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像家人一样

「嗯……？」

我睁开眼睛看见的是自己的房间。

一缕光从紧闭的窗帘的缝隙中偷跑了进来。

「……早上了？」

搞清状况之后，我立刻拿起了枕边的手机。

我看了一眼时间，惊讶至极。

「真的假的……？」

现在已是早上九点。

比平时起床的时间晚了三个多钟头。

现在做什么都来不及了。

（————话说今天是休息天来着）

我看了一眼星期，松了口气。

今天是周六，是休息天。

虽然有时周六也会上课，不过今天正常休息。

可就算不用去上学，我平时也有事情要做。

（搞砸了……话说回来，我昨天到底是怎么睡着的）

我记得美亚说要给我洗背，然后另外两人也掺和了进来……。

洗完头之后呢……？

我是自己走到这里的吗？

「……」

「呃……这里真的是我家？」

既然都说要做了，我的尊严便不允许我随便放弃。

这也准备得太周到了。

和我妈生活的那段时间，我从未觉得这个地方温暖，我爸也根本不回家。

「你能把这当成理所当然也很厉害。我没办法像你这样活着。我早上会觉得困，晚上会想早点睡觉……」

这应该都是美亚提出来的吧。昨天那一连串的事件应该也是她计划的一部分。

这个疑问就带到棺材里去吧。

「欸……雪绪？」

我也没有多温柔体贴啊————。

我明明想让那群家伙集中精力工作，反而却添了麻烦。

「啊，这样啊」

加上自己睡懒觉的事情，让我的大脑愈加混乱。

……她并不知道自己钻牛角尖了。

（就算是这样，我也不打算原谅她就是了……）

虽然我很想说尽操闲心，不过好好儿睡了一觉之后，我心中只剩下了感激。

「啊，凛太郎，早上好」

依靠玲她们。

既然不记得，那就等同于不存在。

听到他这么说，我停下了正要捏脸颊的手。

我把那群家伙当成什么。

她的目的是什么呢————应该就是让我休息吧。

「……还真是无微不至啊」

虽说现在和我爸和好了，但我并非连当时的事情也一并原谅了他。

或许她离家出走另有原因。

现在我只觉得，既然那么不想照顾我，放着我不管不就好了吗……？

「……抱歉」

「呃」

「啊？」

因为这有违约定。

我从未想过这些。

说起来她们今天也休息。

她是会好好照顾我的。

雪绪说完笑了笑。

「……你真的挺厉害的」

跑到客厅之后，我开口第一句话便是道歉。

只是……美亚那副强硬的态度总是会从我的脑海闪过。

我只是一个平凡的男高中生。

我已经知道，那个人在我心里已经从阴影变成了一段记忆。

自上一顿饭至少已经过了半日时间，会饿也是当然的。

「呃……你怎么会在这儿？」

客厅里并没有那三人的身影，只有不应在这儿的雪绪。

如果她是能够依靠别人的人就不会钻牛角尖了。

现在我有不得不做的事情。

这个想法脑海中浮现下一秒就被我否定了。

「话说……那三个人呢？」

「是啊。啊，这可不是在做梦」

「她们说是去买拍视频用的东西」

「啊哈哈，你还挺迟钝的」

这个家很大，虽然也叫过保洁，但她会好好打扫、洗衣，还会做出三个人的饭。

「……家人啊」

说起来那个人干家务也很努力。

想都不用想，不可能会有事。

我立刻跑出房间，前往了客厅。

先一件一件确认吧。

里面放了三明治和杯面。

现在倒是不困了……。

「我在工作上帮不了她们……所以我觉得该自己做的事不应该求别人」

我只是想说，即便如此，也有能够避免诀别的方法。

「你可真傻。这要是让你累倒了不就本末倒置了吗？你不是想照顾她们三个吗？」

虽然在经济方面全靠她们，但我从来没有把自己应该做的事推过去。

「谢了，让你麻烦了」

与此同时，我又为自己的丑态感到自责。

「你对自己决定的事很有责任感。这真的很厉害」

主动要照顾别人起居的人反而成了被照顾的那个……。

正因如此那个人离家出走的时候，才会对我造成巨大的打击。

「照顾……？」

我确实饿了。

说起来最近一直都莫名地困。

能做的事情原本就有限度。

「不要把我这点辛苦和你的辛苦混为一谈。想坚持一天很容易，但要每天这样却很辛苦」

那个人————我隐约想起把我丢下的母亲。

况且我不认为我有被袭击的价值。

呃，不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说起来……那个人也在这个家里住过）

「你现在真的很辛苦。我担心的是你注意不到这一点，让疲劳不断累积下去。……现在看来也是预料之中了」

「……是吗？话说回来，要说为了别人奉献自己的时间，你不也为了我来这儿了吗？」

他现在住的家是他上高中的时候搬进去的，离我现在住的老家距离很远。

虽然并没有原谅他，但我终究还是接受了。

所言甚是。

「但你不是能忍着吗？你能为了别人奉献出自己的时间……如果不是特别体贴温柔的人是做不到的」

我大概是不理解〝普通〟的家人之间的温暖的。

「……这有什么厉害的」

反倒还觉得自己把一切打理得很好，但在旁人眼里却并非如此。

把她们当成野兽了吗？

「如果换作是我，生活上分得这么清楚会觉得伤心的。毕竟你们又不是同事关系，像家人一样生活怎么样？」

「抱歉！我睡太晚了！」

雪绪突然如此说道，但我无法理解他的意思，不禁疑问。

就算不这么做，我也已经明白这不是梦了。

听到温柔体贴，我歪头疑惑。

「我给你买了早饭，不过都是些简单的东西。虽然晚了些……要不要一起吃？」

我对此感到疑惑的同时，雪绪给我看了看便利店的袋子。

「乙咲她们叫我来的。说你在睡觉，让我早上照顾你一下」

（————要确认一下吗？）

「我不是在责备你，但我觉得你应该多依靠一下别人。就比如说我或者乙咲她们」

看到雪绪爽朗的笑脸，我在心中再次表达了对他的谢意。

「谢了，之后我把钱给你」

这已经是本末倒置了。

「啊，没关系，她们已经给过我了」

毕竟她放弃了身为母亲的职责，从我的角度是不可能原谅她的。

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裤裆。

要每天都跑这么远的距离，虽然并非不可能，但确实会很麻烦。

这未免也太对不住她们了。

以前只是想起来就会莫名流汗，现在则不会了。

「我也一样啊……」

「没事，我也是自愿的」

「……谢了，雪绪。等那群家伙回来，我和她们商量一下」

「嗯，这才对」

「还是跟以前一样，什么都被你看出来了」

「虽然说不上全部，不过我比任何人都关心你」

「是、是吗……」

他这句话在我耳朵里实在不像是玩笑，让我有一丝发凉。

吃过晚来的早饭之后，雪绪回去了。

回去的时候，他无数次让我和他约定不要勉强自己，我对此只好一一点头。能有一个像这样对自己提出建议的朋友真的很难得。

改天给雪绪回个礼吧。

毕竟平日里受了他不少的照顾。

「我们回来了。凛太郎？你醒了没？」

过了一会儿，门口传来了夏音的声音。

她们三个似乎回来了。

待在客厅的我，来到门口迎接他们。

「我醒了。你们回来啦」

「……嗯，看你脸色不错。昨天应该是睡好了吧？」

「多亏了你们，平日里积攒的疲劳全都清空了」

正如字面意思，我现在状况颇佳。

我原本就没到生病的程度，只是感觉脑子里雾蒙蒙的。

现在这层雾已经消失了。

不只是夏音，所有人面带微笑看着我，我便作出了一副闹别扭的模样。

「多嘴……！」

但我也认为之后会有大量粉丝脱粉。

这类视频在视频网站上还挺常见的。

东西也放得到处都是，可以的话尽量还是不要放不必要的东西。

「夏、夏音，只是开个玩笑啦。不是说好了不能拍擦边视频吗？」

毕竟又不是我的钱，自己赚的钱想怎么用怎么用，不过这么多东西确实很占地方。

我从夏音手里接过了一个袋子，里面装的东西各式各样，种类繁杂。

「呆子！我不允许！」

我确实觉得自己挺孩子气的，但我希望你们能想一下。

我感激不尽。

毕竟这些东西实在说不上健康。

我的胳膊突然一沉，发出了轻轻的吱呀声。

所以在接触之前会一直保持憧憬。

「看得可真仔细」

「差不多吧。你明显睡得不够，打哈欠的次数也多了」

「……话虽如此，这么多东西还是得处理一下」

我和她们掰手腕能赢吗……？

「这到底该怎么办啊」

————我到底在热血个什么劲儿啊？

「是吗？」

我看了一眼袋子，里面确实放满了拍视频常用的东西。

再怎么逞强，倒下也只是一瞬间的事。

我搬的时候问道。

「是吗？感觉你还是有可爱的地方的」

人们讨论得越是热烈，就越是远离这些人。

夏音拿起装着绿色史莱姆的玩具问道。

「就是拍视频常用的东西，然后是一些比较有趣的零食……我们从头到尾把看到的东西买了一遍，所以就这么多了」

我面露苦笑，然后继续说了下去。

「你们都买了些什么啊……？」

「真的是……你们真的明白吧？我们要是走了那种路线，现在的粉丝会脱粉的」

她的表情就像是在说这点重量屁都不是。

「那倒还好……」

「我们要是被史莱姆弄得满身都是，大家会看吗？」

其中肯定有讨厌这些东西的人。

「……话说，这里面有现在的视频要用的东西吗？」

把曼妥思放进可乐里，会发生化学反应导致液体喷出。

还是算了吧。感觉有可能会振作不起来。

「首先……我想说对不起，我给你们三个人添麻烦了。你们应该是看出来我累了吧」

「好沉……!? 」

「我们也觉得该找时间和你聊一聊……我就直接问了，我们是不是成了你的负担了？」

「嗯，因为吃完之后就吃不下你做的饭了，所以才不吃的」

「还真亏你们能塞进来……」

但这些事情只有在实际接触过之后才能理解。

「大的我来拿吧」

我希望能早点谈完。

有干劲是好事。

「毕竟先从形式着手会好一些。为了避免之后后悔没有准备，就全买下来了」

「……你们聊什么了？」

「要不要分给公司或者学校的人？」

想到这些，我挨个看了一眼她们三个的脸。

「这样啊……那休息的同时正好聊一聊吧」

我知道玩过之后会觉得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没错」

「我看到有视频会玩史莱姆，这个真的好玩吗……？」

「聊了聊我的生活态度问题」

「零食吃了就行……说起来你们好像不怎么吃」

我好像从来没有看到过她们吃零食和点心之类的东西。

「嗯，好」

她们应该是在意卡路里吧。

然后我把刚才和雪绪聊天的时候注意到的事情慢慢讲了出来。

一定有很多人想看她们被史莱姆弄得满身都是的样子。

「？」

她们小嘴可真甜。

小的时候有没有憧憬过可乐和史莱姆这些东西？

「感觉这样很有意思」

「「「……」」」

「快来拍视频吧」

先帮她们三个把这些看起来很重的东西拿下来吧。

「还有……谢谢你们叫雪绪过来」

看她们有反省，我也不好多说什么。

不管是我还是她们，终究只是人。

听到玲和夏音的谈话，我再次看向了桌子上摆着的东西。

看起来是没有。

「我倒是只能想到这些。……得反省一下了」

「我最近和玲差不多」

「什么样的内容能赢双巧？」

我心里在打趣，实际上却是又羞又喜，嘴巴开合个不停。

尤其千层酥还是受大众喜爱的组合，有许多女性粉丝。

但她们几个却帮我降低了倒下的风险。

听到玲这么问，我如此回应。

「既然能吃下零食，还不如多吃两口你做的饭」

夏音歪头道。

如果千层酥开始走性感路线，肯定会受到人们的热烈讨论。

举个比较具有代表性的例子，就比如可乐和曼妥思这个组合。

「你可真会问……现在只能把已经决定好的内容拍一拍。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先了解一下当下流行的东西」

随后我们来到客厅，她们把买的东西摆在了桌子周围。

我还是觉得买得太多，不过木已成舟，我不会说那些煞风景的话。

「……这样啊」

「是吗？谢啦」

虽然这个家很大，但毕竟空间有限。

尤其是那些变态们。

「我说，凛太郎。我有件事想问一下你们男生，你们真的喜欢这种东西吗？」

「我知道，毕竟这种路线更像是双巧专属的。虽然也有现在开始追赶的价值，但对我们来说只有风险」

「还好吧……现在也挺感兴趣的」

「真的很感谢你们能在出问题之前让我休息。虽然我不觉得自己娇气，但也无法保证一定不出问题」

如今，我再次认识到睡眠对人的重要性。

「会、会用的！不然太浪费了」

这件事我日后一定要感谢他一下。

「呃，我想休息一会儿再拍」

或许不为眼前的成果所迷惑才是获得人气的秘诀。

美亚和玲看着玩具说道。

她们三人的表情显得有些紧张。

这也是理所当然。

毕竟这是在问对方自己是不是个麻烦鬼。

我也很怕问她们是怎么看待我的。

正因如此，我必须快点回答她们。

「没有添麻烦。提议要这么生活的是我，要坚持下去的也是我。你们没必要感到自责」

「……真的吗？」

「我发誓」

「……那就好」

玲安心了下来。

看到此情此景，我重新打起了精神。

在我眼里，让女人担心的男人就是孬种。

我必须尽快摆脱这个状态。

「我很清楚自己的丑态，所以我有些事想拜托你们」

「……什么事？」

「我想多依靠一下你们三个」

听到我这么说，她们三人一脸惊讶。

「雪绪刚才建议我们像家人一样生活。说实话，我不太了解家人是什么。……不过，我知道该怎么相互扶持」

只是陪在身边是成不了家人的。

只有彼此之间心意相通才能称为一家人。

「我反倒还想你早点说呢。这毕竟是你的家，我还以为不应该随便出手」

「如果我们四个人能一直在一起，感觉这辈子都不会无聊」

我拒绝————没错，拒绝她吧。

听到她们两人这么说，我目瞪口呆。

美亚和夏音看了一眼彼此笑道。

对方已经看出千层酥想在Mitube上与她们竞争了。

「嗯……」

一股讨厌的预感汹涌而来，我点开了信息。

『小哥，咱俩来约会吧』

即便资敌也要把我约出来的理由到底是什么？

「……那就来试试吧」

她们三个毫无疑问是改变了我的恩人。

「嗯……？」

如果我能套出情报，一定会成为她们的助力。

我的心情变好的时候，基本上都不会有什么好事。

「没有，反倒还不够呢。不过啊，凛太郎君。玲暂且不提，你要知道我们在之前的公寓可从来没有依靠过你」

确实如此。

内外有别，各司其职。

「……这样啊。嗯，也是」

「先不打扰你们拍视频了，有什么事可以找我」

「好简单」

好像是有人给我发消息。

我应该好好拒绝她。和这家伙走太深会影响我的精神卫生。

「这就太夸张了……」

这和二阶堂、天宫司那几次不一样，我没有被抓住任何把柄。

在Mitube上火起来的诀窍。要让千层酥三人去向主动挑衅的人问是不可能的。

说完这句话，我便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我的身心都清爽了许多。

至于玲，虽然我说得很过分，但也并不是什么家务都不会干。

我要将其深深烙印在心里。

「我也是这么想的。我还以为凛太郎君有自己做家务的方式，不能给你添麻烦」

洗衣、扫除————至少这类家务都是这两个人自己完成的。

既然如此，事情的性质就变了。

也就是说，我认为如果我不能独自揽下所有家务，就不需要我这个人。

「我知道了。那以后我就多依靠你们一下」

————我此前是怎么看待她们三个的呢？

「嗯，好」

我为了逃避现实，从手机上移开了目光。

「凛太郎。我们已经很开心了，也很专心工作。所以我觉得找一个让自己轻松的方法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是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我和她们的关系似乎更紧密了。

现在我已经明白了。

既然玲————她都这么说了，或许我应该接受她们的好意。

「我也是，虽然让我自己来很难，不过你拜托我的事是能做到的」

『你要是和咱约会，咱就把能让视频火起来的诀窍教给你』

「我们家小孩本来就多，把你们也算进去感觉更乱了……不过感觉确实会很开心」

就如同我想让她们依靠我，她们应该也想让我依靠她们。

「没什么，我们也正打算和你谈一下是不是给你造成了负担，反倒是刚刚好」

现在的四人生活并不会持续太长时间。

不清不楚放着不管是最难受的。

「有空的时候就行。我希望你们能在我完全习惯下来、不再积攒压力之前稍微帮一下家务」

前不久去她老家的时候，她还给我做了东西吃。

但正因为想不到，我才应该去试探一下。

「让你们担心了」

今后的人生里，我不能忘记她们三人的恩情。

美亚看着我们的脸说道。

回到卧室的一瞬间，我的手机就像是看准了时机一样震了一下。

「……我的话说完了。抱歉挑在你们打算拍视频的时候」

发信人是双生巧克力的白那，也就是狐塚白那。

「……」

她们三个人应该专心工作。

「好呀」

「……呃」

「现在的我们受到了你无微不至的照顾。说是在靠着你做的饭过活也不为过」

要是这个舒适的空间能保持一辈子，感觉确实会这样。

「我不觉得自己干家务比你好，但是洗碗、倒垃圾还是能做的呀」

这种被人瞧不起的感觉我也差不多受够了。

而我则应该一手揽下所有家务。

但我肯定在把我自己和她们三人分开看待。

我并没有把她们三个当成除了做偶像什么都不会的人。

我费了好一番功夫才下定的决心。

只不过，这种时候才应该多加注意。

我振作起精神，立刻给她发去了消息。

（话说回来……她为什么要挑这个时候和我接触？）

四个人一直在一起啊。

「……像家人一样生活————稻叶君说话也挺有趣的。不过感觉会很开心」

说实话，我想象不到。

这便是我心中，所谓家人〝理想的模样〟。

这也是理所当然。毕竟都好好儿睡了一觉，把想说的都说了出来，自然会健康得很。

「好，我很乐意」

「……」

「嘿嘿，彼此彼此」

正确来说，应该是我终于发觉我们的关系变得如此紧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