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男生聚會

時間來到十二月，寒假近在眼前的這個時期，最後的難關等待着我們這羣學生。

「別用走的，給我跑起來」

體育老師向我們喊道。

我輕輕嘆了口氣，稍微加快了一下跑步的速度。

第二學期的其中一道難關便是〝馬拉松大會〟。

每年我們都會借用公園的自行車道進行長跑。學生們自然是極其討厭這個活動的，許多人都想逃課。由於逃課之後，等待的也只有補跑，所以也就失去了逃課的意義————。

雖然內心抱怨不斷，但我其實並不討厭跑步。

爲了消除運動不足，我有時候會主動出來慢跑。雖然速度不快，但跑一跑還是沒什麼問題的。我只是覺得麻煩而已。

「哈……哈……」

在我悠閒跑步時，我的好友雪緒在我旁邊氣喘吁吁地跑着。他的臉上顯露出了痛苦的表情，腳步也有些踉蹌。

「雪緒，你還好嗎？」

「沒、沒事……哈……哈……」

雪緒的身材纖細得幾乎像個女孩兒，再加上他並不強壯，跑一小段路就會氣喘吁吁。對他來說，馬拉松大會簡直就是地獄活動。

「……要不我放慢點兒速度。稍微落後點兒也沒關係吧」

爲了在雪緒身體不適時能及時幫他，我一直在按他的步調跑。我們現在所處的位置大約在中間偏後。於雪緒而言，這已經相當不錯了。

「不行……！ 今年我要好好跑完……」

他說着，稍微加快了些速度。他的臉頰泛起紅潮，呼吸急促，看起來非常痛苦。但他也是個倔強的人。他去年因爲身體不適中途退賽，所以今年顯得特別拼命。

看他這麼努力，我對這場馬拉松大會的憤怒也逐漸湧上心頭。

馬拉松大會賽程長度爲十公里，正好繞自行車道一圈。這原本應是騎自行車的地方，爲什麼非要我們跑？借用夏音的話來說，這便是所謂的事與願違。

就在我思考這些的時候，我感受到了其他人的目光。

就在這時，雪緒從後面拉住了我的胳膊。

我們休息完後，準備回學校。

從這一點上，我足以判斷他們是值得信賴的朋友。

◇◆◇

「你這麼說真是幫大忙了。畢竟我不太會教人」

「儘管交給我吧。只要能幫上你，我什麼都願意」

「你們也辛苦了」

他們的目的當然是爲了看玲。

「就是看到你和除我以外的其他男生關係好，感覺有些複雜」

哎呀，這可糟了。

就在這時，同班同學恰好叫住了我們。

「……這樣啊」

儘管之後我們放慢了速度，但雪緒還是跑完了這長達十公里的堪比折磨的賽程。與去年相比，這已經是顯著的進步了。作爲朋友，我打心底裏欣賞他的努力。

「畢竟她幹不出那種事」

「你們兩個要是方便，之後一起去家庭餐館嗎？」

「凜太郎……你怎麼了，你在他們面前不是應該裝乖的嗎？」

「現在只能拼命學習了。先從你不擅長的科目開始吧。堂本君你最不擅長什麼？」

「呃……怎麼了？」

龍二就彷彿是在求饒一般，看到這一幕，我苦笑道。當然，我們不會拋棄龍二。正如我所說，教人也是一種學習。距離考試還有時間，只要從現在開始認真努力，就能避免掛科。應該吧。

「喂，凜太郎，稻葉！」

「你們兩個辛苦了」

而祐介的成績則是在中上游，運動和學習都很強。最近更是因爲他女朋友二階堂梓嚴格輔導，使他的成績更是提升了不少。

長度是八公里。雖然比男生短一些，但也相當辛苦。

「說起來，千層酥最近的視頻投稿挺順利的」

「其實與其說是我們，倒不如說是我自己。祐介還是挺會學的」

自那之後又過了一段時間，我們的關係變得更好了。

「我沒問題。教人也是一種學習」

隨着老師的一聲令下，女子組開始了跑步。

「嗯，也是託你的福」

千層酥的粉絲能持續增長，也有雪緒的一份功勞。那三個人抽不出空，而我又不懂視頻直播之類，沒他的話，就憑我們這些人根本搞不定。多虧了雪緒承擔下這些，她們才能集中到視頻拍攝工作上。不管是我還是她們三個，都很感謝雪緒。

「家庭餐館？我倒是沒問題……」

「嗯，是啊」

「所以……我想讓你們兩個和我一起輔導龍二……方便嗎？」

「總之，能一切順利真是太好了」

「你那副表情就像是看到比自己低俗的人之後鬆了一口氣」

「怎麼了？」

「又沒什麼要做的，還是回去吧。你還好嗎？」

感覺累多半是因爲疲勞。

「是啊……總感覺稻葉看起來有點……色——」

他們所注視的，是玲那對劇烈搖晃的巨乳……

柿原祐介和堂本龍二走了過來。

————我還是假裝沒聽見吧。

「我們好像能回學校了，怎麼辦？」

我們移步到附近的家庭餐館，各自攤開了學習工具。

「凜太郎，你又露出那副表情了」

自從文化祭組過樂隊之後，我就不再在他們面前裝了。剛開始這兩人對我的變化感到驚訝，但他們什麼都沒說，現在已經習以爲常了。

我急忙裝起了乖。

「啊，是柿原君和堂本君」

男子組跑完之後，現在輪到女生跑這條自行車道了。

「……也是」

「哈……哈……凜太郎，謝謝你」

雪緒點了點頭，之後我們兩個追了上去。

男生們的眼睛齊刷刷地立刻追着玲跑。

「「「……」」」

「……開玩笑的。我們不會拋棄你的」

男生們蜂擁到了女生的起點。

今天玲她們會晚點回家，只要八點前回去就行。

「喂……我怎麼感覺……」

「呃……全部？」

「這次考試範圍可真廣」

「好啦，接下來該女生了」

「哈……努力之後的水真好喝」

暑假到文化祭那段時間，我們經歷了很多事情。

話雖如此，十公里對我來說也是個不小的負擔。

確實，這次考試範圍非常廣。和期中考試不同，不僅科目多，而且臨時抱佛腳很難取得高分。

龍二豪爽地笑道。他運動能力一流，但學習成績卻不怎麼樣。班級排名總是倒數。

面對龍二的問候，我禮貌地回應。

「其實……我想讓你們兩個教我們學習」

「雪緒，給你水」

我把裝滿水的塑料瓶遞給了坐在地上的雪緒。

話又說回來，玲平時爲了保持體力經常跑步。她不僅運動神經發達，而且還很喜歡運動，八公里對她來說應該遊刃有餘。

「嗯，除了有點累，其他都好」

馬拉松大會結束之後，緊跟着的就是期末考試了。

「好，開始！」

「啊——！搞不懂！」

我們一邊聊着天，一邊往學校走去。

雖然我很想說別在考試期間搞馬拉松大會，但就憑我們終歸是無能爲力的。

祐介苦笑道。

「哈哈，別這麼說。你也能和他們變成朋友」

「我也沒問題。怎麼這麼突然？」

啊，原來如此。我和雪緒點了點頭。

看到雪緒自信的笑容，我心中充滿了感激。

「別、別拋棄我啊！你們是我唯一的依靠了！」

「啊，看見了！乙咲真要跑啊!? 」

他雙手捧着塑料瓶，咕咚咕咚地喝了起來。

「呃……畢竟他倆挺值得信賴的」

「快，你們看那邊！」

「是啊……其實我也挺緊張的」

我一邊學着自己的一邊輔導龍二。雖然看起來忙不開，但三個人一起總能應付。

龍二注意到自己在被看着之後，露出了絕望的表情。

「啊？」

龍二對一道題目苦思數分鐘後，仰天長嘆。

我坐到了雪緒的旁邊。

「乙咲真厲害。她本來可以用工作當藉口休息的」

雖然呼吸已經平穩了下來，但我也累到一時半會兒不想動彈。周圍很多人也和我一樣，終點附近的人口密度便是個不小的證據。大家似乎都不想動彈，席地而坐互相閒聊着。

暫且不提平時就在有計劃地學習的雪緒，像我這種學力平平的人，必須更加努力。

————不過，有一部分人則是例外。

「每次都讓你擔心，真不好意思」

我們的視線集中在了龍二身上。

「……最不擅長的呢？」

「別、別這麼兇啊……！」

雪緒生氣時，不知爲何總是帶着笑容。

「硬要說的話……是數學吧。從開始用符號的時候起，我就完全不懂了」

「符號……是指X和Y那些？」

「對對！」

那不就是從初中開始就什麼都沒懂嗎？

這該怎麼辦啊？我們本來是來教高中生的。

「……這樣反倒讓我更有幹勁了」

「雪緒……？」

這突然是怎麼了。

雪緒的眼中燃起了熊熊烈火。

「堂本君！你的數學由我來負責！一起努力吧！目標是超過平均分！」

「稻、稻葉……我真的能行嗎」

「能行的！或者說，我會幫你做到！」

「稻葉……！」

雖然不知道他爲什麼突然幹勁這麼足，但雪緒似乎會負責龍二的數學。雪緒來教應該沒問題。他教得很好，再怎麼說也能讓龍二有所進步。

「那咱們兩個繼續學習吧」

「嗯，好」

我和祐介無視了雪緒的斯巴達輔導，集中精力學起了自己的內容。

「保密」

聽到龍二這麼說，我插嘴道。

「……說起來，祐介打算考哪所大學？」

他看起來很愧疚，這反倒讓我們大喫一驚。

「確實，你看起來也挺辛苦的」

「話是這麼說，但這挺難的吧？出個門都是麻煩，生活會很痛苦的……」

祐介的話一針見血，讓我的心猛然一跳。

不過，他似乎並沒有察覺到我和玲有直接聯繫。

「我也同意不要放棄！沒被拒絕就放棄也太可惜了！」

「那凜太郎呢？女朋友先不提，你有沒有喜歡的女生？」

龍二和祐介的觀點都很有道理。

「話說回來，光聊我們了，你們呢？」

「就因爲這你就要放棄嗎？」

「……其實我對戀愛沒什麼興趣。也沒什麼好回憶」

「別、別這樣……」

「……沒有」

雪緒、祐介和我一樣感到驚訝。

「是這樣嗎？」

受到如此注目，一般人都會覺得不舒服，但兩人的關係依然如初。可能是因爲他們本來就很引人注目，所以習慣了。

「所以……我也想考同一所大學。要是明年纔開始準備，很有可能會來不及，所以就想着從現在開始努力」

「厲不厲害不是和別人比出來的。我們之所以這麼欣賞你，是因爲你願意努力。其他人都不重要」

由於馬拉松比賽結束在上午，所以時間還很充裕。

龍二興奮之餘用鼻子長出一口氣。

雖然嘴上否認，但他臉上滿是幸福的笑容。

龍二似乎並沒有考慮這些，而祐介的思維則現實得多。

龍二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已經意識到自己喜歡玲。

「喜歡的女生啊……」

儘管他那些話太過直白，但有時這種直率反而能幫到人。雪緒也確實因此感到安心，露出了笑容。

看到龍二爽快接受，雪緒顯得有些喫驚。

「還是稻葉說得好」

每每被人問到自己喜歡的女生，我就會立刻想到她。

「你們有女朋友嗎？暫且不提凜太郎，稻葉，你應該挺受歡迎的吧？」

我深知改變自己有多麼困難。旁人可能覺得一直努力的人更厲害。那些人確實很厲害。但那些能夠否定過去，努力開展新的人生的人同樣很厲害。

「嗯……就算對方不能談戀愛，喜歡上了也沒辦法吧？沒必要非得放棄吧？」

戀愛終歸只是情感而已。尤其對我們這些學生來說，戀愛本就不需要什麼道理。

我們和龍二嬉鬧着，哈哈大笑驅散了嚴肅的氛圍。

「小氣鬼！」

「……我覺得，喜歡一個人並不是壞事」

「這個啊，還沒具體決定……但我也想和梓考同一所」

他的洞察力可比龍二強多了。

聽到我這麼回答，龍二不知爲何一臉得意。

龍二感動得眼淚汪汪，我們看着他面露苦笑。

「我覺得……放棄也是一種選擇」

「嗯、嗯，差不多……吧」

「呃，那你有嗎？」

但遺憾的是，集中力是有限的。不管時間多充裕，集中力總會耗盡。

「嗯……」

雪緒向我投來了真摯的目光。

「話說回來，你喜歡的女生到底是誰啊？」

「如果彼此兩情相悅，就應該在一起……只要不被發現不就行了嗎？」

「你們還是這麼親熱」

他知道我和千層酥的關係，因此立刻察覺到了什麼。

龍二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臉，點了點頭。

「差、差不多吧……」

龍二的頭上冒出了熱氣。

「你是指什麼？」

「凜太郎……」

「沒有非要放棄的理由。我覺得嘗試的同時，不斷摸索和對方在一起的方法就可以了」

「好、好！謝謝你們！」

「這樣啊……」

「……我舉個例子」

爲了不被店家趕走，我們適當點了些東西，就這樣兩個多小時過去了。

「交往能毀了對方的生活嗎？我不明白」

我記得那應該是在文化祭結束後不久。

「穗香……是指野木嗎？堂本君和野木在交往嗎？」

「真的!? 那我一定努力！」

「爲什麼你默認我沒有女朋友？」

「……他想和穗香考同一所大學」

他們是在真心對待我這個沒有具體情況的諮詢。

「……對方是名人的話很有可能。像乙咲那樣的偶像，談戀愛可是禁忌」

真是莫大的侮辱。

我開始說道。

「……不行了」

我們原以爲他很快就會放棄，沒想到竟然堅持了這麼久。

「……堂本君，你真厲害」

雪緒受歡迎是事實，但他略過我這點着實有些討厭。算了，無所謂了。

「……怎麼突然說這些？」

「其實也沒什麼。我只是現在才意識到周圍的人一直在努力，開始着急了」

「……雖然不容易，但要問我放不放棄，我肯定選不放棄。就像龍二說的，什麼都沒做就放棄，太可惜了」

「呃、但是……就算兩情相悅，如果因此毀了對方的生活，不是會給彼此留下痛苦的回憶嗎？」

祐介和龍二歪頭疑惑，雪緒則是立刻嚴肅了起來。

我本來只是想閒聊一番——。

但是，如果對方已經步入社會，更何況還是名人，這樣一來情況就會複雜很多。

但我不能把這說出口。我再怎麼信任他們，這些話也是說不出口的。

「如果我和她交往會毀了她的生活……在這種情況下，我還該喜歡她嗎？」

龍二看向我和雪緒。

雖然問題沒有立馬得到解決，但我還是很高興能和他們商量這些。

「她……想考一所好大學。所以現在在拼命學習」

「能堅持這麼久已經很不錯了。雖然還有很多要教的，但你能集中這麼久，應該能考到平均分吧」

沒想到大家會這麼認真。

雖然他們並沒有公開，但由於我被捲入過很多事情，因此知道他們兩個開始交往的事。

「是嗎？」

他的眼神就彷彿是在責備我，讓我不要說泄氣的話。

這又是吹的什麼風？

「我們都會幫你。一起努力吧」

雪緒說完，場面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他這副模樣讓我感到奇怪。就算再怎麼討厭掛科，他至於這麼努力嗎？上次中期考試，他一直在睡覺，瘋狂逃避現實。

我對野木瞭解不多，不覺得她是那種會努力學習的人。

「呃……你別說這麼直白啊！」

雖然有點痛，但我明白他這是想鼓勵我。

龍二紅着臉，想阻止祐介。

自文化祭以來，祐介和二階堂成了學校有名的甜蜜情侶。幾乎沒人不知道他們在交往。

「啊……說得也是」

◇◆◇

「再見！」

「學校再見」

我們在家庭餐館前和祐介他們分開了。

之後我們集中精力學習，做了充足的備考。

該玩的時候玩，該學習的時候學習。和這樣有分寸的朋友在一起，感覺很輕鬆。

「那我們也回家吧」

「嗯」

我和雪緒一起踏上了回家的路。

在夕陽的餘暉中，我和雪緒慢慢地走着。

「凜太郎」

「嗯？」

「你真的喜歡乙咲嗎？」

他果然很在意。

我稍作停頓，開口道。

「差不多吧。我沒打算立馬行動就是了」

「啊，是嗎？那就好……我還以爲你馬上就要告白了」

「怎麼可能。……只要她還是偶像，就算她向我告白，我也不會和她交往」

「……你可真堅定」

所謂偶像，全是靠粉絲支撐起來的。

我不希望她辜負她的粉絲。

剩下的就等做完之後再考慮吧。

「也不知道玲是怎麼想的……」

「不過，我確實很困擾」

她是打算繼續當偶像，還是要退出，我還不知道她的答案。但我不能因爲自己的私慾而改變她的未來。

這就是問題所在。

「——是啊」

「……但你不是喜歡她嗎？」

「是啊。你說話總是一針見血」

啊……可惡。我還是找不到自己的答案。

沒錯，粉絲們仍然希望玲繼續活躍。

所以我纔會這麼困擾。

「……最終還是取決於她自己。只要是她冷靜做出的決定，大家都應該會尊重的」

「是嗎？」

總有一天，我必須在兩者之間做出抉擇。我很清楚這一點。

雪緒歪着頭，一臉疑惑。

「雖然她很可能會在某天引退，但在第一場武道館演唱會之後引退實在有些早了……她們走紅才兩年多，大家都很期待她們未來的表現」

「嗯，我也這麼想」

偶像是乙咲玲的天職。她的明星魅力甚至更壓美亞和夏音一頭。能超越頂級偶像的人可不多見。

「她繼續當偶像纔是大家願意看到的」

如果玲宣佈隱退，想必很多人都會阻止她。

「說實話……我希望玲繼續當偶像」

她是引導衆人的光芒。獨佔她的光芒着實有些奢侈。

和他商量，總能讓腦子清醒。雖然這次並沒有讓問題立刻得到解決，但至少讓我明白現在還不是下結論的時候。

「是嗎？」

這是我在經歷過無數事情的基礎上得出的真心話。

想成爲她特別的人和希望她繼續當偶像，這兩種感情無法共存。

現在的我只需全力做好能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