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結業式竟是序章

下課鈴聲響起。

爲了從桑拿一般悶熱的體育館裏儘量解脫一點兒，我不停地扇着襯衫。

這是男高中生——志藤凜太郎經歷的第二個夏天。

這平均氣溫比去年要高上不少，我甚至都開始擔心能不能撐到秋天。

「凜太郎，好熱啊」

「是啊……雪緒，太熱了」

稻葉雪緒站在我旁邊，我們漫無目的地閒聊了兩句。

要問我們爲什麼會在體育館，那自然是因爲今天是結業式。

全體學生已經整整齊齊地站到了講臺前，過高的人口密度應該讓體感溫度比原先高上了不少。

可只要一想到明天就放暑假了，就還能忍一忍。

無論老師強加的作業有多少，和這長達四十天的悠長假日相比，都只是些毛毛雨。

不過大部分學生基本都會從八月下旬開始痛苦起來。

順帶一提，我是那種會在暑假開始把作業做完的人。

我也因此經常被人說有遠見、認真云云。但說實話，我只是閒得沒事兒幹。

去年夏天尤其悽慘，一整個夏天我除了去優月老師那裏打工，就是學功課、和雪緒一起喫飯了。

我覺得能和朋友在一起玩是一件幸事，暑假過到一半的時候，他和家人一起去了國外旅行，我除了打工就真的沒事兒幹了。

我對此也並非沒有怨言，我就明說吧，我曾好幾次自問自答要不要接受這個狀況。

————就在這時，我看了一眼我們班上的人氣偶像。

這位名叫乙咲玲的大明星在這麼炎熱的天氣裏還能泰然自若。

不愧是偶像。雖然也有她天生表情匱乏的緣故，不過她不會展露出絲毫懈怠的模樣。

「你、你終於下定決心了啊」

這是因爲我已經在之前的演唱會上體驗過其上級版本，而且還是親眼所見，並非是透過顯示器。

「————抱歉，我有喜歡的人」

現在要是能告白成功，暑假就會成爲一段能和戀人一起度過的美好時光。

「嗯？」

他們應該是沒注意到我吧。

『呃，接下來由校長先生致辭』

「————不、不好意思！」

「這個時候也沒辦法，下學期再挽回就行了」

「請和我交往！」

他的神情中透露出了濃濃的負罪感，讓我有些不忍心。

「呃……你還是這麼受歡迎啊」

也偶爾給其他人做做飯————。

呃，等一下。

「丟臉的是，我可沒能力上和你一個偏差值的學校」

我的肩膀顫了一下。

「凜太郎……你在就和我打個招呼啊」

（……好）

我不禁屏住了呼吸。

確實如此，柿原只是正常生活罷了。

「啊，抱歉。回去之前我得去圖書館還下書，你先走吧」

沒參加的學生自然不會有好成績，學校和雪緒溝通之後給了個及格成績。

她突然笑了起來，露出了一張可愛的笑臉。

我就知道會這樣。

「這、這樣呀……這麼突然，真對不起」

這可以稱得上是好成績了，我自去年的努力也換得了回報。

他的皮膚好像對氯比較敏感，所以沒法兒參加。

衆人靜心等待，隨着老師這句話，終於迎來了解放。

或許確實是這樣。

「那我們就一起加油吧。你今天什麼打算？我今天閒着，一起做作業嗎？」

「好啊。那把練習冊儘快解決了」

「是啊。明年肯定因爲考試挺忙的，我覺得只能趁現在了」

這是因爲六月要開始上游泳課。

但我已經不會爲之所動了。

「凜太郎，你成績怎麼樣？」

我裝出乖巧的模樣，看向柿原。

這傢伙本性和善，對人一視同仁，待人親切。

「嗯？還好，比去年好點兒。你呢？」

他乾笑了兩下，從鞋箱裏拿出了鞋子。

我離開我爸的時候，他給我附加了兩個條件。

————哦，這樣啊。是嗎。

「嗯，好，我在鞋櫃那兒等你」

女生的聲音我沒聽過，但這個男的我有印象。

女生那邊傳來了離去的聲音。

反正這比以後在我爸手底下學那些不明所以的經營學云云要好得多。

常說校長講話基本上都很長，我們校長也不例外。

我靠在鞋櫃上，正看着手機，突然聽到了一個沒聽過的女聲。

「……抱歉，我有約了。能等暑假嗎？」

沒想到我會在這裏親耳聽到別人告白。

不過競爭率高也是件麻煩事，我不會真心喜歡上他就是了。

「是嗎……我也沒做什麼引人注目的事」

人應該是在我靠着的這個鞋櫃的另一側，話又說回來，這個聲音就不是找我的。

我扛起書包，留下雪緒走向了門口。

但很抱歉，我沒什麼興趣。

「哈哈，那得除開體育……」

「要是大學也能和你在一起就好了」

我抬起頭，周圍不見一人。

「……差不多吧，畢竟這也是條件之一」

這屬實無可奈何。

「啊……抱歉，不太好出聲」

二就是考進一定偏差值以上的大學。

我們學校會用五個等級評價成績，五自然是最好的評價。

我看過自己的成績表，鬆了口氣。

「到時候我配合你就行了。一個人上偏差值太高的學校多半隻會讓壓力更大」

他表情這麼嚴肅，我還以爲他是鐵了心要告白。

我現在對這個名字很敏感。

她最近經常會這麼笑，這是一張會把所有粉絲都可愛死的殺人微笑。

作出動靜可能會讓他們很尷尬，我就先藏起來吧。

碰都碰上了，我就希望她能成功，於是閉上眼睛祈禱。

「我和去年一樣，變化不大」

柿原一臉認真地看向了我。

我終歸只是個未成年。大人這麼說，不遵從下對方用意是活不下去的。

我要是個女的，肯定印象也挺好的。

校長的話沒有錯，但在當下引起了強烈的反感。

偶遇告白就已經很罕見了，我更是沒想到會碰上熟人。

老師的聲音透過麥克風響徹體育館，隨後剛入老年的校長站上了講臺中央。

再加上他還長得不錯。

今天下午玲有工作不在家，把雪緒招待到新家應該不錯。

「你成績本來就挺好的」

「我決定邀請梓一起約會」

她或許是注意到我在看她，她側目看了過來。我也因此和她四目相對。

「不過，你這次真的很努力。你剛入學的時候成績也不差，是想考好大學嗎？」

隨後，我們拿上成績表，聽完幾個注意事項，今天就算過去了。

這個男的是完美超人——大人氣帥哥柿原祐介。

畢竟這天兒太熱了，大家一秒都不想多待。

雪緒的成績在整個學年排名相當高。

「欸？」

「不用道歉。你這麼看我，我很高興」

他也不是直接對我這麼說的，畢竟都開出這種條件了，肯定就是這個意思了。

哪怕是在室內，也有一種討厭的潮溼感，就像是溼氣粘在了皮膚上。要是這溼氣能少點兒，夏天應該能更舒服些。

雪緒坐在前面，探出身子問。

但這僅限於文化科目，他這整個學期唯獨體育只得了一個二。

他本來就是那種晚熟的人，能下定決心就已經是一大進步了。

我很想就這樣一直保持沉默，但仔細一想，我和柿原是同班同學。鞋箱的位置幾乎是在一起的————。

「我有點事想和你商量一下……是關於梓的」

但萬事講究個適才適所。

我爸似乎是想讓我有一個不會給志藤集團丟臉的學歷。

「說得也是」

一是在高中裏保持好成績。

「凜太郎，你接下來有時間和我聊一聊嗎？」

他總結第一學期的活動，然後又對怎麼過暑假提出了建議。

這個時機無可挑剔。

「這、這樣啊，沒辦法。不過……我有句話想先說一下，我下定決心了」

我的成績五比較多，隨後就是四了。

『————結業式到此結束』

「也是。祐介君和二階堂的目標都挺高的」

「我還好，梓好像是這樣……要是能上一個大學就好了」

哎呀，這人都迷的神魂顛倒了呀。

眼前青春的景色讓我炫目不已，我對這些東西沒什麼耐性，頭暈了起來。

真的是，你就不能換個地方。求你了。

「祐介君，加油。我會一直支持你的」

「嗯，謝謝。我買個午飯就回去了，先走一步」

「嗯。再見」

柿原換上鞋子，從門口走了出去。

我嘆了口氣，正目送他的背影，然後被人從背後拍了拍肩膀。

「凜太郎，久等了。你剛纔和誰說話呢？」

「嗯？哦，雪緒啊。就是和柿原說了說話」

我解除乖巧模式，用下巴示意走向校門的柿原。

「說起來你們從烹飪實習之後關係就挺好的」

「關係挺好是嗎，外人眼裏看可能是這樣……」

「？實際上不是嗎？」

「就那樣吧。也不到討厭的地步，沒用本性對待就是了。說我們關係好還是有些不舒服的」

柿原再怎麼把我當朋友，我也沒辦法當他是朋友。

這話我不會說出口，不過我對這個還是有些愧疚的。

我不太喜歡用本來的面目對待別人。

這也因此變成了單純的勞動。

「欸，好嗎……？」

雪緒第一次來我的新家，他站在門前，爲其大小目瞪口呆。

就像這樣，只要一問他，他就會教我解法。

「你家裏人同意就行，做累了就一起打打遊戲」

與其讓關係怪怪的，倒不如一直裝乖。

「你、你住在這……？房租挺高的吧……」

「凜太郎，你臉色不太好……沒事吧？」

我在心中爲把他當成清涼劑一事如此道歉。

爲了克服這份憂愁，我必須和雪緒度過一段沉靜的時光。

就像這樣，我們一起做了幾個小時的作業。

「嗯？啊，嗯。沒事」

「可以嗎？」

幾套作業中，做數學練習冊的作業是最簡便的，也是最花時間的。要做就要先從它入手。

「那你坐沙發上等會兒吧」

我可不想單方面受人期待，單方面讓人幻滅。

「這個啊，這個要這麼做……」

「那就好，有段時間沒給你做過飯了」

「你不也教了我難解的題嗎，彼此彼此。對了，你今天什麼打算？」

「我開動了————嗯！好喫！」

房間裏只剩下了自動鉛筆寫字的聲音。

他開心地笑了起來。

不過他沒有單純到會把答案告訴我，他教完我要點後，剩下的就得我自己來解了。他很會教人，題很容易就解開了，之前沒做出來簡直難以置信。

我把剛做好的炒麪放在情緒莫名高漲的雪緒面前。

「有點兒內情。……有機會會跟你說的」

「我一時間也沒習慣。對了，午飯喫炒麪行嗎？這個能馬上做好」

我坐到他旁邊，隨着一句「我開動了」，動起了筷子。

我招待他進入房間之後，他就開始四處眺望。

繼續藏着這個事情，讓我於心不忍。

「打算？」

差一點，都露到臉上了。

我們喫完炒麪，按照預定做起了作業。

我按照記憶泡好咖啡，端到了桌子上。

我把食材切成一口大小，放進炒鍋一起炒。用醬油和出汁粉調味，放入椒鹽收尾。

「無微不至啊，謝謝你」

「雪緒，你看這個」

我也沒打算專門爲他人作出改變。

「嗯、嗯！」

我們只是偶爾在碰見應用題一類比較難的題纔會商量————。

（雪緒，抱歉……）

我遵從渴求糖分的大腦，在平時喝的黑咖啡裏放入了牛奶和砂糖。

「是啊，正好休息一下吧。喝咖啡嗎？」

雖然咖啡因攝取太多不好，但挺過這一關，剩下的就是快樂的暑假生活了。

『這週六能和我一起喫個飯嗎？……我想問一下你爲什麼會和乙咲在水族館』

其中確實也因爲我偏心自己的朋友，但說實話，他教的比那些不會教的老師更容易懂。

「這個先放過，去我家學怎麼樣？」

所以暑假第一天在一起長點也好。

「是啊，我還挺寂寞的」

美亞和夏音是她無可替代的朋友，而我的這個朋友就是稻葉雪緒了。

我來到廚房，拿出提前買好的烏冬麪、蔥、豬肉和捲心菜。

自不必說，我知道我性格算不上好。

「嗯，行」

我帶上雪緒，回到了公寓。

沒錯，明天就是和二階堂約好的日子。

「一直沒機會招待你去新家看看，午飯也我來做吧」

或許是因爲看見之前那個家裏的傢俱，讓他確信這裏就是我家，他放心地長出了一口氣。

雖然最近我倆在學校是在一起的，但放學後我就把時間用在了玲身上，在一起的時間很少。

「當然，能量飲料都喝光了」

「是嗎？」

我和雪緒數學成績都不算差，解題還算順利。

她已經告訴了千層酥另外兩人。

「看見認識的東西總會鬆口氣。和之前差距太大，我都慌了一下」

正當夕陽西下，我們兩個幾乎同時放下自動鉛筆，嘆了口氣。

雪緒喜歡少牛奶少糖。

今天週五，明天自然就是週六。

「呃……你說話別這麼噁心」

「哇！謝謝！」

「就是要不要住下。集中精力做個一晚上，應該就能做個差不多吧？」

「來，做好了」

————而且。

「欸，我正想說。方便嗎？」

「做得應該挺多了吧？數學做完了，古文題也差不多了」

我點亮手機，看了眼日期和星期。

我覺得我和玲的關係終有一天是要告訴雪緒的。

「太好了，我正好餓了」