚人的聲勢回應,讓人不禁耳鳴。強壯的騎士們在近距離下充滿活力回應,威力強大連房間的裝飾物和窗簾都在晃動。當事人等也因爲面對第一公主太用力了,一部分的人面紅耳赤。緹雅菈見狀,捂住耳朵輕笑出聲。
「……希望普萊朵殿下快點對那種地方產生自覺就好了。」
普萊朵與緹雅菈一同在近距離擔憂地湊近凝視,這一點令艾利克不禁微微後仰。「是!我、我沒事!」大叫的同時,傷口又痛了一下。接着視線投向普萊朵背後的騎士們,就像在問「是誰多嘴!」。性格溫厚的艾利克罕見地眼神兇惡,不只是亞瑟,連所有騎士都不禁別開目光。
艾利克顯而易見滿臉通紅,令普萊朵慘叫一聲。「艾利克副隊長?」普萊朵直接想確認體溫似地緊貼住艾利克的臉、脖子、沒有纏繞繃帶的部位,使得艾利克的體溫又往上升了。
而返回的第一隊的騎士開口第一句話,就是關於普萊朵腳上的傷。左腳被繃帶纏繞固定,拄着柺杖在騎士們面前現身一事,使得至今爲止焦躁不安也冷靜等待的艾利克一口氣臉色發青。
我一邊心想對話好像立下死亡旗標,一邊笑着回應後,騎士們的眼神又更閃亮了。不論慶功宴舉辦幾場,騎士們似乎都很欣喜。若提到理想,亞蘭隊長及卡拉姆隊長也到齊就好了……儘管如此期盼,唯獨這一點還不明朗。騎士們大概也挺在意兩人的去留,也有人頻頻瞄向亞蘭隊長和卡拉姆隊長。
尤其是普萊朵殿下這種訪客。羅德里格把這句話吞下去,普萊朵則臉紅地點頭。有些混亂的姐姐令史提爾苦笑,出聲說:「我們離開吧。」
不禁緊握住蓋住大腿的毯子,咬緊嘴脣。有點想哭,但拚命忍耐……
「我們……鐵定將發狂似地守護您而拚命掙扎吧?」
將一口氣冷卻般的話語,無力地道出。至今爲止的話語中最爲冷靜且溫和的口吻……不知爲何最令我心痛。
「我、騎士、王族、人民……任何人都一樣。甚至有可能演變成歷史留名的慘劇。即便如此,我們都不想放棄您。無論普萊朵殿下有何種期盼……絕對是。」
他們一定也一樣。吉爾伯特宰相的語氣柔和,瞥向騎士們。我一看,儘管因怒火中燒的吉爾伯特宰相有些膽怯,他們也竭力治療我的腳。察覺我視線的騎士雙眼圓睜,即使如此也低頭同意。一想到現在我或許帶給他們更多不必要的鬥爭,這次心臟不斷隱隱作痛。
我咬緊顫抖的嘴脣忍耐,這次開口,回應於心中一再重複的話。
「……對不起。」
聽見我的話,吉爾伯特宰相閉眼,輕輕點頭了。最後身體前傾把臉湊近,要讓我聽清楚似地在近距離下字句清晰地說道。
「我當時也說過了。『普萊朵殿下對我們很重要』。而所謂重要,就是不輕易放手的事物。就像普萊朵殿下爲了一個人民奮不顧身,我們也一定會……這麼做。」
吉爾伯特訓誡般的話語令我沉默點頭……不顧生死的罪過,再不情願也心知肚明瞭。
「……請您牢牢記住這件事。」
最後吉爾伯特宰相柔和地如此說道,宛如沒發生任何事靜靜地起身。朝我與緹雅菈低頭,「普萊朵殿下就拜託了。」朝衆騎士逐一致意後,什麼也沒說地離開了。
騎士團長也一樣,到了這個年紀便切身瞭解認真對自己動怒的人們值得令人感激。以痛苦的表情訴說的吉爾伯特宰相的臉龐,現在也深深留在腦海裏。
……別再這麼傷害人了。
宛如向某個人祈禱,我在心中重重說,閉上眼。
「普萊朵•羅耶爾•艾比」。
女性向遊戲『妳與一線光芒』推出系列作,在粉絲中暱稱爲「妳光」的超人氣遊戲。在第一代登場,最差勁最邪惡的異端最後頭目女王,就是我的名字。
我在八歲時回想起前世,經過這場戰爭後,終於成功防止第一代所有攻略對象在遊戲開始前發生的悲劇。
最後一名攻略對象賽德利克。我和哈納茲歐聯合王國王子的他攜手守護這個國家抵抗侵略……不對,不只是賽德利克。
與所有攻略對象,以及更多人一起。
從吉爾伯特宰相逮到拉吉亞的密告者的當天晚上……早就開始了。
倘若沒有他們協助,一定無法像這樣成功防衛。因爲就是如此嚴峻又壯烈。
『是否可以把那個人的處置交給我處理呢?我非常想從那個人身上詢問詳情。』
在決戰的早晨來臨前,戰爭老早就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